●卷四
▯▯◎治嗽药
▯▯宋宣和间,有妃嫔病嗽,侍医胗治,百计无效。后遇卖药者,以十钱得十贴,携入进之,一服而瘥。以百金购其方,乃天花粉、青黛也。
▯▯◎治湿疾方
▯▯唐郑相国年七十五,为南海节度使,以粤地卑湿得疾。有诃陵国舶主进一方,服之良验,乃录而传之:破故纸十两,择净皮洗过,捣筛令细;胡桃肉三十两,汤浸去皮,细研如泥,入前末,用好蜜和匀,盛瓷器中。清晨,以暖酒二合调药一匙服之,随以饭压。如不饮酒,以滚白水代之。久服,延年益气,悦心明日,兼壮筋骨,但忌食芸台、羊血耳。
▯▯◎论诗一则
▯▯秦少游五言:“雨砌堕危芳,风轩纳飞絮。”六朝佳句也。予少时在广陵有句云:“露槛警孤鹤,风棂散丛菊。”汪钝翁《说铃》取此一联云:“二句已逗漏柳柳州矣。”今全篇删去,不载集中。盖予《论诗绝句》云:“风怀澄澹推韦柳,佳处多从五字求。解识无声弦指妙,柳州那得并苏州?”与东坡之论特相反,故钝翁云云。
▯▯◎竹坡诗话
▯▯《竹坡诗话》云:“李白、柳公权俱与唐文宗论诗。”夫太白与文宗安得相及?少隐讹谬,不应至此。岂传录之误耶?
▯▯◎姜宸英用典
▯▯慈溪姜编修西溟(宸英)为举子时,表联中用“涂抹《尧典》《舜典》字,点窜《清庙》《生民》诗”语,监试御史不知出处,指摘令改易。西溟曰:“此出李义山《韩碑》诗,非杜撰也。”御史怒,借微错贴出之。
▯▯◎大家名家之别
▯▯许ダ彦周云:“东坡诗如长江大河,飘沙卷沫,枯槎束薪,兰舟绣▯,皆随流矣。珍泉幽涧,澄泽灵沼,可爱可喜,无一点尘滓,只是体不似江河耳。”余谓:“由上所云,惟杜子美与子瞻足以当之;由后所云,则宣城、水部、右丞、襄阳、苏州诸公皆是也。大家、名家之别在此。”
▯▯◎僧重喜诗
▯▯宋熙宁中,会稽僧重喜有诗云:“地炉无火一囊空,雪似杨花落岁穷。乞得苎麻缝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此诗甚佳,惜不遇坡公与佛印、参寥、守诠、清顺辈同蒙品藻耳。
▯▯◎紫微诗话
▯▯《紫微诗话》载张子厚诗“井丹已厌尝葱叶,庾亮何劳惜薤根”,按:“三韭二十七”乃杲之事,与元规何涉?张误用而居仁亦无辩证,何也?
▯▯◎诗中二十四友
▯▯长洲尤太史悔庵(侗),晚年作《诗中二十四友歌》,乃仿杜《饮中八仙歌》之体,所载皆海内名士之已殁者,而中亦及余,盖因先兄西樵考功而连类及之也。诗见本集,辞多不录。
▯▯◎送历
▯▯《菽园杂记》言:明时颁历后,各布政司送历于诸司大臣,旁午于道,每百本为一块,有一家送至十块、二十块者。诚亦太费,然亦可以见当时物力之饶。余为侍郎总宪时,本衙门司务领历不过二十册。至为刑部尚书,则不过十余册耳。及家居,本院司所送,总计不过五六册。此亦物力盈绌之一征也。
▯▯◎不落夹
▯▯明故事:四月八浴佛日,赐百官不落夹。按:万历中,慈圣李太后宫中祀九莲菩萨,四月供不落夹。先从祖季木(象春)考功诗云:“慈宁宫里佛龛崇,瑶水珠灯照碧空。四月虔供不落夹,内官催办小油红。”盖故事,四月供佛后即赐百官,不始万历也。“夹”,《菽园杂记》作“荚”。
▯▯◎明初功臣
▯▯明初功臣,中山而下,唯傅颍公功最大,而始终无纤毫之过,乃终不见容,至于不保其身,不保其子,论者冤之。南渡后,始以给事中李清言,追赠丽江王,谥武靖。而冯胜亦赠宁陵王,谥武壮,又进祀于功臣庙。二百七十年之缺陷,至是始快人心而孚公论矣。二公见梦于李,肃衣冠谒谢,盖英爽尚未泯也。
▯▯◎建文景泰二帝
▯▯李先请追议建文、景泰二帝庙号,于是上故懿文太子庙号曰兴宗,建文帝庙号曰惠宗,景泰帝庙号曰代宗。已又疏请修《建文实录》,略云:惠庙历载有四,其实录成之甚易,只缘当时珥笔诸臣摇手革除,于是化国史为家乘,而子虚乌有皆佐笔端
译〇〇◎治嗽药
〇〇宋宣和年间,有妃嫔患咳嗽病,侍医诊治,用尽各种办法都无效。后来遇到卖药的人,用十文钱买了十贴药,带进宫去进献,服用一贴就痊愈了。用百金购买这个药方,原来是天花粉、青黛。
〇〇◎治湿疾方
〇〇唐代郑相国七十五岁时,担任南海节度使,因为粤地低洼潮湿而患病。有诃陵国的商船船长进献一个药方,服用后非常灵验,于是记录下来并流传下来:破故纸十两,挑选干净的,去皮洗净,捣碎过筛使之细腻;胡桃肉三十两,用热水浸泡去皮,细细研磨如泥,加入前面的粉末,用好蜜调和均匀,装在瓷器中。清晨,用温酒二合调药一匙服用,随即用饭压住。如果不饮酒,用滚烫的白开水代替。长期服用,可以延年益气,使心情愉悦、双目明亮,兼能强壮筋骨,只是忌食芸苔、羊血罢了。
〇〇◎论诗一则
〇〇秦少游的五言诗:“雨砌堕危芳,风轩纳飞絮。”是六朝的好句子。我年轻时在广陵有诗句云:“露槛警孤鹤,风棂散丛菊。”汪钝翁《说铃》选取这一联说:“这两句已经透露了柳宗元的风格。”如今全篇删去,不收录在诗集中。大概因为我的《论诗绝句》说:“风怀澄澹推韦柳,佳处多从五字求。解识无声弦指妙,柳州那得并苏州?”与苏东坡的论述特别相反,所以汪钝翁这样说。
〇〇◎竹坡诗话
〇〇《竹坡诗话》说:“李白、柳公权都与唐文宗谈论诗歌。”然而李白与文宗怎么能相及?少隐的讹误,不应该到这种地步。难道是传抄记录的错误吗?
