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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因话录四

卷三 商部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15 段

又不合留向人间,谨却封进。”闻者叹其简切而不乱。

译又不适合留在人间,恭敬地退回并封存进献。”听到的人赞叹他言辞简练确切而不杂乱。

晋公,贞元中,作《铸剑戟为农器赋》。其首云:“皇帝嗣位之十三载,寰海镜清,方隅砥平。驱域中尽归力穑,示天下不复用兵。”宪宗平荡宿寇,数致太平,正当元和十三年,而晋公以文儒作相,竟立殊勋,为章武佐命,观其辞赋气概,岂得无异日之事乎

  进士李为作《泪赋》,及轻、薄、暗、小四赋。李贺作《乐府》,多属意花草蜂蝶之间,二子竟不远大。文字之作,可以定相命之优劣矣。

  相国令狐公楚,自河阳征入,至阌乡,暴风,有裨将饲官马在逆旅,屋毁马毙。到京,公旋大拜。时魏义通以检校常侍,代镇三城,裨将当还,缘马死,惧帅之责,以状请一字为押。公援笔判曰:“厩焚鲁国,先师惟恐伤人;屋倒阌乡,常侍岂宜问马?”

  新野庾倬,贞元初,为河南府兵曹。有寡姊在家。时洛中物价翔贵,难致口腹,庾常于公堂辍己馔以饷其姊。始言所爱小男,以饷之。同官初甚鄙笑,后知之,咸嘉叹。倬生简休。

  荥阳郑还古,少有俊才,嗜学,而天性孝友。初家清齐间,遇李师道渐阻王命,扶侍老亲归洛。与其弟自舁肩舆,晨暮奔迫,两肩皆疮。妻柳氏,仆射元公之女也,妇道克备。弟齐古,好博戏赌钱,还古帑藏中物,虽妻之赀玩,恣其所用,齐古得之辄尽。还古每出行,必封管钥付家人曰:“留待二十九郎偿博,勿使别为债息,为恶人所陷误也。”弟感其意,为之稍节。有堂弟浪迹好吹觱篥,投许昌军为健儿,还古使使召之,自与洗沐,同榻而寝。因致书所知之为方镇者,求补他职。姻族以此重之,而竟以刚躁,喜持论,不容于时,惜也。

  刘司徒玄佐,滑州匡城人。尝出师经其本县,欲申桑梓之礼于令,令坚辞不敢当,玄佐叹恨久之。先是陈金帛数筐,将遗邑僚,以其愚懦而止。玄佐贵为相,其母月织绢一疋,以示不忘本。每观玄佐视事,见邑令走阶下,退必语玄佐:“吾向见长官白事卑敬,不觉恐悚。思乃父为吏本县,时常畏长官汗栗。今尔当厅据案待之,其何安焉?”因喻以朝廷恩寄之重,须务捐躯。故玄佐始终不失臣节。是时乡里姻旧,以地近,多投之,司徒不欲以私擢居将校之列,又难置于贱卒,尽署为将判官。此职例假绯衫银鱼袋,外示荣之,实处散冗。其类渐众,久之,有献启诉于公者。其一联云:“覆盆子落地变作赤烘,羊羔儿作声尽是没益。”公览之而笑,各改署他职。

  太子陆文学鸿渐名羽,其先不知何许人。竟陵龙兴寺僧,姓陆,于堤上得一初生儿,收育之,遂以陆为氏。及长,聪俊多能,学赡辞逸,诙谐纵辩,盖东方曼倩之俦。与余外祖户曹府君,交契深至。外祖有笺事状,陆君所撰。性嗜茶,始创煎茶法,至今鬻茶之家,陶为其像,置于炀器之间,云宜茶足利。余幼年尚记识一复州老僧,是陆僧弟子。常讽其歌云:“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又有追感陆僧诗至多。

  崔吏部枢夫人,太尉西平王女也。西平生日,中堂大宴,方食,有小婢附崔氏妇耳语久之,崔氏妇颔之而去。有顷,复至,王问曰:“何事?”女对曰:“大家昨夜小不安适,使人往候。”王掷筋怒曰:“我不幸有此女,大奇事!汝为人妇,岂有阿家体候不安,不检校汤药,而与父作生日,吾有此女,何用作生日为?”遽遣走檐子归,身亦续至崔氏家问疾,且拜谢教训子女不至。姻族闻之,无不愧叹。故李夫人妇德克备,治家整肃,贵贱皆不许时世妆梳。勋臣之家,特数西平礼法。

