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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因话录五

卷四 角部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19 段

进,则得补署,遂以为头衔。各因所业谈论,取本教所业,以符大德之目,此犹近于理。至有号文章大德者。夫文章之称,岂为缁徒设耶讹亦甚矣!有似昔岁,德宗搜访怀才抱器不求闻达者。有人于昭应县逢一书生,奔驰入京,问求何事。答云:“将应不求闻达科。”此科亦岂可应耶号欺聋俗,皆此类也。

译晋升,便得以补任官职,于是就把这官职当作头衔。各自依据自己的职业进行谈论,选取本教所从事的职业,来符合“大德”的名目,这还稍微接近情理。至于有号称“文章大德”的。那“文章”的称号,难道是给僧侣设置的吗?错误也太严重了!这就像往年,唐德宗搜访那些怀才抱器、不求闻达的人。有人在昭应县遇到一个书生,他奔驰入京,被问起求取何事。回答说:“将要应考‘不求闻达’科。”这一科难道也是可以应考的吗?用名号欺骗聋聩的世俗之人,都是这类情况。

昔北齐封阳休之为王,休之曰:“我非奴非獠,何故封我为王使林远及陶隐居之徒,当必为休之耻矣。”

  有文淑僧者,公为聚众谭说,假托经论所言,无非淫秽鄙亵之事。不逞之徒,转相鼓扇扶树。愚夫冶妇,乐闻其说,听者填咽。寺舍瞻礼崇奉,呼为“和尚”。教坊效其声调,以为歌曲。其氓庶易诱,释徒苟知真理,及文义稍精,亦甚嗤鄙之。近日庸僧以名系功德使,不惧台省府县,以士流好窥其所为,视衣冠过于仇雠,而淑僧最甚,前后杖背,流在边地数矣。

  元和中,僧鉴虚本为不知肉味,作僧素无道行。及有罪伏诛,后人遂作鉴虚煮肉法,大行于世。不妨他僧为之,置于鉴虚耳。亦犹才命论称张燕公,《革华传》称韩文公,《老牛歌》称白乐天,《佛骨诗》称郑司徒,皆后人所诬也。故其辞多鄙浅。

  卢子严说,早年随其懿亲郑常侍东之同游宣州当涂,隐居山岩,即陶贞白炼丹所也。垆迹犹在,后为佛舍。有僧甚高洁,好事因说其先师,名彦范,姓刘,虽为沙门,早究儒学,邑人呼为刘九经。颜鲁公、韩晋公、刘忠州、穆监宁、独孤常州皆与之善,各执经受业者数十人。年八十,犹精强,僧行不亏。性颇嗜酒,饮亦未尝及乱。学徒有携壶至者,欣然而受之。每进三数杯,则讲说方锐。所居有小圃,自植茶,为鹿所损,人劝以垣隔之,诸名士悉乐为运石共成。穆兵部贽,事之最谨。尝得美酒,密以小瓷壶置于怀中。累石之际,因白师曰:“有少好酒,和尚饮否?”彦范笑而倾饮。满似酣,则语穆曰:“不用般石,且来听书。”遂与剖析微奥,至多不倦。郑君更征其遗事,僧叹息久之曰:“近日尊儒重道,都无前辈之风。”因出一纸,穆兵部与书,倾寒暄之仪极卑敬。其略曰:“某偶忝名宦,皆因善诱。自居班列,终日尘屑却思。昔岁临清涧,荫长松,接侍座下,获闻微言。未知何时复遂此事遥瞻水中月,岭上云,但驰攀想而已。和尚薄于滋味,深于酒德,所食仅同婴儿,所饮或如少壮。持尊体有所不安,中夜思之,实怀忧恋。”其诚切如此,月日之下,但云门人姓名,状上和尚法座前,不言官位,当时嗜学事师,可谓至矣。又云,有耆宿僧总持,彦范之友也。为人清苦,一生未曾干人。惟自垦山,种田数亩给衣食。或遇丰岁多麦,傍有滞穗,度知其主必不收者,拾之以归。若可惜者,则求而积之,召主以付,不至则置于路口,其独行如此。