〇〇◎姜宸英用典
〇〇慈溪姜编修西溟(宸英)做举子时,表联中用“涂抹《尧典》《舜典》字,点窜《清庙》《生民》诗”的话,监试御史不知道出处,指责令他改换。西溟说:“这出自李义山《韩碑》诗,不是杜撰的。”御史发怒,借细微的错误将他黜落。
〇〇◎大家名家之别
〇〇许彦周说:“东坡诗如长江大河,飘沙卷沫,枯槎束薪,兰舟绣〇,都随波流了。珍泉幽涧,澄泽灵沼,可爱可喜,没有一点尘滓,只是体裁不像江河罢了。”我说:“根据上面所说的,只有杜子美与子瞻足以当之;根据后面所说的,那么宣城、水部、右丞、襄阳、苏州诸公都是。大家、名家的区别就在这里。”
〇〇◎僧重喜诗
〇〇宋熙宁年间,会稽僧人重喜有诗云:“地炉无火一囊空,雪似杨花落岁穷。乞得苎麻缝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这首诗很好,可惜没有遇到坡公与佛印、参寥、守诠、清顺等人一同品评罢了。
〇〇◎紫微诗话
〇〇《紫微诗话》记载张子厚诗“井丹已厌尝葱叶,庾亮何劳惜薤根”,按:“三韭二十七”是杲的事,与元规有什么关系?张误用而居仁也没有辩证,为什么呢?
〇〇◎诗中二十四友
〇〇长洲尤太史悔庵(侗),晚年作《诗中二十四友歌》,是模仿杜甫《饮中八仙歌》的体裁,所载都是海内名士中已去世的,而其中也涉及我,大概是因为先兄西樵考功而连类及之吧。诗见本集,辞多不录。
〇〇◎送历
〇〇《菽园杂记》说:明代颁布历书后,各布政司送历书给诸司大臣,道路上交错繁忙,每百本为一块,有一家送至十块、二十块的。确实太浪费,然而也可以看出当时物力的丰饶。我任侍郎总宪时,本衙门司务领历书不过二十册。等到任刑部尚书,则不过十余册罢了。等到家居,本院司所送的,总计不过五六册。这也是物力盈绌的一个征兆。
〇〇◎不落夹
〇〇明代旧例:四月八浴佛日,赐百官不落夹。按:万历年间,慈圣李太后宫中祭祀九莲菩萨,四月供奉不落夹。先从祖季木(象春)考功诗云:“慈宁宫里佛龛崇,瑶水珠灯照碧空。四月虔供不落夹,内官催办小油红。”大概是旧例,四月供佛后就赐百官,不是从万历开始。“夹”,《菽园杂记》作“荚”。
〇〇◎明初功臣
〇〇明初功臣,中山王以下,只有傅颖公功劳最大,而始终没有丝毫过错,却最终不被容纳,以至于不能保全自身,不能保全其子,议论的人认为他冤枉。南渡后,才因为给事中李清的话,追赠丽江王,谥号武靖。而冯胜也赠宁陵王,谥号武壮,又进祀于功臣庙。二百七十年的缺陷,至此才快人心而符合公论了。二公在梦中见于李,整肃衣冠拜谢,大概英爽尚未泯灭吧。
〇〇◎建文景泰二帝
〇〇李先请求追议建文、景泰二帝庙号,于是上故懿文太子庙号曰兴宗,建文帝庙号曰惠宗,景泰帝庙号曰代宗。后来又上疏请求修《建文实录》,略说:惠庙在位有四年,其实录写成很容易,只因为当时执笔的诸臣摇手革除,于是将国史变为家乘,而子虚乌有都辅助笔端
,则《史彬致身录》其最也。若非先臣吴宽集中载彬墓铭甚详,安知从亡之说赝,而从亡十臣之说皆赝之赝乎云云。寻以金陵不守,其言不果行,然而正议不可泯已。
译那么《史彬致身录》就是其中最为突出的了。如果不是先臣吴宽的文集中记载了史彬的墓志铭非常详细,怎么知道“从亡”的说法是伪造的,而“从亡十臣”的说法更是伪造中的伪造呢,等等。不久因为金陵失守,他的话没能实现,然而正确的议论是不可磨灭的。
▯▯◎词曲非小道
▯▯李白谓五言为四言之靡,七言又其靡也。至于词、曲,又靡之靡者。词如少游、易安,固是本色当行,而东坡、稼轩,直以太史公笔力为词,可谓振奇矣。元曲之本色当行者不必论,近如徐文长《渔阳三弄》、《木兰从军》,沈君庸之《霸亭秋》,梅村先生之《通天台》,尤悔庵之《黑白卫》、《李白登科》,激昂慷慨,可使风云变色,自是天地间一种至文,不敢以小道目之。
▯▯◎治咽喉法
▯▯《菽园杂记》云:“凡咽喉初觉壅塞,一时无药,以纸绞探鼻中,或嗅皂角末,喷嚏数次,可散热毒,仍以李树近根皮磨水涂喉外,即愈。”
▯▯◎文章遇合
▯▯乡前辈某公入秋闱,策问天文,不能悉,偶忆地理一篇,遂用塞白,自谓必无望矣。榜发,中式,及领卷阅之,批云:“题问天文,而子兼言地理,可称博雅之士。”文章遇合,信有命哉!