  裴澥为陕府录事参军。李汧公勉除长史充观察,始至官,属吏谒讫。令别召裴录事,坐与之语,面约云:“少顷有宴,便请随判官同赴。”及宴,凡三召不至,公极怒。明晨召澥让之曰:“某忝公之官长,以素闻公名,兼朝中新友,话公美事,思接従容。故超礼分,面约赴燕,遂累召不来。何相忽之甚也?”澥正色言曰:“中丞细思之,未知谁失

译晋公在贞元年间,写了一篇《铸剑戟为农器赋》。开头写道:“皇帝继位第十三年,天下如镜般清明,四方如磨石般平定。驱使境内百姓都致力于农耕,昭示天下不再使用武力。”宪宗平定了长期存在的寇乱,多次实现太平盛世,正当元和十三年,而晋公以文臣儒士的身份担任宰相,竟然立下特殊功勋,辅佐章武皇帝(宪宗)成就大业,看他的辞赋气概,难道没有预示未来的事情吗?

进士李为写了《泪赋》,以及《轻》《薄》《暗》《小》四篇赋。李贺创作《乐府》,大多寄托情意在花草蜂蝶之间,这两个人终究志向不够远大。通过文章著作,就可以判定他们命运优劣了。

相国令狐楚,从河阳被征召入京,到达阌乡时,遭遇暴风,有一位副将饲养官马住在旅店,房屋倒塌,马匹死亡。令狐楚到达京城后,随即被任命为高官。当时魏义通以检校常侍的身份,代替镇守三城,副将应当返回,因为马死了,害怕主帅的责罚,写了一份状子请求令狐楚签一个字作为凭证。令狐楚提笔批示道:“鲁国马厩失火,孔子只担心是否伤了人;阌乡房屋倒塌,常侍难道适宜过问马匹吗?”

新野人庾倬,在贞元初年,担任河南府兵曹。他有一位寡居的姐姐在家。当时洛阳物价飞涨,难以维持生计,庾倬常常在公堂上省下自己的饭菜送给姐姐。起初他说自己喜爱的小儿子,把饭菜送给姐姐。同僚起初很鄙视嘲笑他,后来知道了真相,都赞美感叹。庾倬生了庾简休。

荥阳人郑还古,年少时就有杰出的才华,热爱学习,而且天性孝顺友爱。起初家住在清齐一带,遇到李师道逐渐阻挠王命,他扶着侍奉老亲回到洛阳。他和弟弟自己抬着轿子,早晚奔波,两个肩膀都磨出了疮。妻子柳氏,是仆射元公的女儿,妇德完备。弟弟郑齐古,喜欢赌博赌钱,郑还古库房里的东西,即使是妻子的资财玩物,也任由他使用,郑齐古得到后很快就挥霍一空。郑还古每次外出,一定封存钥匙交给家人说:“留着给二十九郎偿还赌债,不要让他另外去借债生息,被恶人陷害误导。”弟弟感激他的心意,为此稍微节制。有个堂弟流浪江湖喜欢吹觱篥,投奔许昌军当兵卒,郑还古派人召他回来,亲自为他洗澡,和他同床而睡。于是写信给担任方镇的朋友,请求给他补充其他职务。姻亲族人因此敬重他,但他终究因为刚强急躁,喜欢发表议论,不被当时的人所容,可惜啊。

司徒刘玄佐,是滑州匡城人。曾经出兵经过他的家乡,想向县令表达桑梓之礼,县令坚决推辞不敢接受,刘玄佐叹息遗憾了很久。先前准备了数筐金帛,打算赠送给县里的僚属,因为县令愚钝懦弱而作罢。刘玄佐贵为宰相,他的母亲每月织一匹绢,用来表示不忘本。每当看到刘玄佐处理政务,看见县令在台阶下奔走,退下后一定对刘玄佐说:“我刚才看到长官禀报事情卑躬恭敬,不觉恐惧战栗。想起你父亲在本县做吏时,时常畏惧长官汗流浃背。现在你坐在厅堂案前接待他,怎么安心呢?”于是用朝廷恩重寄托的道理开导他,必须致力于舍身报国。所以刘玄佐始终不丧失臣子的节操。当时乡里姻亲旧友,因为地方靠近,大多投靠他,司徒不想因为私情提拔他们担任将校,又难以把他们放在低贱的士卒位置,全部任命为将判官。这个职位按规定借穿绯色官服佩戴银鱼袋,表面上显示荣耀,实际上安置闲散冗员。这类人逐渐增多,很久以后,有人献启奏章向公诉说。其中一联写道:“覆盆子落地变作赤烘,羊羔儿叫唤全没益处。”公看了笑着,分别改任他们其他职务。

