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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大同书三

己部 去家界为天民第一章 总论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6–132 段

跃呼号,奋厉啮啄而翼救之。乃至至无知之腊鱼,则亦有母子之亲焉。是鱼也,生于北美加拿大之海滨,腹大如鲤,生子百数十,群从其母出而游泳焉,既则复入母腹而宿焉。昔吾从者尝猎得狨之母子,群狨列树而长号;及将烹其子也,其母号哭甚哀,啮从者之手而俱死焉,吾欲放之而不及也。且夫鸟兽之爱其子也,未闻其子之有以报之也。彼未尝望其子之报也,又未尝计及其子之报也,又非有师学以教其慈爱也,又非有清议律法以迫令爱之也。然而殷勤育子,绸缪切至,其有患难则舍身救之、鸣号哀之者,发于天性之必然,至诚之迫切,真非有所为而为也。此天性也,仁之本也,爱其生也,爱其类也,万物所以能繁衍孳长其类而不灭绝者,赖此性也。若物类无此爱质则人物之生不育而万类灭绝久矣。故生生之道,爱类之理,乃一切人物之祖也。夫以鸟兽之爱其子、慕其母犹如此,而况于人乎!

译跳跃呼号,奋力撕咬啄击,以翅膀救助它们。甚至到了毫无知觉的干鱼,也有母子之间的亲情。这种鱼,出生在北美加拿大的海边,肚子大得像鲤鱼,生下上百条小鱼,成群地跟随母亲游出,游完又回到母亲腹中过夜。从前我的随从曾猎得一只母狨猴和它的幼崽,群狨排列在树上大声哀号;等到要烹煮那只幼崽时,母狨哀号哭泣非常悲切,咬住随从的手,一同死去,我想放走它们却来不及了。况且鸟兽爱护它们的子女,没听说子女有什么报答它们的。它们不曾指望子女报答,也不曾计算子女报答,又不是有老师教导来教它们慈爱,也不是有舆论法律逼迫它们去爱。然而辛勤养育子女,情意恳切深厚,遇到患难就舍身相救、鸣叫哀号,这是出于天性的必然,至诚的迫切,真正不是有所图谋而做的。这是天性,是仁爱的根本,爱护自己的生命,爱护自己的同类,万物之所以能够繁衍生长其同类而不灭绝,依靠的就是这种本性。如果万物没有这种爱的本质,那么人和动物的生命就不育,万物灭绝已经很久了。所以生生不息的道理,爱护同类的伦理,是一切人和动物的根源。既然鸟兽爱护子女、依恋母亲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

原父子所以立:夫人者,知识尤灵而天性尤厚者也。当生民之始,未立夫妇也,其生子也则亦惟母自育之,盖父之传精难识而母之孕体易明。既自分体而生之,其必因类而爱之,故腹育顾复备极劬劳,其爱子也根于天性也,非有教训、清议、法律以迫之也,非望报而施之也。然人道之生难,其养而至于成尤难,须养数年而后能成,其难过于万物远甚矣。且人道之始,求养甚难,保护甚难,母既以一人之力抱抚其子,既须自养,又须养子,实无余力以兼管之;且大兽强人之相逼掠,危患多矣,则不得不藉男子之力。于是男子佐女以营养之,护卫之,女则坐哺,男则力作。其子得食既足,护卫有恃,身体益健,比之一母之抱养兼事者,其强弱、寿夭、智愚相去远矣。行之既效,人皆知男女合力,养子易成,展转相师,遂成风俗。至于后古立制,尚有同居继父之丧服至三年,乃至今制及诸方蛮俗,抚育人子备有慈爱者多矣。由此推之,父之于子,不必问其为亲生与否,凡其所爱之妇之所生,则亦推所爱以爱之,推所养以养之,此实太古初民以来之公识公俗也,然实父子之道所以立者也。

  太古初民有母无父:夫兽之知有母而不知有父也,以其牝牡相乱,逑匹无定也。昔鲁文姜通于齐襄公而生鲁庄公,鲁桓公曰:“同非吾子,齐侯之子也。”盖夫妇未定,不能确知为吾子,不能确信为吾子,则无所用其爱也。初民之始,男女野合,逑匹无定,或以情好,或以势迫,旋合旋离,不日不月;既离复合,既合复离,风水相遭,无有常者;当此时而怀妊也,无有能知其为谁氏子者也,与犬狸之牝牡交乱无以异也。太古草昧,人之生也,惟母育之,虽人亦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者也。当时固不知有姓氏,若其有也,世世相传,其必以母之氏为氏也。若周室之先,后稷知有姜嫄而不知其父,则以足迹之姬为姓;商家之始,契知有娀而不知有父,则以燕之子为姓;自稷契以上,有母无父之世胄不知历几千年所也。后世虽渐定夫妇,然或当女子稍少之地,一妻而拥多夫,或数人共娶一女,或数兄弟共娶一女,犹以母为主也,是仍有母无父之世胄也。

  定夫妇而后家制族制生:男女杂合既久,则有情好尤笃者两不愿离,又有武力尤大者以强勇独据之;交久则弥深,据独则弥专,于是夫妇之道立矣。夫男女者,人之大欲也,当草昧武力之世,以男女无定之人,因争女而相杀者,不知日凡几矣。后圣有作,患人之争,因人之情,制礼以崇之,凡两家判合者以俪皮通其仪,为酒食召其亲友而号告之,高张其事以定其名分,为使人勿乱之也,于是夫妇之义成矣。

  夫妇既定,则所生之子,则深信其为吾子也,则慈爱之、保养之弥笃矣。及诸子并生,虽有男女先后,皆为一父之子也,号为兄弟;同育于一室,同居于百年,同食,同嬉,同歌,同悲,父母同爱之而诸子同依之。父子、夫妇、兄弟立而家道成矣。

  兄弟复结夫妇而生子则为孙,子孙各有夫妇再生则为曾玄,群从各有夫妇而生子则为族属,于是族制成矣,然其本皆自一父母为之。然夫妇不定则父子不亲,故有夫妇而后有父子,夫妇立而后父子亲。故族属万亿,皆自父子来,实皆自夫妇来也。

  论人禽爱力之别即强弱之别:夫夫妇、父子、兄弟既出于天之自然,非出于人为之好事,虽禽兽且然。但人之知识多,能推广其爱力而固结之;禽兽之知识少,不能推广其爱力以为固结,甚且久而将固有之亲爱而并忘之,人禽之所异在此也。故人能由父子、兄弟而推立宗族,禽兽久且并母子而不识之。人因爱家族而推爱及国种,故愈强愈大;禽兽并父母兄弟而不识,故愈独愈弱。人禽之强弱在此也。其推爱力愈广,其固结愈远。由此推之,故合群愈大,孳种愈繁者,其知识最大者也;其推爱力不甚广,固结不甚远,则合群不甚大,孳种不甚繁者,其知识不大者也。

  论万国有人伦而族制莫如中国之盛,故人

译探究父子关系得以确立的原因:人类是知识特别灵明、天性特别厚实的生物。在人类初生之时,尚未确立夫妇制度,生育子女时只是由母亲独自抚养,因为父亲传递精血难以辨识,而母亲孕育身体容易明了。既然从母体分离而生,必然因同类而相爱,所以母亲在腹中孕育、出生后照顾,极尽辛劳,她对子女的爱根植于天性,并非依靠教诲、舆论或法律来强迫,也不是为了回报而施予。然而,人道的生命诞生艰难,抚养直至成人更加艰难,需要抚养数年才能成材,其难度远远超过万物。况且在人类初期,寻求抚养非常困难,保护也非常困难,母亲仅凭一己之力怀抱安抚孩子,既要养活自己,又要养活孩子,实在没有余力兼顾;而且大型猛兽和强人的逼迫掠夺,危险祸患很多,不得不借助男子的力量。于是男子辅助女子来供养、护卫孩子,女子坐着哺乳,男子努力劳作。孩子得到充足的食物,有依靠的护卫,身体更加健壮,与仅由母亲一人怀抱抚养的情况相比,强弱、寿夭、智愚相差甚远。这种做法既然有效,人们都知道男女合力,孩子容易养大,辗转效仿,于是成为风俗。到了后来古代确立制度,还有为同居的继父服丧三年的规定,乃至当今制度以及各地的蛮族风俗,抚养他人子女充满慈爱的也很多。由此推论,父亲对于儿子,不必追问是否为亲生,凡是所爱之妇所生的孩子,就推己及人地以爱待之,推己及人地以养待之,这实在是自太古初民以来的普遍认知和风俗,但这确实是父子之道得以确立的原因。

太古初民有母无父:野兽知道有母亲而不知道有父亲,是因为雌雄交配混乱,配偶没有固定。从前鲁文姜与齐襄公私通生下鲁庄公,鲁桓公说:“同不是我的儿子,是齐侯的儿子。”大概是因为夫妇关系未定,不能确切知道是我的儿子,不能确信是我的儿子,就无法施加爱意。初民之初,男女野外交合,配偶没有固定,有的因情爱,有的因势迫,随即结合随即分离,没有固定的时日;分离后又结合,结合后又分离,像风水相遇一样,没有常态;在这个时候怀孕,没有人能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与狗猫雌雄交配混乱没有什么不同。太古时代荒昧,人生下来,只有母亲抚养,即使是人也是知道有母亲而不知道有父亲。当时固然不知道有姓氏,如果有姓氏,世代相传,必定以母亲的姓氏为姓氏。像周朝的先祖,后稷知道有姜嫄而不知道父亲,就以足迹的姬为姓;商朝的始祖,契知道有娀氏而不知道父亲,就以燕子的子为姓;从后稷、契以上,有母无父的世系不知经历了几千年。后世虽然逐渐确定了夫妇关系,但在女子较少的地方,有时一妻拥有多夫,或几个人共娶一女,或几个兄弟共娶一女,仍然以母亲为主,这还是存在有母无父的世系。

确定夫妇关系而后家庭制度和宗族制度产生:男女杂合久了,就有情爱特别深厚不愿分离的两人,又有武力特别强大以强勇独占的;交往久了感情就愈加深厚,独占就愈加专一,于是夫妇之道确立了。男女之事,是人的大欲,在荒昧武力的时代,因男女不定的人,因争夺女子而互相残杀的,不知每天有多少起。后来的圣人兴起,忧患人们的争斗,顺应人的情感,制定礼仪来尊崇它,凡是两家结为婚姻的,用成对的鹿皮作为通婚的礼仪,准备酒食召集亲友并宣告,大张其事以确定名分,是为了使人不乱,于是夫妇之义成就了。

夫妇关系确定后,所生的孩子,就深信是我的儿子,就对他慈爱、保养得更加深厚了。等到多个孩子同时出生,虽然有男女先后的区别,都是同一个父亲的孩子,称为兄弟;共同养育在一室,共同居住百年,共同饮食,共同嬉戏,共同歌唱,共同悲伤,父母同样爱护他们,孩子们同样依赖父母。父子、夫妇、兄弟关系确立,家庭之道就成就了。

兄弟再结为夫妇生子就是孙子,子孙各有夫妇再生就是曾孙、玄孙,堂兄弟各有夫妇生子就是宗族亲属,于是宗族制度成就了,但其根本都源自同一对父母。然而夫妇关系不定则父子不亲,所以有了夫妇而后有父子,夫妇确立而后父子亲近。所以宗族亲属数以万亿计,都源自父子关系,实际上都源自夫妇关系。

论述人与禽兽在爱力上的区别即强弱的区别:夫妇、父子、兄弟都出于天的自然,不是出于人为的好事,即使是禽兽也是如此。但是人的知识多,能推广其爱力并巩固结合;禽兽的知识少,不能推广其爱力以巩固结合,甚至久而久之连固有的亲爱都忘记了,人与禽兽的不同就在这里。所以人能由父子、兄弟推及建立宗族,禽兽久而久之连母子都不认识了。人因为爱家族而推及爱国家种族,所以愈加强大;禽兽连父母兄弟都不认识,所以愈孤独愈弱小。人与禽兽的强弱区别就在这里。其推广爱力愈广,其巩固结合愈远。由此推论,所以合群愈大,繁衍愈多的,其知识最大的;其推广爱力不甚广,巩固结合不甚远的,则合群不甚大,繁衍不甚多的,其知识不大的。

论述万国都有人伦而宗族制度没有比中国更兴盛,所以人

类最繁:凡大地各国,无论文明野蛮,皆有夫妇、父子、兄弟之伦,然或仅知有父子、兄弟,或仅知祖、父、子、孙、伯、叔父、再从兄弟。即欧美文明,亦率知至曾祖以下而止。印度宗教至古,知高祖矣,然无祠庙以合族尊祖。人既无祠庙,其坟墓也于子祭,于孙止,于迁他所则祭亦止,故问高祖以上之族属则亦不知矣,问高祖以上历代之名字亦不知矣。举地球万国之政教,其能敬宗合族,上数者至知百数十代之世传,旁通者至能合亿万千之族众,其崇祭千数百年之祠墓而以尊祖合群,其聚处一姓有万数千人以敬宗收族。故一族姓之中有谱以纪之,如国史;有族长、房长、宗子以统之,如君长官吏;合族各房有公产祖尝,则公举人管理之;有养士兴学之典,有恤孤寡贫老病丧之举;其远游异国或异地,必相收恤。若新宁陈、李、余、黄,则在美国且有会馆焉,其自治自收之法如小国然。盖大地族制之来至远,而至文、至备、至久且大,莫如吾中国矣,故中国人数四五万万,倍于欧洲,冠于万国,得大地人数三分之一,皆由夫妇、父子族制来也。此皆孔子之为据乱制者也;善于繁衍其种族,固结其种类,无以过之,此孔子之大功也。故欧美人以所游为家,中国人久游异国,莫不思归于其乡,诚以其祠墓宗族之法有足系人思者,不如各国人之所至无亲,故随地卜居,无合群之道,无相收之理也。盖就天合夫妇、父子、兄弟之道而推至其极,必若中国之法而后为伦类合群之至也。

译人类伦理最为繁复:大凡天下各国,无论文明还是野蛮,都有夫妇、父子、兄弟的伦理关系,但有的只知道父子、兄弟,有的只知道祖、父、子、孙、伯叔父、再从兄弟。即使是欧美文明,也大多只知到曾祖以下为止。印度宗教极为古老,知道高祖,但没有祠堂庙宇来联合宗族、尊崇祖先。人既然没有祠堂庙宇,他们的坟墓祭祀,到儿子一代就停止,到孙子一代就终止,迁居他处则祭祀也停止,所以询问高祖以上的宗族亲属也就不知道了,询问高祖以上历代的姓名也不知道。列举地球各国的政治教化,能够尊崇宗族、联合家族,向上追溯知道百十代世系传承,旁通能够联合亿万宗族民众,推崇祭祀千百年来的祠堂坟墓以尊崇祖先、团结群体,聚居同一姓氏有万数千人以敬重宗族、收拢族人。所以一个宗族姓氏之中有谱牒来记载,如同国家史书;有族长、房长、宗子来统领,如同君主长官官吏;联合各房的公有财产和祖先祭品,就公推人来管理;有供养士人、兴办学校的制度,有抚恤孤儿寡妇、贫困老人、病患丧葬的举措;那些远游异国或异地的人,必定互相收容抚恤。像新宁的陈、李、余、黄等姓氏,在美国甚至有会馆,他们自治自收的方法如同小国一样。大概天下的宗族制度起源极远,而最文明、最完备、最久远且宏大,没有比得上我们中国的,所以中国人口四五万万,是欧洲的两倍,冠绝万国,占世界人口三分之一,这都是由夫妇、父子的宗族制度带来的。这都是孔子为据乱世制定的制度;善于繁衍种族,巩固种类,没有比这更好的,这是孔子的巨大功绩。所以欧美人以所游历的地方为家,中国人长久游历异国,没有不思念回归故乡的,确实因为祠堂坟墓宗族的制度有足以牵动人思慕的地方,不像各国的人所到之处没有亲人,所以随地定居,没有联合群体的方法,没有互相收容的道理。大概顺着天然结合的夫妇、父子、兄弟之道推演到极致,必定像中国的制度这样,才是伦理合群的极致。

论因族制而生分疏之害:虽然,有所偏亲者即有所不亲,有所偏爱者即有所不爱。中国人以族姓之固结,故同姓则亲之,异姓则疏之;同姓则相收,异姓则不恤。于是两姓相斗,两姓相仇,习于一统之旧,则不知有国而惟知有姓,乃至群徙数万里之外若美国者,而分姓不相恤而相殴杀者比比也。盖于一国之中分万姓则如万国,即有富且仁者捐祖尝、义田、义庄以恤贫兴学,亦祗荫其宗族而他族不得被泽焉,于国人更无与也。其它或分乡、分县、分省以为亲,同乡、同县、同省则亲之,异乡、异县、异省则疏之。故自宗族而外,捐舍之举为一县者寡矣,为一省者尤寡矣,至于捐巨金以为一国之学院、医院、贫病院、孤老院者无闻焉;故其流弊,以一国而分为千万亿国,反由大合而为微分焉。故四万万人手足不能相助,至以大地第一大国而至于寡弱,此既大地万国之所无,推其原因,亦由族姓土著积分之流弊也。

  论中西有无族制之得失:夫中国祠墓之重,尊祖追远之义至美矣,其不祭祠墓者,是为忘本,至不孝矣,而大地各文明国咸无之。印度则焚其先骸而无墓焉,欧人之于墓,于子礼,于孙止,子他徙则亦止,若祠庙则万国所无也。中国敬宗收族之事至美,族人之所赖矣,然亦万国之所无也;而欧美之以文明称,以强大称,且过于中国也。欧美之捐千百万金钱,以为学院、医院、恤贫、养老院以泽被一国者,不可数也。就收族之道,则西不如中;就博遍之广,则中不如西。是二道者果孰愈乎?夫行仁者,小不如大,狭不如广;以是决之,则中国长于自殖其种,自亲其亲,然于行仁狭矣,不如欧美之广大矣。仁道既因族制而狭,至于家制则亦然。

  论有家为人类相保之良法:夫家者,合夫妇、父子而名者也。大地之上,虽无国无身而未有无家者也。不独其为天合不可解也,人道之身体赖以生育抚养,赖以长成,患难赖以保护,贫乏赖以存救,疾病赖以扶持,死丧赖以葬送,魂魄赖以安妥,故自养生送死,舍夫妇、父子无依也。

  朋友有至好者,饮食安乐,相从而嬉,以为可寄托矣;至于有死亡、患难、贫苦而相弃矣,甚至或下石焉。若夫妇、父子之亲,则虽遇死亡、患难、贫苦而得相收焉。盖天性既亲,结合既固,相依既深,故休戚共之;富贵则封荫及焉,贫贱则同其糟糠藜藿,刑戮则前古有及于三族者,产业则传之于子孙;故虽欲相弃,乌得而相弃,虽欲不相收,乌得而不相收也!

