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言“鹿▯委”二字未详,适阅王伯厚《汉制考》,引《周礼》“麋鹿鱼为菹”注云:“今益州有鹿▯委者,近由此为之矣(▯委,于伪反)。”疏:“益州人将鹿肉畜之▯委烂,谓之鹿▯委也。”
译关于“鹿〇委”二字尚不明确,恰好读到王应麟《汉制考》引用《周礼》“麋鹿鱼为菹”的注解说:“如今益州有鹿〇委这道菜,大概是由此演变而来的(〇委,读音同‘伪’)。”疏文解释道:“益州人将鹿肉储存起来,使其〇委腐烂,称之为鹿〇委。”
▯▯◎素沙
▯▯又“素沙”注:“素沙者,今之白缚也(缚,音绢)。六服皆袍,制以白缚为里使之张显。今世有沙▯者,名出于此。”则古“沙纱”“缚、绢”,字皆通用。
▯▯◎吉道人秋香事
▯▯小说有唐解元诡娶华学士家婢秋香事,乃江阴吉道人,非伯虎也。吉父为御史,以建言谴戍。道人于洞庭遇异人,得道术,能役鬼神。尝游虎丘,时有兄之丧,上袭麻衣,而内著紫绫挥。适上海一大家携室亦游虎丘,其小婢秋香者,见吉衣紫,顾而一笑,吉以为悦己也,诡装变姓名,投身为仆。久之,竟得秋香为室。一日遁去,大家迹之,知为吉,厚赠奁具,遂为翁婿。华则吉之本姓云。
▯▯◎浯溪诗
▯▯唐郑谷《浯溪》诗:“曲曲清江叠叠山,白云白鸟在其间。渔翁醉睡又醒睡,谁道皇天最惜闲。”又唐岭南节度使蔡京《泊浯溪》诗:“停桡积水中,极目孤烟外。借问浯溪人,谁家有山卖?”右二诗,余作《浯溪考》亦遗之,今从《万首绝句》录出,当补入之。远搜僻秘,而近失之眉睫之间,殊自笑也。
▯▯◎徽言
▯▯司马文正公《徽言》,仅二卷。公杂采《春秋外传》、《孔子家语》、《孟子》、《荀卿》、《韩诗外传》诸书之言为之。又有有其目而无其辞者,《春秋繁露》、《法言》、《太玄》、《文中子》、《新书》、《新序》、《说苑》、《潜夫论》、《管子》、《庄子》、《墨子》、《意林》、《李翱》十余种。陈氏曰:“司马温公手钞诸子,题其末曰:‘余此书类举人钞书。然举子猎其辞,余核其意;举子志科名,余志道德。’其首书‘迂叟年六十有八’,盖公在相位时,且将属疾,而好学不厌,克勤小物如此。所钞白《国语》而下六书,其目三百一十有二,小楷端谨,百世之下,使人肃然起敬。真迹藏邵康节家,其诸孙边守汉嘉,从邵氏借而刻之,携其板归越,今在其群从述尊古家。是书无门类,无义例,盖未成之书也。东莱张夙行刻之大梁,有尉氏、阮汉、闻太冲序。”
▯▯◎梁颀
▯▯安丘女子梁颀,字秀中,号袖石道人,归韩生。颇能诗,尝有句云:“梨花皓月元同色,风竹流泉不辨声。”早卒。
▯▯◎高珩诗
▯▯高侍郎念东(珩)和寒山子诗云:“诋佛耽空处,空于世何益。此言影响耳,原未究实际,空者空情想,空者空欲嗜。空者空烦恼,空者空荣利。未发之谓中,试想归何处。真空乃妙有,此中生天地。空有即中和,岂得妄同异。鸱鼠笑鸿鹄,下士多苛议。学术本上乘,反讠此无利济。试看王阳明,勋业名当世。吹毛诋良知,又谓学乖刺。旨哉古人言,蜉蝣撼大树。”又:“世儒诋仙佛,此亦不足怪。弟子不如师,门风坐颓败。两家之儿孙,其行同乞丐。都是师子虫,反把师子坏。即如所谓儒,科第事冠盖。岂徒周孔羞,那是程朱派。所以秦始皇,辣手亦痛快。”前一首破却顽空,后一首说尽三教末流之弊。
▯▯◎咏李后主诗
▯▯江都门人宗元鼎,字梅岑,以诗鸣江淮间。有《咏李后主》绝句云:“江南歌舞寻常事,便遣曹彬下蒋州。”余最爱其措语之妙,取入《感旧集》。近覆阅之,乃知其误。南唐自元宗时,周世宗屡侵淮南,国势削弱,至迁都豫章以避之,非始宋也。后主仁爱,无荒淫失德,但溺于释氏耳。宋太祖谕徐铉曰:“江南亦有何罪?但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邪!”亦非以歌舞为兵端。宗语非事实矣。
▯▯◎题榜不易
▯▯有求竹轩名于东坡者,久之书扁还之,乃“竹轩”二字。甚矣,题榜之不易也。余再入蜀,谒武侯庙,见某中丞题榜曰“丞相祠堂”,余深叹其大雅,不可移易。又吾郡重修历下亭,或题其榜曰“海右此亭古”,亦叹其确。此所谓颠扑不破者也。
▯▯◎诗中叠字
▯▯七言律有以叠字益见悲壮者,如杜子美“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江天漠漠鸟双去,风雨时时龙一吟”是也。有以叠字益见萧散者,如王摩诘“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
译〇〇◎素沙
〇〇又《素沙》注说:“素沙,就是现在的白缚(缚,音绢)。六种礼服都是袍服,用白缚做里衬,使衣服挺括显形。现在世上有沙〇这种织物,名称就出自这里。”那么古代的“沙纱”“缚、绢”,这些字都是通用的。
〇〇◎吉道人秋香事