太子文学陆鸿渐名羽,他的祖先不知是什么地方人。竟陵龙兴寺的僧人,姓陆,在堤岸上得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收养培育他,于是以陆为姓氏。长大后,聪明俊逸多才能,学识渊博辞藻飘逸,诙谐放纵善辩,大概是东方朔一类的人。和我的外祖父户曹府君,交情深厚至极。外祖父有笺事状,是陆君所撰写。他生性喜爱茶,首创煎茶法,至今卖茶的人家,陶制他的像,放在煮茶器具之间,说适宜茶足利。我幼年还记得一位复州老僧,是陆僧的弟子。常常吟诵他的歌道:“不羡慕黄金罍,不羡慕白玉杯,不羡慕早上入省,不羡慕晚上入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又有追念陆僧的诗非常多。

吏部崔枢的夫人,是太尉西平王的女儿。西平王生日,中堂大宴,正在吃饭,有个小婢女附在西平王妻子耳边说了很久,西平王妻子点头让她离开。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西平王问:“什么事?”女儿回答说:“大家昨夜身体稍微不适,派人去问候。”西平王扔下筷子愤怒地说:“我不幸有这个女儿,真是奇怪!你作为人妇,难道母亲身体不舒服,不检查汤药,却和父亲做生日,我有这个女儿,做什么生日呢?”立刻派轿子让她回去,自己也随后到崔家问疾,并且拜谢没有教育好子女。姻亲族人听说后,没有不惭愧感叹的。所以李夫人妇德完备,治家整肃,贵贱都不允许当时流行的妆梳。勋臣之家,特别称赞西平王的礼法。

裴澥担任陕府录事参军。李勉除任长史充任观察使,刚到官署,属吏拜见完毕。命令另外召见裴录事,坐下和他说话,当面约定说:“一会儿有宴会,就请跟随判官一同前往。”等到宴会时,一共三次召他都不到,公非常愤怒。第二天早晨召见裴澥责备他说:“我忝列你的上级,因为素来听闻你的名声,加上朝中新朋友,谈论你的美事,想接触从容。所以超越礼分,当面约定赴宴,却屡次召你不来。为什么轻视我这么严重呢?”裴澥正色说道:“中丞仔细想想,不知道是谁的过失

必也正名,各司其局,古人所守,某敢忘之中丞使府,自有宾僚,某走吏也,安得同之?”汧公曰:“老夫过矣,请吾子归所止。”澥既退,汧公遽命驾访之,拜请置在宾席。澥之子充为太常寺太祝,年甚少。时京司书考官之清高者,例得上考。充之同侪以例,皆止中考,诉于卿长,曰:“此旧例也。”充曰:“奉常职重地高,不同他寺。大卿在具瞻之地,作事当出于人。本设考课,为奖勤劳,则书岂系于官秩。若一一以官高下为优劣,则卿合书上上考,少卿合上中考,丞合中上考,主簿合中考,协律合下考,某等合吃杖矣!”卿笑且惭,遂特书上考。

译一定要端正名分,各自恪守职分,这是古人所坚守的原则,我怎么敢忘记呢?中丞使府自有宾客僚属,我只是个跑腿的小吏,怎么能和他们同等对待?”汧公说:“老夫说错了,请你回到住处去吧。”澥退下后,汧公立刻命人备车去拜访他,恭敬地请求将他安置在宾客席位上。澥的儿子充担任太常寺太祝,年纪很轻。当时京城各官署的文书官中,那些清廉高洁的人,按惯例都能得到上等考绩。充的同辈人按惯例,都只得到中等考绩,便向卿长申诉,说:“这是旧例。”充说:“太常寺职责重大、地位崇高,不同于其他官署。大卿处于众人瞻仰的地位,做事应当超出常人。本来设立考核,是为了奖励勤劳,那么文书官的考绩难道要取决于官职高低吗?如果一律以官职高低来决定优劣,那么大卿应当得上上等考绩,少卿应当得上等考绩,丞应当得中上等考绩,主簿应当得中等考绩,协律郎应当得下等考绩,我们这些人就该挨板子了!”卿长笑着感到惭愧,于是特意给充评定为上等考绩。