  论无父母之苦:不见夫弃婴乎:无父母顾复则转死于沟壑矣;即有哀而收养者,不过以为奴婢耳;其在文明之国,有育婴堂以收养之,犹可以成人;然稍长即自谋其生,无所怙恃,贱辱甚矣。不见夫孤子乎:依于近亲,艰食鲜食,衣服单寒,执业劳苦而不得一饱,欲学业而不得遂,病无所依;其近亲之忠厚者尚收恤之,苟遇凉薄之人,坐视不恤,则且有转沟壑而为奴婢者比比也。以吾所见,孤女则褴褛零丁,饥寒困苦,鬻为婢妾,终身贱苦,孤子窥学堂而目荧荧,倚门巷而涕零零者无数;虽有仁人,哀兹无告,然实无术以遍周之也。

  论父母育子之劬劳:有父母之子女,衣食温饱,起居安闲,学业得遂,疾病得依,煦咻爱抚,食息得时,以乐以嬉。其富者勿论矣,即极贫之人,劳作茹苦以养其子,操作而襁褓,负戴而含哺,典鬻以医药,辛勤而教学,故其子得以成人,得以知学。且夫人之生也,尤难在婴幼之时,肢体不能以运动,手足不能以行持,饥寒不识,便溺不知,衣食不能以自致,疾病不知所以调医,惟呱呱而哀啼,从何而得成歧嶷。此惟父母之爱,抚养,顾复,提携,育鞠,出于天而不知,啼笑则乐,疾病则悲,穷夜摩抱,卧起劳疲,哺乳引戏,察寒审饥,故得致长大而成人道,备聪明而强体肢。尝观育子之劬劳,盖叹成人之艰难,故父母之恩与昊天而罔极,而立孝报德实为人道之本基也。至矣、极矣、孝之义矣!

  论有

译论述因宗族制度而产生疏远隔阂的危害:虽然如此,有所偏爱的亲属就必然有所不爱的亲属,有所偏爱的对象就必然有所不爱的对象。中国人因为宗族姓氏的固结,所以同姓就亲近,异姓就疏远;同姓就互相接纳,异姓就不加体恤。于是两个姓氏互相争斗,两个姓氏互相仇视,习惯于大一统的旧习,就不知道有国家而只知道有姓氏,甚至像迁徙到数万里之外如美国那样,因姓氏不同而不加体恤反而互相殴打杀戮的情况比比皆是。大概在一个国家之中分为万姓就像有万国一样,即使有富有且仁爱的人捐出祭祖的祭品、义田、义庄来体恤贫困、兴办学校,也只会荫庇其宗族,其他宗族不能蒙受恩泽,对于国人更没有任何关系。其他或者以分乡、分县、分省来划分亲疏,同乡、同县、同省就亲近,异乡、异县、异省就疏远。所以除了宗族之外,捐舍财物为一县的人很少了,为一省的人尤其少了,至于捐出巨额金钱来建立一国的学院、医院、贫病院、孤老院的,从未听说过;所以其流弊,使一个国家分为千万亿个国家,反而由大的聚合变为微小的分裂。所以四万万国人手足不能互相救助,致使作为大地第一大国的中国竟然变得寡弱,这既是大地万国所没有的,推究其原因,也是由于宗族姓氏土著积分的流弊造成的。

论述中西有无宗族制度的得失:中国重视祠堂坟墓,尊崇祖先、追念远人的道义非常美好,不祭祀祠堂坟墓的人,就是忘本,是最不孝的,而大地各文明国家都没有这种制度。印度焚烧祖先的骸骨而没有坟墓,欧洲人对于坟墓,到儿子这一代行礼,到孙子这一代就停止了,儿子迁居他乡也就停止了,至于祠堂庙宇则是万国所没有的。中国敬重宗族、凝聚族人的事情非常美好,是族人所依赖的,然而这也是万国所没有的;而欧美以文明著称,以强大著称,而且超过中国。欧美捐出千百万金钱,用来建立学院、医院、体恤贫困、养老院以恩泽遍及一国的人,数不胜数。就凝聚族人的道理而言,西方不如中国;就恩泽普及的广度而言,中国不如西方。这两种道理究竟哪个更好呢?实行仁爱的人,小不如大,狭不如广;据此判断,那么中国擅长自我繁殖其种族,自我亲近其亲人,然而在实行仁德方面狭隘了,不如欧美的广大。仁道既然因为宗族制度而狭隘,至于家庭制度也是如此。

论述有家庭是人类互相保全的良法:家庭,是结合夫妇、父子而命名的。大地上,虽然没有国家、没有个人,却没有没有家庭的。不仅因为它是天合不可解的,人道的身体依赖它来生育抚养,依赖它来成长,患难依赖它来保护,贫乏依赖它来存救,疾病依赖它来扶持,死丧依赖它来安葬,魂魄依赖它来安妥,所以从养生到送死,除了夫妇、父子没有依靠了。

朋友有极好的,饮食安乐,相随嬉戏,以为可以寄托了;至于遇到死亡、患难、贫苦就互相抛弃了,甚至有人落井下石。如果是夫妇、父子的亲情,那么即使遇到死亡、患难、贫苦也能互相接纳。大概天性既亲近,结合既牢固,相依既深厚,所以休戚与共;富贵则封荫及于子孙,贫贱则同吃粗劣的食物,刑罚杀戮则古代有株连三族的,产业则传给子孙;所以即使想互相抛弃,怎么能抛弃呢,即使想不互相接纳,怎么能不接纳呢!

论述没有父母的痛苦:没看见被抛弃的婴儿吗:没有父母照顾就会辗转死于沟壑了;即使有哀怜而收养的人,也不过当作奴婢罢了;在文明的国家,有育婴堂来收养他们,尚且可以成人;然而稍大就自谋生计,无所依靠,卑贱侮辱极甚。没看见孤儿吗:依靠近亲,食物艰难稀少,衣服单薄寒冷,从事职业劳苦而不能吃饱,想求学而不能实现,生病无所依靠;近亲中忠厚的人尚且收容体恤他们,如果遇到凉薄的人,坐视不体恤,那么甚至有辗转死于沟壑而成为奴婢的情况比比皆是。以我所见,孤女则衣衫褴褛孤苦伶仃,饥寒困苦,被卖为婢妾,终身卑贱痛苦,孤子窥视学堂而目光闪烁,倚靠门巷而泪流不止的无数;虽然有仁人,哀怜这些无助的人,然而实在没有办法普遍周济他们。

论述父母养育子女的辛劳:有父母的子女,衣食温饱,起居安闲,学业得以实现,疾病有所依靠,温暖爱护抚育,饮食作息按时,快乐嬉戏。富贵的人不必说了,即使极贫穷的人,劳作吃苦来养育子女,操作时抱着婴儿,背负时含着食物,典当变卖来买药,辛勤地教学,所以他们的子女得以成人,得以知晓学问。况且人的出生,尤其困难在婴幼之时,肢体不能运动,手足不能行走持物,饥寒不知,便溺不知,衣食不能自己获取,疾病不知道如何调治,只是哇哇哀啼,从哪里能成长为聪慧。这只有父母的爱,抚养,照顾,提携,哺育,出于天性而不知疲倦,啼笑则快乐,疾病则悲伤,整夜摩挲怀抱,卧起劳疲,哺乳引逗嬉戏,察寒审饥,所以能致长大而成人道,具备聪明而强健肢体。曾经观察养育子女的辛劳,大概感叹成人的艰难,所以父母的恩情与苍天一样没有穷尽,而立孝报德实为人道的根本基础。至极了、极尽了,孝的道义啊!

论述有

父子之道人类乃强盛:夫以育婴之劬劳如此,成人之艰难如彼,而人之能长大与否不可知也。殇者固多矣,及其长大,其贤而能报与否不可知矣,不肖而辱累其亲固多焉。以据乱世言之,成人少而殇子多,孝子少而不肖多。即几于成人,又获贤孝,而远游宦学,或牵车服贾,其得事亲之日少矣;或父母忽没,亦不得收其报焉。夫人之情也计报而后施,算之理也必偿而后予,然果如是,则地球十余万万之人类立绝矣。盖母之于子亲腹焉,父之与子传精焉,以其传我类我,故有天然之爱而甘辛勤以育之,未尝计及其报也,虽望其报而皆不必其偿而后予也。子又不多,故人各爱之私之而乃育之,故大地之有此十数万万人,皆由父母有此爱类之私性,辛勤之极功也。不然则人道真绝也。故夫妇父子之道,人类所以传种之至道也;父子之爱,人类所由繁孳之极理也;父子之私,人体所以长成之妙义也。不爱不私则人类绝,极爱极私则人类昌,故普大地而有人物,皆由父子之道,至矣,极矣,父子之道蔑以加矣。

译父子之间的伦理关系,是人类得以强盛的根本:养育婴儿的辛劳如此巨大,成人成长的艰难又如此深重,而人能否长大成人却是不可预知的。夭折的本来就已经很多了,即使长大成人,其是否贤良并能报答父母也是不可预知的,不成器而连累羞辱父母的本来就已经很多了。以据乱时代的情况来说,成人少而夭折的多,孝子少而不肖子孙多。即便几乎能成人,又获得了贤孝的品质,却远游外出做官求学,或者驾车经商,他们能够侍奉父母的日子就很少了;或者父母突然去世,也就无法得到子女的报答了。人之常情是计算回报后才施予,算计的道理是必须偿还后才给予,但如果真的这样,那么地球上十几亿的人类立刻就会灭绝了。因为母亲对子女有亲身孕育的亲密,父亲对子女有传承精血的关联,因为子女传承了我的血脉、像我,所以有天然的爱而甘愿辛勤地养育他们,不曾计算他们的报答,虽然希望他们报答,但都不必等到他们偿还后才给予。子女本来就不多,所以人们各自出于私爱而养育他们,因此大地上有这十几亿人,都是由于父母有这种爱护同类的私心,以及极致的辛勤功夫。不然的话,人道真的就会断绝了。所以夫妇父子之间的伦理,是人类传宗接代的最高准则;父子之间的爱,是人类繁衍滋长的根本道理;父子之间的私情,是人体得以成长的神奇意义。没有爱没有私心人类就会灭绝,极致的爱极致的私心人类就会昌盛,所以普天之下有人有物,都是由于父子之道,达到了极致,无以复加,父子之道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了。

论孝为报德宜重:故父母之劳,恩莫大焉,身由其生也,体由其育也,勤劳顾复,子乃熟也;无父母则无由生,无为育则不能成熟:少丧父母,则饥寒困苦,终身贱辱;普天之下,计恩论德,岂有比哉!夫礼与律皆尚往来,借人一钱者必当偿之,受人一饭者必当报之;借镀不偿,则法有刑,受饭不报,则俗有议。汉高祖入关之约法曰:“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言其报也;谚云:“杀人填命,欠债还钱”,言其报也;佛法无量劫世所负皆当报之,盖普人世之义,皆以为报也;报者公理之至矣,无以易之者也。受恩之重大莫过于父母,故酬报之重大当责之于人子矣。诗曰:“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孔子之重孝,以为报而已矣;若不孝者,其律可依欠债不还,科而罪之。

  论欧美人子之薄报:然今欧美号称文明者也,其父母之养子教子,劬劳辛勤,无以异于中国也。子自六七岁出就外傅,尚嬉游于膝下;至于十岁后,则就学于远方万数千里之高等学大学,从此长于学堂;至于冠岁,皆与父母远矣,父母间两三岁或四五岁至学一省视之;及既出学,则自谋业,自娶妻,与父母不相见焉。其娶妇必别居室,无有与父母同居者。其就业移居千万里外者无论矣,即同处城乡,亦多相去数里,隔日月而一见,有庆会疾病然后诣问。其父母至子妇之室视之,致茶请安,要不过与良朋同耳。至于父老母寡,亦绝无同居迎养之事,无问寝视膳之仪,无疾痛疴痒之义。其子而富贵也,则日赴燕会游戏,仅偕其妇,无有如中国之奉养侍游者。凡群官燕会,人士雅集,无论茶食、酒宴、琴歌、戏舞之会,其子居官而父母在邻者,其朋游知识日夕延客,皆延其子妇,亦绝无延其老父寡母者。吾亲与一英官邻,彼其有父母也,亲见之如此,而无人议其不孝者。是父母有生育之劳而子无酬报之事,幸而得子之富贵,而燕游欢乐皆不与焉;衰老戚戚,坐视子妇之富贵,欢游宴乐而一切见摈,茕茕寡欢。况鳏寡孤居,无人慰籍,疾病独处,无人抚摩,所见惟灯火,所对惟仆隶,与死为邻,无生人趣;有施无报,亦何赖有子哉!其女生长,不营生业,学成而返,未嫁之时尚依父母;故欧美人之庐,多有及笄之女,而绝少当冠之男。其女既嫁,间或有寡母依以同居,依以为养者,若子则一娶妇后,永无事父母之日矣。一英妇有男无女,尝问我曰:“中国爱女乎,抑爱男乎?吾意则欲得女而不欲得男。盖男既长则游,既娶则绝,无同居侍奉之道,无迎养欢娱之日,尚不若女”云云,盖以欧美之俗论之,男诚不若女之亲也。美总统麦坚尼,东定古巴,西定吕宋,可谓伟人矣,其死之遗嘱也,以其遗财二十余万磅尽与其妻,仅以千磅赠其母,此在中土绝无之事,而在欧美之伟人亦如此,盖其俗然矣。且观麦坚尼,一切大会皆与其妻同之,不闻其母与焉。然则生子而作总统,人生之幸事也,然亦何益。若其贫也,亦仅与妻同居而养其妻,其父母虽贫,不之养也。寄食三日则作色,七日则止,否则逐矣。不行则索食费,但推荐假以去之。母之来依尚可去女仆,而令母充女仆;若父则并不能充男仆,故不养也。间或赠以金钱,已为罕睹;虽国律有父母极贫,当分工金之三分致养之,否则国家可代扣之,然罕有行之者也。尝见一英人,父老贫甚,而子妇不养者;又有其父母极贫无聊,依于子妇,父充柴工,母供扫除,子妇自奉华侈,食于上室,而令老父杂仆隶食于下室者。其有令父母登堂馂余,则为孝子矣。故子之富贵不得从乐,父母贫困不得迎养,有施无报。然则十年抚养,十年就学,生育备极劬劳,身后与以遗产,殷勤厚施,何为也哉!及其死也,不过送以花圈,其同地也,时省其墓而止矣,然亦于子视,于孙止,至于曾孙则未闻有视墓者矣。欧美人营业逐利,无远不届,既步子孙常住,又多岁月即迁,无宗族之同居,无祠庙之追远,盖视墓亦不数十年而置之,仅悬遗像以寄相思

译论孝道作为报答恩德应当重视:因此父母的辛劳,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身体由他们而生,形体由他们养育,勤劳地照顾反复抚育,子女才得以成熟;没有父母就没有出生的途径,没有养育就不能成熟:年少时丧失父母,就会遭受饥寒困苦,终身低贱受辱;普天之下,计算恩德议论道德,哪有能与之相比的呢!礼法和律令都崇尚往来,借人一钱的人必定应当偿还,受人一餐饭的人必定应当报答;借钱不还,法律就有刑罚,受饭不报,世俗就有非议。汉高祖入关时的约法说:“杀人者死,伤人及盗窃抵罪”,说的是报答;谚语说:“杀人抵命,欠债还钱”,说的也是报答;佛法认为无量劫世所欠的都应当报答,大概普世的人义,都认为应当报答;报答是公理的极致,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的。所受恩德的重大没有超过父母的,所以酬报的重大应当责成于为人子女的了。《诗经》说:“想要报答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没有边际”,孔子重视孝道,就是因为报答罢了;如果不孝的人,其律法可以依据欠债不还,定罪处罚。

论欧美子女报答微薄:然而现在欧美号称文明,他们父母养育子女教育子女,辛劳辛勤,与中国没有不同。子女从六七岁外出拜师,还在父母膝下嬉游;到了十岁以后,就到远方数千里的高等学堂大学求学,从此在学堂长大;到了成年,都与父母远离了,父母每隔两三年或四五年到学堂探望一次;等到出学后,就自己谋生,自己娶妻,与父母不相见了。他们娶妻必定另居,没有与父母同居的。就业移居千万里外的更不用说了,即使同在城乡,也多相距数里,隔几个月见一次,有喜庆聚会或疾病才去问候。他们的父母到子女儿媳的住处探望,奉茶请安,也不过与好朋友相同罢了。至于父亲年老母亲守寡,也绝无同居奉养之事,没有问安视膳的礼仪,没有病痛时的关怀之义。他们的子女如果富贵,就每天赴宴游乐,只带着妻子,没有像中国那样奉养侍奉的。凡是官员宴饮聚会,文人雅集,无论茶食、酒宴、琴歌、戏舞的聚会,子女做官而父母住在邻里的,他们的朋友宾客日夜延请,都延请子女儿媳,也绝无延请老父寡母的。我亲与一位英国官员为邻,他有父母,亲眼见到如此,却没有人议论他不孝。这是父母有生育的辛劳而子女没有酬报的事情,幸好得到子女的富贵,而宴饮游乐欢乐都不参与;衰老凄凉,坐视子女儿媳的富贵,欢游宴乐而一切被排斥,孤独无欢。何况鳏寡孤居,无人慰藉,疾病独处,无人抚摩,所见只有灯火,所对只有仆役,与死亡为邻,没有生人的情趣;有施无报,又何必有子女呢!他们的女儿长大,不从事生计,学成后返回,未嫁时还依附父母;所以欧美的房屋,多有及笄的女儿,而极少成年的男子。女儿既嫁,偶尔有寡母依附同居,依靠女儿奉养的,如果是儿子,一旦娶妻后,就永远没有侍奉父母的日子了。一位英国妇女有男无女,曾问我:“中国是爱女儿呢,还是爱儿子呢?我的想法是想要女儿而不想要儿子。因为儿子长大后外出游历,娶妻后就断绝往来,没有同居侍奉的道理,没有奉养欢乐的日子,还不如女儿”等等,大概以欧美的风俗来看,儿子确实不如女儿亲近。美国总统麦金莱,东定古巴,西定吕宋,可以说是伟人了,他死后的遗嘱,把遗产二十多万磅全给妻子,只给母亲一千磅,这在中国绝无此事,而在欧美的伟人也如此,大概是风俗如此罢了。且看麦金莱,一切大会都与妻子一同参加,没听说母亲参与。那么生子而做总统,是人生幸事,然而又有什么益处。如果他贫穷,也只与妻子同居而养活妻子,他的父母即使贫穷,也不养活。寄食三天就变脸色,七天就停止,否则就驱逐。不走就索要饭费,只是推荐借口让他离开。母亲来依附还可以辞退女仆,而让母亲充当女仆;如果是父亲则连男仆都充任不了,所以不养活。偶尔赠送金钱,已经很少见了;虽然国家律法规定父母极贫,应当从工资中分出三分来奉养,否则国家可以代为扣除,但很少实行的。曾见一位英国人,父亲年老贫穷,而子女儿媳不养活的;又有父母极贫无聊,依附于子女儿媳,父亲充当柴工,母亲负责扫除,子女儿媳自己生活奢华,在上房吃饭,而让老父亲混杂在仆役中在下房吃饭的。如果有让父母上堂吃剩饭的,就算是孝子了。所以子女富贵不能共享欢乐,父母贫困不能奉养,有施无报。那么十年抚养,十年求学,生育极其辛劳,死后给予遗产,殷勤厚施,是为了什么呢!等到他们死了,不过送个花圈,如果在同地,时常探望墓地罢了,然而这也只到子女为止,到孙子就停止了,至于曾孙就没听说有探望墓地的了。欧美人经营逐利,没有不到的地方,既然步随子孙常住,又多过几年就迁移,没有宗族同居,没有祠庙追远,大概探望墓地也不过几十年就置之不理,只悬挂遗像寄托相思