〇〇小说里有唐解元唐伯虎诡计娶华学士家婢女秋香的故事,其实那是江阴的吉道人,并非唐伯虎。吉道人的父亲是御史,因进言被贬戍边。道人在洞庭山遇到异人,学到了道术,能驱使鬼神。他曾游览虎丘,当时他正为兄长服丧,外面穿着麻衣,里面却穿着紫绫衫。恰逢上海一个大户人家带着家眷也来虎丘游玩,他家的小婢女秋香,看见吉道人穿着紫衣,回头一笑,吉道人以为秋香喜欢自己,就伪装身份改换姓名,投身做仆役。过了很久,终于娶了秋香为妻。有一天他逃走了,大户人家追踪查访,得知他是吉道人,便厚赠嫁妆,于是两人成了翁婿。华姓其实是吉道人的本姓。
〇〇◎浯溪诗
〇〇唐代郑谷《浯溪》诗:“曲曲清江叠叠山,白云白鸟在其间。渔翁醉睡又醒睡,谁道皇天最惜闲。”又唐代岭南节度使蔡京《泊浯溪》诗:“停桡积水中,极目孤烟外。借问浯溪人,谁家有山卖?”右边这两首诗,我写《浯溪考》时遗漏了,现在从《万首绝句》中录出,应当补入。远求偏僻隐秘的史料,却丢失了眼前眉睫之间的东西,实在可笑。
〇〇◎徽言
〇〇司马文正公的《徽言》,只有两卷。他杂采《春秋外传》、《孔子家语》、《孟子》、《荀卿》、《韩诗外传》等书的言论编成。还有只有目录而没有内容的,《春秋繁露》、《法言》、《太玄》、《文中子》、《新书》、《新序》、《说苑》、《潜夫论》、《管子》、《庄子》、《墨子》、《意林》、《李翱》等十多种。陈氏说:“司马温公亲手抄录诸子百家,在末尾题写:‘我抄这本书类似举人抄书。但举人猎取辞藻,我核实其意旨;举人志在科举功名,我志在道德修养。’开头写着‘迂叟年六十八’,大概是他在宰相位上,且将患病时,仍然好学不厌,连小事都如此勤勉。所抄录的从《国语》以下六本书,目录共三百一十二条,小楷端正严谨,百世之后,使人肃然起敬。真迹藏在邵康节家,他的孙子边守汉嘉,从邵氏借来刻印,带着书板回到越地,现在在他同族述尊古家中。这本书没有门类,没有义例,大概是未完成的著作。东莱张夙行在大梁刻印,有尉氏、阮汉、闻太冲的序言。”
〇〇◎梁颀
〇〇安丘女子梁颀,字秀中,号袖石道人,嫁给韩生。很会写诗,曾有诗句说:“梨花皓月元同色,风竹流泉不辨声。”早逝。
〇〇◎高珩诗
〇〇高侍郎念东(珩)和寒山子诗说:“诋毁佛教沉迷于空无,空无对世间有什么益处。这话只是影响而已,原本没有探究实际,空无是空掉情欲幻想,空无是空掉欲望嗜好。空无是空掉烦恼,空无是空掉荣华利禄。未发出来的叫做中,试想回归何处。真空才是妙有,其中产生天地。空有即是中和,岂能妄自同异。鸱鸮老鼠嘲笑鸿鹄,下士多有苛责议论。学术本属上乘,反而说它无利无济。试看王阳明,勋业名声当世。吹毛求疵诋毁良知,又说学问乖张刺谬。古人话说得真好,蜉蝣撼动大树。”又:“世俗儒生诋毁仙佛,这也不足为怪。弟子不如老师,门风坐而颓败。两家的儿孙,行为如同乞丐。都是师子虫,反而把师子坏掉。就像所谓的儒生,科举第次冠盖相望。岂止是周公孔子的羞耻,那是程朱一派。所以秦始皇,辣手也痛快。”前一首破除了顽空,后一首说尽了三教末流的弊端。
〇〇◎咏李后主诗
〇〇江都门人宗元鼎,字梅岑,以诗名扬江淮之间。有《咏李后主》绝句说:“江南歌舞寻常事,便遣曹彬下蒋州。”我最爱他措辞的妙处,取入《感旧集》。最近翻阅,才知道他错了。南唐自从元宗时,周世宗屡次侵犯淮南,国势削弱,直到迁都豫章以躲避,并非始于宋朝。后主仁爱,没有荒淫失德,只是沉迷于佛教罢了。宋太祖告诉徐铉说:“江南有什么罪?但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也不是以歌舞为兵端。宗元鼎的话不符合事实了。
〇〇◎题榜不易
〇〇有人请求东坡为竹轩题名,很久才书写匾额归还,竟是“竹轩”二字。题榜之难,竟至于此。我再次入蜀,拜谒武侯庙,看见某中丞题榜说“丞相祠堂”,我深深赞叹其大雅,不可移易。又我们郡重修历下亭,有人题榜说“海右此亭古”,也赞叹其确切。这就是所谓颠扑不破的。
〇〇◎诗中叠字
〇〇七言律诗有用叠字更显悲壮的,如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江天漠漠鸟双去,风雨时时龙一吟”就是。有用叠字更显萧散的,如王维“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
木啭黄鹂”,徐昌谷“开轩历历明星夕,隐几萧萧古木秋”,王敬美“山鸟自呼泥滑滑,行人相对马萧萧”是也。《诗?小雅》“萧萧马鸣,悠悠旆旌”,“杨柳依依,雨雪霏霏”,此用叠字之始,后人千古受用不尽。
译“木啭黄鹂”,徐昌谷的“开轩历历明星夕,隐几萧萧古木秋”,王敬美的“山鸟自呼泥滑滑,行人相对马萧萧”就是这样的例子。《诗经·小雅》中的“萧萧马鸣,悠悠旆旌”,“杨柳依依,雨雪霏霏”,这是使用叠字的开端,后人千秋万代都受益无穷。
▯▯◎洪武纪年