▯▯◎貌似
▯▯李西涯乐府,谢铎、潘辰所评。按:辰,青田人,父流清游太学,与岳文肃公季方友善。流清早卒,辰少孤,流落京师。文肃一日过陈缉熙,见其友李斯式,愕视久之,曰:“此吾友潘流清也。”命工写其真以遗辰,辰持归示其母,母涕泣而藏之。事载《菽园杂记》。近日嘉定李长蘅与景陵谭友夏貌相似,友夏有诗云:“他年谁后死,优孟免踌躇。”(文正乃岳之婿。)
▯▯◎相术
▯▯陈其年(维崧)少有文名于江左,数奇落魄。一日过京口,有相士熟视良久,曰:“君五十后当入翰林,然不由科甲。”人皆笑以为妄。或赠诗云:“朝来日者桥边过,见说功名似马周。”后康熙己未,果以博学宏词荐入翰林为检讨。吾乡张官玉(▯)为诸生时,一星士决其丙戌必中乡试,亦以为妄。后顺治丙戌再行乡试,果中式。又邹平马骢御(▯)以顺治丙戌中乡试,己亥中会试,皆添设之科也。
▯▯◎老枣树班
▯▯掖县张大司寇北海(忻)夫人,陈大学士文安公端母也。张与胡中丞为姻家,胡故有优伶一部。一日,两夫人宴会,张谓胡曰:“闻尊府梨园最佳。”胡古朴不晓文语,辄应曰:“如何称得梨园?不过老枣树几株耳。”左右皆匿笑。莱人因号胡氏班为“老枣树班”。
▯▯◎陈其年诗
▯▯陈其年以四六、诗余冠绝一世,然其诗亦豪迈有奇气。尝赠先西樵兄及予诗云:“名士终朝能妄语。”盖反用《世说》语也。又赠山阴吕生云:“马中赤兔人中布。”用成语尤奇。
▯▯◎三家词
▯▯本朝诗余颇有十数名家,惟禾中曹讲学顾庵(尔堪)《南溪词》冲澹如陶靖节田园诗,彭少宰羡门(孙▯)《延露词》清新俊逸,逼似秦、李二家,尤天然难及。毗陵董孝廉舜民(元恺)《苍梧词》感慨悲凉,不减横槊,亦后劲也(三家词皆予所选定,故特论之)。
▯▯◎何国马耳
▯▯宋孙奕季昭《示儿编》云:“《泗洲大圣传》:‘和尚,何国人也。’考《隋书?西域传》,有何国。”“东坡《雪夜》诗:‘试扫北台看马耳,不随埋没有双尖。’次公曰:‘马耳,山名。’殊不知王晋之与霍辩雪夜对谈,曰:‘看北台马耳菜何如?’左右曰:‘有两尖在。”坡正用此事。赵未见而妄为是说耳。”然孙亦不注出处。
▯▯◎方邵屯阝侍御
▯▯桐城方邵屯阝(亨咸)侍御,坦庵詹事(拱乾)次子,幼而颖慧,父奇爱之,命小名曰“姐哥”,以娇女况之也。坦翁寓广陵,余时为扬州节推,以年家子见。明日语人曰:“王君才美,胜吾姐哥。”邵屯阝亦语予曰:“吾书画、度曲,事事过子,惟作五七字则远不及。”尝为予画两扇,其一,花树上作一雀雏;其一,子母鸡,小者如豆,意态如生。殆入神品。其诗初未入格,后游汴梁,手书近诗作长卷,寄予京师,风调、格律,无一不合。惜未装潢,今亡之矣。
▯▯◎句读
▯▯《示儿编》云:“句读字自汉有之。《周礼?宫正》‘春秋以木铎修火禁,凡邦之事跸’,郑司农读‘火’绝之,云‘禁邦之事跸’,若今之卫
译〇〇◎词曲并非末技
〇〇李白曾说五言诗是四言诗的流靡,七言诗又比五言更流靡。至于词和曲,更是流靡中的极致。像秦少游、李清照这样的词人,固然属于本色当行;而苏东坡、辛弃疾,简直是用司马迁的笔力来写词,可以说是奇特卓越了。元曲中本色当行的作品不必多说,近代如徐文长的《渔阳三弄》《木兰从军》,沈君庸的《霸亭秋》,梅村先生的《通天台》,尤悔庵的《黑白卫》《李白登科》,激昂慷慨,能使风云变色,自然是天地间一种极妙的文章,不敢把它看作末技。
〇〇◎治疗咽喉的方法
〇〇《菽园杂记》说:“凡是咽喉刚感到堵塞,一时没有药,用纸捻探入鼻中,或者嗅皂角末,打喷嚏几次,可以散发热毒,再用李树靠近根部的树皮磨成水涂抹在喉咙外部,立刻就能痊愈。”
〇〇◎文章的际遇
〇〇乡里的前辈某公参加乡试,策论问的是天文,他不能完全回答,偶然想起一篇地理的文章,于是用来凑数填白,自己认为肯定没希望了。放榜后,他考中了,等到领回试卷查看时,批语说:“题目问的是天文,而你兼谈地理,可以称得上是博雅之士。”文章遇到赏识,确实是有命运在起作用啊!
〇〇◎相貌相似
〇〇李西涯的乐府诗,由谢铎、潘辰所评注。查考:潘辰是青田人,父亲潘流清在太学游学,与岳文肃公季方交好。潘流清早逝,潘辰年少丧父,流落在京城。岳文肃有一天拜访陈缉熙,见到他的朋友李斯式,惊讶地注视了很久,说:“这是我的朋友潘流清啊。”命画工画下他的真容送给潘辰,潘辰拿回去给母亲看,母亲哭着收藏起来。这件事记载在《菽园杂记》中。近日嘉定李长蘅与景陵谭友夏相貌相似,谭友夏有诗说:“将来谁后死,优孟免踌躇。”(文正是岳飞的女婿。)
〇〇◎相术
〇〇陈其年(维崧)年轻时在江左就有文名,但命运坎坷,落魄不得志。有一天经过京口,有个相士仔细看了他很久,说:“您五十岁后应当进入翰林院,但不是通过科举正途。”人们都嘲笑这是胡说。有人赠诗说:“早晨经过日者桥边,听说功名像马周一样。”后来康熙己未年,果然因为博学宏词科被推荐进入翰林院担任检讨。我们同乡的张官玉(〇)当秀才时,一个星士断定他丙戌年必定考中乡试,人们也认为是胡说。后来顺治丙戌年再次举行乡试,果然考中。又邹平马骢御(〇)在顺治丙戌年考中乡试,己亥年考中会试,都是临时增设的科举。
〇〇◎老枣树班
〇〇掖县张大司寇北海(忻)的夫人,是陈大学士文安公端的母亲。张与胡中丞是姻亲,胡家原本有一部戏班。有一天,两位夫人聚会,张对胡说:“听说您家的戏班最好。”胡古朴不懂文雅的话,就回答说:“怎么能称为梨园?不过是几株老枣树罢了。”周围的人都暗自发笑。莱州人因此称胡家的戏班为“老枣树班”。
〇〇◎陈其年的诗
〇〇陈其年以骈文和词冠绝一时,但他的诗也豪迈有奇气。曾经赠给我先兄西樵和我的诗说:“名士整天能妄语。”这是反用《世说新语》中的话。又赠给山阴吕生的诗说:“马中赤兔人中布。”使用成语尤其奇特。
〇〇◎三家词
〇〇本朝的词颇有十数位名家,只有禾中曹讲学顾庵(尔堪)的《南溪词》冲淡如同陶靖节的田园诗,彭少宰羡门(孙〇)的《延露词》清新俊逸,逼近秦观、李清照两家,尤其天然难以企及。毗陵董孝廉舜民(元恺)的《苍梧词》感慨悲凉,不亚于横槊赋诗,也是后起之秀(这三家的词都是我选定的,所以特别评论)。
〇〇◎何国马耳
〇〇宋孙奕季昭《示儿编》说:“《泗洲大圣传》:‘和尚,何国人。’查考《隋书·西域传》,有何国。”“东坡《雪夜》诗:‘试扫北台看马耳,不随埋没有双尖。’次公说:‘马耳,山名。’殊不知王晋之与霍辩雪夜对谈,说:‘看北台马耳菜如何?’左右说:‘有两尖在。’东坡正是用这件事。赵次公没见到就妄加议论。”然而孙奕也没有注明出处。
〇〇◎方邵屯阝侍御