,亦不过与良朋等耳。此后无春秋之祭,无忌日之思,无孙、曾、云、来之贻,以视中国世传数十,祠墓常修,祭祀常洁,思慕常感者,其去极远矣,其报太薄矣。一欧人闻吾言中国父子之道而极慕叹羡之;一美妇与吾论人伦,谓但须得富,不必子女,有子女无益,反增累耳。吾所识英星架坡两巡抚皆不娶妻;而近年法国妇女皆不愿产子,下胎无算,否则弃之于婴堂者不可胜数。故数十年来法国丁口日少,昔者在四千万外,与德战争时民数过德,方今德人几增半而法人不加,今反不及四千万焉。法美妇人尝语吾已有一子,不再须矣,皆以多子为不可。其薄父子之效可见矣。盖妇女生子,至艰至苦,稍有所误,身命殉之,而收益甚薄,人岂肯舍身命之重而殉收益之薄哉!即父之养子,所费不赀,而有施无报,亦岂情愿哉。故欧美人之死也,多以遗产舍之公。日本昔崇儒重孝,近亦变矣:吾见有名士,母死数日,即去乡至城而为友奔走者,则报亦仅矣。

译(他们)也不过与好朋友相等罢了。此后没有春秋两季的祭祀,没有忌日的思念,没有孙子、曾孙、玄孙、来孙等后代的遗赠,与中国世代相传数十代,祠堂坟墓经常修缮,祭祀经常洁净,思念感慕之情常存相比,相差太远了,报答太微薄了。一个欧洲人听到我谈论中国的父子之道,极为羡慕赞叹;一个美国妇女与我讨论人伦关系,说只要得到财富,不必有子女,有子女没有益处,反而增加拖累。我所认识的英国星架坡两位巡抚都不娶妻;而近年法国妇女都不愿生育,堕胎无数,否则被抛弃在育婴堂的不可胜数。所以几十年来法国人口日益减少,过去在四千万以上,与德国战争时人口超过德国,如今德国人几乎增加了一半而法国人没有增加,现在反而不到四千万了。法国和美国的妇女曾对我说已经有一个儿子,不再需要了,都认为多子不可取。轻视父子关系的后果可见了。妇女生孩子,极其艰难痛苦,稍有失误,性命就随之牺牲,而收益非常微薄,人怎么肯舍弃性命的重大而殉从收益的微薄呢!即使父亲抚养儿子,花费巨大,有付出没有回报,又怎么情愿呢。所以欧美人死亡时,大多把遗产捐给公众。日本过去崇尚儒学重视孝道,近来也变了:我看见有名士,母亲死后几天,就离开家乡到城里为朋友奔走效劳,那么报答也就仅仅如此了。

论欧美薄父母由于重夫妇:夫今欧美之治近于升平矣,然父子之道,何其有施而无报哉,何以知有夫妇而不知有父子如此哉,何以夫妇同乐而致老父寡母茕茕寡欢、饥寒无养如此哉?推其立义,盖本于自由自立而来。人人既有自主之权,于是人子皆得纵其情好之欲,少则孺慕,长则好色,故父母可离而夫妇不可别也。故制夫妇终身同居之义,其有久离居而不归者,许其离异矣。且婚姻既听自由,男女皆出相悦,人人既有自主之权,妇女必不可乐舅姑之压制而人子亦不得不强从,于是父子遂不同居矣。又二女难合,异姓难亲,妇姑勃溪,家多离索,不如伫霜露而相思,隔日月而相见,反能永好,不致伤恩也。故国制亦复听之。然因是之故,乃至父母贫病而不见侍养,人子富贵而不预欢游。父子既不同居,祖孙更同陌路;吾与欧美人游,寡见有抚其孙者,况曾玄乎!乃至老父寡母,茕独寡观,穷困无养而亦听之,律以欠借不还之道,义既不完,理亦不公,盖徇夫妇之欲而忘父母之恩,违谬甚矣。

  论孝报欧美不如中国,耶教不如孔教:夫人之为道,凡有所施,必计其报之厚薄而后行其恩;凡有所营谋,必计其利之多寡而后出其本,虽父子之爱出于天性,然计人之殷勤育子,盖亦未始不出于望报者焉。睹乎垂老之无依,而有子孙之养者则饱暖得安,无子孙之养者则困穷无告也;睹夫疾病之无聊,而有子孙侍奉者则医药抚摩,无子孙侍奉者则孤苦无聊也;睹夫有子孙富贵者则迎养尊荣,人同敬畏,而无子者则俯无所望也,身后无寄也;睹夫子孙众多,则绕膝满阶,人不敢凌,而无子者则茕独无依,为人所欺也;睹夫子孙传嗣,则祠墓威丽,祭祀久远,而无子者则葬殓无人,祭祀永绝也。故孔子立孝以重报,其亲老不养,亲病不事,生不尊事,死不祭祀者,则以为不孝,人共摈之。故老父有所依,寡母有所望,贫穷有所养,疾病有所事,富贵得其尊荣,孙曾得其推奉,丧葬赖以送埋,魂魄赖其祭祀,故人咸愿劬劳辛勤,敏于育子;故中国人口甲于大地,惟立孝之故也。今欧美人之养子,亦赖其国律有养子之责,故不得已而养之;假无国律,必皆如法之妇人,无有愿出力以养子者矣。盖养子者三年顾复,十年抚育,十年就学,所费不资,无其报而为非常之施,无其利而出非常之本,非人情也。故欧美富人之死,多以其千百万之藏施于公家之学堂医院,盖以子亦不亲,既已费无利之大本,岂再甘以一生之资本尽与之哉,盖亦人情之自然也。夫父子天性,岂待国律责之哉!凡律者,皆不得已强人之情而为之者也;中国无此律,而爱子尤挚,育子尤多,而一生所得功业尽遗其子,盖报与不报之异也。或谓人为天生,非父母所得而私也;人为国民,非父母所得而有也。耶教尊天而轻父母,斯巴达重国而合国民,故其报父母亦甚轻也。然报施者天理也,子而为天养育,为国养育,不须父母之抚养,则不报可也;既已藉父母而后能育能成,已受父母莫大无穷之恩矣,而无锱铢之报,非道也。故人子而经父母之顾复、抚育、教学者,宜立孝以报其德,吾取中国也,吾从孔子也。

  论中国人孝为空义,罕有力行者:虽然,中国之言孝,亦以名焉耳,安见其能报哉!人之有是四肢五官也,有是体即有是体之欲,此中西人之所同也;有目则好美色,有耳则好听淫声,有口则好美食,有身则好美服,体则好逸,神则好游,弱则好弄,长则好淫。魄有嗜好,魂为所牵,憧憧往来,朋从尔思,稍有金银,日为欲耗,其有不纵耳目体魄之欲而能顾父母之养者寡矣。吾但见纵欲累父母者矣,寡见养父母者也,一身之累,所供养如是之众且多也。故少之时为身累甚矣,安能养父母!及其壮有室也,少艾可爱,则供其欢心;子女日多,则营其衣食。其或妻妾繁多,子女林立者,则养之益艰矣,以一人而养无穷之大众,安得赢余以奉穷老之双亲!且中国人营业之艰,亦良苦矣:耕

译论欧美轻视父母是因为重视夫妇:如今欧美的治理接近太平盛世了,然而父子之间的伦理,为什么只有付出而没有回报呢?为什么知道有夫妇关系却不知道有父子关系呢?为什么夫妇共同享乐,却导致年迈的父亲和寡居的母亲孤独无依、缺乏欢乐,遭受饥寒且无人赡养呢?推究他们确立义理的根本,大概源于自由自立。既然人人都有自主的权利,于是做子女的都能放纵自己的情欲爱好,年少时依恋父母,年长后喜好美色,所以父母可以离开,而夫妇不可分离。因此制定了夫妇终身同居的义理,如果有长期离家不归的,允许他们离婚。况且婚姻既然听从自由,男女都出于相互爱悦,既然人人都有自主的权利,妇女必然不愿意受公婆的压制,做子女的也不得不勉强顺从,于是父子就不在一起居住了。又因为两个女子难以和睦相处,不同姓氏难以亲近,婆媳之间容易发生争吵,家中多有离散索居,不如像伫立霜露中那样相互思念,隔着日月那样相见,反而能长久保持美好,不至于伤害恩情。所以国家制度也听任这样。然而因为这个缘故,甚至导致父母贫穷患病却无人侍奉赡养,子女富贵却不参与他们的欢愉游乐。父子既然不同居,祖孙就更像陌生人;我与欧美人交往,很少见到有抚爱孙辈的,何况曾孙玄孙呢!甚至年迈的父亲和寡居的母亲,孤独无依,穷困无人赡养,也就听之任之,用欠债不还的道理来衡量,道义既不完备,情理也不公正,大概是顺从夫妇的欲望而忘记了父母的恩情,违背谬误太严重了。

论孝道报答欧美不如中国,基督教不如孔教:人做事的原则,凡是有所施予,必定计算回报的厚薄然后施行恩惠;凡是有所经营谋划,必定计算利益的多寡然后投入本钱,虽然父子之间的爱出于天性,然而考虑到人们殷勤养育子女,大概也未尝不是出于希望回报。看到垂老无依的人,有子孙赡养的就能吃饱穿暖得到安宁,没有子孙赡养的就会困穷无处申诉;看到疾病中无聊的人,有子孙侍奉的就能得到医药抚摩,没有子孙侍奉的就会孤苦无聊;看到有子孙富贵的人就能迎养尊荣,人们共同敬畏,而没有子女的人就低头无所指望,死后无处寄托;看到子孙众多的人,膝下满堂,人们不敢欺凌,而没有子女的人就孤独无依,被人欺侮;看到子孙传承祭祀的人,祠堂坟墓威严华丽,祭祀长久延续,而没有子女的人就死后无人收殓,祭祀永远断绝。所以孔子确立孝道来重视回报,父母年老不赡养,父母患病不侍奉,生前不尊敬侍奉,死后不祭祀的,就认为是不孝,人们共同排斥他。所以年迈的父亲有所依靠,寡居的母亲有所指望,贫穷的人有所赡养,患病的人有所侍奉,富贵的人得到尊荣,孙辈曾孙得到推重奉养,丧葬依赖他们送葬埋葬,魂魄依赖他们祭祀,所以人们都愿意辛勤劳作,敏于养育子女;所以中国人口居世界之首,只是确立孝道的缘故。现在欧美人养育子女,也依赖国家法律有养育子女的责任,所以不得已而养育;假如没有国家法律,一定都像法国的妇女,没有愿意出力养育子女的。养育子女三年照顾反复,十年抚育,十年上学,花费巨大,没有回报而做非常巨大的施予,没有利益而投入非常巨大的本钱,不符合人情。所以欧美富人死后,大多把千万家产施给国家的学校医院,大概是认为子女也不亲近,既然已经花费了没有利益的大本钱,难道还甘愿把一生的资本全部给他们吗,这也是人情的自然。父子天性,哪里等待国家法律责成呢!凡是法律,都是不得已强迫人的情感而制定的;中国没有这样的法律,而爱子女尤其真挚,养育子女尤其多,而一生所得功业全部留给子女,大概是回报与不回报的区别。有人说人是天生,不是父母所能私有的;人是国民,不是父母所能拥有的。基督教尊崇上天而轻视父母,斯巴达重视国家而合并国民,所以他们报答父母也很轻。然而报答施予是天理,子女如果是被上天养育,被国家养育,不需要父母的抚养,那么不报答也可以;既然已经借助父母才能养育成长,已经接受了父母巨大无穷的恩情,却没有丝毫的报答,不符合道义。所以子女经历了父母的照顾反复、抚育、教学的,应该确立孝道来报答他们的恩德,我取法中国,我追随孔子。

论中国人所说的孝是空泛的义理,很少有真正实行的人:虽然如此,中国所说的孝,也只是名义罢了,哪里见得能报答呢!人有这四肢五官,有这身体就有这身体的欲望,这是中西人所相同的;有眼睛就喜好美色,有耳朵就喜好淫声,有嘴巴就喜好美食,有身体就喜好美服,身体喜好安逸,精神喜好游乐,年少时喜好玩耍,年长后喜好淫乱。魂魄有嗜好,灵魂被所牵动,来来往往,朋友跟随你的心思,稍有金银,每天为欲望消耗,那些不放纵耳目体魄的欲望而能顾念父母赡养的很少了。我只见到放纵欲望拖累父母的,很少见到赡养父母的,一身的拖累,所供养的人如此众多。所以年少时因为自身拖累已经很严重了,怎么能赡养父母!等到壮年有了家室,年轻女子可爱,就供养她的欢心;子女一天天增多,就经营他们的衣食。如果妻妾繁多,子女林立,那么赡养就更艰难了,用一个人来赡养无穷的大众,怎么能有多余的钱财来奉养穷困年老的双亲!况且中国人经营事业的艰难,也确实痛苦:耕

农所入,则常有水旱之忧,其举家饥寒,欲养而无以为养多矣。工资所入,北方率二三金,南省之工则间有四五金者,至才工上品,则十金八金为至极矣。士人就馆,月多三四金者,其举人秀才,多至十数金亦已至矣。若通籍而仕宦京朝,或后补而听差各省,俸薪所入,月仅十数,其有优差,多不过数十金,而舆马、仆从、服食、应酬、租赁所费不资,自非膴仕优差,大商素封,其能竭其劳力可资孝养者,盖亦无几矣。夫以所入如是之极戋戋薄微也,以如欧美之例,仅养夫妇,然尤不足,即如僧人仅养一身,犹为未丰。然而奉一身之耳、目、口、体嗜欲如此其多,养一家之妻、妾、子、女人口如此其伙,盖欲养而不得为养者比比矣。夫古人之分田制禄及欧美之操工执事,皆量人口之多寡,度支之分量,使其足而后用之,故古人得以仰事俯畜,从容有余,而欧美人足以糊口养家,逍遥自足,然后报恩为乐,强体怡神,所以有生人之趣也。今中国之农、工、商贾既不开利源之路,而执事作工复极得手业之难,虽极力营得之,而工资微薄,致无以厚一人之生,况能责其仰事俯畜哉?故丰年而儿号寒,有业而妻啼饥,寡母倚门而黄馘,老翁曝日而无衣,孝子捧糜啜粥为嬉。以吾所闻,以阳朔之富乡,而五十余家得食饭者只二十余家而已,人道如此,焉得不悲!若其无工可作,无田可耕,闲民游手好赌,而复佚游无度,醉乐而荒,都邑相望,市衢相属,饿莩载道,不可记录,若是者甚多甚多,岂复能望其孝养哉!以吾乡所见,养父者千不得一,养母而丰泽安乐者百不得一,分其数金之入,令老母安坐而食、饱暖无营者十不得一,其能以一金半金养母,而母复操作助之者,二不得一。而不孝子之穷侈纵欲,不养其亲,或仅私妻子而不养其亲,或困穷无聊不能养亲,或疾病无依致累其亲,或蠢愚无用待养于亲,或妻子林立待养于亲,或妄作非为陷于刑狱,致害其亲,或纵欲负债,鬻田卖屋,致累其亲,若是者举目盈耳,几于十居其七八也。极贫之人或尚少,中人之家累累皆是矣。试游于都会,入于闾井,听乡谣,比户可忧焉。老妇隆冬无被,乃典衣而疗子孙之疾,老翁白首无裤,乃力作而偿子孙之负;其有子孙众多,壮夫环立,而游手无食,仰于一老,乃至年七八十奔走远方,或为人隶,仰人鼻息,归而哺食其所生息者,盖比比也。呜呼?几见有竭力能报其父母哉!

译农民的收入,常常有水灾旱灾的忧虑,全家挨饿受冻,想要奉养父母却没有办法奉养的情况太多了。工人所得的工资,北方大概只有两三块银元,南方的工人偶尔有四五块银元的,至于技艺高超的上等工匠,十块或八块银元已经是极限了。读书人受聘到私塾任教,每月多的不过三四块银元,那些举人、秀才,每月多达十几块银元也已经到了顶点。如果出身仕途而在京城做官,或者候补而在各省听候差遣,俸禄收入每月仅十几块银元,那些有优厚差事的,每月也不过几十块银元,而车马、仆从、衣食、应酬、租房等费用耗费巨大,除非是身居高位、差事优厚,或者是富商大贾、素来富有,否则那些能竭尽劳力来奉养父母的,大概也没有多少了。

既然收入如此微薄,按照欧美的例子,仅仅供养夫妇二人,尚且不够,即使像僧人那样只供养自己一个人,也还算不上丰裕。然而,一个人耳、目、口、体的嗜好欲望如此之多,供养一家妻妾子女的人口如此之多,想要奉养却做不到奉养的情况比比皆是。古时候划分田地、制定俸禄,以及欧美人从事工作,都是根据人口的多寡,衡量开支的多少,使其充足之后才使用,所以古人能够上事奉父母、下养育子女,从容有余;欧美人也足以糊口养家,逍遥自足,然后以报答恩德为乐,强健体魄、愉悦精神,这才是人生应有的乐趣。

如今中国的农民、工人、商人既没有开辟获利之源,而从事工作又极其艰难,即使极力经营所得,工资也微薄,导致无法丰厚一个人的生活,何况能要求他们上事奉父母、下养育子女呢?所以丰收之年孩子仍喊冷,有职业的妻子仍哭饥,寡妇倚门而立面色枯黄,老翁晒太阳却无衣穿,孝子捧着稀粥喝着薄粥当作嬉戏。据我所知,以阳朔这样富裕的乡村,五十多户人家中能得到饭吃的只有二十多户而已,人道如此,怎能不悲伤!

如果无工可做,无田可耕,闲民游手好闲、喜好赌博,又放纵游乐没有节制,沉醉享乐而荒废正业,城市中随处可见,街道上接连不断,饿死的人遍布道路,不可胜数,像这样的人非常多非常多,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奉养父母呢!以我家乡所见,奉养父亲的千个中不到一个,奉养母亲且使其丰足安乐的百个中不到一个,分出那几块银元的收入,让老母亲安坐吃饭、饱暖无忧的十个中不到一个,能用一两块银元奉养母亲,而母亲还要操劳帮助他的,两个中不到一个。而不孝之子穷奢极欲、不奉养父母,或者只私爱妻儿而不奉养父母,或者穷困潦倒无法奉养父母,或者疾病无依连累父母,或者愚蠢无用依赖父母供养,或者妻儿众多依赖父母供养,或者胡作非为陷入刑狱,连累父母,或者纵欲负债,卖田卖屋,连累父母,像这样的人举目皆是、充耳所闻,几乎占了十之七八。极度贫困的人或许还少,中等人家却到处都是这种情况。试着游览都市,进入街巷,听听乡间歌谣,家家户户都令人担忧。老妇人在隆冬没有被子,却典当衣服来治疗子孙的疾病;老翁白发苍苍没有裤子,却辛勤劳作来偿还子孙的债务;那些子孙众多、壮年男子环绕站立,却游手好闲没有食物,全靠一位老人供养,甚至七八十岁还要奔走远方,或者为人奴仆,仰人鼻息,回来喂养所生的子孙,这种情况比比皆是。唉!哪里见过竭尽全力能报答父母恩情的人呢!