▯▯昆山顾绛亭林作《革除辨》,其言确当不可易,此史馆所当知者。略曰:“成祖以建文四年六月己巳即皇帝位,夫前代之君若此者,多即其年改元矣。不急于改元者,本朝之家法也;不容仍称建文四年者,历代易君之常例也。故七月壬午朔诏文一款‘今年仍以洪武三十五年为纪,其改明年为永乐元年’。并未尝有革除之说,即云革除,亦革除七月以后之建文,未尝并六月以前及元二、三年之建文而革除之也。故建文有四年而不终,洪武有三十五年,而无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年云云。或曰:‘洪武有三十五年,而无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年,可乎?’考之于古,后汉高祖之即位也,仍称天福十二年,其前则出帝之开运三年。故天福有十二年,而无九、十、十一年。与成祖之仍称洪武,岂不暗合者哉。”
▯▯◎少年才人
▯▯近少年才人负奇夭折,有云间夏完淳存古,故吏部瑗公允彝之子,十七岁著《大哀赋》,不减庾子山,世多传之。豫章黎祖功耆尔,前浙江提学博庵元宽之子,诗甚奇崛,意不可一世,亦十七岁江行死于盗。先是赋《吁嗟行》一篇,不数日遂死,若谶然。其诗云:“山何不攒峰,为刃以绝我ㄕ。天何不降玉,为棺以封我尸。区区姓字人不知,面目尘土何所为。鲁连好倜傥,曹公无威仪,肯如小儒举举衣裳学仲尼。起啮我笔燔我诗,手中提携三尺儿,谁搏白兔两丸泥。荒鸡惊起夜乱啼,神鬼▯丕▯丕得志天地悲。”南城陈伯玑允衡取其遗集入《诗慰》,新建陈士业宏绪序之。序亦奇。
▯▯◎齐衰
▯▯《檀弓》:“季武子寝疾,▯乔固不说齐衰而入见,曰:‘斯道也将亡矣,士唯公门说齐衰。’武子曰:‘不亦善乎!君子表微。’”昔萧颖士不脱齐衰谒李林甫,近谢通判良琦不脱齐衰谒胡佥事在恪,亦犹行古之道也。李与胡怪而叱退之,则不读书之过也。然公门脱齐衰,而颖士不脱麻衣何以得至政事堂?不可解也。
▯▯◎论君臣
▯▯明世宗读《孟子》,至对齐宣王“礼,为旧君有服”云云,几罢配享。今观“寇雠,何服之有”一语,亦诚过矣,以此垂训后世,且为乱臣贼子口实。然吾观《檀弓》子思对穆公之词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为旧君反服之礼。今之君子,进入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坠诸渊,毋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礼之有。”此语亦太过当,殊不类子思之言,恐记者有所傅会耳。总之,此等议论犹是战国谲诈相倾气习。如豫让不报中行氏而报知伯,皆是此一种见解。只从恩怨起见,非天理民彝之正。余昔《题国士桥》一绝句云:“国士桥边水,千年恨未穷。如闻柱厉叔,死报莒敖公。”此诗自谓可以敦薄。
▯▯◎刑章之失
▯▯唐初削平群雄,杀窦建德、萧铣,而赦王世充。宋太宗忌李后主,赐牵机药,必置诸死,而赦穷凶极恶之刘钅长。古今刑章之失,未有如是之甚者。
▯▯◎唐藩镇
▯▯唐藩镇跋扈,至河北三镇极矣,而皆起于仆固怀恩之养寇自重,其祸遂与唐相终始。中间止一魏博田弘正、田布父子乃心王室,尽变悖逆桀骜之风,不愧忠臣孝子,而皆不良于死。天之报施善人,何太愦愦邪!宜朱滔、王庭凑之流不绝于世也。
▯▯◎僧道
▯▯姚文献公崇《遗令》云:“佛以清净慈悲为本,而愚者写经造像以求福,汝曹勿终身不寤,追荐冥福。道士见僧获利,效其所为,尤不可延之于家,当永为后法。”近淄川高念东(珩)侍郎夙昔好佛,而遗令‘勿请恤典,勿作佛事”,可谓达观矣。
▯▯◎君子之逝
▯▯涓来大宗伯(泽弘),余同年兄弟也,以康熙辛巳致仕,侨居金陵。戊子春捐馆舍,寿八十有三。安丘王叟升华云:“初无病苦,但数日不思饮食,隐几而逝。”宗伯,善人君子,宜其如是。高念东少司寇以丁丑年无疾而终,寿八十有六,去来与宗伯同。二公皆达禅理,殆释氏所谓“入无余涅▯界而般涅▯”者邪(司寇乃宗伯之师)。
译〇〇◎洪武纪年
〇〇昆山顾炎武(字绛,号亭林)撰写了《革除辨》,他的言论确切恰当,不可更改,这是史馆应当知晓的。大致说:“明成祖在建文四年六月己巳日即皇帝位,前代的君主像这样继位的,大多就在当年改元了。不急于改元,是本朝的家法;不能继续称建文四年,是历代更换君主的常例。所以七月壬午日初一日的诏书中有一条规定:‘今年仍然以洪武三十五年作为纪年,将明年改为永乐元年’。并没有所谓‘革除’的说法,即使说革除,也是革除七月以后的建文年号,并没有连同六月以前以及建文二、三年的建文年号一起革除。所以建文有四年但没有终了,洪武有三十五年,而没有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年等等。有人问:‘洪武有三十五年,而没有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年,可以吗?’考察古代,后汉高祖即位时,仍然称天福十二年,那之前是出帝的开运三年。所以天福有十二年,而没有九、十、十一年。这与成祖仍然称洪武,难道不是暗中相合的吗?”