崔相国群为华州刺史。郑县陆镇以名与崔公近讳音同,请假。崔视事后,遍问官属,怪镇不在列,左右以回避对。公曰:“县尉旨授官也,不可以刺史私避,而使之罢不治事。”召之令出。镇因陈牒,请权改名瑱。公判准状,仍戒之曰:“公庭可以従权,簿书则当仍旧,台省中无陆瑱名也。”其知大体如此。

  柳元公善张尚书正甫。元公之子仲郢,尝遇张于途,去盖下马而拜,张止之不获。他日张言于元公曰:“寿郎相逢,其谦太过。”元公作色不应。久之,张起去。元公谓客曰:“张正甫与公绰往还,欲使儿于街中骑马冲公绰耶此人亦不足与语。”张闻之,拜谢。元公为西川従事,尝纳一姬,同院知之。或征出其妓者,言之数四,元公曰:“士有一妻一妾,以主中馈,备洒扫。公绰买妾,非妓也。”

  范陌卢仲元,家于寿之安丰。其妻清河崔氏,率更令谦侄女也。崔氏兄即,有薄田百亩,在洛城之东,守道力田以自给,未尝干人。常躬耕得金一瓶,计百两,不言于人,密埋于居室内。临终,其妻李氏,以家贫子幼,身后冻馁为忧。崔屏人,语妻以埋金之事,指其记处。戒云:“慎勿言于人,他日卢郎中来,可告也。”未几,卢赴调,经洛中,吊崔氏之孤讫。李使婢传语曰:“新妇有哀迫之事,须面见姑夫。”卢许之。既见,乃述亡夫之意。卢悲泣久之,曰:“惟嫂之命。”李氏仍密遣所使之谨厚者,持金付之。卢遂罢选,持金鬻于扬州。时遇金贵,两获八千。复市南货入洛,为崔孤置田宅,兼为剖分家事,既毕而归。逾年方选。竟未尝言于人,惟密亲有知者。卢君生既字子严,清望重器,为世名臣,信阴德之报也。

  有读《萧氏集》,问功曹是谁子孙,及有后否。余应之曰:“梁高祖武皇帝,父讳顺之,《齐书》有传。武帝受禅,武尊文帝。文帝第三子恢,封鄱阳王,薨谥忠烈。恢生宜丰侯循。循生唐太子太保造。造生武威大将军夙。夙生雅州都督善义。善义生左卫录事参军元恭。元恭生密县主簿旻。旻生杨府功曹讳颖士,字茂挺,门人谥曰文元先生。先生一子存,字伯诚,为金部员外郎,谅直有功曹之风。时裴延龄为户部尚书,恃恩奸佞,与张滂不叶。金部恶延龄之为人,弃官归庐山,以山水自娱,识者甚高之。终于检校仓部郎中。生三子,皆无禄早世,无后。惟次子东,従事邑南,有二子,今皆流落江湖,假吏州县。功曹以其子妻门人柳君讳澹,字中庸,即余之外王父也。韩文公少时,常受萧金部知赏。及自袁州入为国子祭酒,途经江州,因游庐山,过金部山居,访知诸子凋谢,惟二女在。因赋诗曰:“中郎有女能传业,伯道无儿可主家,今日匡山过旧隐,空将衰泪对烟霞。”留百缣以拯之。或传功曹为李林甫所召,时在禫制中,谒见,林甫薄之,不复用。萧遂作《伐樱桃树赋》以刺。此盖不与者所诬也。功曹孝爱著于士林,李吏部华称其冒难葬亲,岂有越礼之事此事且下萧公数等者不为。余尝闻外族长老说,林甫闻功曹名,欲见之,知在艰棘。后闻禫制已毕,令功曹所厚之人导意,请于萧君所居侧僧舍一见,遂许之。林甫出中书至寺,自以宰辅之尊,意谓功曹便于下马处趋见。功曹乃于门内哭以待之。林甫不得已前吊。由此怒其恃才敢与宰相敌礼,竟不问。后余见今丞相崔公铉,说正同。崔公外祖母柳夫人,亦余族姨,即李北海之外孙也。柳夫人聪明强记,且得于其外族,可为实录。

  余座主陇西公为台丞,奏今孔尚书温、丞相徐公商为监察。及孔为中丞,陇西公淹恤在外多年,除宗正少卿归朝。而孔徐二公并时为丞相,每宴集,时人以为盛事。亦可太息于宦途也。

  唐尚书特,太和六年,尉渭南,为亦兆府试进士官。杜丞相悰时为京兆尹,将托亲知闻等第召公従容,兼命茶酒。及语举人,则趋而下阶,俯伏不对,杜公竟不敢言而止。是年上等内近三十余人,数年内皆及第无缺落者,前后莫比。

