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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古夫于亭杂录七

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7–67 段

▯▯◎历代正气

▯▯孟子云:“其为气也,至大至刚。”吾于汉末得二人焉,曰孔北海融、关壮缪羽;于唐得二人焉,曰宋文贞▯、颜忠烈真卿;于宋得三人焉,曰韩忠献琦、范文正仲淹、苏文忠轼;于明得一人焉,曰王端毅恕。

▯▯◎封禅巡狩

▯▯曹颂嘉(禾)在翰林疏请封禅,王岳生(承祖)为给事中,疏驳之,而请举巡狩。二者皆著于《白虎通》,未识两说孰为是非也。

▯▯◎唐九经

▯▯唐九经,字行一,浙之山阴人,崇祯癸未进士,性好谄。里人有官学士者,其封君家居,唐日往造焉。或嘲以诗云:“九经第一不修身,只为年来敬大臣。”久之,学士殁,而里中有以监司家居者,唐又日造之。或问之:“唐近日何为?”应曰:“近日不敬大臣矣,体群臣矣。”闻者皆大笑绝倒。监司后官至尚书,而唐已前殁,不及见。

▯▯◎沈夫妇

▯▯吴江沈君庸自征作《霸亭秋》、《鞭歌妓》二剧,浏漓悲壮,其才不在徐文长下。乃其妻张亦才女也,常有《寄外》词云:“漠漠轻阴笼竹院。细雨无情,泪湿霜华面。试问寸肠何样断。残红碎绿西风片。万转相思才夜半。又听楼头,叫过伤心雁。不恨天涯人去远。三生缘薄吹箫伴。”(张名倩倩。)

▯▯◎阴符经墨迹

▯▯米南宫写《阴符经》墨迹,细行书,结构精密,神韵溢于楮墨,大似褚河南,与世所传刻米书迥别。卷首有黄帝像,两童子捧剑印侍,前有一鼎。亦名笔也。经后有元章书与刘巨济倡和《龙真行》二篇,字尤佳。自题云:“秘府右军书一卷,有一龙形真字印,故作。米芾。”二诗甚奇伟,不具录。米又书后云:“芾自命此书为跋尾,书惟题于家,真迹后不写以遗人。”又云:“枢密太尉论书法奥,前篇有‘天真难力至’语,后篇知刘侯收书自芾始,故写献。”《阴符经》后题“甲申初夏廿日,南山米老学书课。”又坚白老人跋“《米氏小录》”云云,不知是何许人。此帖昔在京师见之,今不知归谁氏矣。

▯▯◎韦皋造兵器

▯▯唐韦皋在西川造兵器,皆有“定秦”字。朝廷疑其跋扈,按问之,云是工人名字。然《刀剑录》云:“秦始皇三年,岁次丁巳,采北祗铜铸二剑,铭曰‘字秦’。”于古已先有之矣。

▯▯◎王乔

▯▯世言叶令王乔与仙人王子乔本是两人,而应劭《风俗通义?辩叶令》一条,引周灵王太子与师旷事,则是三人混而一之矣。按《后汉书》,王乔载《方术传》,传末云:“或云即古仙人王子乔也。”而刘向《列仙传》以为即灵王太子,劭之说本此。《列仙传》多诞谩不经,如载范蠡,而云事周师太公望,其可笑如此。后来《真诰》、《真灵位业图》诸书之滥觞也。

▯▯◎太山石敢当

▯▯齐鲁之俗,多于村落巷口立石,刻“太山石敢当”五字,云能暮夜至人家医病。北人谓医士为大夫,因又名之曰“石大夫”。按:“石敢当”三字,出《急就篇》,师古注但云“所当无敌”。石贤士祠,本汝南田间一石人,有妪遗饵一片于其下,民遂讹言能治病,是两事而讹为一也。“太山”二字,义亦难解,或以劭为太山太守而转讹耳。

▯▯◎荞麦花入诗

▯▯稻花、豆花,《麦秀》、《黍离》皆以入《诗》。荞麦为五谷最下之品,而其花殊娇艳。唐人诗云:“日落鸦飞懂,满庭荞麦花。”荞麦自田野间物,讵可植之庭中?此敏边华泉“庭中何所有,有萱复有芋”尤可议。白乐天诗:“自起开门望野田,月明荞麦花如雪。”差不谬耳。

▯▯◎直言无隐

▯▯《颜氏家训》云:“江南文制,欲人弹射,遇有所累,随即改之。山东风俗,不通击难,吾初入邺,遂尝以此忤人,至今为悔。”余谓此亦存乎其人耳,不关南北也。氽夙昔于朋辈诗文就质,凡佳恶必直言无隐,故翰林侍读施愚山先生尝曰:“吾交游满天下,直谅多闻唯王先生耳。”故刑部尚书魏环溪先生,每有所作,必属余指其瑕,即欣然改定。尝有《谢▯》云:“于论文较艺之中,见吾心不欺之

译历代正气

孟子说:“这种气,极其宏大,极其刚强。”我在汉末找到了两个人,叫孔融(字北海)和关羽(字壮缪);在唐代找到了两个人,叫宋璟(谥号文贞)和颜真卿(谥号忠烈);在宋代找到了三个人,叫韩琦(谥号忠献)、范仲淹(谥号文正)、苏轼(谥号文忠);在明代找到了一个人,叫王恕(谥号端毅)。

封禅巡狩

曹颂嘉在翰林院时上疏请求举行封禅大典,王岳生身为给事中,上疏驳斥他,并请求举行巡狩。这两件事都记载于《白虎通》,不知道这两种说法哪个对哪个错。

唐九经

唐九经,字行一,浙江山阴人,崇祯癸未科进士,生性喜欢谄媚。同乡中有位担任学士的官员,他的父亲(封君)在家闲居,唐九经每天前去拜访。有人作诗嘲笑他:“九经第一不修身,只为年来敬大臣。”过了很久,那位学士去世了,同乡中又有一位担任监司的官员在家闲居,唐九经又每天前去拜访。有人问他:“唐九经最近在做些什么?”他回答说:“最近不敬大臣了,而是体恤群臣了。”听到的人都大笑跌倒。那位监司后来官至尚书,而唐九经已经在此之前去世了,没能见到。

沈夫妇

吴江沈君庸自己创作了《霸亭秋》、《鞭歌妓》两部戏曲,文笔流畅,情感悲壮,他的才华不在徐文长之下。而他的妻子张氏也是一位才女,常有《寄外》词写道:“漠漠轻阴笼竹院。细雨无情,泪湿霜华面。试问寸肠何样断。残红碎绿西风片。万转相思才夜半。又听楼头,叫过伤心雁。不恨天涯人去远。三生缘薄吹箫伴。”(张氏名倩倩。)

阴符经墨迹

米南宫(米芾)手写的《阴符经》墨迹,是小楷字体,结构精密,神韵溢于纸墨之间,非常像褚遂良的风格,与世间流传的米芾书法刻本截然不同。卷首有黄帝画像,两个童子捧着剑和印侍立两旁,前面有一个鼎。这也是名笔。经文后面有米芾写给刘巨济的唱和诗《龙真行》两篇,字迹尤其精妙。米芾自题道:“秘府右军书一卷,有一龙形真字印,故作。米芾。”这两首诗非常奇特雄伟,不全部抄录。米芾又在后面写道:“芾自命此书为跋尾,书惟题于家,真迹后不写以遗人。”又说:“枢密太尉论书法奥妙,前篇有‘天真难力至’的话,后篇知道刘侯收藏书籍是从芾开始的,所以写来进献。”《阴符经》后面题着“甲申初夏廿日,南山米老学书课。”又有坚白老人题跋《米氏小录》云云,不知道是什么人。这幅法帖以前在京城见过,现在不知道归谁所有了。

韦皋造兵器

唐代韦皋在西川制造兵器,上面都刻有“定秦”二字。朝廷怀疑他跋扈专权,查问此事,他说这是工匠的名字。然而《刀剑录》说:“秦始皇三年,岁次丁巳,采集北祗铜铸造两把剑,铭文说‘字秦’。”在古代就已经先有了。