〇〇◎少年才人
〇〇近来少年才人自负奇才却早逝,有云间夏完淳(字存古),是已故吏部侍郎夏允彝(字瑗公)的儿子,十七岁时创作了《大哀赋》,不亚于庾信(字子山),世间多有传诵。豫章黎祖功(字耆尔),是前浙江提学博庵黎元宽的儿子,诗歌非常奇特峻拔,意气不可一世,也在十七岁时在江上旅行时死于盗匪之手。在此之前他写了一篇《吁嗟行》,没过几天就死了,如同预言一般。他的诗说:“山为什么不聚集山峰,化作刀刃来断绝我的生机。天为什么不降下玉石,化作棺材来封存我的尸体。微不足道的姓名人们不知道,面目埋没在尘土中有什么意义。鲁仲连喜好洒脱不羁,曹操没有威仪,难道肯像小儒那样拘谨地穿着衣裳模仿孔子。起来咬断我的笔烧掉我的诗,手中提着三尺长的孩子,谁能用两丸泥搏杀白兔。荒鸡惊起夜里乱啼,神鬼纷纷得志天地悲哀。”南城陈伯玑(字允衡)选取他的遗集编入《诗慰》,新建陈士业(字宏绪)为之作序。序言也很奇特。
〇〇◎齐衰
〇〇《檀弓》记载:“季武子卧病在床,乔固不脱去齐衰丧服就进去拜见,说:‘这种礼道将要灭亡了,士人只有在公门才脱去齐衰丧服。’武子说:‘不也很好吗!君子表彰细微的礼节。’”从前萧颖士不脱去齐衰丧服去拜见李林甫,近来谢通判良琦不脱去齐衰丧服去拜见胡佥事在恪,也是遵循古人的道义。李林甫和胡在恪感到奇怪并呵斥退下他们,这是不读书的过错。然而在公门脱去齐衰丧服,而萧颖士不脱去麻衣怎么能到达政事堂?无法解释。
〇〇◎论君臣
〇〇明世宗读《孟子》,读到对齐宣王说“礼,为旧君有服”等话时,几乎废除了配享太庙的资格。现在看“寇雠,何服之有”这句话,也确实过分了,以此垂训后世,反而成为乱臣贼子的借口。然而我看《檀弓》中子思回答鲁穆公的话说:“古代的君子,进用人才依礼,辞退人才依礼,所以有为旧君反穿丧服的礼节。现在的君子,进用人才好像要将他加诸膝上,辞退人才好像要将他坠入深渊,不做祸首,不也很好吗?又有什么反穿丧服的礼节呢。”这话也太过分恰当,很不像是子思说的话,恐怕是记录者有所附会罢了。总之,这类议论还是战国时期诡诈相倾的风气。像豫让不报答中行氏却报答知伯,都是这一种见解。只是从恩怨的角度看待,不是天理民彝的正道。我从前写了一首《题国士桥》的绝句说:“国士桥边水,千年恨未穷。如闻柱厉叔,死报莒敖公。”这首诗自认为可以敦厚薄俗。
〇〇◎刑章之失
〇〇唐初削平群雄,杀了窦建德、萧铣,却赦免了王世充。宋太宗忌恨李后主,赐给他牵机药,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却赦免了穷凶极恶的刘鋹。古今刑法的失误,没有像这样严重的。
〇〇◎唐藩镇
〇〇唐代藩镇跋扈,到河北三镇达到了极点,而都起源于仆固怀恩养寇自重,其祸患于是与唐朝始终相伴。中间只有魏博田弘正、田布父子一心效忠王室,完全改变了悖逆桀骜的风气,不愧为忠臣孝子,却都不得善终。上天报答施恩于善人,为何如此昏乱啊!难怪朱滔、王庭凑之流不绝于世。
〇〇◎僧道
〇〇姚文献公崇《遗令》说:“佛以清净慈悲为本,而愚者写经造像以求福,你们不要终身不觉悟,追荐冥福。道士见僧获利,效仿他们的做法,尤其不可延请到家,应当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则。”近来淄川高念东(名珩)侍郎向来喜好佛教,而遗令说“不要请求恤典,不要作佛事”,可谓达观了。
〇〇◎君子之逝
〇〇涓来大宗伯(名泽弘),是我的同年兄弟,在康熙辛巳年退休,侨居金陵。戊子年春天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安丘王叟升华说:“起初没有病苦,只是几天不想饮食,靠在几案上就去世了。”宗伯,是善人君子,应当如此。高念东少司寇在丁丑年无病而终,享年八十六岁,去来与宗伯相同。二公都通达禅理,大概是佛教所说的“进入无余涅槃界而般涅槃”的人吧(少司寇是宗伯的老师)。
▯▯◎常熟冯氏
▯▯常熟冯班,字定远,著《钝吟杂录》,多拾钱宗伯牙慧,极诋空同、沧溟,于弘、正、嘉靖诸名家,多所訾▯。其自为诗,但沿《香奁》一体耳,教人则以《才调集》为法。余见其兄弟(兄名舒)所评《才调集》,亦卑之无甚高论,乃有皈依顶礼,不啻铸金呼佛者,何也?班之子曰行贤,字补之,诗学白乐天,却有自得之趣,与吴雯天章善。尝求余论定其诗,惜逸其本矣。
译常熟冯班,字定远,著有《钝吟杂录》,书中多采纳钱谦益的见解,极力诋毁李梦阳、何景明,对弘治、正德、嘉靖年间的许多名家,多有指责。他自己写诗,只是沿袭《香奁集》的格调罢了,教导别人则以《才调集》为法则。我曾见到他兄弟(兄长名冯舒)所评点的《才调集》,见解平庸,并无高论,然而却有人对其顶礼膜拜,简直像铸金像供奉佛陀一样,这是为什么呢?冯班的儿子叫冯行贤,字补之,诗歌学习白居易,却有自己的心得趣味,与吴雯(字天章)交好。他曾请求我评定他的诗作,可惜原稿已经散佚了。