  ○角部之次

  元和十五年,淮南裨将谭可则,因防边为吐蕃所掠。初到蕃中,蕃人未知宪宗弃天下,日夜惧王师复河湟,不安寝食。可则既至,械系之置地牢中,绝其饮食,考问累至。可则具告以大行升遐,蕃人尚未之信。其傍有知书者,可则因略记遗诏示之,乃信焉。蕃法刻木为印,每有急事,则使人驰马赴赞府牙帐,日行数百里,使者上马如飞,号为“马使”。报得可则审宪皇崩问之状。先是,每得华人,其无所能者,便充所在役使,辄黥其面。粗有文艺者,则A其臂,以候赞普之命。得华人补为吏者,则呼为“舍人”可则以晓文字,将以为知汉书舍人,可则不愿。其旧舍人有姓崔者,本华人,可则尝于灵武相识。其人大为蕃帅所信,为言之,得免可则前后数逃归,辄为候者所得。蕃帅虽不杀,以皮鞭榜之,凡数百,竟得脱。凡在蕃六年,及归,诣阙自陈,敕付神策军前驰使。未及进用,为军中沙汰,因配在浙东,止得散将而已,竟无官—成四年,余于越州遇之,见其步履不快。云于蕃中走时冻损足。视其臂,一字尚存。译云:“天子家臣。”可则亦细言河湟可复之状。听其语,犹微染戎音。

  ○谐戏附

  玄宗问黄幡绰:“是勿儿得人怜!”对曰:“自家儿得人怜。”上又尝登苑北楼,望渭水,见一醉人临水卧。问左右:“是何人?”左右不知,将遣使问之。幡绰曰:“是年满令史。”上问曰:“汝何以知?”对曰:“更一转入流。”上笑而止。上又与诸

译从前北齐封阳休之为王,阳休之说:“我既不是奴仆也不是獠人,为什么封我为王?让林远和陶隐居这些人,一定会以阳休之为耻。”

有个叫文淑的僧人,公然聚集众人讲说,假托佛经论典所说的话,没有不是淫秽鄙俗下流的事情。那些不得志的人,辗转互相煽动扶持。愚昧的男子和冶荡的女子,喜欢听他的言论,听的人挤满了咽喉。寺庙里瞻仰礼拜崇奉他,称他为“和尚”。教坊模仿他的声调,当作歌曲。那些百姓容易诱导,佛教徒如果知道真理,以及文义稍微精通的,也都很鄙视他。近来庸俗的僧人因为名字登记在功德使那里,不害怕台省府县,因为士大夫喜欢窥探他们的行为,看待衣冠士族如同仇敌,而文淑最为严重,前后被杖责背部,流放到边地多次了。

元和年间,僧人鉴虚本来是不知肉味的人,做僧人没有道行。等到他有罪被处死,后人于是制作了鉴虚煮肉的方法,在世上大行其道。不妨碍其他僧人做这件事,放在鉴虚那里罢了。也就像《才命论》称张燕公,《革华传》称韩文公,《老牛歌》称白乐天,《佛骨诗》称郑司徒,都是后人所诬蔑的。所以那些言辞大多鄙俗浅薄。

卢子严说,早年跟随他的至亲郑常侍向东游历宣州当涂,隐居在山岩中,就是陶贞白炼丹的地方。炉灶的痕迹还在,后来成了佛舍。有个僧人非常高洁,好事的人于是说起他的先师,名叫彦范,姓刘,虽然是沙门,早年就研究儒学,同乡人称他为刘九经。颜鲁公、韩晋公、刘忠州、穆监宁、独孤常州都和他交好,各自拿着经书向他求学的有几十人。年纪八十,仍然精力强健,僧人的品行没有亏损。性格很喜爱喝酒,喝酒也没有曾经失态。学徒有带着酒壶来的,他欣然接受。每次喝上两三杯,就讲说正锋利。所住的地方有小园圃,自己种茶,被鹿损害,人们劝他用墙隔开,各位名士都乐于搬运石头共同建成。穆兵部贽,侍奉他最为恭敬。曾经得到美酒,秘密地用小瓷壶放在怀里。垒石头的时候,于是告诉老师说:“有一点好酒,和尚喝吗?”彦范笑着倾倒喝下。喝满似乎醉了,就对穆说:“不用搬运石头,暂且来听书。”于是和他剖析精微深奥的道理,直到很多也不疲倦。郑君又征询他的遗事,僧人叹息很久说:“近来尊崇儒学重视道义,完全没有前辈的风范。”于是拿出一张纸,穆兵部写的信,倾倒寒暄的礼仪极其卑敬。大概说:“我偶然忝列名宦,都因为善于诱导。自从居班列,整天尘屑却思考。往年临清涧,荫长松,接待座下,获闻微言。不知道何时再能实现这件事,遥望水中月,岭上云,只是奔驰攀想而已。和尚淡薄于滋味,深于酒德,所吃的几乎如同婴儿,所喝的有时像少壮。持尊体有所不安,半夜思考,实在怀着忧恋。”他的诚恳深切如此,月日之下,只说门人姓名,状上和尚法座前,不说官位,当时嗜学事师,可以说是到了极点。又说,有个老僧总持,是彦范的朋友。为人清苦,一生未曾求人。只自己开垦山,种几亩田供给衣食。有时遇到丰年麦子多,旁边有遗留的麦穗,估计知道它的主人一定不收了,捡起来带回家。如果可惜的,就寻找积累,召集主人来交付,不来就放在路口,他的独行如此。