王乔

世人说叶县令王乔与仙人王子乔本来是两个人,而应劭《风俗通义·辩叶令》一条,引用周灵王太子与师旷的事,就把这三个人混为一谈了。查《后汉书》,王乔载入《方术传》,传末说:“有人说就是古仙人王子乔。”而刘向《列仙传》认为就是灵王太子,应劭的说法本于此。《列仙传》多荒诞不经,比如记载范蠡,却说侍奉周师太公望,可笑到了这种地步。后来《真诰》、《真灵位业图》等书的滥觞也在于此。

太山石敢当

齐鲁的风俗,多在村落巷口立石头,刻“太山石敢当”五个字,说能夜晚到人家治病。北方人称医生为大夫,因此又名叫“石大夫”。查考:“石敢当”三字,出自《急就篇》,颜师古注只说“所当无敌”。石贤士祠,本是汝南田间的一个石人,有个老妇人在他下面丢了一片食物,百姓就讹传他能治病,这是两件事讹传为一件事了。“太山”二字,意义也难以解释,或许是因为应劭做过太山太守而转讹罢了。

荞麦花入诗

稻花、豆花,《麦秀》、《黍离》都入《诗经》。荞麦是五谷中最下等的品种,但它的花特别娇艳。唐人诗云:“日落鸦飞懂,满庭荞麦花。”荞麦本是田野间的作物,难道可以种在庭院中吗?这比边华泉“庭中何所有,有萱复有芋”更值得议论。白居易诗:“自起开门望野田,月明荞麦花如雪。”差不多没有错误。

直言无隐

《颜氏家训》说:“江南的文章体制,希望别人批评弹射,遇到有所牵累,随即改正。山东的风俗,不习惯批评驳难,我刚进入邺城,曾因此得罪人,至今后悔。”我认为这也取决于人,与南北无关。我向来对于朋友的诗文请教,凡是好坏必定直言无隐,所以翰林侍读施愚山先生曾说:“我交游满天下,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的只有王先生罢了。”所以刑部尚书魏环溪先生,每当有作品,必定嘱咐我指出它的瑕疵,他就欣然修改定稿。曾经有《谢〇》说:“于论文较艺之中,见吾心不欺之

学。”又语其子宫谕(学诚)曰:‘吾在京师三十余年,惟心折一阮亭耳。”故翰林检讨唐先生济武亦然。晚年有京师官以诗相质,余为指摘窜改,不少隐,后遇之,颇有愠色。余始知古道不可尽行也,悔之。此事不独颜氏,唐刘梦得与牛僧孺亦有然矣。

译学习。”又对他的儿子宫谕(颜学诚)说:“我在京师三十多年,内心真正折服的只有阮亭一人。”所以翰林检讨唐先生济武也是这样。晚年有一位京师的官员拿诗来向我请教,我为他指摘并修改,毫不隐瞒,后来遇见他,他脸上颇有恼怒的神色。我开始知道古道不能全部实行,对此感到后悔。这件事不只是颜氏如此,唐代的刘梦得与牛僧孺也有类似的情况。

▯▯◎勿袭形模

▯▯颜之推标举王籍“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以为自《小雅》“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得来,此神契语也。学古人勿袭形模,正当寻其文外独绝处。

▯▯◎犹豫

▯▯犹豫,颜介所释甚详,今录之:“尸子曰:‘犬五尺为犹。’《说文》曰:‘陇西谓犬子为犹。’或以《尔雅》曰:‘犹如麂,善登木,闻人声,则豫缘木上下也。

▯▯◎□▯▯子贱

▯▯□▯▯子贱,□▯▯羲之后。单父东门有子贱碑,云济南伏生即子贱之后。

▯▯◎写真

▯▯写真一技,古称顾虎头。此艺虽精,终不能与山水、竹石、花鸟、龙鱼等埒。近日如曾鲸、谢彬辈,以此擅名,吾见其晚年笔墨亦草草耳。近有鸿胪序班禹之鼎,名重辇下,曾为余作《放鹇》、《荷Θ》、《雪溪》、《诗思》数图,时有利钝。颜氏称:“武烈太子偏能写真,坐上宾客,随宜点染,即成数人,以问童孺,皆知姓名。萧贲、刘灵、刘孝先,并文学已外,复佳此法。又有西朝中书舍人吴郡顾庭、平氏县令彭城刘岳。”昔王右丞、赵承旨并擅此长,不以为讳,然今之名世,亦罕觏矣。

▯▯◎顾大申

▯▯顾大申,本名镛,字震雉,号见山,善丹青,尤工设色。为诗精深华妙,兼有寄托,在松江派中大樽之下,诸人之上。尝刻《诗》三百篇及《楚词》、《选》诗为一书,名曰《诗原》。康熙己酉,以工部郎中奉使榷赣关,作画别余,自后不复相见。

▯▯◎毕九歌

▯▯毕九歌,字调虞,吾邑大司空亨之裔。能诗,今仅传其一绝云:“芍药花残布谷啼,鸡闲犬卧闭疏篱。老农荷锸归来晚,共说南山雨一犁。”

▯▯◎陈其年

▯▯昔人云:“一人知己,可以不憾。”乃亦有偃蹇于生前而振耀于身后者。故友阳羡陈其年(维崧),诸生时老于场屋,厥后小试,亦多不利。己未博学宏辞之举,以诗赋入翰林为检讨,不数年,病卒京师。及殁,而其乡人蒋京少(景祁)刻其遗集,无只字轶失,皖人程叔才师恭又注释其四六文字以行于世。此世人不能得之于子孙者,而一以桑梓后进,一以平生未尝觌面之人,而收拾护惜其文章如此,亦奇矣哉。

▯▯◎元稹

▯▯唐张祜,长庆、宝历间诗人之翘楚。或荐于上,时元稹为相,力沮之,不得召见,罢归。祜见知于乐天而沮于微之,此理之不可解者,而元之相度、人品,亦可想见。

▯▯◎开元天宝二事

▯▯开元二十三年,裴耀卿为江淮转运使,置河阴、集津、太原诸仓,自太原入渭输关中。时命三百里内刺史、县令,帅所部音乐集五凤楼下。怀州刺史以车载乐工数百,皆衣文绣,服箱之牛皆为虎、豹、犀、象之状。鲁山令元德秀,惟遣乐工数人连袂歌《于▯于》。上曰:“怀州之人,其涂炭乎!”立以刺史为散官,而叹德秀为贤。天宝初,江淮租庸使韦坚引氵产水抵苑东望春楼下,为潭以聚江淮运船。三月,上幸望春楼,坚以新船数百艘各榜郡名,陈郡之珍货于船背。陕尉崔成甫著锦半臂,缺胯绿衫而裼之红衤百,首居前船,唱《得宝歌》,使美妇百人盛饰而和之。坚跪进诸郡轻货,仍上百牙盘食,上置宴,竟日而罢,加坚左散骑常侍,僚属褒赏有差。观此,则怀州刺史左官,何以令其心服。天宝之乱,即一事可预知矣。

▯▯◎玄元灵符

▯▯天宝元年,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言:“见玄元皇帝于丹凤门之空中,云我藏灵符于尹喜故宅。”上遣使于函谷关尹喜台旁求得之,同秀除朝散大夫。间一岁,清河人崔一清复上言:“见玄元皇帝于天津桥北,云有符在武城紫薇山。”使往掘,亦得之。东京留守王亻垂知其诈,按问,果首服,奏之。此事与宋真宗之天书先后一辙,可发一笑。

▯▯◎俞儿

▯▯俞儿,无终山之神也,而《庄子?骈拇》篇:“属其性于五味,虽通如俞儿,非吾所谓臧也。”与师旷、离朱并举,则是易牙之类人名也。

▯▯◎七言歌行

▯▯七言歌行,杜子美似《史记》,李太白、苏子瞻似《庄子》,黄

译〇〇◎不要模仿外在形式

〇〇颜之推推崇王籍“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诗句,认为这是从《小雅》中“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化用而来的,这是契合神妙的论断。学习古人不应模仿其外在形式,而应当探寻其文字之外独特绝妙之处。

〇〇◎犹豫

〇〇关于“犹豫”一词,颜师古的解释非常详尽,现在摘录如下:“《尸子》说:‘狗长五尺称为犹。’《说文解字》说:‘陇西一带称小狗为犹。’也有人根据《尔雅》说:‘犹这种动物像麂子,善于爬树,听到人声,就预先顺着树木上下躲避。’