▯▯◎彭王倡和集
▯▯汪钝翁(琬)《说铃》云:“二王好作《香奁》诗,倡和每至数十首。刘公<甬戈>(体仁)曰:‘此虽慧业,然并此不作可也。’”盖余少时,与兄西樵及海盐彭少宰羡门(孙▯)倡和《香奁》体诗,世多传之。彭有句云:“仙路无缘逢巨胜,珠胎有泪滴方诸。”西樵有句云:“下杜城边分驿路,上兰门外足长亭。”余亦有句云:“洛浦神人工拾翠,魏家公子妙弹棋。”“梅根冶里春逢信,兰叶舟中晚趁潮。”详载《彭王倡和集》。
▯▯◎山川写照
▯▯余两使秦蜀,其间名山大川多矣,经其地,始知古人措语之妙。如右丞“秋山敛余照,飞鸟逐前侣。彩翠时分明,夕岚无处所”,二十字真为终南写照也。余丙子再使蜀,归次嘉陵江,有绝句云:“冒雨下牛头,眼落苍茫里。一半白云流,半是嘉陵水。”盖牛头山最高,一径螺旋而下,人行云气中,云与江水相连,沆漭一气不可辨。诗语虽不工,亦写照也。
▯▯◎丁耀亢丘石常
▯▯诸城丁耀亢野鹤与丘石常海石友善,而皆负气不相下。一日饮铁沟园中(东坡集有《铁沟行》,即其地),论文不合,丘拔壁上剑拟丁,将甘心焉,丁急上马逸去。丁著《天史诗》,多奇句,如《老将》云:“低头怜战马,落日大江东。”《老马》云:“西风双掠耳,落日一回头。”此例皆警策。丘晚为夏津训导,《过梁山泊》诗云:“施罗一传堪千古,卓老标题更可悲。今日梁山但尔尔,天荒地老渐无奇。”丁迁惠安令,丘迁高要令,皆不赴。
▯▯◎释氏书
▯▯释氏书最不可信者,如云:“太子初生,为起三时殿,择取五百妓女,形容端正,才能巧妙,皆以名宝璎珞其身,迭代宿卫。后太子启王出游,止阎浮树下。王恐其出家,唤令回国,更增妓女而娱乐之。”既为纳妃,又增妓女而娱乐之,不知宫中须许多妓女何为?古来有此豫教之法否?其鄙倍,殊可一笑。
▯▯◎布施
▯▯《妙法莲华经》,诵写皆有利益,然其开卷即说布施。如言:“或有行施,金银珊瑚,真珠牟尼,▯车▯渠玛瑙,金刚诸珍,奴婢车乘,宝饰辇舆,欢喜布施。”又云:“名衣上服,价值千万。或无价衣,施佛及僧。千万亿种,旃檀宝舍。众妙卧具,施佛及僧。如是等施,种种微妙。”云云不知出世人需此许多长物将焉用之?抑与身心有何关涉?只令俗僧援为口实,为清净寂灭之累而已。大善知识,必能辨之。
▯▯◎佛如麻苇
▯▯毗婆尸已来才有七佛,而《内典》云:“成劫已过,入住劫来,释迦牟尼如来于住劫中,当第四佛,尚余九百丸十六佛,于后续次而出。”信如经言,何佛如麻苇之多邪?然释迦之后,降而为祖,历一十八代,不闻有佛。东土自初祖达摩而后,止于六祖,亦不闻有佛。所谓九百九十六佛者,将俟何日邪?亦幻而无稽矣。
▯▯◎兴渠
▯▯《梵网经》:“修行之人,不得食五辛。五辛者:一葱、二薤、三韭、四蒜、五兴渠。”兴渠出于阗国,根粗如细蔓菁根而白,其臭如蒜。或云芸苔、胡荽者,非。
▯▯◎须臾
▯▯僧▯氏律云:“二十念名一瞬,二十瞬名一弹指,二十弹指名一罗预,二十罗预名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
▯▯◎彭尧谕
▯▯彭尧谕,字西园,中州人,仕为某府通判。顷见某为作传云:“尝在京师人家席上,遇竟陵钟惺,谈诗不合,欲拳殴之,钟避去乃已。”余读之失笑。方钟名盛时,如尧谕辈者遇之,方屏息不暇,而敢与之论诗,且拳殴之邪?不度德,不量力,姑妄言之,适足供识者一笑耳。
▯▯◎张复我编修
▯▯前辈如以甲子科举者犹及见后甲子科,则与新榜中式举人称同年。此余幼闻诸先祖方伯赠尚书府君者。吾乡胶西张编修复我(应桂),举于顺治戊子,昨乙酉秋,送其孙赴试济南,过余信宿,大椿轩神,气不衰。今又三年戊子,闻又送其孙来济,年八十二矣。八十时游吴,纳一小姬,年才十六。
▯▯◎章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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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〇〇◎彭王倡和集
〇〇汪琬(字钝翁)在《说铃》中说:“两位王爷喜好创作《香奁》体诗,互相唱和往往多达数十首。刘体仁(字公甬戈)说:‘这虽然是聪慧的才情,但连这种诗也不写才好。’”大概我年轻时,与兄长西樵以及海盐彭孙遹(字羡门,曾任少宰)一起唱和《香奁》体诗,世上多有传诵。彭孙遹有诗句说:“仙路无缘逢巨胜,珠胎有泪滴方诸。”西樵有诗句说:“下杜城边分驿路,上兰门外足长亭。”我也有诗句说:“洛浦神人工拾翠,魏家公子妙弹棋。”“梅根冶里春逢信,兰叶舟中晚趁潮。”这些详细记载在《彭王倡和集》中。