○角部之次

元和十五年,淮南裨将谭可则,因为防边被吐蕃掠夺。刚到蕃中,蕃人不知道宪宗去世,日夜害怕王师收复河湟,不安寝食。可则到了,被枷锁系在置地牢中,断绝他的饮食,拷问屡次到来。可则详细告诉大行升遐,蕃人还不相信。他旁边有懂书的人,可则于是略记遗诏给他看,才相信。蕃法刻木为印,每有急事,就派人骑马赴赞府牙帐,日行数百里,使者上马如飞,号为“马使”。报得可则审宪皇崩问之状。先前,每得到华人,那些无能的,就充当所在役使,就黥面。稍微有文艺的,就刺臂,以等候赞普的命令。得到华人补为吏的,就称为“舍人”。可则因为懂文字,将要让他做知汉书舍人,可则不愿意。他旧舍人有姓崔的,本是华人,可则曾经在灵武相识。那人很被蕃帅信任,为他说话,得以免除。可则前后多次逃跑回来,就被守候的人得到。蕃帅虽然不杀,用皮鞭打他,共几百下,终于逃脱。在蕃六年,等到回来,到阙下自陈,敕付神策军前驰使。未及进用,被军中沙汰,于是配在浙东,只得到散将而已,竟无官。成四年,我在越州遇到他,见他步履不快。说在蕃中走时冻损脚。看他的臂,一字尚存。译云:“天子家臣。”可则也细说河湟可复之状。听他的话,还微染戎音。

○谐戏附

玄宗问黄幡绰:“是勿儿得人怜!”回答说:“自家儿得人怜。”皇上又曾经登苑北楼,望渭水,见一个醉人临水卧。问左右:“是何人?”左右不知道,将派遣使问之。幡绰说:“是年满令史。”皇上问说:“你凭什么知道?”回答说:“更一转入流。”皇上笑而止。皇上又与诸

王会食,宁王对御坐喷一口饭,直及龙颜。上曰:“宁哥何故错喉?”幡绰曰:“此非错喉,是喷嚏。”

译皇帝与群臣一同用餐,宁王对着御座喷了一口饭,直接喷到了皇帝的脸上。皇上说:“宁哥为什么呛到了喉咙?”幡绰说:“这不是呛到喉咙,是打喷嚏。”

周愿常奉使魏州,节度使田季安引之连辔。路周一驴极肥,季安指示愿曰:“此物大王世充。”应声答曰:“总是小窦建德。”李尚书选,性严毅,不好戏笑。时愿知江西盐铁留后事,将至。李公戒従事曰:“周生好谐谑,忝僭无礼,幸诸贤稍庄以待之。”及愿至,数宴。李公寒温外,不与之言,周亦无由得发。一日,馔亲宾,愿亦预焉。李公有故人子弟来投,落拓不事。李公遍问旧时别墅,及家童有技者,图书有名者,悉云卖却。李责曰:“郎君未官家贫,产业従卖,何至卖及书籍古画?”惆怅之久。复问曰:“有一本虞永兴手写《尚书》,此犹在否?”其人惭惧,不敢言卖,云:“暂将典钱。”愿忽言曰:“《尚书》大屯。”李公忘却先拒其谈谐之事,遂问曰:“《尚书》何屯?”愿曰:“已遭《尧典》《舜典》,又被此儿郎典。”李公兴怒之意大开,自此更不拒周。一日后,洪之属邑民产一子,有三首,李公览状恶之,久不怿,愿曰:“留待长大,令试幞头。”

  李纾侍郎好谐戏,又服用华鲜。尝朝回,以同列入坊门,有负贩者呵不避。李骂云:“头钱价奴兵,辄冲官长。”负者顾而言曰:“八钱价措大,漫作威风。”纾乐采异语,使仆者诱之至家,为设酒馔,徐问八钱之义。负者答曰:“只是衣短七耳。”同列以为破的,纾甚惭。