〇〇◎□〇〇子贱

〇〇□〇〇子贱,是□〇〇羲之的后代。单父东门有子贱的碑刻,上面说济南伏生就是子贱的后代。

〇〇◎写真

〇〇肖像画这一技艺,古代以顾虎头(顾恺之)著称。这门艺术虽然精妙,终究不能与山水、竹石、花鸟、龙鱼等题材相提并论。近代如曾鲸、谢彬等人,凭借此技享有盛名,但我发现他们晚年的笔墨也显得草率。近来鸿胪序班禹之鼎,在京城名声显赫,曾为我绘制《放鹇》、《荷Θ》、《雪溪》、《诗思》等几幅图,有时精妙有时平庸。颜师古曾说:“武烈太子特别擅长画肖像,席间的宾客,随意点染,就能画出好几个人,拿给儿童看,都知道他们的姓名。萧贲、刘灵、刘孝先,除了文学之外,又精通这种技法。还有西朝中书舍人吴郡人顾庭、平氏县令彭城人刘岳。”从前王维、赵孟頫都擅长此道,并不以此为耻,然而如今在世上闻名的,也很少见到了。

〇〇◎顾大申

〇〇顾大申,本名镛,字震雉,号见山,擅长绘画,尤其精通设色。他的诗歌精深华妙,兼有寄托,在松江派中地位仅次于大樽,而在其他人之上。他曾将《诗经》三百篇以及《楚辞》、《文选》中的诗歌汇编成书,名为《诗原》。康熙己酉年,他以工部郎中的身份奉命出使征收赣关关税,作画与我告别,此后便不再相见。

〇〇◎毕九歌

〇〇毕九歌,字调虞,是我邑大司空毕亨的后裔。他能写诗,如今只传下一首绝句:“芍药花残布谷啼,鸡闲犬卧闭疏篱。老农荷锸归来晚,共说南山雨一犁。”

〇〇◎陈其年

〇〇古人说:“只要有一个知己,就可以没有遗憾。”然而也有生前困顿不得志,死后却声名显赫的人。故友阳羡人陈其年(陈维崧),在生员时期就长期困于科举考场,后来参加小试,也多不顺利。己未年博学宏词科考试,他凭借诗赋入选翰林院担任检讨,没过几年,病逝于京城。等到他去世后,他的同乡蒋京少(蒋景祁)刊刻了他的遗集,没有一个字遗漏散失,安徽人程叔才(程师恭)又注释他的骈文使之流传于世。这是世人无法从子孙那里得到的,却由一位桑梓后进,一位平生未曾谋面的人,如此收集整理、呵护爱惜他的文章,真是奇特啊。

〇〇◎元稹

〇〇唐代张祜,是长庆、宝历年间诗人中的杰出人物。有人向皇帝推荐他,当时元稹担任宰相,极力阻挠,使他未能被召见,只好罢官回乡。张祜被白居易赏识却被元稹阻挠,这是情理上无法解释的,由此也可以窥见元稹的度量与人品。

〇〇◎开元天宝二事

〇〇开元二十三年,裴耀卿担任江淮转运使,设置了河阴、集津、太原等粮仓,从太原经渭水运输粮食到关中。当时命令三百里内的刺史、县令,率领所属的音乐队伍聚集在五凤楼下。怀州刺史用车载着数百名乐工,都穿着锦绣衣服,拉车的牛都装饰成虎、豹、犀、象的形状。鲁山县令元德秀,只派遣几名乐工手拉手唱《于〇于》。皇上说:“怀州的百姓,大概是被涂炭了吧!”立刻将怀州刺史贬为散官,而赞叹元德秀贤德。天宝初年,江淮租庸使韦坚引产水抵达苑东望春楼下,挖潭以聚集江淮运来的船只。三月,皇上驾临望春楼,韦坚用新船数百艘,每艘船上都标有郡名,在船背上陈列各郡的珍奇货物。陕县尉崔成甫穿着锦缎半臂,绿色缺胯衫外罩红色短衣,站在第一艘船前,唱《得宝歌》,让百名盛装的美妇人和唱。韦坚跪着进献各郡的轻货,又进献百牙盘食,皇上设宴,直到天黑才结束,加封韦坚为左散骑常侍,他的僚属也分别得到褒奖。看这件事,那么怀州刺史被贬为散官,怎么能让他的心服口服呢。天宝年间的动乱,从这一件事就可以预知了。

〇〇◎玄元灵符

〇〇天宝元年,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书说:“在丹凤门空中见到玄元皇帝,说他把灵符藏在尹喜的旧宅中。”皇上派使者到函谷关尹喜台旁找到了灵符,田同秀被任命为朝散大夫。过了一年,清河人崔一清又上书说:“在天津桥北见到玄元皇帝,说灵符在武城紫薇山。”派人去挖掘,也找到了。东京留守王亻垂知道这是欺诈,审问后,果然招供,于是上奏朝廷。这件事与宋真宗的天书事件前后如出一辙,令人发笑。

〇〇◎俞儿

〇〇俞儿,是无终山的神灵,而《庄子·骈拇》篇说:“把本性寄托于五味,即使通达如俞儿,也不是我所说的善。”与师旷、离朱并举,那么俞儿就是像易牙那样的人名。

〇〇◎七言歌行

〇〇七言歌行,杜甫的风格像《史记》,李白、苏轼的风格像《庄子》,黄

鲁直似《维摩诘经》。

▯▯◎沈鲤奏疏

▯▯山阴王文端公家屏,先高祖太仆公门生也。江夏郭文毅公正域,先曾祖大司徒公门生也。先伯祖太师公会试(隆庆辛未)。实出商丘沈文端公鲤之门,故三公之集,吾家皆有之,而沈公正、续两集,则太师所较刻也。士礻真三复其文,叹其经术闳深,议论正大,真一代伟人。谨节录其议建文位号、景泰实录一疏,以见梗概云。

译鲁直的书法风格像《维摩诘经》。

〇〇◎沈鲤奏疏

〇〇山阴的王文端公,是我高祖太仆公的门生。江夏的郭文毅公郭正域,是我曾祖大司徒公的门生。我的伯祖太师公参加会试(隆庆辛未年),实际上是出自商丘沈文端公沈鲤的门下,所以这三位公的著作集,我家都有收藏,而沈公的《正集》和《续集》,则是太师公校勘刻印的。士真反复研读他的文章,赞叹他经学造诣广博深厚,议论端正宏大,真是一代伟人。谨摘录他关于议定建文帝位号、景泰帝实录的一篇奏疏,以见其大概。