论慈孝之难易由于意见:吾尝见人之爱育子女,殷殷摩抚,勤勤教养,不假圣贤之教,不待诗书之训,不须风俗之化,不用旁人之劝,不识一字,不行一步,乃至悍妇戾人,生番猺蛮,无不能爱养其子者。至于仰事父母,则经无量圣贤之教育,有无量典籍之言,经许多乡党父兄之责,有无限天堂地狱之劝,而孝子不数见,逆子尚无数,是何故哉?然则人之情,于慈为顺德,于孝为逆德故耶?观人之体,俯首甚易,仰首甚难,岂亦所谓俯畜易而仰事难耶?然则孝乃逆德,非顺德也。尝原天理之至,父母乃施恩于我者,我非父母不得而生;子女乃我所施恩者,非有恩于我者;人情易于报恩而难于先施,宜人皆易孝而难于慈,何以人难于事父母而易于抚儿女乎?此不可解者也。尝推其由,人之于子女,既为所生,则分己身而来,既以爱己身者爱之,此爱之始也。人之情,好玩能动少知之物,故猫犬之驯者人多豢之,至有与同卧起者,况于人乎。人当婴孩童幼,笑啼游戏皆有天然之生趣,比于猫犬又为同形,故尤为可爱。近美国有一赁儿会,凡自数月以上至数岁之婴儿,可论日计二三金而赁之;夫无儿可弄,犹月出数金赁而弄之,况于所生之子乎?此皆以之自娱,绝无望报之心者,况于既为同类分身之亲,又有将来酬报之望,宜其乐于抚育也。欧美之报少,故人望子亦不切;中国之报多,故望子尤切,此其等差也。若父母,义虽宜报,人亦未始不知也,然以其尊长于己,事当仰体,而形体既分,游学自异,则意见迥多不同。夫天下之至大者莫如意见矣,强东意见而从西意见,既已相反,即难相从;不从则极逆,从之则极苦。虽以生身之恩,然其极反终有不可从者,于是不和生矣,其与儿女之可以教训约束,可以惟意,再不听则怒詈鞭笞之必令从己迥异,一也。又养父母之身尚易也,而父母有诸子女,则必兼爱之,兼爱则必取有余而济不足,则是兼养数人矣;子力薄不能养志者,或难免有吝心,其与养儿之一儿即一儿更无他及者异矣,二也。又养母者尚多焉,以母一身而寡欲;父则或有后妻诸妾,更或他欲,则难供给之矣。欧美人则子须养妻,乃并父母而皆不供养。女则尚有养母者,以同形相抚,则可同室同居,子则并母而不能养,此欧美人所以望女过于子也。然母之养于女而依于婿也,则备极柔和,助其执事,父则有盛气而不能同居;然则其养母也,亦以柔和易制与小儿同耳。即如子之童幼则爱之,至于长大,或有媳妇则父母爱子之心已不如幼少;即孝且才者,已不免疑问横生,甚至家庭决裂矣,其不孝不才不肖者更不具论。人之苦痛莫若生逆子,以绝之则不忍,容之则不可。以唐太宗手定天下,才兼文武,可谓绝特不世之英矣;而以魏王承干故,乃至自投于床,以刀自刺,何尝必于爱哉!合比而观,孝难慈易,皆因意见之故耳。不能同意见者则不能同处,能同意见者则易处耳。盖处者,处其意见也,非处其身体也。夫妇似以身体同处矣,而中国则限于风俗,欧美则限于法律,不得已为之耳。今法国夫妇之离异者岁月日多,岂非意同则合、意异则离耶?

  论家人强合之苦:其在富贵者,或备膳洁滫,板舆迎养,袍笏戏彩,兰玉盈阶,是近于孝养矣,然如是者亿万不得一人。且亦外观之美者耳,其妇姑同居之不相悦,因细故而积嫌交恶者,殆无有能免者也。夫人性不同,金刚水柔,弦急韦缓,甘辛异嗜,白黑殊好,既不同性,则虽钟郝同居,多不相得,贤者千不得一,而不肖者十居其九,故子妇未必孝,翁姑未必慈。或子妇之不能承欢视色而拂戾悍逆者有之,或因其姑之责备过甚而严酷毒厉者有之,或因女妐叔妹积久生嫌,而母偏听其女,或因甥侄待之未周而老人笃爱其童孙,因此而恶其子妇有之,或因父母有所偏爱袒助,而兄弟娣姒以生嫌妒者有之,或因子妇财物有所私蓄不献,兄弟娣姒隐据自取而生嫌恶者有之,或因子妇各私其子女,分

译论述慈爱与孝道的难易,源于观念的差异:我曾见过人们爱抚养育子女,殷勤地摩挲抚慰,勤勉地教育培养,不借助圣贤的教导,不等待诗书的训诫,不需要风俗的感化,不依靠旁人的劝说,即使不识字、不出门,乃至悍妇恶人、未开化的蛮夷,没有不能爱养其子女的。至于奉养父母,则经历了无数圣贤的教育,有无量典籍的言论,经过许多乡党父兄的责备,有无限天堂地狱的劝诫,而孝子却不多见,逆子却数不胜数,这是什么缘故呢?那么,人的本性,对于慈爱是顺从的德行,对于孝道则是逆反的德行吗?观察人的身体,低头很容易,仰头很难,这难道也是所谓向下畜养容易而向上奉养难吗?那么,孝道就是逆反的德行,而不是顺从的德行。我曾推究天理的根本,父母是施恩于我的人,没有父母我就不能生存;子女是我施恩于他们的人,并没有恩惠于我;人情容易报恩而难以先施恩,按理大家都应该容易行孝而难以施慈,为什么人们难以奉养父母却容易抚育儿女呢?这是不可理解的。我曾推究其中的缘由,人对于子女,既然是自己所生,那就是从自己身体分出来的,既然用爱自己身体的方式去爱他们,这就是爱的开始。人的本性,喜欢好玩、能动、少知的事物,所以驯服的猫狗人多豢养,甚至有人与它们同睡同起,何况是人呢。人处在婴儿孩童时期,笑啼游戏都有天然的生趣,比起猫狗又形体相同,所以尤其可爱。近代美国有一个租婴会,凡是几个月以上到几岁的婴儿,可以按日计算两三元钱租赁;那些没有孩子可玩弄的人,尚且每月出几元钱租赁来玩弄,何况是自己所生的孩子呢?这些都是为了自我娱乐,绝无希望报答之心,何况对于既是同类分身之亲,又有将来酬报之望的情况,自然乐于抚育了。欧美人报答少,所以人望子也不迫切;中国人报答多,所以望子尤其迫切,这是等级差别。至于父母,道义上虽然应该报答,人也不是不知道,但因为父母尊长于自己,侍奉应当仰体尊意,而形体既然分开,游学各自不同,那么观念就迥然不同。天下最大的莫过于观念了,强迫东方的观念顺从西方的观念,既然已经相反,就难以顺从;不顺从就极其逆反,顺从就极其痛苦。虽然有生身之恩,但极端相反终究有不可顺从的地方,于是产生不和,这与对于儿女可以教训约束,可以随心所欲,再不听话就怒骂鞭打必定让他们顺从自己,截然不同,这是第一点。又奉养父母的身体尚且容易,但父母有多个子女,就必然兼爱他们,兼爱就必然取有余而济不足,这就是兼养数人了;子女力量薄弱不能奉养父母心志的,或许难免有吝啬之心,这与养育儿女时一个儿女就是一个儿女再无其他顾及的情况不同,这是第二点。又奉养母亲的尚且多,因为母亲一人欲望少;父亲则可能有后妻众妾,更可能有其他欲望,就难以供给满足了。欧美人则儿子必须奉养妻子,于是连同父母都不供养。女儿则尚有奉养母亲的,因为形体相同相互抚育,就可以同室同居,儿子则连母亲都不能奉养,这是欧美人希望女儿胜过儿子的原因。然而母亲被女儿奉养而依附于女婿,就极其柔和,帮助处理事务,父亲则有盛气而不能同居;那么他们奉养母亲,也是因为柔和易制与小儿相同罢了。就像儿子年幼时爱他,等到长大,有了媳妇,父母爱子之心就不如幼时;即使是孝顺且有才华的,也难免疑问横生,甚至家庭决裂,那些不孝不才不肖的更不必说了。人的痛苦没有比得上生逆子的,断绝关系则不忍心,容忍他又不可。以唐太宗亲手平定天下,文武双全,可以说是绝世罕见的英雄了;但因为魏王承干的事,甚至自己投在床上,用刀自刺,何尝不是出于爱呢!综合比较来看,孝难慈易,都是因为观念的缘故。不能观念相同的人就不能共处,能观念相同的人就容易共处。所谓共处,是共处其观念,而不是共处其身体。夫妇似乎是以身体共处了,但在中国限于风俗,在欧美限于法律,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法国夫妇离婚的逐年增多,难道不是观念相同则结合、观念不同则分离吗?

论述家人强行聚合的痛苦:那些富贵人家,有的准备膳食洁净浆水,用车接养父母,穿着官服戴着笏板演戏娱亲,兰玉满堂,这接近于孝养了,但像这样的人亿万中难得一个。而且这也是外表的美好罢了,婆媳同居而不和睦,因小事而积怨交恶的,几乎没有谁能避免的。人的本性不同,有的刚强有的柔和,有的弦急有的韦缓,有的嗜甘有的嗜辛,有的好白有的好黑,既然本性不同,那么即使是钟郝两家同居,大多也不相得,贤者千中难得一个,而不肖者十中占九,所以媳妇未必孝顺,公婆未必慈爱。有的媳妇不能承欢侍候而拂逆悍烈的,有的因为公婆责备过甚而严酷毒厉的,有的因为女儿小叔小姑积久生嫌,而母亲偏听女儿的,有的因为外甥侄子对待不够周到而老人笃爱其童孙,因此厌恶其媳妇的,有的因为父母有所偏爱袒护,而兄弟妯娌因此生嫌妒的,有的因为媳妇财物有所私蓄不献出,兄弟妯娌暗中据为己有而生嫌恶的,有的因为媳妇各自私爱其子女,分

待不均而生嫌者有之,或兄弟贫富不同而不能分多润寡,则父母爱怜贫贱而生嫌者有之,或嫡庶交争,父母所偏爱生嫌恶者有之,或女贫子富,母欲养济其女而子妇妒吝者有之,或兄弟一荣一悴,或孤寡可怜,或多财多男而相倾争而怒其父母者有之,或有内外孤孙,而子妇不知体慈意怜爱以触其怨怒者有之,凡此皆因缘同居,隙于薄物,米盐琐碎,鸡虫得失,或一言失体,或一事失检,而彼此疑猜,不能情恕,不能理遣,小则色于面,大则发于声,始则诟谇,继则阋墙,甚则操杖,极则下毒。或兄弟相讼,或嫡庶相绝,或嫂叔相詈,或叔侄相怨,或娣姒相倾,甚至妇姑不相闻者比比也,以此丧命自尽者不可数也。昔张公艺九世同居,千古号为美谈,然其道不过百忍;夫至于忍则已含无量怨怒于中矣,不过不发耳。然蓄药者久必炸,积水者久必泻,未有能遇之者也,至于药炸水发则不堪问矣。张公艺之美化犹如是,况其不及张家之化者哉!故凡中国之人上自簪缨诗礼之世家,下至里巷蚩氓之众庶,视其门外,太和蒸蒸;叩其门内,怨气盈溢,盖凡有家焉无能免者。虽以万石之家规,柳氏之世范,其孝友之名愈着,则其闺闼之怨愈甚。盖国有太平之时而家无太平之日,其口舌甚于兵戈,其怨毒过于水火,名为兄弟娣姒而过于敌国,名为妇姑叔嫂而怨于路人。贤者则以为骨肉,极力隐忍,弥缝不言,故人不知之,目为德门;愚不肖者则激发而为家祸,延及累世矣。凡此皆源于薄物而酿为深怨者,盖无家无之。若夫兄弟、姊妹、娣姒之中,有性情贪戾、才智谲诈者,造谤兴谗,巧构疑似,致父母相离,兄弟相杀,吾见盖多矣。又有悍夫制姑而绝粒,恶姑凌妇而丧命,或继子不肖据产而弃其继母,后母阴毒私子而陷毒其前子女者,不可胜数。太约童媳弱妇死于悍姑,孤子幼女死于继母,及甥妇依诸父诸舅而凌虐鬻卖者至多矣。都中国四万万之人,万里之地,家人之事,惨状遍地,怨气冲天。虽以数口之家灶下之婢述其曲折,皆成国史;写其细致,可盈四库,史迁之笔不能达其冤愤,道子之画不能绘其形相,累圣哲经子语录格言而不能救,备天堂地狱变相惨乐而不能化。盖以尧而有丹朱之不肖,舜而有父、母、弟之顽嚣,文王、周公而有管叔、蔡叔,汉惠帝、太子贤而有吕、武之忍酷,既以天合,无可决绝。他若冯敬通之有悍妻,周伯仁之有傲弟,聚群不同姓之女与群不同姓之人而必以同居限之,则又室小如斗,房禁如囚;必以同爨限之,则贫富既殊,嗜味皆异,顾此失彼,顺甲忤乙。必使四万万人皆孔、颜为父子,闵、曾为兄弟,任、姒为妇姑,钟、郝为娣姒,或庶可乎!若有一不然,则其怨毒决裂,有不可思议者矣。夫天下安得有孔、颜为父子,闵、曾为兄弟,任、姒为妇姑,钟、郝为娣姒者乎!则是家人无一之能和,亲者无一而不相怨也。其富贵愈甚者,其不友孝愈甚,其礼法愈严者,其困苦愈深,其子孙妇女愈多者,其嫌怨愈多,其聚居同爨愈盛者,其怨毒愈盛。以吾居乡里之日殆三十年,所闻无非妇姑诟谇之声、嫂叔怨詈之语、兄弟斗阋之状;先圣格言,徒虚语耳,求为救度,更无术焉。印度男女之别尤严,父子之亲甚至,一家多室,莫不同居,其居法甚严,其含苦弥甚,宜以为五浊恶世也。婆罗门九十六道及于佛氏,无可如何,乃为出家之法,离绝六亲以求除烦恼。夫佛岂不知绝父母之恩、弃亲戚之好为过忍哉!然烦恼怨毒若此,徒斫丧其魂灵而又不能和其家室,是以决然舍弃也,其忍之无可忍而出于此途者,诚以家累至甚而恶世难化也,不然,岂好为出家哉,且何苦倡为出家哉!

译等待分配不均而产生嫌隙的情况是有的;有的兄弟贫富不同,不能做到多者资助少者,于是父母怜爱贫贱者而产生嫌隙的情况是有的;有的嫡庶相互争斗,父母所偏爱的人产生嫌恶的情况是有的;有的女儿贫穷儿子富有,母亲想赡养救济女儿而儿媳嫉妒吝啬的情况是有的;有的兄弟一个显达一个困顿,有的孤寡可怜,有的因财产多、儿子多而相互倾轧争夺并怨恨父母的情况是有的;有的有内外孤孙,而儿媳不知体谅慈爱之意,反而触怒父母的情况是有的。大凡这些,都是因为共同居住,因细微之物产生嫌隙,米盐琐碎之事,鸡虫般的得失,或者一句话不合礼体,或者一件事失于检点,从而彼此猜疑,不能以情相恕,不能以理排遣,小则面色难看,大则口出恶声,起初是辱骂,接着是家庭内斗,严重则持械殴打,极端则下毒。有的兄弟互相诉讼,有的嫡庶互相断绝关系,有的嫂子小叔互相辱骂,有的叔侄互相怨恨,有的妯娌互相倾轧,甚至婆媳互不闻问的情况比比皆是,因此丧命自尽的人不可胜数。

从前张公艺九代同堂,千古传为美谈,然而他的方法不过是“百忍”;至于忍,就已经在内心包含了无数的怨怒,只不过不发出来罢了。然而积蓄药物久了必然爆炸,积水久了必然溃决,没有能够避免的,等到药炸水发之时,那就不可收拾了。张公艺的美化尚且如此,何况那些不及张家教化的人呢!所以大凡中国人,上自簪缨诗礼的世家,下至里巷愚昧的百姓,看他们门外,祥和之气蒸腾;叩开他们门内,怨气充盈,大凡有家庭的,没有能免于此的。即使以万石之家的家规,柳氏的世范,其孝友的名声越显著,则其内室的怨气越严重。大抵国家有太平的时候,而家庭没有太平的日子,其口舌之争甚于兵戈,其怨毒超过水火,名为兄弟妯娌却比敌国还要恶劣,名为婆媳叔嫂却比路人还要怨恨。贤能的人认为这是骨肉亲情,极力隐忍,弥缝掩饰不说,所以人们不知道,称之为德门;愚笨不肖的人则激发成为家庭祸患,牵连累世。大凡这些,都是因为细微之物酿成深怨的,大概没有家庭没有这种情况。至于兄弟、姊妹、妯娌之中,有性情贪婪暴戾、才智诡诈的人,造谣生事,巧构嫌疑,导致父母分离,兄弟相杀,我见到的太多了。又有悍夫控制婆婆使其绝食,恶婆婆欺凌媳妇使其丧命,或者继子不肖占据财产而抛弃继母,后母阴毒偏爱私生子而陷害前妻子女的情况,不可胜数。大抵童养媳和柔弱妇女死于悍恶婆婆,孤子幼女死于继母,以及甥妇依靠叔伯舅舅而被凌虐贩卖的情况太多了。

大抵中国四万万人口,万里土地,家庭之事,惨状遍地,怨气冲天。即使以几口之家的灶下婢女叙述其曲折,都能写成国史;描写其细致,可以填满四库全书,史迁的笔不能表达其冤愤,道子的画不能描绘其形相,累积圣贤经子语录格言而不能挽救,具备天堂地狱变相惨乐而不能教化。大抵因为尧有丹朱这样的不肖子,舜有顽嚣的父母兄弟,文王、周公有关叔、蔡叔这样的逆子,汉惠帝、太子贤有吕后、武帝的忍酷,既然因天意结合,无可决绝。其他如冯敬通有悍妻,周伯仁有傲弟,聚集一群不同姓的女人和一群不同姓的人而一定要以同居限制他们,那就又室小如斗,房禁如囚;一定要以同锅吃饭限制他们,那就贫富既殊,口味各异,顾此失彼,顺甲忤乙。一定要使四万万人都是孔子和颜回那样的父子,闵子和曾子那样的兄弟,任氏和姒氏那样的婆媳,钟氏和郝氏那样的妯娌,或许才可以吧!如果有一个不然,那么其怨毒决裂,有不可思议的情况。天下哪有孔子和颜回那样的父子,闵子和曾子那样的兄弟,任氏和姒氏那样的婆媳,钟氏和郝氏那样的妯娌呢!这就是家人没有一个能和,亲人没有一个不相怨。其富贵越甚的,其不友不孝越甚,其礼法越严的,其困苦越深,其子孙妇女越多的,其嫌怨越多,其聚居同锅越盛的,其怨毒越盛。以我居住在乡里将近三十年,所听到的无非是婆媳辱骂之声、嫂子小叔怨恨辱骂之语、兄弟斗殴之状;先圣格言,不过是空话罢了,寻求救度,更没有方法了。

印度男女之别尤其严格,父子之亲甚至,一家多室,莫不同居,其居住法度甚严,其含苦更甚,适宜作为五浊恶世。婆罗门九十六道以及佛教,无可奈何,于是创立出家之法,断绝六亲以求消除烦恼。佛难道不知道断绝父母之恩、抛弃亲戚之好是过于残忍吗!然而烦恼怨毒如此,徒然斫丧其魂灵而又不能和睦其家室,所以决然舍弃,其忍无可忍而出于此途,实在是因为家累至甚而恶世难化,不然,岂是好为出家,又何必苦倡出家呢!