〇〇桐城方邵屯阝(亨咸)侍御,是坦庵詹事(拱乾)的次子,幼年聪慧,父亲非常喜爱他,取小名叫“姐哥”,是用娇女来比喻他。坦翁寓居广陵,我当时任扬州节推,以年家子的身份拜见。第二天我对人说:“王君才美,胜过我的姐哥。”邵屯阝也对我说:“我的书画、度曲,事事超过你,只有作五七言诗则远远不及。”曾经为我画了两扇画,其一,花树上画了一只雀雏;其二,子母鸡,小鸡小如豆,意态栩栩如生。几乎达到神品。他的诗起初未入格律,后来游历汴梁,手书近诗作长卷,寄给我在京师,风调、格律,无一不合。可惜没有装裱,现在丢失了。
〇〇◎句读
〇〇《示儿编》说:“句读的字从汉代就有。《周礼·宫正》‘春秋以木铎修火禁,凡邦之事跸’,郑司农在‘火’字处断句,说‘禁邦之事跸’,就像现在的卫
士填街跸也。郑康成注‘春秋以木铎修火禁’,句绝,读,徐音豆。韩退之《师说》云:‘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也。’洪曰:‘读,音豆。’马融《笛赋》云:‘睹法于节奏,察度于句投。’注:‘投,徒斗切。句投,犹章句也。’其字画异而音训同也。”
译士人填塞街巷,使道路断绝。郑康成注释说:“《春秋》中用木铎来整顿防火禁令”,此处句意终结,读作“句读”,“读”字音同“豆”。韩愈在《师说》中说:“那些儿童的老师,是教他们读书并学习断句的人。”洪适说:“读,音同豆。”马融在《笛赋》中说:“观察法度在于节奏,审察尺度在于句投。”注释说:“投,音徒斗切。句投,就是章句的意思。”它们的字形不同,但读音和训释是相同的。
▯▯◎章句
▯▯又云:“章句,孔安国曰:‘自古而有篇章之名,故那序曰“得《商颂》十二篇”,《东山》序曰“一章,言其完是也。”句,则古者谓之言。《论语》曰:“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则以一句为一言。赵简子称子太叔“遗我以九言”,皆以一句为一言。秦、汉以来,诸儒各为训诂,乃有句。’诗家有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则又以一字为一言也。”
▯▯◎黾勉
▯▯孙季昭说经,释《诗》“黾勉从事”句云:“黾,蛙属也。《周礼》‘蝈氏掌去蛙黾’注:‘谓蛙为蝈,黾。耿黾也。’蛙黾之行,勉强自力,故曰黾勉,如犹豫、狐疑之类。”此说甚新。
▯▯◎鹰化为鸠
▯▯又云:“《月令》仲春言‘鹰化为鸠’,喜其能变不仁之心也。如《王制》言‘鸠化为鹰,然后设▯罗’,《周礼?司裘》注亦云‘仲秋,鸠化为鹰’,而《月令》于仲秋当言而不言者,嫌其变而之不仁也。”康熙癸丑,予邑新城之曹村有群鸠食麦,则鸠之害稼有同于蟊塍。所谓鹰眼未化者非邪?又何变不仁之有!
▯▯◎哀公问社
▯▯孙氏解《论语》“哀公问社”章云:“哀公患三桓之侈,欲以诸侯去之,为日久矣,而恶其强,故假古人‘弗用命,戮于社’之意为问。宰我谓‘周人以栗,使民战栗’,劝之以诛也。夫子警之曰‘成事不说’云云,谓三桓自宣公以来,势Τ公室,积威五世,莫能制之,一旦欲诛之,则昭公之事可鉴矣(昭公二十三年,季平子作乱,昭公奔晋)。哀公能自治,三桓之祸自息,无事于诛也。”
▯▯◎南子
▯▯“子见南子”章:“说者皆引《史记》以谓孔子见卫灵公宠姬南子,非也。考之《家语》:‘孔子适卫,子骄为仆(颜高),灵公与夫人南子同车出,使孔子为次乘,孔子耻之。’且夫子方以季桓子受齐女乐去鲁适卫,至卫又耻为次乘,岂肯轻身以先于匹妇哉?此必鲁之南蒯耳。昭公十四年,南蒯奔齐,侍饮于景公,公曰:‘畔夫。’对曰:‘臣欲张公室也。’南蒯欲弱季氏而强公室,夫子故欲往见之,将以兴鲁也。”此等议论极有见。
▯▯◎老彭
▯▯“‘窃比于我老彭’,按《大有》卦‘匪其彭’,陆音步郎反,子夏作旁。老彭当读如‘匪其彭’之彭,音旁。旁,侧也,欲自比于老子之侧,盖谦词也。考《曾子问》,记孔子问诸老聃者屡矣,《家语》亦云‘孔子问《礼》于老聃’,此孔子欲自附于老聃之侧之验也。旧说以为彭祖,彭祖,六经所不载,圣人所不道,岂孔子之愿比者哉!”
▯▯◎束修
▯▯“‘自行束修以上’,束修,汉儒谓十段脯为束修,盖因《礼记》‘束修之问不出境’误之也。郑康成注:‘谓年十五以上也。’后汉杜诗荐伏谌曰:‘自行束修,迄无毁玷。’注:‘谓年十五以上。’然以经意详之,亦非也。《郑均传》曰:‘均束修安贫。’太守荐刘般曰:‘束修至行。’《延笃传》曰:‘吾自束修以来,为人臣不陷于不忠,为人子不陷于不孝。’皆同此意。方性夫解《礼记》‘束修之问’,谓《论语》名同而实异。其说以为约治其身,则无不诲之深,得之所谓‘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之意。”按:已上数条,皆不易之论,录之。
▯▯◎官名
▯▯陆容文量曰:“驸马都尉本秦官,汉有奉车都尉主车舆,驸马都尉主驸马,骑都尉主羽林骑,是谓三都尉。今数列侯曰‘公侯驸马伯’,省文耳,若施之章奏,当云驸马都尉,乃止称‘驸马臣某’,误也。”予按:唐、宋已来,中书省为宰相之署,今内阁中书舍人尚沿古中书舍人旧名,官衔应称中书舍人。每见乡、会试录列衔,止云内阁中书,则是以古署名为官称,舛误甚矣。不可不正。
▯▯◎赵瑾杨思本
▯▯顺治初,有太原进士赵瑾,字懿侯,官长洲知县。江西新城贡士杨思本,字因之。其诗皆似《才调集》,非一时啖名者所及,而世罕知之。
▯▯◎本朝诗选
▯▯撰本朝诗者数十家,大都以为结纳之具,《风》《骚》一道
译〇〇◎章句
〇〇又有人说:“关于‘章句’,孔安国说:‘自古以来就有篇章的名称,所以《那》的序言说‘得到《商颂》十二篇’,《东山》的序言说‘一章,是说它完整’。‘句’,在古代称为‘言’。《论语》说:‘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无邪。’这就把一句当作一言。赵简子称赞子太叔‘送给我九句话’,也都是把一句当作一言。秦、汉以来,各位儒生各自进行训诂,于是才有了‘句’的说法。诗家有四言、五言、六言、七言,这又是把一个字当作一言了。”
〇〇◎黾勉
〇〇孙季昭解说经书,解释《诗经》中“黾勉从事”一句时说:“黾,是蛙类。《周礼》中‘蝈氏掌管去除蛙黾’的注解说:‘把蛙称为蝈,黾,就是耿黾。’蛙黾的行动,勉强自力,所以说黾勉,就像犹豫、狐疑这类词一样。”这个说法很新颖。
〇〇◎鹰化为鸠
〇〇又有人说:“《月令》中仲春说‘鹰化为鸠’,是高兴它能改变不仁的心。就像《王制》说‘鸠化为鹰,然后设置罗网’,《周礼·司裘》的注也说‘仲秋,鸠化为鹰’,而《月令》在仲秋应当说却不说,是嫌它变得不仁。”康熙癸丑年,我家乡新城的曹村有一群鸠鸟吃麦子,那么鸠鸟危害庄稼就和蟊贼一样。所谓鹰眼没有变化,难道不是这样吗?又有什么改变不仁的说法呢!