▯▯臣看得国子监司业王祖嫡奏,为循史职修阙典,以昭祖宗心事,以隆继述大孝事。窃惟人君有位号,则有纪年;有政令,则有实录。此《春秋》不易之法,自古及今,未有以兴亡隆替而因革予夺其间者。我朝自太祖开基,列圣相承,金匮石室之藏具在。乃建文以革除而概称洪武,景泰以分附而并系英宗,则皆为我朝阙典矣。所据司业王祖嫡因在史馆纂修,知其始末,所以建有此议。臣请先述二事大略,而后及所以当正之故,为皇上陈之。太祖高皇帝在位,懿文太子先薨,至洪武三十一年,太孙嗣位,改元建文。建文者,太祖之嫡孙也,在位四年。成祖文皇帝靖难登极,乃削去建文年号,仍以洪武纪年。及重修《太祖实录》,遂将四年实历附作洪武虚数,此则革除之大略也。正统十四年,也先入犯,英宗睿皇帝躬驭六师,自行天讨,至土木北狩。景皇帝时为成阝王,奉章皇太后命监国,旋正大位。次年八月,恭遇英庙回銮,后七年复辟,是为天顺元年。其时奸臣石亨辈,奏将景皇帝废为成阝王,加谥曰戾。成化元年,修《英庙实录》,遂以景泰七年事迹附于正统之后,天顺之前,注曰“成阝戾王附”。成化十一年十二月,宪宗纯皇帝追体英宗本意,始敕廷臣复景帝位号,上恭仁康定尊谥,改修陵寝,无所不用其情。而景泰七年事迹原附《英庙实录》者,仍称“成阝戾王附”,此则附录之大略也。嗣是以来,朝野公议非不昭然,而修遗举坠独未之闻,则有由矣。盖成阝戾附录纂修在成化元年,位号之复在成化十一年也。当时惟以复位号为重,而实录之改与不改,以为往事。历数十年竟无言及之者,乃因循以至于今,非为其不可而遂已之也。夫宪庙追尊之举,为帝王盛德之冠,乃独于附录一节不行厘正,于推广德意毋乃有阙乎?不知位号既复,则实录自当改正,许其大,不许其细,是未体夫宪庙之心而已矣。建文年号,在成祖登极诏书,不过以建文四年为洪武三十五年,然犹称为少主,未闻降削位号,是在成祖亲亲之心,亦必有不忍绝者。而一时宣力归命诸臣,或务张功伐,或苟存形迹,遂赞成革除之事,其亦未达夫成祖之心耳。夫成祖奉天靖难,再造邦家,骏烈宏功,缵承高庙,正使年号不除,何损万一,而曲为掩讳若此?且天下后世各有耳目,安可尽泯?稗官野史各有纪载,安可尽革?此不但无益于事,适足示人以疑耳。故议复革除者,非为建文,为成祖也;议更附录者,非为景帝,为英宗也。兹皆所不必讳者也。方今圣明在上,修遗举坠,以弘先德,正此其时。臣等不敢为更张之议,惟以附录改正,将《英庙实录》于正统以后、天顺以前,摘中间七年事迹,名曰“恭仁康定景皇帝实录”,无相混淆,如斯而已矣。至于建文位号,诏书中原无降削之文,今亦无凭议复,亦惟于《高庙实录》中摘出洪武三十二年至三十五年事迹,复称建文元年、二年、三年、四年,以存其年号,传信万世,如斯而已矣。昔我太祖甫定天下,即首命儒臣纂修《元史》,又追谥其主为顺帝,渊哉圣心,至公至厚矣!成祖、英宗之心,同符太祖,而建文、景泰又非胜国之君之比,元主可谥,何忍没其号于建文,《元史》且修,何可阙其录于景泰。且景泰之位号既可复,则建文年号亦可复,建文之死事诸臣,且蒙我皇上之恤录,而况其君乎,况其为太祖之嫡孙乎!慰祖宗在天之灵,伸寰海久抑之意,彰微显阐幽之烈,寓兴灭继绝之仁,斯举也,实圣德圣政之第一事也,独称昭代之信史而已哉!奉旨:景皇帝实录,著候纂修,改正建文年号罢。

▯▯◎葛守礼文

▯▯德平明御史大夫葛端肃公(守礼),嘉、隆名臣,以世宗之猜忍,而独终始见信,虽陶仲文恶之,而谗言无自而入,固德望素孚,亦福人也。其《家训》已载余《池北偶谈》。其文如奏疏、序、记,皆明白正大,不事雕饰,真大人君子之言。今节录《东方先生祠记》一篇,以见梗概。

▯▯汉平原厌次废县

译臣查见国子监司业王祖嫡上奏,请求遵循史官职责,补修缺失的典制,以彰显祖宗的心意,以弘扬继承先业的大孝。私下认为,君主有了位号,就有纪年;有了政令,就有实录。这是《春秋》不可改变的法度,从古至今,没有因为国家兴亡盛衰而在其中随意更改或剥夺的。我朝自太祖开国,历代圣君相继,金匮石室中的档案都还在。然而建文因被革除而一概称为洪武,景泰因被分附而一并系于英宗,这都是我朝缺失的典制。司业王祖嫡因为在史馆纂修,知道始末,所以提出这个建议。臣请求先陈述这两件事的大略,然后说明应当纠正的原因,向皇上陈述。太祖高皇帝在位时,懿文太子先去世,到洪武三十一年,太孙继位,改元建文。建文是太祖的嫡孙,在位四年。成祖文皇帝靖难登基,于是削去建文年号,仍然用洪武纪年。等到重修《太祖实录》,就把四年的实际经历附作洪武的虚数,这就是革除的大略。正统十四年,也先入侵,英宗睿皇帝亲自率领六军,执行天讨,到土木堡北狩。景皇帝当时是郕王,奉章皇太后命令监国,随即正大位。次年八月,恭遇英庙回銮,后七年复辟,这就是天顺元年。那时奸臣石亨等人,上奏将景皇帝废为郕王,加谥号曰戾。成化元年,修《英庙实录》,就把景泰七年的事迹附在正统之后、天顺之前,注曰“郕戾王附”。成化十一年十二月,宪宗纯皇帝追体英宗本意,才敕令廷臣恢复景帝位号,上恭仁康定尊谥,改修陵寝,无所不用其情。而景泰七年事迹原附《英庙实录》的,仍称“郕戾王附”,这就是附录的大略。从此以来,朝野公议不是不昭然,而修遗举坠唯独没有听说,是有原因的。大概郕戾附录纂修在成化元年,位号的恢复在成化十一年。当时只以复位号为重,而实录的改与不改,认为是往事。历经数十年竟无人提及,于是因循到今天,不是认为不可而停止的。宪庙追尊之举,是帝王盛德的冠冕,却唯独在附录一节不加以厘正,在推广德意方面难道没有缺失吗?不知道位号既已恢复,那么实录自然应当改正,允许其大,不允许其细,这是没有体会宪庙的心意罢了。建文年号,在成祖登极诏书中,不过以建文四年为洪武三十五年,然而还称为少主,没有听说降削位号,这是在成祖亲亲之心,也必定有不忍断绝的。而一时宣力归命的诸臣,有的务求张扬功伐,有的苟且保存形迹,于是赞成革除之事,这也是没有通达成祖的心意罢了。成祖奉天靖难,再造邦家,骏烈宏功,继承高庙,即使年号不除,何损万一,而曲意掩讳如此?况且天下后世各有耳目,怎能尽数泯灭?稗官野史各有记载,怎能尽数革除?这不仅无益于事,反而足以示人以疑。所以议论恢复革除的,不是为建文,是为成祖;议论更改附录的,不是为景帝,是为英宗。这些都是不必讳言的。如今圣明在上,修遗举坠,以弘扬先德,正是此时。臣等不敢提出更张之议,只以附录改正,将《英庙实录》在正统以后、天顺以前,摘出中间七年事迹,名为“恭仁康定景皇帝实录”,不相混淆,如此而已。至于建文位号,诏书中原无降削之文,今也无凭议复,也只于《高庙实录》中摘出洪武三十二年至三十五年事迹,复称建文元年、二年、三年、四年,以存其年号,传信万世,如此而已。昔我太祖甫定天下,即首命儒臣纂修《元史》,又追谥其主为顺帝,渊哉圣心,至公至厚矣!成祖、英宗之心,同符太祖,而建文、景泰又非胜国之君之比,元主可谥,何忍没其号于建文,《元史》且修,何可阙其录于景泰。况且景泰之位号既可复,那么建文年号亦可复,建文之死事诸臣,且蒙我皇上之恤录,而况其君乎,况其为太祖之嫡孙乎!慰祖宗在天之灵,伸寰海久抑之意,彰微显阐幽之烈,寓兴灭继绝之仁,此举实圣德圣政之第一事也,独称昭代之信史而已哉!奉旨:景皇帝实录,著候纂修,改正建文年号罢。

德平明御史大夫葛端肃公(守礼),嘉靖、隆庆名臣,以世宗之猜忍,而独终始见信,虽陶仲文恶之,而谗言无自而入,固德望素孚,亦福人也。其《家训》已载余《池北偶谈》。其文如奏疏、序、记,皆明白正大,不事雕饰,真大人君子之言。今节录《东方先生祠记》一篇,以见梗概。