  权

译崔群担任华州刺史。郑县县尉陆镇因为名字与崔公的名讳读音相近,便请假回避。崔公到任后,逐一询问下属官员,奇怪陆镇不在其中,左右的人回答说他是为了避讳。崔公说:“县尉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不能因为刺史个人的避讳,就让他停止办公。”于是召来陆镇,命令他出来任职。陆镇于是呈上文书,请求暂时改名为陆瑱。崔公批复批准,并告诫他说:“在公堂上可以暂时变通,但在文书档案中应当恢复原名,台省之中没有陆瑱这个人。”他懂得大体就是如此。

柳公绰与张正甫交好。柳公绰的儿子柳仲郢,曾经在途中遇见张正甫,便收起车盖、下马行礼,张正甫制止他也没有成功。过了几天,张正甫对柳公绰说:“仲郢相见,谦卑太过分了。”柳公绰变了脸色,不予回答。过了很久,张正甫起身告辞。柳公绰对客人说:“张正甫与我交往,是想让儿子在街上骑马冲撞我吗?这个人也不值得与他交谈。”张正甫听说后,拜谢道歉。柳公绰任西川从事时,曾经纳了一名姬妾,同院的同事知道了。有人征询他是否纳了妓女,说了多次,柳公绰说:“士人有一妻一妾,是为了主持家务,准备洒扫。公绰买妾,不是妓女。”

范阳卢仲元,家在寿州安丰。他的妻子是清河崔氏,是率更令崔谦的侄女。崔氏的哥哥崔即,有一百亩薄田,在洛城以东,坚守道义,努力耕种以自给自足,从未求取于人。曾经亲自耕种得到一瓶金子,计算有一百两,没有告诉别人,秘密埋在居室之内。临终时,他的妻子李氏,因为家里贫穷、孩子年幼,担心死后受冻挨饿。崔即屏退旁人,告诉妻子埋金的事,指出标记的地方。告诫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将来卢仲元来了,可以告诉他。”不久,卢仲元赴任调选,经过洛阳,吊唁崔氏的孤儿完毕。李氏让婢女传话说:“新妇有悲痛紧迫的事,必须当面见姑夫。”卢仲元答应了。见面后,李氏便叙述了亡夫的遗意。卢仲元悲伤哭泣了很久,说:“只听嫂子的吩咐。”李氏于是秘密派遣所信任的谨慎厚道的人,拿着金子交给他。卢仲元于是放弃选官,拿着金子到扬州去卖。当时金价昂贵,两瓶金子卖了八千钱。又购买南方货物运回洛阳,为崔氏孤儿置办田产宅院,并且为他们分理家务,完毕后才回家。过了一年才去选官。始终没有告诉别人,只有亲近的人知道。卢仲元字子严,清高声望,是世之名臣,这确实是阴德的回报。

有人读《萧氏集》,问功曹是谁的子孙,以及是否有后代。我回答说:“梁高祖武皇帝,父亲名顺之,《齐书》中有传。武帝受禅,尊文帝。文帝的第三个儿子萧恢,封鄱阳王,去世谥号忠烈。萧恢生宜丰侯萧循。萧循生唐太子太保萧造。萧造生武威大将军萧夙。萧夙生雅州都督萧善义。萧善义生左卫录事参军萧元恭。萧元恭生密县主簿萧旻。萧旻生杨府功曹萧颖士,字茂挺,门人谥号文元先生。先生有一个儿子存活,字伯诚,任金部员外郎,诚实正直,有萧功曹的风范。当时裴延龄任户部尚书,依仗恩宠奸邪谄媚,与张滂不和。金部厌恶裴延龄的为人,弃官回到庐山,以山水自娱,识见高的人很推崇他。最终官至检校仓部郎中。生了三个儿子,都没有俸禄且早逝,没有后代。只有次子萧东,任邑南从事,有两个儿子,如今都流落江湖,在州县做假吏。萧功曹把他的女儿嫁给门人柳澹,字中庸,就是我的外祖父。韩文公年轻时,常受萧金部的赏识。等到他从袁州入京任国子祭酒,途经江州,于是游览庐山,路过萧金部的山居,探访得知诸子凋零,只有两个女儿在。于是赋诗说:‘中郎有女能传业,伯道无儿可主家,今日匡山过旧隐,空将衰泪对烟霞。’留下百匹绢帛来救济她们。有人传言萧功曹被李林甫召见,当时正处于丧期,去谒见,李林甫轻视他,不再任用。萧功曹于是作《伐樱桃树赋》来讽刺。这大概是不与者所诬蔑的。萧功曹的孝爱在士林中著称,李华称颂他冒着危险安葬亲人,哪有越礼的事?这种事连萧公以下数等的人都不会做。我曾听外族长老说,李林甫听说萧功曹的名声,想见他,知道他在服丧。后来听说丧期已满,让萧功曹所厚待的人传达心意,请求在萧君住所旁边的僧舍见一面,于是答应了。李林甫从门下省到寺庙,自认为有宰辅的尊贵,以为萧功曹会在下马处趋步拜见。萧功曹却在门内哭泣等待他。李林甫不得已上前吊唁。因此恼怒他依仗才学敢与宰相抗衡礼节,最终不再过问。后来我见到现在的丞相崔铉,说法相同。崔公的外祖母柳夫人,也是我的族姨,就是李北海的外孙女。柳夫人聪明强记,且从外族得知,可以作为实录。