〇〇◎山川写照
〇〇我曾两次出使秦地和蜀地,那里的名山大川很多,经过那些地方,才开始知道古人遣词造句的妙处。比如王维(右丞)的诗句:“秋山敛余照,飞鸟逐前侣。彩翠时分明,夕岚无处所”,这二十个字真是终南山景色的写照啊。我在丙子年再次出使蜀地,归来时停留在嘉陵江,写了一首绝句说:“冒雨下牛头,眼落苍茫里。一半白云流,半是嘉陵水。”因为牛头山最高,一条小路螺旋而下,人行走在云气之中,云与江水相连,浩渺一片无法分辨。诗句虽然不工整,也是景色的写照。
〇〇◎丁耀亢丘石常
〇〇诸城人丁耀亢(字野鹤)与丘石常(字海石)交好,但两人都自负才气,互不相让。有一天在铁沟园中饮酒(苏轼文集里有《铁沟行》,就是这个地方),讨论文章意见不合,丘石常拔出壁上的剑指向丁耀亢,想要杀了他,丁耀亢急忙上马逃走了。丁耀亢著有《天史诗》,多奇句,如《老将》中说:“低头怜战马,落日大江东。”《老马》中说:“西风双掠耳,落日一回头。”这些例子都很警策。丘石常晚年担任夏津训导,《过梁山泊》诗中说:“施罗一传堪千古,卓老标题更可悲。今日梁山但尔尔,天荒地老渐无奇。”丁耀亢调任惠安知县,丘石常调任高要知县,两人都没有赴任。
〇〇◎释氏书
〇〇佛教书籍最不可信的,比如书中说:“太子刚出生时,为他修建了三时殿,挑选了五百名妓女,容貌端正,才能巧妙,都用名贵宝珠璎珞装饰她们,轮流值宿守卫。后来太子请求国王出游,停在阎浮树下。国王担心他出家,叫令回国,又增加妓女来娱乐他。”既然已经为他纳妃,又增加妓女来娱乐他,不知道宫中需要这么多妓女做什么?自古以来有这种预先教导的方法吗?这种荒谬悖理,实在令人一笑。
〇〇◎布施
〇〇《妙法莲华经》,诵读抄写都有利益,然而它开篇就说布施。比如书中说:“有的人进行布施,金银珊瑚,真珠牟尼,车渠玛瑙,金刚各种珍宝,奴婢车马,宝饰辇舆,欢喜布施。”又说:“名贵衣服上等服饰,价值千万。或者无价的衣服,布施给佛和僧人。千万亿种,旃檀宝舍。各种美妙的卧具,布施给佛和僧人。像这样的布施,种种微妙。”等等,不知道出家人需要这么多多余的东西用来做什么?或者这与身心有什么关系?只是让世俗僧人借此作为借口,成为清净寂灭的累赘罢了。真正的大善知识,一定能辨别这一点。
〇〇◎佛如麻苇
〇〇从毗婆尸佛以来才只有七佛,而《内典》中说:“成劫已经过去,入住劫以来,释迦牟尼如来在住劫中,是第四佛,尚余九百九十六佛,在后面依次出现。”如果真像经书所说,为什么佛像麻苇一样多呢?然而释迦牟尼之后,降格为祖,历经十八代,没听说有佛。东土自从初祖达摩之后,止于六祖,也没听说有佛。所谓的九百九十六佛,将等待哪一天呢?也是虚幻而没有根据的。
〇〇◎兴渠
〇〇《梵网经》说:“修行之人,不得吃五辛。五辛是:一葱、二薤、三韭、四蒜、五兴渠。”兴渠出产于阗国,根粗如细蔓菁根而白,气味像蒜。有人说芸苔、胡荽是兴渠,不对。
〇〇◎须臾
〇〇僧肇的律书说:“二十念叫一瞬,二十瞬叫一弹指,二十弹指叫一罗预,二十罗预叫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
〇〇◎彭尧谕
〇〇彭尧谕,字西园,中州人,做官担任某府通判。近来看到某人为他写的传记说:“曾经在京城人家宴席上,遇到竟陵人钟惺,谈论诗歌意见不合,想要拳打他,钟惺避开才作罢。”我读了不禁失笑。当钟惺名声正盛时,像彭尧谕这样的人遇到他,正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哪里敢与他论诗,并且拳打他呢?不衡量德行,不估量力量,姑且胡乱说罢了,正好供有见识的人一笑。
〇〇◎张复我编修
〇〇前辈如果以甲子科举的,还能赶上后一个甲子科,就与新榜中式的举人称同年。这是我小时候从先祖方伯赠尚书府君那里听说的。我们家乡胶西人张应桂(字复我,官至编修),在顺治戊子年考中举人,去年乙酉年秋天,送他的孙子去济南考试,在我家住了两晚,精神矍铄,气力不衰。现在又过了三年戊子年,听说又送他的孙子来济南,已经八十二岁了。八十岁时游历吴地,纳了一个小妾,年龄才十六岁。
〇〇◎章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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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秀,徐州人,家于汴,能小诗。初适市人负贩者,厌之,已而弃去,独居。孙检讨予未(▯)游梁,与相倡和,遂归之。时康熙丁亥,章年六十又五,而倡随甚相得也。尝在中牟有和余三绝句云。