〇〇◎哀公问社
〇〇孙氏解释《论语》“哀公问社”一章说:“哀公担忧三桓奢侈,想用诸侯的力量去除他们,已经很久了,但又厌恶他们强大,所以借古人‘不服从命令,在社坛处死’的意思来发问。宰我说‘周人用栗,使百姓战栗’,是劝他诛杀三桓。孔子警告他说‘已成之事不必多说’等等,是说三桓自从宣公以来,势力凌驾于公室之上,积累威势五代,没有人能制约他们,一旦想要诛杀他们,那么昭公的事情就可以作为鉴戒了(昭公二十三年,季平子作乱,昭公逃往晋国)。哀公如果能治理好自己,三桓的祸患自然平息,不需要诛杀他们。”
〇〇◎南子
〇〇“子见南子”一章:“解说的人都引用《史记》认为孔子见了卫灵公宠爱的姬妾南子,这是不对的。考察《家语》:‘孔子到卫国,子骄做车夫(颜高),灵公和夫人南子同车出行,让孔子做次乘,孔子感到羞耻。’况且孔子正因为季桓子接受齐国女乐而离开鲁国到卫国,到了卫国又羞于做次乘,怎么肯轻身先于一个妇人呢?这一定是鲁国的南蒯。昭公十四年,南蒯逃往齐国,陪景公饮酒,景公说:‘叛夫。’南蒯回答说:‘臣想要张大公室。’南蒯想要削弱季氏而强大公室,孔子所以想要去见他,是为了振兴鲁国。”这些议论很有见识。
〇〇◎老彭
〇〇“‘窃比于我老彭’,按照《大有》卦‘匪其彭’,陆德明注音步郎反,子夏作旁。老彭应当读如‘匪其彭’的彭,音旁。旁,是侧的意思,想要自比于老子的侧边,大概是谦词。考察《曾子问》,记载孔子向老聃请教多次,《家语》也说‘孔子向老聃问《礼》’,这是孔子想要自附于老聃侧边的证据。旧说认为是彭祖,彭祖,六经中没有记载,圣人不谈论,难道是孔子愿意相比的人吗!”
〇〇◎束修
〇〇“‘自行束修以上’,束修,汉儒说十段干肉为束修,大概是因为《礼记》‘束修之问不出境’而误会的。郑康成注:‘是说十五岁以上。’后汉杜诗推荐伏谌说:‘自行束修,迄无毁玷。’注:‘是说十五岁以上。’然而详细考察经文的意思,也不是这样。《郑均传》说:‘郑均束修安贫。’太守推荐刘般说:‘束修至行。’《延笃传》说:‘我自束修以来,为人臣不陷于不忠,为人子不陷于不孝。’都是同样的意思。方性夫解释《礼记》‘束修之问’,说《论语》名同而实异。他的说法认为约束治理自身,就没有不教诲的,深得所谓‘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的意思。”按:以上几条,都是不可改变的定论,记录下来。
〇〇◎官名
〇〇陆容文量说:“驸马都尉本是秦朝的官职,汉朝有奉车都尉主管车舆,驸马都尉主管驸马,骑都尉主管羽林骑,这叫三都尉。现在列举侯爵说‘公侯驸马伯’,是省略文字罢了,如果用在章奏中,应当说驸马都尉,却只称‘驸马臣某’,是错误的。”我按:唐、宋以来,中书省是宰相的官署,现在内阁中书舍人还沿用古中书舍人的旧名,官衔应当称中书舍人。每次看到乡试、会试录列衔,只说内阁中书,这是把古官署名当作官称,错误很大。不可不纠正。
〇〇◎赵瑾杨思本
〇〇顺治初年,有太原进士赵瑾,字懿侯,官长洲知县。江西新城贡士杨思本,字因之。他们的诗都像《才调集》,不是一时追求名声的人所能达到的,而世间很少知道他们。
〇〇◎本朝诗选
〇〇撰写本朝诗选的人有几十家,大都把它作为结交的工具,《风》《骚》一道
,江河日下,皆若辈为之。惟钱牧斋先生《吾炙集》、施愚山《藏山集》、叶讠刃庵《独赏集》、陈其年《箧衍集》,卷帙不多,犹有殷▯、高仲武唐选之风。陈伯玑(允衡)《国雅》,始甚矜贵,不妄入一篇,后遂泛滥,可惜。其《诗慰》一编,先已成书,乃可传,盖无所瞻徇故也。上元龚贤,字半千,撰《诗遇》,率近体,专宗晚唐,亦不至恶道。
译江河日下,都是这类人造成的。只有钱牧斋先生的《吾炙集》、施愚山的《藏山集》、叶讠刃庵的《独赏集》、陈其年的《箧衍集》,虽然卷帙不多,还保留着殷璠、高仲武唐代选诗的风貌。陈伯玑(字允衡)的《国雅》,起初非常矜持珍贵,不随便收录一篇,后来却变得泛滥,令人惋惜。他的《诗慰》这一编,先前已经成书,因而可以传世,大概是因为没有偏私迎合的缘故吧。上元人龚贤,字半千,撰写了《诗遇》,大多是近体诗,专门宗法晚唐,也不至于走入恶劣的歧途。
▯▯◎治噎塞疾方
▯▯猫生子胎衣,阴干,烧灰存性,温酒服之,治噎塞疾。然猫生子后即食胎衣,必伺而急取,方可得。
▯▯◎王庭
▯▯明弘治中,学正王庭病大便下血,濒危,昏愦中闻人语之曰:“吃小水。”果饮溺一碗而苏。乃日饮之,渐惫。
▯▯◎李仲章
▯▯康熙己未博学宏词之征,御试于体仁阁,首题《▯玑玉衡赋》。前苏松粮储道参议、壬辰进士临川李仲章来泰冠场,虽彭羡门少宰压卷,亦当逊之。李改翰林院侍讲,一典湖广乡试,未几卒。
▯▯◎诗社和诗
▯▯宋末,浦江吴渭清翁作月泉吟社,以范石湖《春日田园杂兴》为题,中选者若干人,谢皋羽所评定,至今人艳称之。顺治丁酉,予在济南明湖倡秋柳社,南北和者整数百人,广陵闺秀李季娴、王潞卿亦有和作。后二年,予至淮南始见之,盖其流传之速如此。同年汪钝翁在苏州为《柳枝词》十二章,仿月泉例征诗,浙西、江南和者亦数百人。
▯▯◎姜宸英