我的座主陇西公任御史台丞,奏请现在的孔温尚书、徐商丞相任监察御史。等到孔温任中丞,陇西公在外地淹滞多年,被任命为宗正少卿回朝。而孔温、徐商两公同时任丞相,每次宴集,时人认为是盛事。也可以对仕途叹息了。

唐尚书裴休,太和六年,任渭南尉,担任京兆府试进士的考官。杜悰丞相当时任京兆尹,想托付亲信打听名次,召裴休从容交谈,兼命茶酒。等到谈论举人,裴休便快步走下台阶,俯伏不回答,杜公最终不敢说话而停止。这一年上等内的将近三十多人,几年内都及第没有缺落的,前后没有可比拟的。

权

实子范为殿中侍御史知巡。有小吏従市求取者,事发,笞臀十数。他日复有如此者,白于台长,杖背十五。同列疑其罪同罚异。权对曰:“前吏所取者,名属左军。台之威令不振久矣,百司尚有不禀奉者,况凭禁军之势耶!彼受贿于此辈,且是知抑豪强,可以末减。后吏则挟台之威,恐吓百姓,杖背全命,犹为至轻。”

译实子范担任殿中侍御史,主管巡察事务。有个小吏从市场上索取财物,事情败露后,被责打臀部十几下。后来又有类似情况,实子范向御史台长官报告,将那人杖打背部十五下。同僚们疑惑为什么罪行相同却处罚不同。实子范回答说:“前一个小吏索取的对象,名义上隶属于左军。御史台的威严政令很久没有振作了,各官府尚且有不遵奉命令的,何况是倚仗禁军势力的人呢!那个小吏向这类人受贿,况且还算是懂得抑制豪强,可以酌情减轻处罚。后一个小吏却倚仗御史台的威势,恐吓百姓,杖打背部保全性命,已经是极轻的惩罚了。”

张杰夫前自襄州従事至京,先到台中。三院多张之亲友,为求马价,同列有或怒或嗤而不署文字者。权独先署,谓众曰:“某向不与张君熟,且闻其在穷丧马,正当求禄求知之际,不可使徒行。且一缗何足为轻重若使小?生荐所不知之人,实不従众署状。”

  刑部郎中元沛妻刘氏,全白之妹,贤而有文学。著《女仪》一篇,亦曰《直训》。夫人既寡居,奉玄元之教,受道箓于吴筠先生,精苦寿考。长子固,早有名,官历省郎、刺史、国子司业。次子察,进士及第,累佐使府,后高卧庐山。察之长子潾,好道不仕;次子充,进士及第,亦尚灵玄矣。

  卷四 角部

  (角为人,凡不仕者皆入此部)