译章秀是徐州人,在汴京安家,擅长写短诗。起初嫁给了一个做小买卖的市井之人,她对此感到厌倦,不久便抛弃丈夫离去,独自居住。孙检讨予未(〇)在梁地游历时,与她互相唱和,于是章秀便嫁给了他。当时是康熙丁亥年,章秀六十五岁,但夫妻二人相处十分融洽。她曾在中牟县和过我的三首绝句。
▯▯◎神女楼
▯▯今真定府隆平县,汉之广阿也。《史记》赵武灵王尝游于此,梦见神女,使群从赋之,以侈其事。然则梦神女者不惟楚襄王也,彼犹寓言,此则真梦,而古今词人赋咏概不之及,何欤?按:真定有神女楼,余壬子过之,有诗云:“神女楼高望杳冥,恒阳缥缈乱峰青。百年河北蟠三镇,千里行山入五陉。”即此楼也。
▯▯◎平泉
▯▯《天下名胜志》云:“平泉庄距赞皇县一舍许,周回十里,堂榭百余楹,奇花异草、珍松怪石,靡所不致。今为玉泉寺。”按:平泉自在洛阳,此出傅会耳。
▯▯◎何采
▯▯春坊中允何采,字第五,桐城人,相国文端公如宠之孙,黄州太守应璜子也。工书法,诗亦有名,然好骂詈刺讥,在翰林,名陷轻薄。方邵屯阝亨咸,何氏之甥,又黄州君之婿也。顺治丁亥登第,铨授兰溪知县,黄州饯之,并延其父坦庵宫詹(拱乾)。邵屯阝,詹事之爱子也。将就坐,詹事戏语黄州曰:“姐哥(邵屯阝小字)今日正客,当占上坐,吾两老人皆前席主位可乎?”黄州曰:“但不知有此例否?”第五在旁应声曰:“有之。”众愕然,问出何书。第五曰:“出《孟子》‘尧率诸侯北面而朝之,瞽瞍亦北面而朝之’。众大笑。法方伯黄石(若真)在金陵,方典武闱而奉家讳,仓卒不得出,黾勉终事。第五遣人送诗云:“门人只读《孙吴传》,何必教渠废《蓼莪》。”巨商某者,其母大寿,走厚币请故相至金陵游山,主于其家。是日,宾客方群集上寿,第五送诗曰:“朝贩纲盐暮沸笙,满堂宾客尽鸡鸣。可怜丞相张苍老,也拜高台寡妇清。”金陵人竞传之。
▯▯◎史断
▯▯史断自胡致堂《管见》而后,以东阿于文定公《读史漫录》为最。竟陵钟退谷《史怀》多独得之见,其评左氏,亦多可喜。《诗归》议论尤多造微,正嫌其细碎耳,至表章陈昂、陈治安两人诗,尤有特识。而耳食者一概吠声,可叹。
▯▯◎龙光
▯▯龙光,字二为,望江人,康熙丁未进士。自记前身太白山湫龙也,每雷电风雨,辄心喜,意气飞动。然仕途▯轲,仕止福建某府同知。
▯▯◎海岱诗社
▯▯吾乡六郡,青州冠盖最盛。明嘉靖、万历间,官至尚书者八九人。而世宗时,林下诸老为海岱诗社,倡和尤盛,其人则冯闾山、黄海亭、石来山、刘山泉、范泉、杨渑谷、陈东渚,而即墨蓝北山亦以侨居与焉。倡和诗凡十二卷,无刊本。余近访得钞本,诗各体皆入格,非浪作者。闾山名裕,即四冯之父(惟健、惟敏、惟重、惟讷),文敏琦之曾祖。山泉、范泉,则文和翊之孙也。此集惜不行于世,乃钞而藏之。其后大司空龙渊钟公晚年里居,复举真率之会,多至三十人,而诗歌倡和不及前矣(《海岱社诗》即文敏公所选)。
▯▯◎明诗选
▯▯陈大樽《明诗选》,于弘、正间持择甚精,嘉靖以来,便稍皮相,什得七八耳。至《拟早朝》应制之体阑入,未免可厌。万历以下,如汤义仍、曹能始,不愧作者,概置之桧下无讥之列,此则大误。须合牧斋《列朝诗集》观之(弘、嘉间,虞山先生之论不足为据,当以陈为正)。
▯▯◎傅国逸事
▯▯傅国,字鼎卿,别字丹水,临朐人,其父老儒也。少贫,而读书慧甚,里人感异梦,以女妻之。无居以娶,某广文者捐庙▯Й隙地,筑一室为娶焉。尝适市为妻市布作衣襦,恐其绐己,令尺剪而酬其直。弱冠乡举,怒一妓不时至,械其手令歌,不中节辄笞之。成进士,由通许令入户部为郎,督饷辽东。罢归,卜筑云黄山中,以石为门,望之如墟墓间物。自作传刻两扉上,中作一楼,名凝远,聚书万卷。每春时出游,乘肩舆,去幕帷,进贤冠,朱衣束带,遍历村墅。以其女嫁时贫无奁具,召之归,盛治奁具,择吉日,令婿亲迎。其任诞如此。甲申鼎革后,足不下楼。一日寇至,积薪焚其楼;遂与图书俱烬。居常为其戚殷生言:“吾右臂时时汗出如滴泉,法当死于火。”至是果然。寿光安致远静子状其逸
译神女楼
如今的真定府隆平县,是汉代的广阿。《史记》记载赵武灵王曾游历此地,梦见神女,让随从们赋诗,以夸耀此事。然而梦见神女的并不只有楚襄王,楚襄王的事尚且是寓言,这里则是真实的梦境,而古今词人赋诗咏叹却都不涉及,为什么呢?查考得知:真定有神女楼,我壬子年经过那里,有诗写道:“神女楼高望杳冥,恒阳缥缈乱峰青。百年河北蟠三镇,千里行山入五陉。”说的就是这座楼。
平泉