  京兆庞尹及第后,従事寿春。有江淮举人,姓严,是《登科记》误本,倒书庞、严姓名,遂赁舟丐食。就谒时,郡中止有一判官,亦更不问其氏,便诣门投刺,称従侄。庞之族人甚少,览刺极喜,延纳殷勤,便留款曲,兼命对举匕筋。久之,语及族人,都非庞氏之事,庞方讶之。因问止竟:“郎君何姓?”曰:“某姓严。”庞抚掌大笑曰:“君误矣!余自姓庞,预君何事?”揖之令去。其人尚拜谢叔父,従容而退。

  姚岘有文学,而好滑稽,遇机即发。姚仆射南仲,廉察陕郊。岘初释艰服候见,以宗従之旧,延于中堂。吊讫,未语及他事。陕当两京之路,宾客谒无时。门外忽有投刺者云:“李过庭。”仆射曰:“过庭之名甚新,未知谁家子弟?”客将左右,皆称不知,又问岘:“知之否?”岘初犹俯首颦眉,顷之自不可忍,敛手言曰:“恐是李趋儿。”仆射久方悟而大笑。

  卢尚书弘宣,与弟卢衢州简辞同在京。一日衢州早出,尚书问:“有何除改?”答曰:“无大除改,惟皮遐叔蜀中刺史。”尚书不知皮是遐叔姓,谓是宗人,低头久之曰:“我弭当家,没处得卢皮遐来。”衢州为辩之,皆大笑。

  有人说李寰建节晋州,表兄武恭,性诞妄。又称好道,及蓄古物。遇寰生日,无饷遣,乃箱擎一故皂袄子与寰云:“此是李令公收复京师时所服,愿尚书功业一似西平。”寰以书谢。后闻知恭生日,箱擎一破腻脂幞头饷恭曰:“知兄深慕高贞,求得一洪崖先生初得仙时幞头,愿兄得道,一如洪崖。”宾僚无不大笑。余尝读谢绰宗《拾遗录》云:“江夏王义恭,性爱古物,常遍就朝士求之。侍中何勖已有所送,而王征索不已,何甚不平。尝出行于道,遇狗枷败犊鼻,乃命左右取之还,以箱擎送之。笺曰:‘承复须古物,今奉李斯狗枷,相如犊鼻。’”此颇与寰、恭相类耳。

  衢州视事际,有妇人姓翁,陈牒论田产,称“阿公阿翁在日”,坐客笑之。因征其类。余尝目睹者,王屋有梓人女曰阿家,京中有阿辅,洪州有阿姑,蜀中有阿母,洛中有阿伯、阿郎,皆因其姓,亦堪笑也。

  卷五 徵部

  (徵为事,凡不为其人与物而泛说者,皆入此部)

  尚书省东南隅通衢有小桥,相承目为“拗项桥”。言侍御史及殿中诸郎,久次者至此,心拗项而望南宫也。

  都堂南门东道,有古槐垂阴至广。相传夜深闻丝竹之音,省中即有人人相者,俗谓之“音声树”。祠部呼为冰厅,言其清且冷也。

  尚书省二十四司印,故事:悉纳直厅,每郎官交直时,吏人悬之于臂以相授,颇觉

译周愿曾经奉命出使魏州,节度使田季安邀请他并辔同行。路上有一头驴非常肥壮,田季安指着它对周愿说:“这头驴是大王世充。”周愿随即回答说:“这头驴是小窦建德。”

李选尚书,性情严厉刚毅,不喜欢开玩笑。当时周愿掌管江西盐铁留后事务,即将到任。李公告诫僚属说:“周生喜欢诙谐戏谑,行为僭越无礼,希望各位稍微庄重些来对待他。”等到周愿到来,多次设宴。李公除了寒暄问候之外,不与他交谈,周愿也没有机会开口。有一天,李公宴请亲友宾客,周愿也在其中。李公有一位故人的子弟前来投靠,此人落魄潦倒,不务正业。李公逐一询问他旧时的别墅,以及有技艺的家童、有名的图书,那人全都回答说已经卖掉了。李公责备他说:“郎君尚未做官,家境贫寒,产业可以变卖,怎么连书籍古画都卖了呢?”那人惆怅了很久。李公又问:“有一本虞世南手写的《尚书》,还在吗?”那人羞愧恐惧,不敢说卖了,回答说:“暂时拿去典当换钱。”周愿忽然插话说:“《尚书》大大地‘屯’(困顿)了。”李公忘记了先前拒绝他谈谐的事,于是问道:“《尚书》怎么‘屯’了?”周愿说:“已经遭遇了《尧典》《舜典》,又被这个儿郎‘典’(典当)了。”李公勃然大怒的意思顿时消散,从此不再拒绝周愿的诙谐。