论立家之益即因立家而有害:夫圣人之立父子、夫妇、兄弟之道,乃因人理之相收,出于不得已也;亦知其相合之难,乃为是丁宁反复之训言以劝诱之,又设为刑赏祸福以随之,而终无一术可善其后也。非惟怨毒烦恼,无术以善其后而弥缝之,且其立家第一要因在于相收,而因一家相收之故殃遍天下,并其一家亦不得相安焉,其祖父、兄弟、子孙、妇姑、娣姒、嫂叔亦不得贤焉。以其不贤,故不能同处而生不可思议之怨毒苦恼焉;以其不贤,故谬种流传,展转结婚,而生人皆不得美质,风化皆不得美俗,世界遂无由至于太平,人类无由至于性善,其原因皆由于一家之相收也。

  盖一家相收,则父私其子,祖私其孙而已。既私之,则养子孙而不养人之子孙,且但养一己之子孙而不养群从之子孙;既私之,但教其子孙而不教人之子孙,且但教一己之子孙而不教群从之子孙。于是富贵之子孙得所教养者,身体强健,耳目聪明,神气王长,学识通达矣;贫贱者之子孙无所教养者,身体尪弱,耳目聋盲,神气颓败,学识闇愚;甚者或疾病无医,乞丐寒饿,不识文字,不辨菽麦矣。即有捐学堂以教贫子,设医院以救病人,然人人皆当私其子孙,安得多有余财以博施济众乎!若此,则其医院、学堂必不美,即尽美善,其及于众也仅矣。故能捐义田、义庄以惠其族,尚未能及其乡;既能及其乡,不能及其邑;即能及其邑,不能及其州郡;即能及其州郡,不能及其国;即能及其乡族郡邑,不过救死亡耳,何能平等哉!夫以富贵、贫贱之万有不齐,故其强弱、智愚、仁暴、勇怯亦万有不齐;然且富贵少而贫贱多,则有教养者少而无教养者多,强智、仁勇者少而愚弱、暴怯者多。然且大富贵贤哲能备足教养之格者亿万不得一,而极贫贱、愚闇、疾病、寒饿者十九也,则举国人之被教养之全格者盖极寡,而强智、仁勇之人亦极寡,而愚弱、暴怯者皆是也。且娶妻必于异性,虽有富贵贤哲之家,能得所娶之必贤乎?其人而贤矣,其传种于父母者,得毋多有异质乎?此凡欧美有家之人所不能免也。若中国富贵之家多娶媵妾,媵犹可也,妾或出于卑贱,其父母之来因则多乞丐寒贱、疾病无医、不识文字、不辨菽麦者矣。夫以富贵贤哲之家而传此极不美之种,则即有强智、仁勇之世种亦将与愚弱、暴怯之种剂分两而化生,而不美之种复大播焉。故有父智而子愚,兄才而弟劣;若其贪吝、诈谲、诡戾之性分播于人人,故父子、兄弟、妇姑、姊妹、娣姒、叔嫂之间,人人异性,贤愚不齐,而恶者较多,几为什九。播种既然,则种桃李而得桃李,种荆棘而得荆棘,乃固然也;及长大后,乃欲施教以易之,岂可得哉,况多无教者哉!以此人性安得善,风俗安得美,而家人安得和,是以天下人人受其弊,无由至于太平,而专就一家言之,先受其害,无由至于和睦矣。

  论有家则有私以害性害种:且一家相收,既亲爱之极至,则必思所以富其家而传其后;夫家人之多寡至无定,欲富之心亦至无极矣。多人之用无尽而所入之资有限,既欲富而不得,则诡谋交至,欺诈并生,甚且不顾廉耻而盗窃,不顾行谊而贿赂矣;又甚且杀人夺货,作奸犯科,悯不畏死,以为常业矣。夫贪诡、欺诈、盗窃、作奸、杀夺,恶之大者也,而其原因皆由欲富其家为之。既种贪诡、欺诈、盗窃、作奸、杀夺之根,种种相传,世世交缠,杂沓变化,不可思议,故贪诡、欺诈、盗窃、作奸、杀夺之性愈布愈大,愈结愈深,人性愈恶,人道愈坏,相熏相习,无有穷已。且人既有家,即无不欲富;既至亲相爱,责任所在,亦必思所以收养之。夫以一夫之力养一夫,其事易,以一夫之力养众人,其事难;又或境遇阻之,疾病阻之,才智不如,筋力不及,而妻若子女诸孙之饥饿待哺、疾病待医、隆寒待衣者环集也。子女林立,嫁取逼人,连环迭代,追踵相因;娶媳生孙,膝下成群,人口日众,室屋当增,家人嗷嗷,

译论述建立家庭的益处,也就是因为建立家庭而带来的危害:圣人确立父子、夫妇、兄弟之间的伦理规范,是顺应人情相互依存的自然趋势,出于不得已而为之;同时也知道这种结合很难维持,所以反复叮咛训诫以劝诱人们遵守,又设立刑罚奖赏和祸福报应来辅助推行,但最终也没有一种方法能妥善地处理其后的问题。不仅怨恨毒害、烦恼痛苦没有方法去妥善解决和弥补,而且建立家庭的首要原因在于相互依存,却因一家相互依存的原因,灾祸蔓延至天下,连这一家自身也不能安宁,其中的祖父、兄弟、子孙、婆媳、妯娌、叔嫂等也不能都贤良。因为不贤良,所以不能和睦共处,从而产生不可思议的怨恨毒害和苦恼;因为不贤良,所以劣种流传,辗转通婚,导致生下来的人都没有美好的资质,社会风气都没有美好的习俗,世界因此无法达到太平,人类无法达到性善,其原因都源于家庭内部的相互依存。

大抵家庭内部相互依存,父亲就偏私自己的儿子,祖父就偏私自己的孙子罢了。既然偏私,就只抚养自己的子孙而不抚养别人的子孙,而且只抚养自己一系的子孙而不抚养旁系亲属的子孙;既然偏私,就只教育自己的子孙而不教育别人的子孙,而且只教育自己一系的子孙而不教育旁系亲属的子孙。于是,富贵人家的子孙得到教养的,身体强健,耳目聪明,精神旺盛,学识通达;贫贱人家的子孙得不到教养的,身体瘦弱,耳目聋盲,精神颓败,学识愚昧;严重的甚至生病无医,乞讨受冻挨饿,不识文字,分不清豆子和麦子。即使有捐资设立学堂来教育贫苦子弟,设立医院来救治病人,但人人都应当偏私自己的子孙,哪里能有多余的财力来广泛施舍救济大众呢!像这样,那么医院、学堂必定不完美,即使完美,惠及众人的程度也有限。所以,能够捐出义田、义庄来恩惠宗族的人,尚且不能惠及乡里;即使能惠及乡里,也不能惠及县城;即使能惠及县城,也不能惠及州郡;即使能惠及州郡,也不能惠及国家;即使能惠及乡里宗族和州郡县城,也不过是救活垂死之人罢了,怎么能做到平等呢!因为富贵与贫贱千差万别,所以强弱、智愚、仁暴、勇怯也千差万别;然而富贵的人少而贫贱的人多,那么得到教养的人少而得不到教养的人多,强壮智慧、仁爱勇敢的人少而愚昧软弱、残暴怯懦的人多。况且大富贵且贤明智慧的人中,能够具备充足教养条件的,亿万中难遇其一,而极度贫贱、愚昧昏暗、疾病缠身、受冻挨饿的人占十分之九,那么全国得到完整教养的人极少,强壮智慧、仁爱勇敢的人也极少,而愚昧软弱、残暴怯懦的人到处都是。而且娶妻必定要找异性,即使有富贵贤哲的家庭,能保证娶到的妻子一定贤良吗?这个人即使贤良,她遗传自父母的基因,难道没有很多不良的素质吗?这是所有欧美有家庭的人所不能避免的。如果中国富贵人家多娶妾室,媵妾还可以,妾可能出身卑贱,她们父母的来源多是乞丐贫贱、生病无医、不识文字、分不清豆子和麦子的人。让富贵贤哲的家庭传承这种极不美好的基因,那么即使有强壮智慧、仁爱勇敢的世袭基因,也会与愚昧软弱、残暴怯懦的基因各占一半混合产生后代,而不美好的基因反而大量传播。所以有父亲聪明而儿子愚笨,哥哥有才华而弟弟低劣;如果贪婪吝啬、欺诈诡诈、乖张暴戾的品性散布到每个人身上,那么父子、兄弟、婆媳、姊妹、妯娌、叔嫂之间,人人性格不同,贤愚不齐,而恶劣的人较多,几乎占十分之九。播种既然如此,那么种下桃李就得到桃李,种下荆棘就得到荆棘,这是理所当然的;等到长大后,才想施加教育来改变他们,哪里可能呢,何况大多没有受过教育呢!因此人性怎么能善,风俗怎么能美,家人怎么能和睦,所以天下人人都受其弊病,无法达到太平,而专门就一家而言,最先受害,无法达到和睦了。

论述有了家庭就有私心从而损害本性、损害种族:况且家庭内部相互依存,既然亲爱到了极点,就一定会想办法使家庭富裕并传之后代;家庭成员的多寡没有定数,想要富裕的心思也没有极限。多人使用的费用无穷无尽,而收入的资金有限,既然想富裕却达不到,那么诡计阴谋接踵而至,欺诈行为同时产生,甚至不顾廉耻去盗窃,不顾道义去行贿;更甚的甚至杀人夺财,作奸犯科,毫不畏惧死亡,将其作为常业。贪婪诡诈、欺诈盗窃、作奸犯科、杀人夺财,是最大的罪恶,而其原因都是由想要使家庭富裕造成的。既然种下了贪婪诡诈、欺诈盗窃、作奸犯科、杀人夺财的根苗,种种恶习代代相传,世世纠缠,混杂变化,不可思议,所以贪婪诡诈、欺诈盗窃、作奸犯科、杀人夺财的品性越传播越扩大,越纠结越深重,人性越恶劣,人道越败坏,相互熏染习染,没有穷尽。况且人既然有了家庭,就没有不想富裕的;既然至亲相爱,责任所在,也一定会想办法抚养他们。用一个男人的力量抚养一个男人,事情容易,用一个男人的力量抚养众人,事情困难;又或许境遇阻碍,疾病阻碍,才智不如,体力不及,而妻子和子女孙辈饥饿等待喂食、生病等待医治、严寒等待穿衣的人环绕聚集。子女众多,婚嫁逼迫,连环迭代,接踵而至;娶媳妇生孙子,膝下成群,人口日益增多,房屋应当增加,家人哀号,

待于一人。同此俸入,昔羡今贫,何以应之?仰屋而颦,鬻田卖宅,负债累累,烦恼盈前,忧能伤人。况复天灾无时,死亡相因,多哀多思,怀我六亲,丧葬祭祀,耗费无端,力作既穷,夙逋迫人。既馁其气,实伤其魂,困穷交迫,虽有志士,诈谋亦生,或毁廉而丧节,或负诟而忍心,于是苟贱无耻之事,贪污欺诞之行,亦不得已而强为之矣。既一为之后,不得已复再三试之,习之既熟,与性俱移,则为河间妇矣。吾见乡人家富巨万,有子十人,子妇亦十,子女孙二十余人,曾孙数人,然皆纨裤,仰食一老;少为教学,长为嫁娶,月添孙子,日闻医病,年置屋舍,岁哀死丧;田宅尽鬻,垂老侘傺,稍营奸邪,卒无少济,七十穷死,几无稿葬。自乡闾所见,如是者不可胜数,皆人羡其多男多寿而彼实为穷忧极苦者也。大率子女愈多者,家累愈重,忧病愈甚,郁苦愈深,改行营邪愈不得已;子女稍少者,家累稍轻,忧病稍少,郁苦稍浅,改行营邪亦可已则已。然都中国之人,四十以后不忧家累,不改行义者,盖亦寡义;虽有志节之士,激昂于少年,无不易节于晚暮者。孔子曰:“及其老也,戒之在得”,岂其所好哉?盖有家之故,不得已也。夫以忧郁烦苦之伤魂,则神明斫丧,贪奸欺诈之丧行,则风俗败坏,神明沮则术业不精,风俗败则人心日恶,将欲求太平性善之效,岂不远哉!若业种相缠,世世无已,俗恶业缠,陷溺日甚,从无始来浸渍已深,乃欲于其长大少施美言以教之,欲去无始甚深之性,恶俗浊世之风,是犹杯水而救燎原之火也,必无济矣。且以有家之故,有子安得不养之,有妻安得不收之,不养不仁,不收不义。然以一人而养众人,即竭力以供奉,必不能给者矣。虽有富者,多子则教学不精,饮食不美,医药不周;若贫者则并不能教学,糟糠不足,肌肤不掩,疾病不治,十而八九也。以故体皆羸瘠,面为菜色,身多残疾,耳目不聪明,血气不和平,目不知文字,手不知技艺;虽充人数,有类马牛,驱之奔走,寡有虑谋;甚且鬻为奴婢,鞭笞榜殴,终身苦役,得食无忧。以此传种,愚痴弱柔,若汰种而改良,几无可留,推其原因,皆由以一人养众之供养不周也。

译寄望于一个人。同样的俸禄收入,过去羡慕如今却贫困,拿什么来应对呢?仰望着屋顶皱眉叹息,变卖田地房屋,债务堆积如山,烦恼充斥眼前,忧虑足以伤害身心。况且天灾不时发生,死亡接连不断,哀痛思念众多,牵挂着六亲,丧葬祭祀耗费无度,劳力耗尽,旧债逼人。既耗尽了精气,实在损伤了神魂,困顿贫穷交相逼迫,即使是志士,也会产生欺诈的谋算,有的毁弃廉洁丧失节操,有的忍受耻辱硬起心肠,于是那些苟且卑贱无耻的事情,贪污欺诈的行为,也是不得已而勉强去做了。一旦做了之后,不得已又再三尝试,习惯成自然,与本性一同改变,就成了像河间妇人那样的人了。我见过乡下人家财富巨大,有十个儿子,儿媳也有十个,子女孙辈二十多人,曾孙几个,然而都是纨绔子弟,依靠一个老人供养;小时候供他们读书,长大了为他们娶妻,每月增添孙子,每天听到生病求医,每年购置房屋,每年哀悼死丧;田地房屋全部卖光,垂老时失意惆怅,稍微经营奸邪之事,最终也没有一点帮助,七十岁穷困而死,几乎连草席收殓都没有。从乡里所见,像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都是人们羡慕他们多子多福长寿,而他们实际上却为贫穷忧虑极度痛苦的人。大抵子女越多,家庭负担越重,忧虑病痛越严重,抑郁痛苦越深,改变品行从事邪道就越不得已;子女稍少的,家庭负担稍轻,忧虑病痛稍少,抑郁痛苦稍浅,改变品行从事邪道也可以停止就停止。然而全国的人,四十岁以后不担忧家庭负担,不改变品行道义的,大概也很少;即使是有志节的人,年轻时激昂慷慨,没有不在晚年改变节操的。孔子说:“到了老年,要戒除贪得”,难道是他们喜好这样吗?大概是因为有家庭的缘故,不得已罢了。因为忧郁烦苦伤害神魂,那么精神智慧就会损耗,贪婪奸诈欺诈败坏品行,那么风俗就会败坏,精神智慧受损那么技艺学业就不精通,风俗败坏那么人心日益恶劣,想要追求太平性善的效果,难道不是太远了吗!如果业力种子相互缠绕,世世代代没有止息,恶俗业力缠绕,陷溺日益严重,从无始以来浸渍已经很深,却想在他们长大后稍微施加美好的言语来教导他们,想要去除无始以来甚深的习性,恶俗浊世的风气,这就像用一杯水去救燎原的大火一样,一定没有用处。况且因为有家庭的缘故,有儿子怎么能不抚养,有妻子怎么能不接纳,不抚养是不仁,不接纳是不义。然而用一个人来抚养众人,即使竭尽全力供养,也一定不够用的。即使是富人,多子那么教育不精细,饮食不精美,医药不周全;如果是穷人,甚至不能教育,粗劣的食物都不够,身体无法遮盖,疾病得不到治疗,十个人中有八九个是这样。因此身体都瘦弱贫瘠,面色像菜色,身体多有残疾,耳目不聪明,血气不平和,眼睛不认识文字,手不懂技艺;虽然充数人口,类似马牛,驱使他们奔走,很少有思虑谋划;甚至卖作奴婢,鞭打拷问,终身苦役,得到食物没有忧虑。以此传种,愚痴软弱,如果淘汰劣种而改良,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留下的,推究其原因,都是因为用一个人供养众人供养不周全的缘故。

大约都中国之人,讬生士家,父母知方,长不饥寒,饮食得宜,衣裳适当,神明畅朗,身体健强,龆龀诵数,童幼入学,得闻圣贤之训,得知古今之事,得闻人道之宜,得操事业之技,此亦据乱世之人格哉,殆万人无一也,则以家之贫富贵贱不同故也。然则想望太平性善之世,岂不远哉!盖天下为公者乃能成其私,私者未有能成其私者也。

  欧美今大发独人自立之说,然求至太平世之人格,实未能也,何也?以其有家也。有家则人各私其子;吾子则养之,他人之子则不养也,吾子则教之,他人之子则不教也。虽孤贫者有育婴慈幼之院以收之,虽人必入学,孤贫者公家教之,然所教养皆最粗者,又不数年而听就工矣。诸专门学之学费甚重,且非至大都会之大学就学亦不能成高才,贫家多望慕而不得,入小中学而就工矣。疾病虽有医院治之,然粗秽甚矣。伦敦、苏格兰、阿尔兰尚多乞丐徒跣者,意、班、葡贫人尤甚,则其不能尽教成材,尽养无憾,亦可见矣。妇女但依夫为食,日读小说,游戏清谈为事,则其不具人格、徒供玩具可见矣。老贫而寡独者,子女不养之,况无子女乎?欧人少年纵欲,四十已衰,作工则筋力不逮,无人用之,嫁娶则面目老丑,无人许之,穷困凄凉,无人过问,形影相吊,疾病无倚,衣食无讬,送死无人,则魂气衰微矣。