汉平原厌次废县

,今为神头镇。其西原有东方先生冢焉,镇是以有祠,盖殁而可祭于社者也。晋夏侯常侍赞之,唐颜鲁公记而书之,由来远矣云云。或问于余曰:“先生电发于汉,当时莫拟其伦,民到于今称之,卒亦莫知其故,竟何人也?”余曰:“先生神异人也,孔氏所谓犹龙者也。汉之武帝,雄迈无前,士生其时,亦无端不有,各有以当帝心者,而弃置诛夷,曾不少惜。多欲横发,无可谁何,汉之天下殆岌岌矣。天生先生,应时而出,上书满公车,帝诵之累月始毕。既足以降其心而夺之气,而其触机随应,飙发无方,直谏、戆谏、讽谏、谲谏,要在格君心之非而不居其名,他不具论。如廷诘董偃三罪,人为惕息,而武帝立罢宣室之宴,非汲长孺万一可几者。其转移之神,不可以常理知,即帝亦不知其所以也。武帝虽肆欲,而不遂身为祸主者,先生力也。故尝论之:先生陆沈于俗,避世金马门,其迹也。逢占射覆,其余也。不为富贵宠荣而妄希冀,其素也。横放不羁,陵轹万类,其气也。一龙一蛇,变化至于不可穷,其源本也。直谏、戆谏、讽谏、谲谏,而卒归于正,其大节也。至于谑浪侵犯而暴君不能怒,诙嘲傲侮而廷臣不知怨,斯则圣人之所不可必,贤人志士之所不敢望者也。故曰神异人也。夏侯太初以为其道犹龙,信矣。夫若扬雄之谓‘似优似直’,司马迁之谓‘滑稽’,班固之谓‘恢谐优畜’者,皆不足以知先生之深者也。余非能知先生者,故不敢知,而卒归之神异,或者以为信然也。”故识其重修岁月,而因以尚论其人,盖为不知先生者言之也。

译,现在这里是神头镇。它的西边原本有东方先生的坟墓,镇里因此建有祠堂,大概是因为他死后可以配享社稷祭祀的缘故。晋代的夏侯常侍曾赞美他,唐代的颜鲁公曾记载并书写过他,渊源流长很久了等等。有人问我:“东方先生在汉代崭露头角,当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最终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我说:“东方先生是神异之人,就是孔子所说的‘犹龙’那样的人。汉代的汉武帝,雄才大略、勇往直前,士人生活在那个时代,也不是没有缘由地存在,各自都有迎合皇帝心意的方式,而被抛弃、诛杀、流放,曾不被稍微爱惜。武帝欲望横生,无人能奈何,汉代的天下几乎危在旦夕。上天降生东方先生,顺应时势而出,上书塞满了公车,武帝诵读他的奏章,过了几个月才读完。这足以使武帝收敛心气、挫败其锐气,而他随机应变,如暴风般发作没有定法,直言进谏、憨直进谏、讽喻进谏、诡谲进谏,关键在于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而不居功自傲,其他方面不再详论。比如在朝堂上质问董偃的三条罪状,让人为之胆战心惊,而武帝立刻停止了宣室的宴会,这不是汲黯所能企及的。他转移人心之神妙,不能用常理来理解,即使是武帝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武帝虽然放纵欲望,而没有最终成为祸国殃民的君主,这是东方先生的功劳。所以曾经评论说:东方先生混迹于世俗,避世于金马门,这是他的行迹。逢占射覆,是他的余技。不为了富贵宠荣而妄加希求,是他的本性。豪放不羁,凌驾于万物之上,是他的气度。时而如龙时而如蛇,变化无穷无尽,是他的本源。直言进谏、憨直进谏、讽喻进谏、诡谲进谏,而最终归于正道,是他的大节。至于戏谑冒犯而暴君不能发怒,诙谐嘲弄而朝臣不知怨恨,这是圣人都未必能做到的,贤人志士所不敢奢望的。所以说他是神异之人。夏侯太初认为他的道像龙一样,确实如此。至于扬雄所说的‘似优似直’,司马迁所说的‘滑稽’,班固所说的‘恢谐优畜’,都不足以了解东方先生的深意。我不是能真正了解东方先生的人,所以不敢妄加揣测,而最终归结为神异,或许人们会认为这是可信的。”所以记下重修的时间,并借此评论这个人,大概是为了那些不了解东方先生的人说的。

▯▯此文在宋南渡后颇似陆务观,后必有知之者。先生集凡十八卷。

▯▯◎苕文讠刃庵之言

▯▯康熙丁未、戊申间,余与苕文、公<甬戈>、玉虬、周量辈在京师为诗倡和,余诗字句或偶涉新异,诸公亦效之。苕文规之曰:“兄等勿效阮亭,渠别有西川织锦匠作局在。”又叶文敏讠刃庵云:“兄歌行,他人不能到,只是熟得《史记》、《汉书》耳。”余深愧两兄之言。

▯▯◎陈际泰集

▯▯陈大士(际泰)命其集曰“己吾”。按《水经注》:“汴水又东,谷水入焉。谷水又东南,径己吾县故城西,故梁园宁陵县之种龙乡也。汉成、哀世,始置县。永元十一年,陈王削地,命以嘉名曰己吾,犹有陈楚之俗焉。”《名胜志》:“乙吾分己氏县置,故城在今宁陵县西南三十里。《魏书》‘武帝初起兵于己吾’是也。”大士岂以其陈姓而取以名集邪?与友人偶谈及,记之。

▯▯◎古乐

▯▯沈约云:“乐人以音声相传,训诂不复可解。凡古乐录,大字是辞,细字是声,声、辞合写,故致然尔。”此富甚明白,故今人强拟汉《铙歌》等篇,必不可也。

▯▯◎九河不宜竹

▯▯戴凯之《竹谱》云:“九河鲜育,五岭实繁。”九河皆在今德州平原、德平之界,余常见德州士夫家种竹,间有生者,仅如麻苇。九河地不宜竹,盖自古而然矣。

▯▯◎治中风

▯▯治中风方:用荆芥穗以酒调下三钱,立愈。(焦氏《说▯苦》)

▯▯◎治暴吐血

▯▯治暴吐血:以蛛网为丸,米汤饮下,立止。

▯▯◎治蛇伤

▯▯治蛇伤:用香白芷为末,入鸭嘴、胆矾、麝香各少许,糁疮上。(俱同上)

▯▯◎治犬伤

▯▯《南史》:张畅弟为犭制犬伤,食虾蟆脍而愈。

▯▯◎平妖传

▯▯《平妖传》载蛋子和尚三盗猿公法,亦有所本。广州有大溪山,有一洞,每岁五月始见。土人预备墨渖、纸刷入其中,以手扪石壁上有若镌刻者,急拓出,洞亦随闭。持印纸视之,或咒语,或药方,无不神验者。见焦尊生《说▯苦》。不仅严三点、杜七圣、马遂之有所本也。

▯▯◎康洽

▯▯盛唐诗人多有赠康洽之作,最传者,李欣所谓“西上虽因长公主,还须一见曲阳侯”,盖指杨国忠暨秦、虢辈也。后长庆中,自居易作忠州刺史,亦有赠康诗云:“殷勤怜汝无他意,天宝遗民见渐稀。”天宝至是已历六朝,而康犹在,则禄山之乱流落西蜀,至元和、长庆之时,亦已老矣。又按段安节《乐府杂录》:“有康老子者,是长安富家子,常与国乐游处,家产荡尽。后以半千从一妪买得冰蚕丝褥,遇波斯胡酬直千万,不经年复尽,寻卒。伶人嗟惜之,遂制此曲,亦名《得至宝》。”似又别是一人。

▯▯◎五木皆卢

▯▯五木皆卢,世止知刘毅东府ヅ蒲事耳。《北史》:“梁主萧▯献玛瑙钟于周,文帝顾诸丞郎曰:‘掷ヅ头得卢者赏之。’薛端后至,掷之,五木皆卢,即以赐之。”事有相类如此,而知之者少。

▯▯◎李贽

▯▯余素不喜李贽之学,其《藏书》、《续藏书》未尝寓目。近偶观之,其最害道者莫如《论狂狷》一篇。其言谓放勋狂而帝,文王狂而王,泰伯狂而伯,皆狂也。舜也、禹也、汤、武也、太公、周、召,皆狂也。汉高帝,狂之神;文帝,狂之圣也。此等谬论,正如醉梦中呓语,而当时诸名士极推尊之,何哉?若以李斯、桑弘羊、吕不韦、李园、贾诩、董昭为名臣,温峤为逆贼,所谓好恶拂人之性者也。以扬雄、胡广、谯周、冯道为吏隐外臣,亦大谬。

▯▯◎非圣侮法

▯▯非圣侮法,学士所当深戒。如《尸子》谓“舜多膻行”,又唐诗人李群玉《题黄陵庙》诗,自言遇二女,或戏之曰:“君乃虞帝之辟阳侯耶。”此真无忌惮之小人,泥犁果有狱,当为此辈设耳。