▯▯亡友姜编修西溟(宸英),以古文名当世。其文滂沛英发,于苏分为多。未第时,以荐举入《明史》馆,分撰《刑法志》,极言明三百年诏狱、廷杖、立枷、东西厂卫、缇骑之害,其文痛切淋漓,不减司马子长。其论文,则谓六经而下衰于《左氏传》,而再振于《战国策》。盖其为文本挟纵横之气,故云尔。尝选《唐文粹》之文,出以示予,惜未借钞,今其家尚存此本与否不可知。曾语其从弟孝廉宸萼访之,未见示也。
▯▯◎方文诗
▯▯桐城方[B135]山(文),少有才华,后学白乐天,遂流为俚鄙浅俗,如所谓打油、钉铰者。予常问其族子邵屯阝(亨咸)曰:“君家[B135]山诗,果是乐天否?”邵屯阝笑曰:“未敢具结状,须再行查。”
▯▯◎陆机铜车
▯▯《菽园》载:“成化间,提督徐州仓太监韦通于桓山寺凿井,得独轮铜车一,色绿如瓜皮,洗而视之,上有识文‘陆机造’三字,重三十钧,推之轮转而可行。进于朝。”但不知当日造此何所用之,徐又非士衡常游之地,何以瘗桓山地中?不可得而详也。
▯▯◎霍乱
▯▯病霍乱,煎香薷汤,冷饮之。或掘地为坎,汲井水于中饮之,亦可。最忌饮热汤,若饮热米汤,必死。
▯▯◎陶诗田子春
▯▯姚宽《西溪丛语》于陶诗“闻有田子春,节义为士雄”,引《汉书?刘泽传》“高后时齐人田生”云云。《楚汉春秋》:“田生,名子春。”按:此诗上句云:“辞家夙严驾,当往至无终。”无终,正田畴居处,《田畴传》云:“字子春。”有何可疑?况《刘泽传》之田生,乃齐人,其说谒者张卿,乃游士说客之流,安得称节义,而渊明企慕之至形于篇什如此邪?宽字令威,宋人。出处见《叶水心集》。
▯▯◎猪异
▯▯康熙四十六年,邑东唐山店民家有猪生子,人面,眉、目、口、鼻悉具,惟两耳及身则豕也,击杀之。又辕固庄猪生四子,其二:一人面人身,手足亦如人,惟爪似豕,而两耳则居然豕也。其一人身,手足亦如之,而无首,两耳生肩上。怪而击杀之。同时徐家店有猪生象,堕地即死。是年六月霪雨,大水害稼。
▯▯◎女化为男
▯▯是岁七月,吴郡木渎有谭氏女子纳凉于庭,忽坠一星,如石压焉,顷之复苏,则已化为男子。
▯▯◎山水之作
▯▯古人山水之作,莫如康乐、宣城、盛唐王、孟、李、杜及王昌龄、刘▯虚、常建、卢象、陶翰、韦应物诸公,搜抉灵奥,可谓至矣,然总不如曹操“水何澹澹,山岛竦峙”二语。此老殆不易及。
▯▯◎强记
▯▯《扪虱新话》载:“蔡相当国日,适有美阙两选,人竞欲得之。蔡曰:‘能诵卢仝《月蚀》诗乎?’一耆年者应声而诵,如瓶泻水,一座尽倾。蔡大喜,遂得美除。”近日昆山顾炎武宁人,号强记。在京师,一日会于邸舍,予谓之曰:“先生博学强记,请诵古乐府《蛱ア行》一过,当拜服。”顾即琅琅背诵,不失一字。盖此篇声字相杂,无句读,又无文理可寻
译〇〇◎治疗噎塞病的药方
〇〇猫产仔时的胎衣,阴干后烧成灰,保留药性,用温酒送服,可治疗噎塞病。然而猫产仔后随即吞食胎衣,必须守候并迅速夺取,才能得到。
〇〇◎王庭
〇〇明朝弘治年间,学正王庭患大便下血之症,濒临死亡,在神志昏乱中听到有人对他说:“喝小便。”果然喝了一碗小便后苏醒过来。于是每天饮用,逐渐感到疲乏。
〇〇◎李仲章
〇〇康熙己未年博学宏词科的征召,在体仁阁举行殿试,第一题是《〇玑玉衡赋》。前任苏松粮储道参议、壬辰科进士临川人李仲章来到泰州,夺得榜首,即使是彭羡门少宰压卷,也应当逊色于他。李仲章改任翰林院侍讲,曾主持一次湖广乡试,不久去世。
〇〇◎诗社和诗
〇〇宋末,浦江吴渭清翁创立月泉吟社,以范石湖的《春日田园杂兴》为题,中选者有若干人,由谢皋羽评定,至今人们仍艳羡称道。顺治丁酉年,我在济南明湖倡导秋柳社,南北方唱和者达数百人之多,广陵闺秀李季娴、王潞卿也有和作。两年后,我到了淮南才见到这些作品,可见其流传之快竟至于此。同年汪钝翁在苏州作《柳枝词》十二章,仿效月泉吟社的例规征集诗歌,浙西、江南唱和者也有数百人。
〇〇◎姜宸英
〇〇亡友姜编修西溟(宸英),以古文闻名于世。他的文章气势充沛、才华横溢,其中苏东坡风格的作品较多。未中进士时,因荐举进入《明史》馆,负责撰写《刑法志》,极力陈述明朝三百年间诏狱、廷杖、立枷、东西厂卫、缇骑的危害,其文章痛切淋漓,不亚于司马迁。他论及文章,则认为六经之后,文风衰落于《左氏传》,而再次振作于《战国策》。大概他的文章本就带有纵横家的气概,所以这样说。他曾选编《唐文粹》中的文章,拿出来给我看,可惜当时没有借来抄录,现在他家是否还存有此本已不可知。曾告诉他的堂弟孝廉宸萼去探访,尚未见到展示。
〇〇◎方文诗
〇〇桐城方[B135]山(文),年少时有才华,后来学习白居易,于是流于俚俗浅薄,如同所谓的打油诗、钉铰诗。我曾问他的族子邵屯阝(亨咸)说:“你家[B135]山的诗,果真是白居易的风格吗?”邵屯阝笑着说:“不敢出具结状,须再行查访。”
〇〇◎陆机铜车
〇〇《菽园》记载:“成化年间,提督徐州仓太监韦通在桓山寺凿井,得到一辆独轮铜车,颜色绿如瓜皮,清洗后观看,上面有铭文‘陆机造’三字,重三十钧,推动车轮转动即可行走。进献到朝廷。”但不知当时制造此车有何用途,徐州又不是陆机常游之地,为何埋藏在桓山地下?无法详细得知。
〇〇◎霍乱
〇〇患霍乱,煎煮香薷汤,冷着喝。或者挖地为坑,汲取井水在其中饮用,也可以。最忌讳喝热汤,如果喝热米汤,必死无疑。
〇〇◎陶诗田子春