  既已有家,则不能不为妻子之计;既无公养,则不能不为送老之计。且欧美之风,尤为贱贫而尚富,不幸而贫,则故人犹觌面不识,绝无车笠之谊;若其富也,则国主前席,握手为欢。夫欲富既为人之情,况风俗迫人之去贫而思富如此,则人之所以求富者无所不至矣。既无所不至,则凡诈欺、狡诡、诞伪、争夺、攻击、盗杀亦无所不为矣。英人之业磁商者请吾听戏,既至戏场,则反须吾请之;以美国政体之美,而以风俗尚富之故,乃至多为纳贿杀人之事,其每“博洛”中之屋,众无赖居之,以日行剽劫棍骗为生,其它诈欺相杀之事不可胜数;意国尤甚,欧美多相若也。以此相传,人种之未善可知矣。夫富贵无常,人人可致,婚姻之结,展转相交。夫以贫下恶贱之种,加以诈欺、狡诡、诞伪、争夺、攻击、盗杀之性,恶种相传,递代无已,欲求大同之公,性善之德,其去亦绝远矣。

  论有家之害大碍于太平:今将有家之害列左:

  一、风俗不齐,教化不一,家自为俗,则传种多恶而人性不能善。

  一、养生不一,疾病者多,则传种多弱而人体不健。

  一、生人养人不能皆得良地,则气质偏狭而不得同进于广大高明。

  一、自生至长不能有学校二十年齐同之教学,则人格不齐,人格不具。

  一、人之终身非月月有良医诊视一次,则身体怀疾。

  一、人人自生至长不皆驱之于学校,则为无化半教之民。盖人者杂质,须加熔铸冶斫,自始生而熔铸冶斫则易,长后而熔铸冶斫则难。故无家而全归学校以育人,太平之世也;有学有家以育人者,升平之世也;全由其家以育人者,据乱之世也。

  一、入学而不舍家全入,则有杂化而不齐同。盖人自为教,家自为学,则杂隘已甚,未有能广大高明纯全者也。

  一、因有家之故,必私其妻子而不能天下为公。

  一、因有家之故,养累既多,心术必私,见识必狭,奸诈、盗伪、贪污之事必生。

  一、有私狭、奸诈、盗伪、贪污之性相扇相传,人种必恶而性无由善。

  一、人各私其家,则不能多得公费以多养医生,以求人之健康,而疾病者多,人种不善。

  一、人各私其家,则无从以私产归公产,无从公养全世界之人,而多贫穷困苦之人。

  一、人各私其家,则不能多抽公费而办公益,以举行育婴、慈幼、养老、恤贫诸事。

  一、人各私其家,则不能多得公费而治道路、桥梁、山川、宫室,以求人生居处之乐。

  故家者,据乱世人道相扶必需之具,而太平世最阻碍相隔之大害也。[按:“己部

译大抵中国之人,托生于士大夫家庭,父母懂得礼法,长大后不挨饿受冻,饮食适宜,衣着得当,精神爽朗,身体强健,童年时诵读算术,幼年入学,能听到圣贤的教诲,能知晓古今之事,能明白人道的适宜之处,能掌握事业的技能,这也算是据乱世的人格了,但恐怕万人中也难有一个,这是因为家庭贫富贵贱不同的缘故。既然如此,那么向往太平世性善的人格,岂不遥远得很吗!大概天下为公才能成就个人的私利,自私的人没有能成就个人私利的。

欧美现在大力宣扬个人自立之说,然而要达到太平世的人格,实际上并不能做到,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有家庭。有家庭,人就各自偏爱自己的子女;自己的子女就抚养,他人的子女就不抚养;自己的子女就教育,他人的子女就不教育。虽然孤苦贫困者有育婴慈幼的机构来收容,虽然人人都必须入学,孤苦贫困者由公立学校教导,但所教养的都是最粗浅的,而且没过几年就让他们去做工了。各种专门学科的学费很昂贵,而且不到大都会的大学就读也不能成为高才,贫困家庭大多羡慕却得不到,进入小学中学后就去做工了。疾病虽然有医院治疗,但粗陋污秽得很。伦敦、苏格兰、爱尔兰还有很多乞丐赤脚行走,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的穷人尤其严重,那么他们不能全部教育成才,全部抚养得没有遗憾,也就可见了。妇女只依靠丈夫吃饭,每天读小说,以游戏清谈为事,那么她们不具备人格、只是供人玩弄的玩具也就可见了。年老贫困且寡居独居的人,子女不抚养他们,何况没有子女的呢?欧洲人少年纵欲,四十岁就已衰老,做工则体力不支,没有人用他们,嫁娶则面目老丑,没有人答应他们,穷困凄凉,没有人过问,形影相吊,疾病无依靠,衣食无寄托,送死无人,那么魂气就衰微了。

既然已有家庭,就不能不为妻子打算;既然没有公共抚养,就不能不为养老送终打算。况且欧美的风气,尤其轻视贫困而崇尚富有,不幸而贫困,那么老朋友见面也不相识,绝无车笠之谊;如果富有,那么国君也会前席相迎,握手欢谈。既然求富是人的情欲,何况风俗逼迫人离开贫困而思念富有如此,那么人用来求富的手段就没有达不到的了。既然没有达不到的,那么凡是欺诈、狡诈、虚伪、争夺、攻击、盗窃杀戮也就无所不为了。英国经营瓷器生意的人请我听戏,到了戏场,反而需要我请他;因为美国政体美好,却因为风俗崇尚富有的缘故,以至于大多有纳贿杀人的事情,每个“博洛”中的房屋,众多无赖居住其中,以每天行剽劫棍骗为生,其他欺诈相杀的事情不可胜数;意大利尤其严重,欧美大多相似。以此相传,人种的不善可知了。富贵无常,人人都能求得,婚姻的缔结,辗转相交。既然以贫困下贱恶劣的人种,加上欺诈、狡诈、虚伪、争夺、攻击、盗窃杀戮的习性,恶种相传,代代不止,想要追求大同的公理,性善的德行,其距离也极其遥远了。

论述有家庭的危害极大阻碍太平:现在将有家庭的危害列在下面:

一、风俗不齐,教化不一,家庭各自形成风俗,那么传种多恶而人性不能善。

一、养生不一,疾病的人多,那么传种多弱而人体不健。

一、生人养人不能都得到良好的环境,那么气质偏狭而不能共同进于广大高明。

一、从出生到成长不能有学校二十年齐同的教学,那么人格不齐,人格不具。

一、人终身不是每月有良医诊视一次,那么身体怀疾。

一、人人从出生到成长不都驱之于学校,那么就是无化半教之民。大概人是杂质,须加熔铸冶斫,从始生而熔铸冶斫则易,长后而熔铸冶斫则难。所以无家而全归学校以育人,是太平之世;有学有家以育人者,是升平之世;全由其家以育人者,是据乱之世。

一、入学而不舍弃家庭全入,那么就有杂化而不齐同。大概人各自为教,家庭各自为学,那么杂隘已甚,没有能广大高明纯全的。

一、因为有家庭的缘故,必定偏爱妻子而不能天下为公。

一、因为有家庭的缘故,抚养的拖累既多,心术必定自私,见识必定狭窄,奸诈、盗窃虚伪、贪污的事情必定产生。

一、有私狭、奸诈、盗窃虚伪、贪污的习性相互煽动相传,人种必定恶而性无由善。

一、人各自偏爱家庭,那么就不能多得公费以多养医生,以求人的健康,而疾病的人多,人种不善。

一、人各自偏爱家庭,那么无从以私产归公产,无从公养全世界的人,而多贫穷困苦的人。

一、人各自偏爱家庭,那么就不能多抽公费而办公益,以举行育婴、慈幼、养老、恤贫诸事。

一、人各自偏爱家庭,那么就不能多得公费而治道路、桥梁、山川、宫室,以求人生居处之乐。

所以家庭,是据乱世人道相扶必需的器具,而太平世最阻碍相隔的大害。

”原稿本至此终,不分章。以下据中华书局本补。]

译原稿本到此结束,不分章节。以下内容根据中华书局版本补入。]

论欲至太平大同必在去家:夫欲人性皆善,人格皆齐,人体得养,人格皆具,人体皆健,人质皆和平广大,风俗道化皆美,所谓太平也;然欲致其道,舍去家无由。故家者,据乱世、升平世之要,而太平世最妨害之物也。以有家而欲至太平,是泛绝流断港而欲至于通津也。不宁唯是,欲至太平而有家,是犹负土而浚川、添薪以救火也,愈行而愈阻矣。故欲至太平独立性善之美,惟有去国而已,去家而已。

  论出家为背恩灭类不可:婆罗门欲至太平独立性善之美,驱人出家,以离世缘而图清净。然当据乱世之始,人之有身,本之父母生育教养而来,又人之传后,必待男女交合而得。夫贷人财物,犹当偿之,况恩莫大于生育教养乎!受罔极之恩而未尝有分毫之报,忽乃逃而去之,以自谋清净,此与负万亿重债而分毫不偿,乃挟人财逃之他方以夸豪富,其所以为享用富乐,则计诚得矣,试问可乎,国法能容之乎?吾于佛义之微妙广大,诚服而异之,而于其背父母而逃,不偿夙负而自图受用,则终以为未可也。且夫大地文明,实赖人类自张之;若人类稍少,则聪明同缩,复为野蛮,况于禁男女之交以绝人类之种!若如其道,则举大地十五万万人类之繁,不过五十年而人类尽绝;百年后则大地内繁盛之都会,壮美之宫室,交通之铁路电线,精奇之器用,皆废圮败坏,荒芜榛莽,而全地惟有灌木丛林,鸟兽昆虫,纵横旁午而已,是不独不可行之事,亦必无之理矣。夫以文明之世界,何必让之与鸟兽草木哉!虽有无递嬗,成坏相乘,他日大地亦必至此境,而今日文明之世胄,何事速速驱之入此破坏空虚之境哉!是预忧婴儿长成之烦恼而先坑之,预忧胎生出世之烦恼而先落之也。以此为仁,是或一道也,非天下大众公共所许也。

  论去家有天下为公之良法:夫既欲去家而至太平,而又不忍绝父母夫妻以存人道,然则何道以至之?康有为曰:赴之有道,致之有渐,曲折以将之,次第以成之,可令人无出家之忍而有去家之乐也。

  康有为曰:人非人能为,人皆天所生也,故人人皆直隶于天。而公立政府者,人人所共设也;公立政府当公养人而公教之,公恤之。

  公养之如何:一曰人本院,凡妇女怀妊之后皆入焉,以端生人之本;胎教之院,吾欲名之曰人本院也,不必其夫赡养。

  二曰公立育婴院,凡妇女生育之后,婴儿即拨入育婴院以育之,不必其母抚育。

  三曰公立怀幼院,凡婴儿三岁之后,移入此院以鞠之,不必其父母怀抱。

  公教之如何:四曰公立蒙学院,凡儿童六岁之后,入此院以教之。

  五曰公立小学院,凡儿童十岁至十四岁,入此院以教之。

  六曰公立中学院,凡人十五岁至十七岁,入此院以教之。

  七曰公立大学院,凡人十八岁至二十岁,入此院以教之。

  公恤之如何:八曰公立医疾院,凡人之有疾者入焉。

  九曰公立养老院,凡人六十以后不能自养者入焉。

  十曰公立恤贫院,凡人之贫而无依者入焉。

  十一曰公立养病院,凡人之废疾者入焉。

  十二曰公立化人院,凡人之死者入焉。

  夫人道不外生育、教养、老病、苦死,其事皆归于公,盖自养生送死皆政府治之,而于一人之父母子女无预焉。父母之与子女,无鞠养顾复之劬,无教养糜费之事。且子女之与父母隔绝不多见,其迁徙远方也并且展转不相识,是不待出家而自然出家,未尝施恩受恩,自不为背恩,其行之甚顺,其得之甚安。

  或曰:父母于子天性也,舍去非天理也。然今法、美、澳洲私生子多矣,日本岁亦八十万。孔融所谓“父母于子,为情欲来耳”;男女自由后,则私生子必多。即合天下计之,亦贫贱不能教养子者多,富贵能教养子者少,从多数决之,盖必愿明归公养者多,故必天下为公而后可至于太平大同也。

第二章 人本院

  生人之本,皆在胚胎,人道之始,万化之原也。世之言治者,

译论想要达到太平大同的境界,必须废除家庭制度:如果想要人性都善良,人格都平等,身体得到养护,人格都完备,身体都健康,人的本质都和平宽广,风俗教化都美好,这就是所谓的太平;然而想要实现这种境界,除了废除家庭没有别的途径。所以家庭,是据乱世、升平世的重要依托,却是太平世最大的妨害。凭借家庭制度想要达到太平,就像在断绝的河流和死港中泛舟,却想要到达通畅的渡口一样。不仅如此,想要达到太平却保留家庭,这就如同背着土去疏通河道、添柴去救火一样,越行动越受阻。所以想要达到太平,实现独立人性本善的美好,只有废除国家制度,废除家庭制度罢了。

论出家是背弃恩情、灭绝人类,不可取:婆罗门想要达到太平独立人性本善的美好,驱使人出家,以脱离世俗因缘来追求清净。然而在据乱世的开始,人的身体,本源于父母的生育教养而来,又人类的繁衍后代,必须依靠男女交合才能得逞。借别人的财物,尚且应当偿还,何况恩情没有比生育教养更大的呢!承受了无穷无尽的恩情却没有丝毫报答,忽然逃避离去,以谋求自身的清净,这与背负万亿重债而分毫不还,却挟带别人的财物逃到别处去夸耀豪富一样,其用来享受富乐,算计确实得逞了,试问可以吗?国法能容忍吗?我对于佛义的微妙广大,确实信服并感到奇异,但对于其背弃父母而逃跑,不偿还旧债而自图受用,则始终认为不可。况且大地的文明,实在依赖人类自身的弘扬;如果人类稍微减少,那么聪明才智一同萎缩,又回归野蛮,何况禁止男女交合以断绝人类的种族!如果按照他们的做法,那么整个大地十五万万人类的繁衍,不过五十年人类就全部灭绝;百年后,大地内繁盛的都会,壮美的宫室,交通的铁路电线,精奇的器用,都废弃败坏,荒芜丛生,而全地只有灌木丛林,鸟兽昆虫,纵横交错罢了,这不仅是不可行的事,也是必然没有的道理。以文明的世界,何必让给鸟兽草木呢!虽然有无相生,成坏相乘,将来大地也必然到达这种境地,但今日文明世界的后代,何必要匆匆驱使他们进入这种破坏空虚的境地呢!这是预先担忧婴儿长成后的烦恼而先将其坑杀,预先担忧胎儿出生后的烦恼而先将其堕胎。把这称为仁,或许是一条路,但不是天下大众共同认可的。

论废除家庭有天下为公的好方法:既然想要废除家庭以达到太平,又不忍心断绝父母夫妻以保存人道,那么用什么方法可以达到呢?康有为说:前往太平有道路,达到太平有渐进,曲折地引导它,按次序完成它,可以让人没有出家的痛苦而有废除家庭的快乐。

康有为说:人不是人能创造的,人都是天所生的,所以人人都直接隶属于天。而公立政府,是人人共同设立的;公立政府应当公共养育人并公共教育他们,公共抚恤他们。

公共养育怎么做:一是人本院,凡是妇女怀孕之后都进入这里,以端正生育的根本;胎教的院,我想命名为人本院,不必由其丈夫赡养。

二是公立育婴院,凡是妇女生育之后,婴儿就拨入育婴院养育,不必由其母亲抚育。

三是公立怀幼院,凡是婴儿三岁之后,移入此院抚养,不必由其父母怀抱。

公共教育怎么做:四是公立蒙学院,凡是儿童六岁之后,进入此院教育。

五是公立小学院,凡是儿童十岁至十四岁,进入此院教育。

六是公立中学院,凡是人十五岁至十七岁,进入此院教育。

七是公立大学院,凡是人十八岁至二十岁,进入此院教育。

公共抚恤怎么做:八是公立医疾院,凡是人生病的人进入这里。

九是公立养老院,凡是人六十岁以后不能自养的人进入这里。

十是公立恤贫院,凡是人贫穷而无依靠的人进入这里。

十一是公立养病院,凡是人残疾的人进入这里。

十二是公立化人院,凡是人死后进入这里。

人道的不外乎生育、教养、老病、苦死,这些事都归于公共,大概从养生送死都由政府治理,而对于一个人的父母子女没有干预。父母与子女,没有抚养照顾的辛劳,没有教育花费的事。而且子女与父母隔绝不多见,他们迁徙远方并且辗转不相识,这是不等待出家而自然出家,未曾施恩受恩,自然不算是背弃恩情,实行起来很顺畅,获得起来很安心。

有人说:父母对于子女是天性,舍弃不是天理。然而现在法国、美国、澳洲私生子很多,日本每年也有八十万。孔融所说的“父母对于子女,是因为情欲而来”;男女自由后,那么私生子必然很多。即使合计天下,也是贫贱不能教养子女的多,富贵能教养子女的少,从多数决定来看,大概愿意明确归公养育的多,所以必须天下为公然后才可以达到太平大同。

第二章 人本院

生育的根本,都在胚胎,人道的开始,万化的源头。世间谈论治理的人,

曰明其政刑,又曰修其法律,未尝教人,而多为法网以待其触,是以罟待兽,以网待鱼也;此真据乱世之治矣,孔子所谓“民免而无耻”也,其距性善之平世不可道里计矣。其进而言教者,知人道之治,风俗人心为先矣;则谆谆于教化,摩之以仁,渐之以义,示之以信,齐之以礼,劝善惩恶,崇节尚耻。若后汉之俗,束修激厉,志士相望,亦近于化行俗美矣,然其实数不过一二士大夫儒生之向上者耳。即贼畏贤人,鬼读书,其于国人分数不及万一,其去大同之世人人性善,不待劝惩不待激厉,其相去不可道里计矣。即汉宋盛时,讲学大兴,授以诗书,被以礼乐,人研义理,家守礼法,然皆负笈而从经师,闻风而赴讲会,皆在冠岁壮夫之时,至是受教,即使兴起,而未学之先,子张之为驵侩,子路之冠鸡豚,周处之断弛,戴渊之盗贼,其含根已多,发芽必甚;况其家庭之习惯,乡邑之风尚,国俗之濡染,浸渍已久,安能以一日之学而拔之哉!自非豪杰,罕见成德。即如曾子之日省,赵扑之夜夜焚香告天,如耶氏之早起夜卧必祈祷忏悔,佛耶之每食必祝,时时拂拭,勿使惹尘,然诚切省身实少,况有时决裂者哉!凡物质已坚壮,难于揉屈,故长大而后教,气质强盛,难以变化。故皇甫湜教子乃至啮肩,拔剑而逐苍蝇,着屐而踏鸡子,即薛煊居敬之笃,而二十年不能治一怒;谢上蔡之高明,而七年不能治一矜;朱晦庵之贤,而张南轩谓其气质褊隘。以兹大哲,熏以多贤,而气质难变如此,何况中人以下哉!故曰:“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也。若今日欧美学堂,童幼被教,章程精密,然教艺而非育德也。且教之于有生之后,气质已成,见闻已久,知识已开。天脑者,天下之至善居积者也,一有所感于外物,终生受之而不忘,遇事逢时,萌芽发扬。贾谊曰“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今生于恶浊乱世人相食之时,而童幼交于闻见,习为故常,种此恶核而欲果之良美,安可得也!以此而欲至太平性善之世,亦犹欲北而南其辙也,无至之日矣。昔之人孔子乎,渊渊深思,盖知之矣,故反本溯源,立胎教之义,教之于未成形质以前。令人人如此,普天如此,则受气之先,魂灵之始,已无从染恶浊矣;源既清矣,流自不浊。必如是乃可至性善,乃可至太平。惜时未至大同,不能人人遽行之也。今按《大戴礼记》保傅篇曰:“古者胎教,王后腹之七月而就宴室,太史持铜而御户左,太宰持升而御户右。比及三月者,王后所求声音非礼乐,则太师缊瑟而称不习,所求滋味者非正味,则太宰倚升而言曰:‘不敢以待王太子’。太子生而泣,太师吹铜曰“声中某律”,太宰曰‘滋昧上某’,然后卜名,上无取于天,下无取于墬,中无取于名山通谷,无拂于乡俗,是故君子名难知而易讳也,此所以养恩之道。古者年八岁而出就外舍,学小艺焉,履小节焉,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居则习礼文,行则鸣佩玉,升车则闻和鸾之声,是以非僻之心无自入也。在衡为鸾,在轼为和,马动而鸾鸣,鸾鸣而和应,声曰和,和则敬,此御之节也。上车以和鸾为节,下车以佩玉为度,上有葱衡,下有双璜冲牙,玭珠以纳其间,琚瑀以杂之,行以采茨,趋以肆夏,步环中规,折还中矩,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古之为路车也,盖圆以象天,二十八橑以象列星,轸方以象地,三十辐以象月,故仰则观天文,俯则察地理,前视则睹鸾和之声,侧听则观四时之运,此巾车教之道也。周后妃妊成王于身,立而不跂,坐而不差,独处而不倨,虽怒而不詈,胎教之谓也。成王生,仁者养之,孝者襁之,四贤傍之;成王有知,而选太公为师,周公为傅,此前有与计而后有与虑也,是以封泰山而禅梁甫,朝诸侯而一天下。犹此观之,王左右不可不练也。”