▯▯◎古人事相类

▯▯古人事有极相类者,故周栎园(亮工)侍郎作《同书》,来元成(集之)《樵书》尤多搜摭。近观《南北史》,偶得数事记之。江革除都官尚书,还都,赠遗

译这篇文章在南宋南渡之后,风格颇似陆游,后来必定有懂得它的人。先生的文集共有十八卷。

◎苕文、讠刃庵的言论

康熙丁未、戊申年间,我与苕文、公<甬戈>、玉虬、周量等人在京城以诗唱和,我的诗句有时偶尔涉及新奇怪异,各位也都效仿。苕文规劝我说:“各位不要效仿阮亭,他那里另有西川织锦匠作局在。”又叶文敏、讠刃庵说:“你的歌行体诗,别人达不到,只是熟读《史记》、《汉书》罢了。”我深深为两位兄长的话感到惭愧。

◎陈际泰集

陈大士(际泰)给他的文集命名为“己吾”。查《水经注》:“汴水又向东流,谷水汇入其中。谷水又向东南流,经过己吾县故城西侧,这里是原来梁园宁陵县种龙乡的地方。汉成帝、哀帝时期,开始设置县。永元十一年,陈王削减封地,取吉祥的名字叫己吾,还保留着陈楚的风俗。”《名胜志》:“乙吾是从己氏县分置出来的,故城在今宁陵县西南三十里。《魏书》中‘武帝初起兵于己吾’说的就是这里。”大士难道是因为自己姓陈而取此名来命名文集吗?与友人偶然谈及,记录下来。

◎古乐

沈约说:“乐人靠声音相传,训诂已经无法解释。凡是古乐谱,大字是歌词,小字是曲调,声、辞合写,所以导致这样。”这话说得非常明白,所以今人强行模仿汉《铙歌》等篇章,是绝对不行的。

◎九河不宜竹

戴凯之《竹谱》说:“九河之地很少生长竹子,五岭之地确实繁茂。”九河都在今天德州平原、德平的边界,我常见德州士大夫家种植竹子,偶尔有活下来的,也仅像麻苇一样。九河之地不适合种竹,大概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了。

◎治中风

治疗中风的方子:用荆芥穗,以酒调服三钱,立刻痊愈。(出自焦氏《说〇苦》)

◎治暴吐血

治疗突然吐血:用蛛网做成丸药,用米汤送服,立刻止血。

◎治蛇伤

治疗蛇伤:用香白芷研成粉末,加入少许鸭嘴、胆矾、麝香,撒在疮口上。(都同上)

◎治犬伤

《南史》记载:张畅的弟弟被疯狗咬伤,吃了虾蟆脍而痊愈。

◎平妖传

《平妖传》记载蛋子和尚三次盗取猿公法术,也是有出处的。广州有大溪山,有一个山洞,每年五月才开始显现。当地人预备好墨汁、纸刷进入其中,用手抚摸石壁上有如同镌刻的痕迹,急忙拓印出来,洞也随之关闭。拿着拓印的纸看,有的是咒语,有的是药方,没有不神奇的。见焦尊生《说〇苦》。不仅严三点、杜七圣、马遂之有所本也。

◎康洽

盛唐诗人多有赠给康洽的诗作,最著名的是李欣所说的“西上虽因长公主,还须一见曲阳侯”,大概是指杨国忠以及秦、虢等人。后来长庆年间,白居易任忠州刺史,也有赠康诗说:“殷勤怜汝无他意,天宝遗民见渐稀。”从天宝到这时已经历了六个朝代,而康洽还在,那么安禄山之乱时流落西蜀,到元和、长庆之时,也已经老了。又查段安节《乐府杂录》:“有个叫康老子的,是长安富家子弟,常与宫廷乐师交往,家产挥霍殆尽。后来用半千钱从一个老妇那里买得冰蚕丝褥,遇到波斯商人出价千万,不到一年又花光了,不久去世。伶人叹息惋惜,于是创作了这支曲子,也叫《得至宝》。”似乎又是另一个人。

◎五木皆卢

五木皆卢,世人只知道刘毅在东府掷骰子的事罢了。《北史》:“梁主萧〇向周朝进献玛瑙钟,文帝对各位丞郎说:‘掷骰子得卢的赏赐他。’薛端后到,掷骰子,五木皆卢,就把玛瑙钟赐给了他。”事情如此相似,而知道的人很少。

◎李贽

我向来不喜欢李贽的学问,他的《藏书》、《续藏书》未曾看过。最近偶然观看,其中最危害道统的莫过于《论狂狷》一篇。他的话说放勋狂而称帝,文王狂而称王,泰伯狂而称霸,都是狂人。舜、禹、汤、武、太公、周公、召公,都是狂人。汉高帝,是狂中的神;文帝,是狂中的圣。这类谬论,正如醉梦中的呓语,而当时各位名士极力推崇尊崇他,为什么呢?如果把李斯、桑弘羊、吕不韦、李园、贾诩、董昭当作名臣,把温峤当作逆贼,这就是所谓的喜好厌恶违背人的本性。把扬雄、胡广、谯周、冯道当作吏隐外臣,也是大错特错。

◎非圣侮法

非议圣人、轻慢法令,是学士应当深深戒除的。如《尸子》说“舜多膻行”,又唐代诗人李群玉《题黄陵庙》诗,自称遇到二女,有人戏弄他说:“你难道是虞帝的辟阳侯吗?”这真是肆无忌惮的小人,地狱如果有监狱,应当为这类人设立。

◎古人事相类

古人的事情有极其相似的,所以周栎园(亮工)侍郎作《同书》,来元成(集之)《樵书》尤其多搜集摘取。最近观看《南北史》,偶然得到几件事记录下来。江革被任命为都官尚书,回到京城,赠

一无所受。唯乘台给一舸,舸艚偏欹,将济江,或请徙重物以迮轻艚,革既无物,乃于西陵岸取石十余片实之。此与陆绩郁林石相似。魏使尚书李孝伯聘宋,宋孝武帝骏遣长史张畅与语,而帝微服观之。孝伯目帝不辍,出谓人曰:“张侯侧有人,风骨瞻视非凡品也。”此与曹孟德床头捉刀相似。又中书舍人王弘为宋太祖所爱,谓曰:“卿欲作士人,得就王球,乃当判耳,若往诣球,可称旨就席。”弘如言往,球举扇挥曰:“若不得尔。”弘还白太祖曰:“我便无如此何。”此与江学攵移床远客相似,而又在其前。

译一无所接受。只乘坐台给提供的一条船,船身倾斜,将要渡江时,有人请求搬走重物以减轻船的负荷,革既然没有东西,于是从西陵岸边取来十几块石头装进船里。这与陆绩郁林石的故事相似。魏国派遣尚书李孝伯出使宋国,宋孝武帝刘骏派遣长史张畅与他交谈,而皇帝便微服旁观。李孝伯目不转睛地看着皇帝,出来后对人说:“张侯旁边有个人,风骨和眼神非同寻常。”这与曹操床头捉刀的故事相似。又,中书舍人王弘被宋太祖喜爱,太祖对他说:“你想做士人,可以去找王球,只是应当判案罢了,如果去拜访王球,可以称旨就席。”王弘照此前往,王球举起扇子挥动说:“如果不得这样。”王弘回来告诉太祖说:“我就没办法这样了。”这与江学攵移床远客的故事相似,而且还在其前。

▯▯◎老刘

▯▯元、白《长庆集》皆有“老刘”,白谓梦得,元谓太真,非一人也。

▯▯◎唐彦谦诗

▯▯唐彦谦《齐文惠宫人》诗:“认得前家令,宫人泪满裾。那知梁佐命,全是沈尚书。”余以事实考之,误也。文惠太子,武帝长子,郁林王之父,早薨。郁林即位,西昌侯鸾辅政,郁林失道,鸾遂谋篡弑,尽害高、武诸王,是为明帝。鸾之子东昏侯无道,无罪杀尚书令萧懿,懿弟衍乃起兵于襄阳。盖明帝乃高、武二帝之雠,而梁之革命在东昏之世,与文惠相去远矣,不应舍萧鸾而怨及梁也。诗人之不核史事如此。

▯▯◎马人

▯▯马人,见韩诗“衙时龙户集,上日马人来”注:“马人,出《后汉书?马援传》。”又马人,繁昌山名,在铜官乡,山多奇石,形肖人马。宋人诗:“雾浴千峰失马人。”

▯▯◎梁朱买臣

▯▯梁亦有朱买臣,元帝将也。王僧辩既平侯景,表请还都建业,宗懔、黄罗汉阻之而止。及魏师逼江陵,买臣拔剑欲斩二人以谢天下,元帝曰:“此出朕意,非二人之罪。”乃已。

▯▯◎疑耀撰者

▯▯余家有《疑耀》一书,凡七卷,乃李贽所著,而其门人张萱序刻者。余尝疑其为萱自撰,而嫁名于贽,盖以中数有“校秘阁书”及“修玉牒”等语。萱尝为中书舍人,撰《文渊阁书目》,而贽未尝一官禁近也。及观《论温公》一条,中云“余乡海忠介”,益信不疑,萱,广东人,与忠介正同乡里。然必嫁名于李,又何说也?