《天下名胜志》说:“平泉庄距离赞皇县大约一舍远,周长十里,厅堂楼榭有一百多间,奇花异草、珍松怪石,无所不有。现在是玉泉寺。”查考得知:平泉庄本来在洛阳,这是附会之说罢了。
何采
春坊中允何采,字第五,是桐城人,相国文端公何如宠的孙子,黄州太守何应璜的儿子。擅长书法,诗也有名,但喜欢辱骂讥刺,在翰林院时,名声陷入轻浮薄幸。当时邵亨咸,是何家的外甥,又是黄州太守的女婿。顺治丁亥年考中进士,选授兰溪县知县,黄州太守为他饯行,并邀请他的父亲坦庵宫詹(何拱乾)。邵亨咸是宫詹的爱子。将要就座时,宫詹开玩笑对黄州太守说:“姐哥(邵亨咸的小名)今天是正客,应当坐上座,我们两个老人坐在前面的主位可以吗?”黄州太守说:“只是不知道有这个先例吗?”第五在旁边应声说:“有的。”众人惊讶,问出自哪本书。第五说:“出自《孟子》‘尧率领诸侯面向北朝拜他,瞽瞍也面向北朝拜他’。”众人大笑。法方伯黄石(何若真)在金陵,正主持武举考试却遭遇家丧,仓促间不能离开,勉强完成事务。第五派人送诗说:“门人只读《孙吴传》,何必教他废《蓼莪》。”某位大商人,母亲大寿,带着厚礼请前宰相到金陵游山,让他住在家中。那天,宾客正聚集祝寿,第五送诗说:“朝贩纲盐暮沸笙,满堂宾客尽鸡鸣。可怜丞相张苍老,也拜高台寡妇清。”金陵人争相传诵。
史断
史断自胡致堂的《管见》之后,以东阿于文定公的《读史漫录》为最佳。竟陵钟退谷的《史怀》多有独到见解,他评论《左传》,也有很多可取之处。《诗归》的议论尤其多深入精微,正嫌它细碎罢了,至于表彰陈昂、陈治安两人的诗,尤其有独特见识。而食古不化的人一概随声附和,令人叹息。
龙光
龙光,字二为,望江人,康熙丁未年进士。自己记述前身是太白山的湫龙,每当雷电风雨,就心中欢喜,意气飞扬。然而仕途坎坷,官职只做到福建某府同知。
海岱诗社
我们家乡六郡,青州官员最多。明代嘉靖、万历年间,官至尚书的有八九人。而在世宗时,林下各位老辈组成海岱诗社,唱和尤其兴盛,这些人有冯闾山、黄海亭、石来山、刘山泉、范泉、杨渑谷、陈东渚,而即墨蓝北山也因侨居参与其中。唱和的诗共有十二卷,没有刊本。我最近访得抄本,诗的各种体裁都合乎法度,不是胡乱创作。闾山名裕,是四冯(惟健、惟敏、惟重、惟讷)的父亲,文敏公何琦的曾祖。山泉、范泉,则是文和公何翊的孙子。这部诗集可惜没有流传于世,于是抄录收藏。后来大司空龙渊钟公晚年回乡居住,再次举行真率之会,多达三十人,但诗歌唱和不及从前了(《海岱社诗》即文敏公所选)。
明诗选
陈大樽的《明诗选》,在弘治、正德年间选择非常精当,嘉靖以来,便稍显表面化,十首能选到七八首罢了。至于《拟早朝》应制之体混入其中,未免令人厌烦。万历以后,如汤义仍、曹能始,不愧为作者,一概置于桧下无讥之列,这就大错了。必须结合牧斋的《列朝诗集》来看(弘治、嘉靖年间,虞山先生的议论不足为据,应当以陈大樽为准)。
傅国逸事
傅国,字鼎卿,别字丹水,临朐人,他的父亲是老儒生。年少时贫穷,但读书非常聪慧,同乡人感于异梦,把女儿嫁给他。没有住房结婚,某位广文先生捐出庙宇的空地,建了一间屋子供他结婚。曾经到集市为妻子买布做衣服,怕她欺骗自己,让她量好尺寸剪下来再付钱。二十岁乡试中举,因为一个妓女没有按时到来,绑住她的手让她唱歌,不合节拍就鞭打她。考中进士,由通许县令进入户部担任郎中,督饷辽东。罢官回乡,在云黄山中择地建房,用石头做门,望去像废墟墓间之物。自己写传刻在两扇门上,中间建了一座楼,名叫凝远,藏书万卷。每到春天出游,乘坐轿子,去掉帷幔,戴进贤冠,穿朱衣束带,遍历村舍。因为女儿出嫁时贫穷没有嫁妆,召她回来,盛办嫁妆,选择吉日,让女婿亲自迎娶。他的任性放达就是这样。甲申年改朝换代后,脚不迈出楼阁。一天强盗到来,堆积柴草焚烧他的楼;于是与图书一起烧尽。平时对他的亲戚殷生说:“我右臂常常出汗像滴泉,按卦象应当死于火。”到了这时果然如此。寿光安致远的静子记载了他的逸事。
事。
●卷六
▯▯◎文人写真
▯▯王右丞画《孟襄阳吟诗图》,至今流传,以为佳话,不知宣和所藏,又有厉归真所画《常建冒雪入京图》。当时文人高士为世艳慕如此。梁溪严中允荪友(绳孙)以布衣游京师,见先兄西樵洎余,遂欣然为之写真,亦古人之亚也。
译事。
●卷六
〇〇◎文人写真
〇〇王维曾画《孟浩然吟诗图》,至今流传,被当作佳话,却不知道宣和年间所藏的画中,还有厉归真所画的《常建冒雪入京图》。当时文人高士被世人艳羡仰慕到了这种地步。梁溪严中允荪友(绳孙)以平民身份游历京师,见到我兄长西樵以及我,便欣然为我们画像,这也堪称仅次于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