〇〇姚宽《西溪丛语》对于陶诗“闻有田子春,节义为士雄”,引用《汉书·刘泽传》“高后时齐人田生”等语。《楚汉春秋》:“田生,名子春。”按:此诗上句说:“辞家夙严驾,当往至无终。”无终,正是田畴居住的地方,《田畴传》说:“字子春。”有什么可疑的?况且《刘泽传》中的田生,是齐国人,他游说谒者张卿,属于游士说客一类,怎能称为节义,而陶渊明仰慕他到如此程度,以至于形诸篇什呢?姚宽字令威,宋人。出处见《叶水心集》。
〇〇◎猪异
〇〇康熙四十六年,邑东唐山店民家有猪产仔,生出人脸,眉、目、口、鼻俱全,只有两耳及身体是猪的样子,击杀了它。又辕固庄猪生四仔,其中两个:一个有人脸人身,手足也像人,只有爪子像猪,而两耳却是猪的样子。另一个有人身,手足也像人,但没有头,两耳生在肩上。觉得怪异而击杀了它们。同时徐家店有猪生象,落地即死。是年六月淫雨连绵,大水毁坏庄稼。
〇〇◎女化为男
〇〇是年七月,吴郡木渎有谭氏女子在庭院纳凉,忽然坠下一颗星,如石头压在她身上,过了一会儿苏醒,则已化为男子。
〇〇◎山水之作
〇〇古人的山水诗作,没有比得上康乐、宣城、盛唐的王维、孟浩然、李白、杜甫以及王昌龄、刘〇虚、常建、卢象、陶翰、韦应物诸公的,他们搜求抉发灵秀奥妙,可谓达到了极致,然而总不如曹操“水何澹澹,山岛竦峙”这两句。这位老前辈大概是不容易企及的。
〇〇◎强记
〇〇《扪虱新话》记载:“蔡相当政时,恰好有两个美缺待选,人们争着想要得到。蔡说:‘能背诵卢仝的《月蚀》诗吗?’一位老者应声而诵,如瓶泻水,满座皆惊。蔡大喜,于是得到了美缺。”近日昆山顾炎武宁人,号称强记。在京师,一日在邸舍聚会,我对他说:“先生博学强记,请背诵古乐府《蛱ア行》一遍,我当拜服。”顾即琅琅背诵,不失一字。大概此篇声字相杂,无句读,又无文理可寻
,最为难读故也。
▯▯◎王涣
▯▯王涣,字群吉,唐末人,常作《惆怅》诗者,载在《唐诗纪事》。而《才调集》讹作王之涣,洪容斋亦仍之。勿论诗之气格相去霄壤,而开元间人预咏霍小玉、崔莺莺故事,岂非千古笑柄?余选《才调集》、《万首绝句》,乃为正之。
译(这)是最难读懂的缘故。
〇〇◎王涣
〇〇王涣,字群吉,是唐末人,常作《惆怅》诗的人,记载在《唐诗纪事》中。而《才调集》误写为王之涣,洪迈在《容斋随笔》中也沿用了这个错误。且不说诗歌的气韵格调相差天壤,况且开元年间的人预先吟咏霍小玉、崔莺莺的故事,难道不是千古的笑柄吗?我在编选《才调集》、《万首绝句》时,便对此进行了纠正。
▯▯◎朱温弑逆
▯▯唐末朱温,躬为弑逆,尽灭昭宗诸子,而盗取神器。时藩镇声大义以讨贼,名正言顺者惟河东耳。而《通鉴》以“寇”书,与书武侯寇魏同。不知温公与刘道原、范淳父辈当日何所见,而好恶拂人之性乃至于此。使非新安《纲目》、琼山《世史正纲》改书“讨”,君臣大义将澌灭于天下矣。孰谓温公大贤而有是哉!
▯▯◎治小便不通
▯▯章丘诸生李观,善医。尝传治小便不通一方:用犀角、玳瑁二味研水服之,果立效。
●卷五
▯▯◎诗品舛谬
▯▯钟嵘《诗品》,余少时深喜之,今始知其舛谬不少。嵘以三品铨叙作者,自譬诸“九品论人,七略裁士”,乃以刘桢与陈思并称,以为文章之圣。夫桢之视植,岂但斥▯之与鲲鹏邪!又置曹孟德下品,而桢与王粲反居上品。他如上品之陆机、潘岳,宜在中品;中品之刘琨、郭璞、陶潜、鲍照、谢▯、江淹,下品之魏武,宜在上品;下品之徐干、谢庄、王融、帛道猷、汤惠休,宜在中品。而位置颠错,黑白淆讹,千秋定论,谓之何哉?建安诸子,伟长实胜公干,而嵘讥其“以莛扣钟”,乖反弥甚。至以陶潜出于应璩,郭璞出于潘岳,鲍照出于二张,尤陋矣,又不足深辩也。
▯▯◎赵氵风应制诗
▯▯金人刘祁京叔《归潜志》:“章宗春水放海青,赵黄山氵风应制,立进诗云:‘驾鹅初暖下陂塘,羽骑星驰入建章。黄伞轻阴随凤辇,绿衣小队出鹰坊。搏空玉爪凌霄汉,瞥眼风毛堕雪霜。共喜园陵得新荐,侍臣齐捧万年觞。’章宗大喜之,以为非宿构不能至此。”此诗虽唐、宋名人应制,不能过也。
▯▯◎刘备
▯▯小说记汉昭烈帝有一玉人,常置甘夫人帐中,月映之,与玉人一色。此真不经之谈。昭烈在刘景升座上感髀里肉生,慨然流涕,乃屑作此儿女态乎!唐人有《题刘郎浦》诗云:“吴蜀成婚此水浔,明珠步障幄黄金。谁将一女轻天下,欲换刘郎鼎峙心。”此语差识得英雄本色。
▯▯◎息夫人
▯▯息夫人庙,今曰桃花夫人庙。王摩诘诗云:“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杜牧之诗云:“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度几春。至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近益都孙相国▯亭(廷铨)诗云:“无言空有恨,儿女粲成行。”则以诙嘲出之,令人绝倒。
▯▯◎温庭筠诗
▯▯温庭筠诗:“古戍落黄叶,浩然离故关。高风汉阳渡,初日郢门山。”此晚唐而有初唐气格者,最为高调。至于“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乃近俗谛,世人顾亟赏之,而罕知前作之妙,岂知诗者哉!