补遗

▯▯◎毕亨父子

▯▯▯州《盛事述》载父子官三品以上者:工部尚书毕亨,子副都御史昭。吾邑人也。司空为弘、正间名臣,今墓在系河北岸,中丞拊焉。碑版尚存,而宰树剪伐尽矣,每过之,辄为叹息。(辑自康熙间刊五卷本《古夫于亭杂录》卷二)

▯▯◎旧人新人

▯▯国初目满洲及辽人为旧人,各直省汉人为新人。一汉人入馆选,在院中一满洲同官谓之曰:“先生绝似旧人,而背立尤酷似。”旁一同年同官者口号赠之曰:“相君之面,不过新人;相君之背,旧不可言。”众大笑。(辑同上)

▯▯◎帽套

▯▯明时,京师士大夫冬日制貂为套,著冠帽上以御寒,名曰帽套。一词林乘马谒客,有骑而过者,掠而去之。明日入署,诉于其僚,同年某公好谑,改崔颢《黄鹤楼》诗赠之云:“昔人已偷帽套去,此地空余帽套头。帽套一去不复返,此头千载空悠悠。”众皆大笑。(辑同上卷三)

▯▯◎刻古夫于亭杂录附记

▯▯庚寅春,余随侍南归,过济南拜渔洋先生于里第。家君,先生门下士也。先生门生故吏遍宇内,邃后出五十年,如昔人得见鲁山已为大幸,又与家君前后捧贽,附名弟子之籍,与有荣焉。先生见示《夫于亭笔记》,车中枕上诵之忘疲。私念《池北》、《香祖》诸巨编,已炳如日星,为学者津筏,而此六卷尚阙流布,乃携归刻之广陵,以餍远近慕好者之意。其卷册先后一仍原本,不敢妄加排纂。至于依据辨证,上可以畜德,而次可以资博闻,犹前志也。刊竣,因识其岁月于卷尾。如皋范邃。(录自广陵六卷本《古夫于亭杂录》)

▯▯◎古夫于亭杂录跋

▯▯渔洋先生,一代宗工,总持风雅。生平著作,侈侈隆富,久矣风行海内,传播艺林。即偶然杂著,除诗话外,如《池北偶谈》、《皇华纪闻》、《陇蜀余闻》、《香祖笔记》、《居易录》等书,亦不下数十种,读者恍如搴帷奉席,亲承风论焉。余觅得《古夫于亭杂录》六卷,亦先生晚年笔墨。在先生为遣闷送日、兴到笔随,然而名手出人,心眼迥别。原板既毁,急为重锓,以开其端,则先生之全集固可次第复刊也。按古夫于亭,即世称鱼子亭云。时在光绪丁丑孟夏,仁和葛元煦理斋氏识。(录自《啸园丛书》六卷本《古夫于亭杂录》)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古夫于亭杂录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王士礻真撰。士礻真以康熙甲申罢刑部尚书里居,乙酉续成《香祖笔记》之后,复采掇闻见,以成

译〇〇◎老刘

〇〇元稹、白居易的《长庆集》中都有“老刘”的称呼,白居易指的是刘禹锡(字梦得),元稹指的是刘太真,并非同一个人。

〇〇◎唐彦谦诗

〇〇唐彦谦《齐文惠宫人》诗:“认得前家令,宫人泪满裾。那知梁佐命,全是沈尚书。”我根据史实考证,这首诗是错误的。文惠太子是梁武帝萧衍的长子,郁林王萧昭业的父亲,早逝。郁林王即位后,西昌侯萧鸾辅政,郁林王失道,萧鸾于是谋划篡位弑君,杀害了高帝、武帝的所有子孙,这就是梁明帝。萧鸾的儿子东昏侯萧宝卷无道,无故杀害尚书令萧懿,萧懿的弟弟萧衍便在襄阳起兵。大概明帝是高帝、武帝的仇敌,而梁朝的革命发生在东昏侯时期,与文惠太子相距甚远,不应舍弃萧鸾而怨恨梁朝。诗人不核实史实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〇〇◎马人

〇〇马人,见于韩愈诗“衙时龙户集,上日马人来”的注释:“马人,出自《后汉书·马援传》。”另外,马人也是繁昌山的山名,位于铜官乡,山上多奇石,形状像人和马。宋代人的诗:“雾浴千峰失马人。”

〇〇◎梁朱买臣

〇〇梁朝也有朱买臣,是梁元帝的将领。王僧辩平定侯景之乱后,上表请求还都建业,宗懔、黄罗汉阻止他,于是作罢。等到北魏军队逼近江陵,朱买臣拔剑想要斩杀这两人以谢天下,元帝说:“这是出于我的意思,不是这两个人的罪过。”于是作罢。

〇〇◎疑耀撰者

〇〇我家有一本《疑耀》,共七卷,是李贽所著,而他的门人张萱作序刊刻。我曾怀疑这是张萱自己撰写,而假托李贽之名,因为书中多处有“校秘阁书”及“修玉牒”等语。张萱曾担任中书舍人,撰写《文渊阁书目》,而李贽未曾担任过禁近之官。等到看到《论温公》一条,其中说“余乡海忠介”,更加确信无疑,张萱是广东人,与海瑞(号忠介)正是同乡。然而一定要假托李贽之名,又有什么说法呢?

补遗

〇〇◎毕亨父子

〇〇〇州《盛事述》记载父子官至三品以上的有:工部尚书毕亨,儿子副都御史毕昭。他们都是我们县的人。司空(毕亨)是弘治、正德年间的名臣,现在坟墓在系河北岸,中丞(毕昭)抚育于此。碑版尚存,而墓旁的树木被砍伐殆尽,每次经过,总是为之叹息。(辑自康熙年间刊行的五卷本《古夫于亭杂录》卷二)

〇〇◎旧人新人

〇〇清初称满洲及辽人为旧人,各直省的汉人为新人。一个汉人入选翰林院,在院中一个满洲同僚对他说:“先生极像旧人,而背对着尤其酷似。”旁边一个同年同僚顺口作诗赠予他说:“相君之面,不过新人;相君之背,旧不可言。”众人大笑。(辑同上)

〇〇◎帽套

〇〇明代,京师士大夫冬天制作貂皮套,戴在冠帽上以御寒,名叫帽套。一个词林官员骑马拜访客人,有骑马经过的人,掠走他的帽套。第二天进入官署,向同僚诉说,同年某公喜欢开玩笑,改崔颢《黄鹤楼》诗赠予他说:“昔人已偷帽套去,此地空余帽套头。帽套一去不复返,此头千载空悠悠。”众人大笑。(辑同上卷三)

〇〇◎刻古夫于亭杂录附记

〇〇庚寅年春天,我随侍父亲南归,经过济南在乡里宅第拜见渔洋先生。家父是先生的门下士。先生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我后来出生五十年,如同古人得见鲁山已是大幸,又与家父前后拜师,附名弟子之籍,感到荣幸。先生给我看《夫于亭笔记》,我在车中枕上诵读不知疲倦。私下想《池北偶谈》、《香祖笔记》等巨著,已如日星般光明,成为学者的津筏,而这六卷尚缺流传,于是携归在广陵刊刻,以满足远近慕好者之意。其卷册先后一仍原本,不敢妄加排纂。至于依据辨证,上可以畜德,而次可以资博闻,犹前志也。刊竣,因识其岁月于卷尾。如皋范邃。(录自广陵六卷本《古夫于亭杂录》)