  元和初,南岳道士田良逸、蒋含弘,皆道业绝高,远近钦敬,时号田蒋。田以虚无为心,和煦待物,不事浮饰,而天格清峻,人见者褊吝尽去。吕侍郎渭、杨侍郎凭,相继廉问湖南,皆北面师事。潭州大旱,祈祷不获,或请邀致先生。杨公曰:“田先生岂为人祈雨者耶?”不得已迎之。先生蓬发弊衣,欣然就辇到郡,亦终无言,即日降雨。所居岳观,内建黄箓坛场,法具已陈,而天阴晦。弟子请先生祈晴,先生亦无言,岸帻垂发而坐。及行斋,左右代整冠履,扶而升坛,天即开霁。尝有村姥,持一碧绢襦来奉先生,先生对众便著之,在坐者窃笑,先生不以介意。杨公尝迎先生至潭州,先生方洗足,使到,乘小舟便行,侍者以履袜追及于衙门,先生即于门外坐砖阶著袜,旁若无人。杨再拜,亦不止之。喜饮酒,而言不及吉凶是非。及杨自京尹谪临驾尉,使使候先生,兼遗银器,先生受之,便悉付门人,作法会。使还,先生曰:“报汝阿本郎,不久即归,勿忧也。”未几,杨果移杭州长史。良逸未尝干人,人至亦不逆,不记人官位姓名第。与吕渭分最深。后郎中吕温刺衡州,因来候之,左右先告以使君是侍郎之子。及温入,下床抚其背曰:“尔是吕渭儿子耶?”温泫然降阶,田亦不止,其真朴如此。良逸母为喜王寺尼,尼众皆呼先生为“小师”。尝日负薪两束奉母,或有故不及往,即弟子代送之。或传寺尼晨起见一虎在田媪门外,走以告,媪曰:“此应是小师使送柴来,不足畏也。”蒋君混元之气,虽不及田,而修持趣尚亦相类。兄事于田,号为莫逆。蒋始善符术,自晦其道,人莫知之。后居九贞观,曾命弟子至县市斋物,不及期还,语其故云:“于山口见一猛兽当路,良久不去,以故迟滞。”蒋曰:“我在此庇伊已多时,何敢如此。”即以一符置所见处,明日兽踣符下。蒋闻之曰:“我本以符却之,使其不来,岂知不能自脱。既以害物,安用术为?”取符焚之,自此绝不复留意。有欧阳平者,行业亦高,又兄事蒋君,于田君即邻于入室。欧阳曾一夕梦三金炉自天而下,若有所召。既寤,潜告人曰:“二先生不久去矣,我继之。”俄而田君蜕去,蒋次之,欧阳亦逝。桐柏山陈寡言、徐灵府、冯云翼三人,皆田之弟子也。衡山周混沌,蒋之门人也。陈徐在东南,品第比田蒋,而冯在欧阳之列。周自幼入道,科法清严,今为南岳首冠。

  道士陶天活者,安南人。居濒海,海溢,家人悉惊走避水。天活始生,其母挈去不得,举族悲念。洎水退而归,其婴儿在桑之交枝,无恙,抱之啼乳如常,遂以《天活》为名。及长,聪慧简率,真气内充。自元和至大和,为供奉道士,朝野归向。

  江南多名僧。贞元、元和以来,越州有清江、清昼,婺州有乾俊、乾辅,时谓之“会稽二清”,“东阳二乾”。

  吴兴僧昼,字皎然,工律诗。尝谒韦苏州,恐诗体不合,乃于舟中抒思,作古体十数篇为贽。韦公全不称赏,昼极失望。明日写其旧制献之,韦公吟讽,大加叹咏。因语昼云:“师几失声名,何不但以所工见投,而猥希老夫之意。人名有所得,非卒能致。”昼大伏其鉴别之精。

  元和以来,京城诸僧及道士,尤多大德之号。偶因势

译张杰夫先前从襄州从事的职位来到京城,先到御史台。三院的官员多是张杰夫的亲友,为了帮他谋求买马的钱,同僚中有的愤怒,有的嗤笑,不肯在文书上署名。权独率先署名,对众人说:“我向来与张君不熟悉,况且听说他遭遇丧事且穷困,正是需要俸禄和知遇的时候,不能让他空手而行。况且一缗钱哪里值得计较轻重?如果让年轻人推荐不认识的人,确实不能随大流在状子上署名。”

刑部郎中元沛的妻子刘氏,是全白的妹妹,贤惠且有文学才华。著有《女仪》一篇,也叫《直训》。夫人守寡后,信奉玄元之教,向吴筠先生受领道箓,修行精苦,因而长寿。长子元固,早年有名声,历任省郎、刺史、国子司业。次子元察,进士及第,多次辅佐使府,后来隐居庐山。元察的长子元潾,喜好道术不做官;次子元充,进士及第,也崇尚灵玄之道。

卷四 角部

(角部收录人物,凡是不做官的都归入此部)