▯▯◎魏象枢语
▯▯故大司寇蔚州魏敏果公(象枢),在京师与予投契甚深,所作诗文每相质证,一句一字,瑕▯必指,公顾大喜,语其子今宫谕无伪(学诚)曰:“吾在都数十载,阅人多矣,所心折者,惟有阮亭耳。”谕德甲申秋入都,为予言如此。
▯▯◎吴雯
▯▯吴天章(雯)天才超轶,人不易及。尝为予题倪云林画云:“岂但▯华谢桃李,空林黄叶亦无多。”寻常眼前语,正自百思不到。晚买小圃中条之阴,有竹数百竿,梅、橘各数株,予题之曰“中条竹隐”。乃未及归老,而天章死矣,惜哉!其集,遗言属予删定,后世必有知之者。
▯▯◎论历代文章
▯▯唐末之文,吾喜杜牧、孙樵;宋南渡之文,吾喜陆游、罗愿;元文,吾喜戴表元;明初之文,吾喜徐一夔;明季之文,吾喜嘉定娄坚、临川傅占衡、余姚黄宗羲。
▯▯◎钟惺早朝诗
▯▯竟陵钟伯敬集中《早朝》诗一联云:“残雪在帘如落月,轻烟半树信柔风。”阅之不觉失笑。如此措大寒乞相,乃欲周旋金华殿中,将易千门万户为茅茨土阶邪?
▯▯◎朱竹杖
▯▯闽有朱竹,色如丹砂。予尝寄书门人李中丞质君、殷太学彦来,求一枝作杖,彦来云:“旧惟古田县一僧舍有之,周栎园侍郎求以为杖,自后官闽者竞取之,遂成故事。僧苦之,竟铲去,其种绝矣。
▯▯◎鹿▯委
▯▯予前
译朱温弑君篡位
唐末朱温,亲身犯下弑君篡位的罪行,杀尽了唐昭宗的所有儿子,从而窃取了皇位。当时藩镇高举大义声讨贼人,名正言顺的只有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然而《资治通鉴》却用“寇”字来记载,与记载诸葛亮北伐魏国时称其为“寇”相同。不知道司马光与刘恕、范祖禹等人当时究竟是怎么看的,以至于好恶违背常情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是新安陈淳的《纲目》、琼山丘濬的《世史正纲》改书为“讨”,君臣之间的大义就要在天下消亡了。谁说司马光是大贤人却会这样呢!
治疗小便不通
章丘县秀才李观,擅长医术。曾经传授一个治疗小便不通的方子:用犀角、玳瑁两味药研成粉末,用水送服,果然立刻见效。
卷五
《诗品》的错误
钟嵘的《诗品》,我年轻时非常喜爱,现在才知道它错误不少。钟嵘用三个等级来评定诗人,自比于“九品论人,七略裁士”,却将刘桢与曹植并列,认为他们是文章的圣人。刘桢与曹植相比,难道只是斥鴳与鲲鹏的区别吗!又将曹操列入下品,而刘桢与王粲反而位居上品。其他如列入上品的陆机、潘岳,应该在中品;列入中品的刘琨、郭璞、陶潜、鲍照、谢朓、江淹,以及列入下品的曹操,都应该在上品;列入下品的徐干、谢庄、王融、帛道猷、汤惠休,应该在中品。然而位置颠倒错乱,黑白混淆,千秋定论,这怎么说得通呢?建安诸子中,徐干确实胜过刘桢,而钟嵘讥讽徐干“以莛扣钟”,违背常理更加严重。至于说陶潜源自应璩,郭璞源自潘岳,鲍照源自二张,尤其浅陋,又不足以深入辩驳了。
赵沨应制诗
金人刘祁字京叔在《归潜志》中说:“章宗皇帝在春水放海青,赵黄山沨应制,立刻进献诗作说:‘驾鹅初暖下陂塘,羽骑星驰入建章。黄伞轻阴随凤辇,绿衣小队出鹰坊。搏空玉爪凌霄汉,瞥眼风毛堕雪霜。共喜园陵得新荐,侍臣齐捧万年觞。’章宗非常高兴,认为如果不是预先构思好不能达到这种境界。”这首诗即使是唐、宋名人应制,也不能超过它。
刘备
小说记载汉昭烈帝刘备有一个玉人,常放在甘夫人的帐中,月光照在上面,与玉人颜色相同。这真是荒诞不经的言论。昭烈帝在刘表席上感叹大腿上的肉长出来了,慨然流泪,难道屑于做出这种儿女情态吗!唐人有一首《题刘郎浦》诗说:“吴蜀成婚此水浔,明珠步障幄黄金。谁将一女轻天下,欲换刘郎鼎峙心。”这话才算是识得英雄的本色。
息夫人
息夫人庙,现在叫桃花夫人庙。王维诗说:“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杜牧诗说:“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度几春。至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近代益都孙相国孙廷铨诗说:“无言空有恨,儿女粲成行。”则是用诙谐嘲弄的语气写出,令人绝倒。
温庭筠诗
温庭筠诗:“古戍落黄叶,浩然离故关。高风汉阳渡,初日郢门山。”这是晚唐而有初唐气格的,格调最高。至于“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却近乎俗套,世人却极力赞赏,而很少知道前作的妙处,这哪里是懂诗的人呢!
魏象枢语
已故大司寇蔚州魏敏果公(魏象枢),在京师与我交情很深,所作的诗文常常互相考证,一句一字,瑕疵必定指出,魏公反而非常高兴,对他的儿子现任宫谕魏无伪(魏学诚)说:“我在京城几十年,阅人很多,心里佩服的,只有阮亭罢了。”魏无伪在甲申年秋天入京,为我说了这些话。
吴雯
吴天章(吴雯)天才超群,别人难以企及。曾经为我题倪云林画说:“岂但繁华谢桃李,空林黄叶亦无多。”寻常眼前的话语,正是一百次思考也想不到的。晚年在中条山北面买了个小园子,有几百竿竹子,几株梅树和橘树,我题名为“中条竹隐”。然而还没来得及归隐养老,吴天章就死了,可惜啊!他的诗集,他临终前嘱托我删定,后世必定有了解他的人。
论历代文章
唐末的文章,我喜欢杜牧、孙樵;南宋的文章,我喜欢陆游、罗愿;元朝的文章,我喜欢戴表元;明初的文章,我喜欢徐一夔;明末的文章,我喜欢嘉定的娄坚、临川的傅占衡、余姚的黄宗羲。
钟惺早朝诗
竟陵钟伯敬集中《早朝》诗的一联说:“残雪在帘如落月,轻烟半树信柔风。”读起来不禁失笑。如此穷酸寒伧的样子,却想在金华殿中周旋,难道要把千门万户都改成茅草土阶吗?
朱竹杖
福建有朱竹,颜色像丹砂。我曾经写信给门人李中丞质君、殷太学彦来,求一枝做拐杖,彦来说:“以前只有古田县一个僧舍有,周栎园侍郎求来做了拐杖,此后做福建官的争相索取,遂成惯例。僧人苦不堪言,竟然铲去,其种类灭绝了。
鹿㕙委
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