有一天之后,洪州下属县邑的百姓生了一个孩子,有三个头,李公看了状纸后厌恶此事,很久心情不悦。周愿说:“留着等他长大,让他试试戴幞头。”

李纾侍郎喜欢诙谐戏谑,又穿着华丽鲜艳。曾经有一次朝会回来,与同僚一起进入坊门,有个挑担贩卖的人呵斥也不躲避。李纾骂道:“头钱价的奴才,竟然冲撞官长。”挑担的人回头说:“八钱价的穷酸书生,空自摆威风。”李纾喜欢搜集奇异的言语,让仆人引诱那人到家里,为他摆设酒食,慢慢询问“八钱”的含义。挑担的人回答说:“只是衣服短了七尺罢了。”同僚们认为说得很中肯,李纾非常惭愧。

京兆尹庞严考中进士后,担任寿春从事。有一位江淮地区的举人,姓严,因为《登科记》误本将庞、严的姓名写反了,于是租船乞讨为生。去拜见时,郡中只有一位判官,也不再询问他的姓氏,便到门口投递名帖,自称是堂侄。庞严的族人很少,看到名帖非常高兴,热情接待,留下他尽情交谈,并命令他对面而坐用餐。过了很久,谈到族人时,都不是庞氏家族的事,庞严这才感到惊讶。于是追问到底:“郎君到底姓什么?”那人说:“我姓严。”庞严拍手大笑说:“你搞错了!我自己姓庞,跟你有什么关系?”作揖让他离开。那人还拜谢叔父,从容退下。

姚岘有文学才华,且喜欢滑稽,遇到机会就发作。姚仆射南仲,担任陕郊廉察使。姚岘刚脱去丧服前来拜见,因为宗族旧谊,被延请到中堂。吊唁完毕,还没谈到其他事。陕州位于两京之间的道路上,宾客拜谒没有固定时间。门外忽然有投递名帖的人说:“李过庭。”仆射说:“过庭这个名字很新,不知道是谁家的子弟?”左右随从都说不知道,又问姚岘:“你知道吗?”姚岘起初还低着头皱着眉,过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拱手说:“恐怕是李趋的儿子。”仆射过了很久才领悟,大笑起来。

卢尚书弘宣,与弟弟卢衢州简辞同在京城。有一天衢州早上出门,尚书问:“有什么任命变动?”回答说:“没有大的任命变动,只有皮遐叔担任蜀中刺史。”尚书不知道皮是遐叔的姓,以为是宗族中人,低着头想了很久说:“我卢家,没地方得到卢皮遐来。”衢州为他辩解,众人都大笑。

有人说李寰在晋州建立节度使府,表兄武恭,性格荒诞虚妄。又自称喜好道教,以及收藏古物。遇到李寰生日,没有礼物赠送,于是用箱子抬着一件旧的皂色袄子给李寰说:“这是李令公收复京师时所穿的,希望尚书功业像西平王一样。”李寰写信致谢。后来听说武恭生日,就用箱子抬着一顶破旧的腻脂幞头送给武恭说:“知道兄长深深仰慕高贞,求得洪崖先生刚得道时的幞头,希望兄长得道,像洪崖先生一样。”宾客僚属没有不大笑的。我曾经读谢绰宗《拾遗录》说:“江夏王义恭,性格喜爱古物,常常向朝中士人寻求。侍中何勖已经有所赠送,而王征索不止,何勖非常不平。曾经出行在路上,遇到狗枷和破败的犊鼻裈,于是命令左右取回,用箱子抬着送去。信中说:‘承蒙再次需要古物,现在奉上李斯的狗枷,相如的犊鼻裈。’”这与李寰、武恭的事很相似。

卢衢州处理政务时,有一位姓翁的妇人,递交诉状论辩田产,称“阿公阿翁在世时”,在座的客人笑了。于是征集类似的事例。我曾经亲眼见过的,王屋有梓人女叫阿家,京中有阿辅,洪州有阿姑,蜀中有阿母,洛中有阿伯、阿郎,都是因为他们姓,也值得发笑。

卷五 徵部

(徵指事物,凡是并非针对特定人与物而泛泛而说的,都归入此部)

尚书省东南角通衢有一座小桥,历来被称为“拗项桥”。意思是侍御史及殿中诸郎,资历较深的人来到这里,心里焦急地伸长脖子望着南宫。

都堂南门东边,有一棵古槐树荫遮得很广。相传夜深时听到丝竹乐声,省中就有相士,俗称为“音声树”。祠部称为冰厅,说它清冷。

尚书省二十四司的印信,旧例:都放在直厅,每当郎官交接值班时,吏人把它挂在手臂上互相传递,颇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