译说“彰明其政令刑罚”,又说“修定其法律”,未曾教导百姓,却多设法网等待他们触犯,这就像用网等待野兽、用网等待鱼一样;这真是据乱世的治理方式,也就是孔子所说的“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这与性善的太平盛世相比,差距不可用里程来计算。

那些进而主张教化的人,知道人道治理中,风俗人心是首要的;于是谆谆教导,用仁爱来熏陶,用道义来浸润,用诚信来昭示,用礼仪来规范,劝善惩恶,崇尚节操和羞耻心。像后汉的风俗,束修激励,志士相望,也接近于教化施行、风俗美善了,但实际上不过是一二士大夫儒生中向上进取的人罢了。即使贼寇畏惧贤人,鬼神喜爱读书,但在全国人口中也不到万分之一,这与大同世界人人本性为善、不需要劝善惩恶、不需要激励的情况相比,差距不可用里程来计算。

即使是汉宋盛世,讲学大兴,用诗书教导,用礼乐熏陶,人们研究义理,家庭遵守礼法,但都是背着书箱跟随经师,听到风声奔赴讲会,都在成年壮年之时,到这时才接受教育,即使兴起向善,但在未学习之前,子张做过买卖人,子路戴过鸡豚的帽子,周处放纵无度,戴渊做过盗贼,这些恶习的根子已经很多,发芽必然很厉害;况且家庭习惯、乡邑风尚、国家习俗的浸染已久,怎么能靠一天的学习来拔除呢!

除非是豪杰,很少能成就德行。就像曾子每天反省,赵扑每晚焚香告天,像基督教徒早起晚睡必祈祷忏悔,佛徒每餐必祝祷,时时拂拭,不让尘埃沾染,但真诚深切反省自身的人很少,何况有时还会决裂呢!凡是物质已经坚硬强壮,就难以揉屈,所以长大后才教育,气质强盛,难以变化。所以皇甫湜教子甚至咬肩膀,拔剑追逐苍蝇,穿着木屐踩踏鸡蛋,即使薛煊居敬很笃实,二十年也不能控制一次愤怒;谢上蔡很高明,七年也不能控制一次骄傲;朱晦庵很贤德,张南轩却说他气质狭隘。用这些大哲,熏染众多贤人,而气质难变如此,何况中等以下的人呢!所以说:“年少时形成的习惯如同天性,习惯成为自然。”

如果像今日欧美学堂,儿童接受教育,章程精密,但教的是技艺而不是培育德行。而且在出生后教育,气质已经形成,见闻已久,知识已开。大脑是天下至善的积聚之处,一旦受到外物的感应,终生受之而不忘,遇事逢时,萌芽发扬。贾谊说:“与正直的人相处,不能不正直,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说齐语一样;与不正直的人相处,不能不不正直,就像生长在楚国不能说楚语一样。”现在生于恶浊乱世、人相食的时候,而儿童交往于见闻,习以为常,种下恶的种子而想要结出良美的果实,怎么可能呢!以此想要达到太平性善的世界,就像想要向北却向南驾车一样,没有到达的一天。

从前的人孔子,深思熟虑,大概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反本溯源,确立胎教的义理,在胎儿未成形质以前就进行教育。让人人都这样,普天之下都这样,那么在受气之前,魂灵之初,就已经无从沾染恶浊了;源头既然清澈,水流自然不浑浊。必须这样才可以达到性善,才可以达到太平。可惜时代未到大同,不能让人人都立即实行。

现在查《大戴礼记》保傅篇说:“古代胎教,王后怀孕七月就进入宴室,太史拿着铜磬站在门左边,太宰拿着量器站在门右边。等到三个月时,王后所要求的声音如果不是礼乐,太师就抱着瑟说不熟悉,所要求的滋味如果不是正味,太宰就靠着量器说:‘不敢用来侍奉王太子’。太子出生哭泣,太师吹铜磬说‘声音符合某律’,太宰说‘滋味符合某味’,然后占卜名字,上不取于天,下不取于地,中不取于名山通谷,不违背乡俗,所以君子的名字难以知晓而容易避讳,这是培养恩爱的方法。古代八岁就出外舍,学习小艺,履行小节,束发就进入大学,学习大艺,履行大节。在家就习礼文,出行就鸣佩玉,上车就听到和鸾之声,所以非僻之心无从进入。在衡上的是鸾,在轼上的是和,马动而鸾鸣,鸾鸣而和应,声音叫和,和则敬,这是驾驭的节度。上车以和鸾为节度,下车以佩玉为尺度,上有葱衡,下有双璜冲牙,玭珠纳入其间,琚瑀混杂其中,行走时奏采茨,快步时奏肆夏,步伐圆中规,转弯方中矩,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响。古代制作路车,盖圆以象天,二十八橑以象列星,轸方以象地,三十辐以象月,所以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前视睹鸾和之声,侧听观四时之运,这是巾车教化的方法。周后妃怀成王于身,站立不踮脚,坐不歪斜,独处不傲慢,即使愤怒也不骂人,这就是胎教。成王出生,仁者养育他,孝者怀抱他,四贤陪伴他;成王有知觉,就选太公为师,周公为傅,这是前有计谋而后有考虑,所以封泰山而禅梁甫,朝诸侯而一天下。由此看来,王左右的辅佐不可不训练。”

今人本院专为胎教以正生人之本,厚人道之源:

  一、胎孕多感地气,故山谷崎岖深阻之地,其生人多瘿瘤突额,锐颐黄馘,无有丰颐广颡者,其人性褊狭,锐眼重悂,深阻险僻,寡有光明广大者;水泽沮洳之地,其生人多柔质弱态,润色靡颜,鲜有劲骨雄魄者,其人性多委靡卑湿,曲折柔脆,寡有刚直贞固者;其它岩石荦确,原陵衍隰,皆可以此而推矣。故都邑之地,广原厚土,乃有丰颐广颡、白皙明秀者,此华土之大概也。若非洲人之黑面银牙、尖腮斜面,脑后颐前,固由传种,亦半由生长热地,居住山谷致之也。南洋诸岛,地近赤道,华人、英人来此,居之岁月,皆为疲损,色变黄黑;又汗出太多,聪明亦减。若印度万里平原,多热少水,故人被日光,积成黑面,目多圆突;其英人久居于是,传至子孙,面变黄蓝;华人之杂婚传子于是者亦然,岂非地气使然哉!若加拿大地当五十度,落机雪山,日照于面,故华人生子多红白明秀;欧洲各国地近寒带,故多白;南意大利、葡萄牙、西班牙在三十余度,地在温带,故面色稍黄:是皆地气所感成。然则犀角端盈与顽邪穷固,皆地所关,而天下之人皆出于胎,胎生既误,施教无从。然则胎教之地,其为治者第一要欤!

  今欲定胎教之地皆立于温冷带间,以受寒气而得凝固,得红白而去蓝黑,以为人种改良之计。

  环球热带,地方无数,妇女无数,岂可尽遣之冷带中,此岂可行之事哉?然此不过今日电学未精,道路未通,国土各限故耳。若在大同之世,国土同一,电汽极精,飞船满空,则自热带之初度至温带境不过五千里,以美国今汽车一小时可行二百七十里,则一日已逾五千里;况千数百年后,五千里路不过一二时可至,如枕席上行,如门户之中游耳。且热带地之文明而广大者莫如印度,横北皆有雪山可移居;若澳洲近赤道之人皆移于雪梨、坤士兰、纽西兰之境;非洲之人移出沙漠之南,或迁入欧洲之北;南洋诸岛,蕞然无几,亦自有高山可居,但须少待,以渐移徙,不能速成之耳。若惮于迁移,留此恶种,存此黑色,终为黄白人所不齿,是人类终不能平等,而进化必不能至大同也。兹事虽大且难,然必当决行之。故此热带之地,只可为耕牧之场,决不可为生育之地,并不可为学校之地,必使生平年逾二十,自谋生计,始许来游来居。此义关平等甚大,必决少弃此地,然后大同得行也。

  一、院地当择平原广野、丘阜特出、水泉环绕之所,或岛屿广平、临海受风之所,或近海广平之地,次则远背山陵、前临溪水,又次则高山之顶及岭麓广平者。若不近海,亦必营之于江河原隰之地,远山而有土气,近水而无湿蒸。凡崎岖岩险,荦确崚嶒,壑谷褊隘,幽闭遮压,狭窄锐曲,皆所力戒而舍弃之。选择极奇,位置极精,务令多吸天气,多受海风,则生人乎必多丰颐、广颡、隆准、直面、河目、海口者,尽为高加索人相矣。其性必能广大、高明、和平、中正、开张、活泼,而少险诐、反侧、悲愁、妒隘者矣。

  一、院数之多寡,量人数以随时酌增。

  一、有司皆以妇女曾业医者充之,由众公举其仁慈智慧尤深者,其员数、俸数随时视人数多寡公议。

  一、妇女有孕,皆应入院;其孕之月数多少乃入院,随时由医生公议。然世愈太平,则教养愈密;其始平世或六月乃入,其中平世三月乃入,其极平世则有孕即入,略可因世之进化、养资之足否以定之。

  一、有孕之妇入院后,自以高洁、寡欲、学道、养身为正谊,虽许其与男子往还,若其交合宜否,随时由医生考验。生产之道与交合之事碍否,及与一男之交合若众男之交合碍否,或定以月数,或限以人数,务令于胎元无损,乃许行之,否则应公议加以禁限,以保人元胎本。夫大同之道,虽以乐生为义,然人为天生,为公养,妇女代天生之,为公孕之,必当尽心以事天,尽力以报公,乃其责任。妇女有胎,则其身已

译如今设立本院,专门致力于胎教,以端正人类出生的根本,厚植人道的源头:

第一,胎儿在母体内多受地气感应,因此山谷崎岖、深险阻隔的地方,所生的人多患有瘿瘤、额头突出、下巴尖锐、面色枯黄,没有下巴丰满、额头宽阔的人;那里的人性情狭隘,眼神锐利而阴险,心思深沉险恶,很少有光明磊落、心胸宽广的人;水泽潮湿泥泞的地方,所生的人多体质柔弱、姿态娇媚,面色润泽、容颜靡丽,很少有筋骨强劲、魂魄雄壮的人;那里的人性情多萎靡不振、卑湿懦弱,心思曲折、性格柔脆,很少有刚直坚定、贞固不移的人;其他如岩石突兀不平、原野丘陵高低起伏的地方,都可以由此类推。所以都城所在之地,平原广阔、土层深厚,因此有下巴丰满、额头宽阔、皮肤白皙、容貌明秀的人,这是中华大地的大致情况。至于非洲人黑脸银牙、尖腮斜面、脑后颐前,固然源于遗传,也有一半是因为生长在炎热之地、居住在山谷中导致的。南洋各岛,地处靠近赤道,华人、英国人来到这里,居住久了,身体都变得疲惫受损,肤色变黄变黑;又因出汗过多,智力也减退。又如印度万里平原,炎热多而水少,所以人被日光照射,逐渐形成黑脸,眼睛多圆而突出;那里的英国人长期居住,传到子孙后代,脸色变黄变蓝;华人在那里杂婚生子的人也是如此,这难道不是地气的作用吗!再看加拿大,地处北纬五十度,落基山脉积雪,阳光照在脸上,所以华人在那里生的孩子多红润白皙、容貌明秀;欧洲各国地处靠近寒带,所以人多肤色白皙;南意大利、葡萄牙、西班牙在北纬三十多度,地处温带,所以面色稍黄:这些都是地气感应形成的。那么,人的相貌端正或丑陋、性格贤良或顽固邪恶,都与地理环境有关,而天下的人都是从胎中出生的,胎教如果出错,后天的教育就无从谈起。那么,选择胎教的地点,难道是治理国家的第一要务吗!

现在打算规定胎教的地点都设立在温带和寒带之间,以便接受寒气而得到凝固,获得红润白皙的肤色而去除蓝黑,作为改良人种的计划。

全球热带地区,地方无数,妇女无数,难道可以全部派遣到寒带中去吗?这难道是可行的事吗?然而这不过是因为今天电学尚未精进,道路尚未畅通,各国疆域各自限制罢了。如果在大同世界,天下国土统一,电力极其精进,飞船布满天空,那么从热带的最初纬度到温带边界不过五千里,以美国现在的汽车一小时可行二百七十里计算,那么一天已经越过五千里;何况千百年后,五千里的路程不过一两个小时即可到达,就像在枕席上行走,在门户中游览一样。况且热带地区文明而广大的莫过于印度,其北部横亘着雪山可以移居;如果澳洲靠近赤道的人都迁移到雪梨、昆士兰、新西兰一带;非洲的人迁移出沙漠以南,或者迁入欧洲以北;南洋各岛,狭小无几,也自有高山可以居住,只是需要稍等,逐步迁移,不能速成罢了。如果畏惧迁移,留下这些劣种,保留这些黑色,终究会被黄种人和白种人所轻视,人类终究不能平等,而进化必然不能达到大同。这件事虽然重大且艰难,但必须坚决实行。因此,这些热带地区,只能作为耕牧的场所,决不能作为生育的地方,也不能作为学校的地方,必须使人年满二十岁,自谋生计,才允许来此游览居住。这个道理关乎平等甚大,必须坚决舍弃这些地区,然后大同才能实行。

第一,本院的地点应当选择平原广阔、丘陵突出、泉水环绕的地方,或者岛屿广阔平坦、临海受风的地方,或者靠近海洋广阔平坦的地方,其次则选择远离山陵、前面临溪水的地方,再次则选择高山山顶及山脚广阔平坦的地方。如果不靠近海洋,也必须在江河原野之地营建,远离山陵而有土气,靠近水而没有潮湿蒸郁。凡是崎岖险峻、岩石突兀、山谷狭隘、幽闭压抑、狭窄尖锐曲折的地方,都极力戒除而舍弃。选择极其奇特,位置极其精妙,务必让人多吸收天气,多接受海风,那么出生的人必然多下巴丰满、额头宽阔、鼻梁高挺、面容端正、眼睛如河、口如海,全都成为高加索人的相貌。他们的性情必然能广大、高明、和平、中正、开朗、活泼,而少有险恶、反复、悲愁、嫉妒狭隘的人了。

第一,本院数量的多少,根据人数随时酌情增加。

第一,管理人员都由曾经从事医学的妇女担任,由众人公举其中仁慈智慧特别深厚的人,其人员数量、俸禄数量随时根据人数多少公议决定。

第一,妇女怀孕,都应当入院;怀孕几个月才入院,随时由医生公议。然而世界越太平,教养就越严密;起初太平时代或许怀孕六个月才入院,中期太平时代怀孕三个月才入院,极太平时代则有孕即入院,大致可以根据世界的进化程度、养育资财是否充足来定夺。

第一,怀孕的妇女入院后,自然以高洁、寡欲、学习道义、修养身心为正理,虽然允许她们与男子交往,但交合是否适宜,随时由医生考验。生产之道与交合之事是否有碍,以及与一个男子交合还是与众多男子交合是否有碍,或者规定月份,或者限制人数,务必做到对胎儿元气没有损害,才允许进行,否则应当公议加以禁止限制,以保护人的元气和胎儿的根本。大同之道,虽然以快乐生活为义,但人是天生,由公众抚养,妇女代替天生,为公众怀孕,必须尽心侍奉上天,尽力报答公众,这是她们的责任。妇女有胎,那么她的身体已经

属于公,故公养之,不可再纵私乐以负公任也;若纵私乐以负公任,与奉官而旷职受赃同科矣。

译既然隶属于公家,所以公家供养你,不能再放纵个人的享乐而辜负公家的重任;如果放纵个人享乐而辜负公家重任,那就与担任官职却荒废职守、收受贿赂的人同等论罪了。

按:妇女以生人为大任,故公政府尊崇之,敬养之;既有胎矣,则奉职之时,非行乐之时矣。奉职者在端恪奉公,欣喜欢爱,中正无邪,情欲之感无介于仪容,燕私之情不形于动静,无爱私愁感以乱其中,生子乃能和平中正。若有私交,则有爱私、愁感、缠绵、歌泣、死生、忧患、得失、变乱感动其中,则胎孕感之,必不能和平中正,而亦有爱私、愁感、忧患、得失乱之矣。即大同之时无此诸患,而死生、得失、变乱亦难尽泯,则其人德必不和,性未尽善,此事所关在人种,即与大同太平有碍,故万不能纵私乐以听之也。故以正义必当断其交台。然十月绝欲,人道所难,持恐因此无欢,纷纷堕胎,反为大害;稍徇其乐欲,许以他物代之;必不得已,则于怀胎可交合月内,不许易夫,以专笃其心志而不乱杂其情思。然若其夫有疾病、死丧、忧患,官应断其往还,并许易夫以节其忧感,盖万法有弊,斯亦不得已之道也乎!