〇〇◎古夫于亭杂录跋

〇〇渔洋先生,一代宗工,总持风雅。生平著作,侈侈隆富,久矣风行海内,传播艺林。即偶然杂著,除诗话外,如《池北偶谈》、《皇华纪闻》、《陇蜀余闻》、《香祖笔记》、《居易录》等书,亦不下数十种,读者恍如搴帷奉席,亲承风论焉。余觅得《古夫于亭杂录》六卷,亦先生晚年笔墨。在先生为遣闷送日、兴到笔随,然而名手出人,心眼迥别。原板既毁,急为重锓,以开其端,则先生之全集固可次第复刊也。按古夫于亭,即世称鱼子亭云。时在光绪丁丑孟夏,仁和葛元煦理斋氏识。(录自《啸园丛书》六卷本《古夫于亭杂录》)

〇〇◎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〇〇古夫于亭杂录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〇〇国朝王士禛撰。士禛以康熙甲申罢刑部尚书里居,乙酉续成《香祖笔记》之后,复采掇闻见,以成

此书。自序谓无凡例、无次第,故曰杂。以所居鱼子山有古夫于亭,因以为名。其中如据《西京杂记》钩弋夫人事以驳正史,则误采伪书;据《贵耳集》以王安石为秦王廷美后身,则轻信小说;据《诗》“元龟象齿”之文,谓《韩非》希见生象”之语,不足为信;据《易》“匪其彭”之文,谓《论语》“窃比老彭”,彭当音旁,训为侧;据《子华子》证《诗》“有美一人”;据《示儿编》解《诗》“黾勉从事”,则附会经意。以张为为南唐人,以俞文豹为元人,亦失于考核。然如谓岳珂《▯呈史》之名出于李德裕,辨刘表碑非蔡邕作,辨贴黄今古不同,辨《剧谈录》元稹见李贺之妄,辨《丹铅录》载苏轼词之谬,辨洪迈《万首绝句》,辨《西溪丛语》误引田子春,辨《才调集》误题王之涣,辨唐彦谦误咏齐文惠太子宫人,皆引据精核。品题诸诗,亦皆惬当。而记董文骥论拟李白、孟浩然诗,记汪琬论新异字句,不讳所短,若预知其诗派流弊而防之者,可谓至公之论。异乎沾沾自护者矣。

译这本书。自序中说没有凡例、没有次序,所以称为“杂”。因为所居住的鱼子山有古夫于亭,因此以此命名。其中,如依据《西京杂记》中钩弋夫人的事迹来驳斥正史,则是误采了伪书;依据《贵耳集》认为王安石是秦王赵廷美的转世,则是轻信了小说;依据《诗经》中“元龟象齿”的文句,认为《韩非子》中“希见生象”的话不足为信;依据《易经》中“匪其彭”的文句,认为《论语》中“窃比老彭”的“彭”应当读作“旁”,解释为“侧”;依据《子华子》来证明《诗经》中“有美一人”;依据《示儿编》来解释《诗经》中“黾勉从事”,这些都是牵强附会经书原意。将张为定为南唐人,将俞文豹定为元代人,也是考据失误。然而,如说岳珂《〇呈史》的书名出自李德裕,辨明刘表碑不是蔡邕所作,辨明贴黄古今不同,辨明《剧谈录》中元稹见李贺之说是妄言,辨明《丹铅录》所载苏轼词之错误,辨明洪迈《万首绝句》之谬,辨明《西溪丛语》误引田子春,辨明《才调集》误题王之涣,辨明唐彦谦误咏齐文惠太子宫人,这些引证都精审确凿。品评各类诗歌,也都恰当得体。而记载董文骥论拟李白、孟浩然诗,记载汪琬论新异字句,不回避自己的短处,好像预先知道其诗派流弊而加以防范,可说是极为公正的议论。与那些沾沾自喜、自我护短的人大不相同。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补正胡玉缙

▯▯古夫于亭杂录六卷

▯▯其中如据《西京杂记》钩弋夫人事以驳正史,则误采伪书;据《贵耳集》以王安石为秦王廷美后身,则轻信小说,据《诗》“元龟象齿”之文,谓《韩非》“希见生象”之语,不足为信;据《易》“匪其彭”之文,谓《论语》“窃比老彭”,彭当音旁,训为侧;据《子华子》证《诗》“有美一人”;据《示儿编》解《诗》“黾免从事”,则附会经义。以张为为南唐人,以俞文豹为元人,亦失于考核。

▯▯张宗泰《所学集》有跋云:

▯▯《世说新语?德行》注,引《李康家诫》曰:“昔尝侍坐于先帝,有三长史俱见,上曰:‘为官当清、当慎、当勤。’”先帝谓司马昭也。《杂录》谓“清、慎、勤”三字始自吕本中《官箴》,尚未得其出典也。《隋书?高颖传》及《后妃列传》,▯妾生子,独孤后闻而恶之,屡谮于帝,除名为民,事在文帝开皇十九年。自是历二十年,又仁寿四年,至炀帝大业三年,▯以谏征散乐事忤旨见杀,时后已崩数年,顾谓后谮▯于帝而见杀,失其先后之序矣。祝穆《方舆胜览》,宋真宗以《袁安卧雪图》赐丁谓,谓至金陵,遂张至水心亭,《杂录》谓赐王钦若,不知是偶然误记,抑所见异词。《春秋》昭公二十五年传,公伐季氏不克而孙于齐,嗣是淹滞于齐与郓者三年,至二十八年始如晋,复归于乾侯。《杂录》谓昭公二十三年平子作乱,昭公奔晋,于情事之前后未合。温庭筠《商山早行》诗“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于旅馆寥落之况,侵晨凄清之境,摹写入微,乃谓其近于俗谛,评殊未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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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补正 胡玉缙

古夫于亭杂录六卷

其中如依据《西京杂记》中钩弋夫人的事迹来驳斥正史,则是错误地采录了伪书;依据《贵耳集》认为王安石是秦王赵廷美的转世,则是轻信了小说;依据《诗经》中“元龟象齿”的文句,认为《韩非子》中“希见生象”的说法不足为信;依据《易经》中“匪其彭”的文句,认为《论语》中“窃比老彭”的“彭”应当读作“旁”,解释为侧;依据《子华子》来证明《诗经》中“有美一人”;依据《示儿编》来解释《诗经》中“黾勉从事”,这些都是牵强附会经义。将张为认定为南唐人,将俞文豹认定为元代人,也是考订失误。

张宗泰《所学集》中有跋文说:

《世说新语·德行》的注,引用《李康家诫》说:“从前曾侍奉先帝坐席,有三位长史一同被召见,皇上说:‘做官应当清廉、应当谨慎、应当勤勉。’”这里的先帝指的是司马昭。《杂录》认为“清、慎、勤”三个字始于吕本中的《官箴》,还没有找到它的出处。《隋书·高颎传》及《后妃列传》,高颎的妾室生了儿子,独孤皇后听说后很厌恶,屡次向皇帝进谗言,高颎被削去官职成为平民,这件事发生在文帝开皇十九年。从此过了二十年,又过了仁寿四年,到了炀帝大业三年,高颎因为劝谏征召散乐的事触怒皇旨而被杀,当时皇后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却说皇后向皇帝进谗言导致高颎被杀,搞错了事情的先后顺序。祝穆《方舆胜览》,宋真宗将《袁安卧雪图》赐给丁谓,丁谓到了金陵,就把画挂在水心亭,《杂录》说赐给王钦若,不知道是偶然记错,还是所见记载不同。《春秋》昭公二十五年传,鲁昭公攻打季氏没有成功而逃亡到齐国,此后在齐国和郓地滞留了三年,直到二十八年才前往晋国,回到乾侯。《杂录》说昭公二十三年季平子作乱,昭公逃往晋国,与事情的前后经过不符。温庭筠《商山早行》诗“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对旅馆冷清的状况,清晨凄清的环境,描绘得细致入微,却认为它接近世俗浅显的道理,评价实在不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