元和初年,南岳道士田良逸、蒋含弘,道业极高,远近的人都钦敬他们,当时号称“田蒋”。田良逸以虚无为心,温和地对待万物,不从事浮华修饰,而天格清峻,人们见到他,狭隘吝啬之心全都消除。吕侍郎吕渭、杨侍郎杨凭,相继任湖南廉问,都北面拜师侍奉他。潭州大旱,祈祷没有效果,有人请求邀请先生来。杨公说:“田先生难道是为人祈雨的人吗?”不得已迎接他。先生蓬头散发,穿着破旧衣服,欣然登上车辇到达郡城,始终没有说话,当天就下了雨。他所居住的岳观,内部建有黄箓坛场,法具已经陈列,而天色阴沉昏暗。弟子请求先生祈晴,先生也无话,只是高挽头巾,垂发而坐。等到举行斋醮时,左右侍从替他整理冠履,扶他登上坛场,天空随即放晴。曾经有一位村中老妇,拿着一件碧色绢衫来献给先生,先生当着众人的面就穿上了,在座的人私下嘲笑,先生不放在心上。杨公曾经迎接先生到潭州,先生正在洗脚,使者到了,先生乘小船就出发了,侍从拿着鞋袜追到衙门,先生就在门外坐在砖阶上穿袜,旁若无人。杨公再次拜谢,也不制止他。先生喜欢饮酒,但言语不涉及吉凶是非。等到杨公从京尹被贬为临驾尉,派使者问候先生,并赠送银器,先生接受了,便全部交给门人,做法会。使者回来,先生说:“告诉你们阿本郎,不久就要回来,不要担忧。”不久,杨公果然调任杭州长史。田良逸不曾求人,别人来也不拒绝,不记得别人的官位姓名次第。与吕渭交情最深。后来郎中吕温任衡州刺史,趁机来问候他,左右侍从先告诉吕温说刺史是侍郎的儿子。等到吕温进来,田良逸下床抚摸他的背说:“你是吕渭的儿子吗?”吕温流泪走下台阶,田良逸也不制止,他的真朴就是这样。田良逸的母亲是喜王寺的尼姑,尼众都称呼先生为“小师”。先生每天背着两束柴奉养母亲,如果有事来不及去,就让弟子代送。有人传说寺里的尼姑早晨看见一只老虎在田媪门外,跑去告诉田媪,田媪说:“这应该是小师派来送柴的,不值得害怕。”蒋君混元之气,虽然不及田良逸,但修持的志趣崇尚也相似。他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田良逸,号称莫逆之交。蒋含弘起初擅长符术,自己隐藏道术,人们不知道。后来住在九贞观,曾命令弟子到集市购买斋物,弟子没有按期回来,说明原因说:“在山口看见一只猛兽挡路,很久不走,因此迟滞。”蒋含弘说:“我在这里庇护它已经很久了,它怎么敢这样。”于是拿一张符放在看见猛兽的地方,第二天野兽倒毙在符下。蒋含弘听说后说:“我本来用符驱退它,让它不来,哪里知道它不能自己逃脱。既然已经害物,哪里还用得着术法?”取来符烧掉,从此再也不留意符术。有个叫欧阳平的人,行业也很高,又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蒋君,对于田君则接近入室弟子。欧阳平曾在一个晚上梦见三个金炉从天而降,好像有所召唤。醒来后,暗中告诉人说:“两位先生不久就要离世了,我将继承他们。”不久田良逸去世,蒋含弘接着去世,欧阳平也去世了。桐柏山的陈寡言、徐灵府、冯云翼三人,都是田良逸的弟子。衡山的周混沌,是蒋含弘的门人。陈寡言、徐灵府在东南,品第比肩田蒋,而冯云翼在欧阳平的行列。周混沌从小入道,科法清严,现在是南岳的首冠。

道士陶天活,是安南人。住在海边,海水泛滥,家人都惊慌逃跑避水。天活刚出生,他的母亲带不走他,全族悲伤挂念。等到水退回来,那个婴儿在桑树的交叉枝上,安然无恙,抱起来啼哭吃奶如常,于是以《天活》为名。长大后,聪慧简率,真气内充。从元和到大和年间,任供奉道士,朝野归向。

江南多名僧。贞元、元和以来,越州有清江、清昼,婺州有乾俊、乾辅,当时称为“会稽二清”,“东阳二乾”。

吴兴僧人昼,字皎然,擅长律诗。曾经拜见韦苏州,担心诗体不合,于是在船中构思,作古体诗十几篇作为见面礼。韦公完全不称赞,昼非常失望。第二天写旧作献给他,韦公吟诵,大加叹咏。于是对昼说:“你几乎失去声名,为什么不直接用你所擅长的来投献,而随意迎合我的意思。人名有所得,不是突然能达到的。”昼非常佩服他鉴别的精到。

元和以来,京城诸僧及道士,尤其多有“大德”的称号。偶然因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