  一、孕妇代天生人,为公产人,盖众人之母也。况既无将来有子尊养之望,而有怀胎生子之苦,又须节欲谢交,乃一极苦难之事,公众宜为天尊之,为公敬之。故当立崇贵孕妇之礼,凡孕妇皆作为公职之员,故得禄养,贵于齐民。凡入院之孕妇,皆当号为众母,赠以宝星,所在礼貌,皆尊异于众焉。盖大同之世无他尊,惟为师、为长、为母耳。而师长无苦母有苦,故尤宜尊崇其位,在大师大长之下而在寻常众师众长之上。至即生产后,则如官满闲散者,在小师小长之下,然犹在众人之上。于诸产妇之中,又以多孕者为上,每一孕得一宝星,可以众母宝星之多寡为位次之高下焉。但生后免职之宝星,其带较短小于在孕本职之时,以示别异。既有堕胎之严禁,又有产子之荣章,两者相辅,庶几人乐有子而人类得繁乎!

  一、院中医者皆用妇女为之。

  一、孕妇每日有二医者晨夕察视二次,务慎之于未疾之先,令有胎时无使小疾之侵,以弱其体而感其胎。除初入院被疾外,其后孕妇有遘疾者,则罚其医者。其察视次数多寡及医者罚之轻重,随时公议施行。

  一、孕妇饮食,由医者选择食品之最能养胎健体而后给之,并各因其人之强弱、精壮、动静以定其多寡之数及消受之宜,每日开单,如给药然。孕妇悉当奉医之命,不得自行率意饮食,其有犯者可微罚之,随时由大医巡视其当否。

  一、孕妇宫室,由医者考察其最宜,无有愆阳伏阴之虞,无有引湿闭风之患,无有藩溷秽污之迫。其室外游观之所,楼观高峻,林园广大,水池环绕,花木扶疏,皆务使与孕妇身体相宜,俾其强健。其室更预备产子之时,阴阳寒暑之所合,风日之所宜忌,及山海原隰之别异,务令生产相宜,婴孩相宜,随时由医生考察新理而精改之。

  一、孕妇衣服冠履,随时由医生考察其最宜于孕妇身体者,辨其寒带温带之殊,山海原隰之异。若中华缠足,欧西细腰,雕琢人体,既为文明世所不许,而尤为孕妇之大忌。又若欧美行礼之时及跳舞之际,大宴之会,甚至来复日之夜食,大酒店之夜食,皆袒肩露臂,妇女勉强行之,多感冒致疾者,此等弊俗当亦大同世之所无;然若未尽除,尤孕妇产妇之大忌,所当严禁者也。

  一、孕妇既入院后,即离其所业。每日有女师讲人道之公理,仁爱慈惠之故事,高妙精微之新理,以涵养其仁心,使之厚益加厚,以发扬其智慧,使之明益加明。每来复日,又有女保医生讲全体之用,卫生之法,生产之宜忌,育子之良法,使之了然自解。则于未产时养生之道,当产时生产之法,既产后育养之方,皆能自得其宜,无所待于旁人,并不必专倚于医者,则其孕育必安,生产必易。今未至太平时,乡僻贫妇不知产学,而得医尤难,富妇亦自不解,而医者不能常侍,故孕育多失,生产极艰,人以为苦事,亦由此也。

  一、孕妇为大地众母,为天下传种;种之佳否皆视其母,故当立一女傅教之监之。女傅亦自医出,

译按:妇女以生育人类为重大责任,所以公共政府尊崇她们,恭敬地供养她们;既然已经怀孕,那么就是履行职分的时候,而不是享乐的时候。履行职分的人应当端庄恭敬地奉行公事,心中充满欢喜与仁爱,中正而没有邪念,情欲的干扰不介入仪容举止,私情的念头不显露在动静之间,没有私爱、忧愁、感伤来扰乱内心,这样生下的孩子才能平和中正。如果有私人的交往,就会有私爱、忧愁、感伤、缠绵、歌唱哭泣、生死、忧患、得失、变故混乱等情感在心中激荡,那么胎儿受到感应,必然不能平和中正,也会被私爱、忧愁、感伤、忧患、得失所扰乱。即使在大同世界没有这些祸患,但生死、得失、变故混乱也难以完全消除,那么那个人的德行必然不和谐,本性未能尽善,这件事关系到人种,就会对大同太平造成阻碍,所以万万不能放纵私欲而听任其发展。因此,根据正义必须断绝她们的私交。然而十月怀胎期间断绝欲望,是人道所难以做到的,担心因此没有欢乐,纷纷堕胎,反而造成大害;稍微顺从她们的欲望,允许用其他事物来替代;如果实在不得已,那么在怀孕可以交合的月份内,不允许更换丈夫,以专一坚定她们的心志而不使情思杂乱。但是如果她们的丈夫有疾病、死丧、忧患,官府应当断绝她们与丈夫的往来,并允许更换丈夫以节制她们的忧愁感伤,大概万法都有弊端,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吧!

一、孕妇代替天来生育人类,是为公众生产人类,是众人的母亲。况且她们没有将来有子女尊养的希望,却有怀胎生子的痛苦,又必须节制欲望、谢绝私交,这是一件极其苦难的事情,公众应当像尊崇天一样尊崇她们,像为公事一样恭敬她们。所以应当确立尊崇孕妇的礼仪,凡是孕妇都作为公职人员,所以得到俸禄供养,地位高于普通百姓。凡是入院怀孕的孕妇,都应当称为众母,赠送宝星,所在之地的礼貌待遇,都与众人不同而格外尊贵。大概大同之世没有其他尊贵,只有老师、长辈、母亲而已。而老师长辈没有痛苦,母亲有痛苦,所以尤其应当尊崇她们的地位,在大师大长之下,而在普通老师长辈之上。等到生产之后,就像官员任期届满闲散一样,在小师小长之下,但仍然在众人之上。在所有产妇之中,又以怀孕次数多的为上,每怀孕一次获得一颗宝星,可以根据众母宝星的多少来确定位次的高低。但是生产后免职的宝星,其绶带较短小,与在孕期间担任本职时不同,以示区别。既然有严禁堕胎的规定,又有生产子女的荣誉表彰,两者相辅相成,大概人们就会乐于有子女,人类得以繁衍了!

一、院中的医生都用妇女担任。

一、孕妇每天有两位医生早晚各检查一次,务必在疾病发生之前谨慎防范,使有胎时不让小病侵袭,以免削弱体质而感染胎儿。除了初入院时患病外,此后孕妇如果患病,就惩罚她的医生。检查次数的多少以及惩罚医生的轻重,随时由公众商议施行。

一、孕妇的饮食,由医生选择最能养胎健体的食品然后供给,并且根据每个人的强弱、精壮、动静来确定数量的多少以及消化的适宜程度,每天开具单子,就像给药一样。孕妇都应当遵从医生的命令,不得自行随意饮食,有违犯的可以轻微惩罚,随时由大医生巡视是否得当。

一、孕妇的居室,由医生考察最适宜的地方,没有阳气过盛或阴气潜伏的担忧,没有引入湿气或闭塞风气的隐患,没有厕所污秽的逼近。室外游览观赏的地方,楼阁高耸,园林广大,水池环绕,花木繁茂,都务必使与孕妇身体相适宜,使她们强健。居室还要预备生产之时,阴阳寒暑的调和,风日的适宜与禁忌,以及山海平原洼地的差异,务必使生产适宜,婴儿适宜,随时由医生考察新的道理而精心改进。

一、孕妇的衣服鞋帽,随时由医生考察最适宜孕妇身体的,辨别寒带温带的不同,山海平原洼地的差异。如果像中华缠足,欧洲西方束腰,雕琢人体,既为文明社会所不允许,更是孕妇的大忌。又如欧美行礼时以及跳舞之际,大宴会的场合,甚至复活节之夜的晚餐,大酒店的夜餐,都袒露肩膀手臂,妇女勉强这样做,多感冒致病,这些弊俗应当也是大同世界所没有的;但如果未能完全消除,更是孕妇产妇的大忌,应当严禁的。

一、孕妇入院后,就离开她们原来的职业。每天有女老师讲解人道的公理,仁爱慈惠的故事,高妙精微的新道理,以涵养她们的仁心,使仁爱更加深厚,以发扬她们的智慧,使明智更加清晰。每个复活日,又有女保姆医生讲解全身的作用,卫生的方法,生产的适宜与禁忌,养育子女的好方法,使她们明白理解。那么在未生产时养生的道理,生产时生产的方法,生产后养育的方法,都能自己找到适宜的方式,不依赖旁人,也不必专门依靠医生,那么她们的孕育必然平安,生产必然顺利。现在还未达到太平盛世时,乡村偏僻地方的贫苦妇女不懂生产学问,而得到医生尤其困难,富家妇女也不懂,而医生不能常侍奉,所以孕育多失误,生产极艰难,人们认为这是苦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孕妇是大地的众母,为天下传承种族;种族的优劣都看她们的母亲,所以应当设立一位女傅来教导并监督她们。女傅也由医生中选出,

公举为之,视孕妇多寡而立。一女傅随之出入,同其起居,以傅其德义,化其气质;令孕妇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口不道恶言,鼻不闻恶臭,身不近恶人,心不知恶事。使耳目之所染,心知之所遇,无非高妙、仁慈、广大、和平、安乐之事;其有异形、怪事、恶色、恶声、刑人、恶言,皆戒不得近人本院。其孕妇出入、游观、宴会,前警后跸;凡有异形、怪事、恶色、恶声、刑人、恶言皆走避,无使有丝毫入于孕妇之耳目以感动其魂知,此为胎教第一要义。尝见吾乡人生子有面分两色者,人皆骇异;究其所由,则以孕妇好看演剧,而剧场有涂面者,孕妇尤为赏心,一念所动,遂如影相之照,深入胎中,乃成着色。盖电气所传,并非异事,故感染之大,未有若胎孕之易者。昔孔子操琴,见猫捕鼠,而颜子惊其有杀心;伯牙志在高山流水而钟子期知之,盖物感于外,即情动于中,情志既动,血气从之,故周于肢体,达于营卫,铭于魂魄,发于梦寐。观童少耳目之所感,即为一生心思之所印,纵使一时不发,触物即生,虽至垂老,随事发现。观夫近世人或噩梦而醒,或死而复生,所见鬼神,多冕旒而髯,金甲而刀,道服白衣,红黑其面,或称阎罗、观音,或号关帝、吕祖,或见有地狱、净土,从未见一欧洲人者:盖说部之所演,庙像之所塑,佛典之所染,积久渐渍,遂为固然也。楚子玉梦河神问取琼弁玉缨,则以古者瘗玉祀神之故;后世以纸为元宝祀神,则鬼神亦索纸钱元宝而已。其它深信丧门神、三煞者,其人即有所遇,若不信者,亦复无之。有见说部猫犬仇者而畏之,后误杀猫犬,病果患猫犬仇之而死。盖梦魂知气之与胎,皆为气质所传,感入正同。故父母之性情,子女多肖之者。以晋太子遹之聪明,其母谢贵嫔为屠家子,于是太子遹亦好屠肉,宫中作市而自卖之,亲自论斤播两。尝见孕妇嗜烟,子生即食烟,止之即病,三月而烟瘾日重。又见族人妊子而毁改室墙,子生而死,额有毁改红迹。又见其孕母闻雷而惧者,其子闻雷及炮一切响声皆战栗。其它产蛇、产鳖,盖皆因感成孕,故古称履武吞卵而生子,亦非异事也。故胎妊之时,感入最易,其人之好杀者,盖亦其父母怀感杀心而成孕存胎有以致之。自余一切贪心、淫心、诈心、怒心、畏心,其蓄之甚深、好之成僻者,亦皆由其父母怀感此心,传种入胎,浸渍使然。盖下种一误,此根遂生,身有生死,魂无变易,展转传染,无有已对。故传种养魂,母仪胎教,实为人道无上无始之义;不于胎妊时拔其根本,及质形既成,乃思矫易,欲有以教之,治必无当也。故母仪既教之学校之先,更敬慎之于既妊之后,不使物感情移而误其胎元也。

译公推举人担任此职,根据孕妇人数的多少来设立机构。每位孕妇配一名女傅跟随她出入,与她共同起居,以传授道德义理,感化她的气质;要求孕妇眼睛不看恶劣的颜色,耳朵不听恶劣的声音,口中不说恶劣的言语,鼻子不闻恶劣的气味,身体不接近恶劣的人,心中不知恶劣的事。使得耳目所沾染的、心知所遇到的,无非是高妙、仁慈、广大、和平、安乐的事物;那些有怪异形状、怪异事情、恶劣颜色、恶劣声音、受刑之人、恶劣言语的,都告诫不得接近本院。孕妇出入、游览、宴会时,前面警戒,后面清道;凡是遇到怪异形状、怪异事情、恶劣颜色、恶劣声音、受刑之人、恶劣言语,都迅速避开,不让丝毫进入孕妇的耳目以感动她的魂魄心智,这是胎教的第一要义。

曾经看见我们家乡人生下孩子面部有两种颜色的,人们都感到惊骇奇异;追究其原因,是因为孕妇喜欢看演戏,而戏场中有涂脸扮相的人,孕妇特别欣赏,一念心动,就像影子映照一样,深入胎中,于是形成了着色。这大概是电气传导的作用,并非奇异之事,所以感染的程度,没有比胎孕更容易的了。

从前孔子弹琴,看见猫捕鼠,颜回惊觉他有了杀心;伯牙志在高山流水,钟子期就能知道,这是因为外物感动于外,情感就触动于内,情志既已触动,血气就随之而动,所以周流于肢体,通达于营卫,铭刻于魂魄,显现于梦寐。观察孩童少年耳目所感动的,就是一生心思所印刻的,即使一时不发作,一旦触物就会产生,即使到了垂老之年,随着事情也会显现。

观察近代人有的做噩梦而惊醒,有的死后复生,所见的鬼神,多是戴冠冕长胡须的,穿金甲持刀的,着道服白衣的,面部红黑的,有的称阎罗、观音,有的号关帝、吕祖,有的看见地狱、净土,从未见过一个欧洲人:这是因为小说所演绎的,庙像所塑造的,佛典所感染的,积久渐渍,遂成为理所当然的了。楚子玉梦见河神询问索取玉饰,是因为古代埋玉祭祀神明的缘故;后世用纸做元宝祭祀神明,那么鬼神也就索取纸钱元宝罢了。其他深信丧门神、三煞的人,他们就会有所遭遇,如果不信的人,也就没有这些遭遇。有人因为听说小说中猫狗有仇而害怕,后来误杀了猫狗,果然患了猫狗仇的病而死。

大概梦魂心智之气与胎儿,都是受气质所传导,感应入内是相同的。所以父母的性情,子女大多相似。凭借晋太子遹的聪明,他的母亲谢贵嫔是屠户家的女儿,于是太子遹也喜欢屠肉,在宫中做市并亲自售卖,亲自论斤称两。曾经看见孕妇嗜好吸烟,孩子生下来就吸烟,制止他就生病,三个月后烟瘾日益加重。又看见族人怀孕时毁坏改建室墙,孩子生下来就死了,额头有毁坏改建的红迹。又看见怀孕的母亲听到雷声而恐惧的,她的孩子听到雷声及炮声一切响声都战栗。其他产蛇、产鳖,大概都是因为感应而成孕,所以古称踩到巨人足迹、吞下鸟卵而生子,也并非奇异之事。

所以胎孕之时,感应入内最容易,那些好杀的人,大概也是其父母怀着杀心而成孕存胎所导致的。其余一切贪心、淫心、诈心、怒心、畏心,那些蓄积很深、喜好成癖的,也都是由其父母怀着此心,传种入胎,浸渍而成的。大概下种一旦错误,这个根就产生了,身体有生死,魂魄没有变易,辗转传染,没有止境。所以传种养魂,母仪胎教,实为人道无上无始的大义;不在胎孕时拔除根本,等到体质形态已经形成,才想矫正改变,想要有所教化,治理必定不当。所以母仪既要在学校教化之前进行,更要在怀孕之后敬慎对待,不让外物感动情感迁移而误了胎元。

一、孕妇入院之后,必有所佩,佩皆作冲牙,相触成声,锵鸣协和,必中乐律,若古者行中采荠、趋中肆夏之义。若脑中须臾不和不乐,则佩声不谐,体中斯须不节不文,则佩声不谐。其有跳舞之事,弦歌之雅,登高临深,坐作进退,出入周旋,嬉游走舞,皆由医生体察,加以节度,务令四肢、百体、血气、心知,皆由顺正,皆由中和,则胎感所被,亦无非顺正中和者矣。

  一、院中所读之书,所见之画,凡有异形、怪事、恶色、恶言及争杀、贪诈、诡伪、奸偷、邪说、淫论,皆不得藏。故于群书之中,皆当别编,选其高明、超妙、广大、精微、中和、纯粹、仁慈、慈惠、吉祥、顺正以及嘉言懿行,足以蓄德理性、兴起仁心者,号为胎教丛编。至工艺学之中,若天文、乐律、图画,最为有益,其余凡与胎无损,乃许学习。其它用精太过或与胎不宜者,虽所素业,亦当禁断。院中所读所学,皆有禁限,不得逾越。盖孕妇如当官奉职,皆有职守,入院之后,以养胎为宗旨职业,其有碍此宗旨职业者,皆不可行也。

  一、孕妇出游,女傅皆当监察,其有异形、怪事、恶言、恶声之地,皆不得往;及机器厂之震动,兵器厂之伤生,皆不得往。

  一、孕妇交游之人,女傅皆当识察,其有不正之业,不正之人,其有恶言相闻,恶事相告,固禁之于院中相见之时,亦禁之于出游过往之日。甚者女傅可暂断其交,俟产子后乃听往还,大同世实无恶声恶事,姑极言之。

  一、人本院终日常有琴乐歌管,除早夕某某时停奏外,余皆有乐人为之,亦听孕妇自为之。盖声音动荡,最能感人,其入魂尤易,故佛氏称清净在音闻。但取其最和平中正者,常以声乐养其耳,必能养性情而发神智。

按怀胎之事既人所不便,生子之苦尤人所难堪,禁欲节交固非人心之所愿,离乡入院亦非人情之所乐。既生之后,乳养之时,必须节欲戒行之苦,保抱携持,则有失眠湿坐之苦,种种为累,男子所难。在据乱、升平以笃父子之世,妇女待子而养,待子而荣,所以望于子者甚厚,则所以事于子者最苦皆所愿乐而不敢辞。又足迹不出户庭,学问不通名理,耳无闻,目无见,则惟风俗之是从而不敢稍萌他念,以不容于众,故虽苦身禁欲、辛劳累年而不敢畏恶也。今欧美自由之风渐昌,平等之义渐出,女权日达,女学日明,美、法国且有为官吏学士者。以自由之故,女嫁既不事舅姑,而子娶必各树门户,子不得事父母,不养父母,欧美人又无坟墓之扫除、庙祠之祭祀,则所以望于子者甚薄而无所待;计自十岁出就外傅之后,多远游学于都会,至冠乃还,则又娶妇别居矣,则所以抚于子者甚疏而无所亲。子之于母既薄且疏,徒以国律所定,父母有养子之责任,故勉强抚养之;然苟无国律,则弃之者必众矣。又女之能学问、能为官者,足以自立于世,不待其子之养,不待其子之荣,而保抱携持之苦,实于为学有大损,故为学之女尤不愿有子,以自累其身体、自损其学问。夫凡人之茹苦冒难者,必计其利息而后为之。夫以无待无亲之物而有大累大损之事,而重以怀胎生子之苦,节育禁行之难,保抱携持之艰,谁愿为之?故法国妇女多事堕胎,比十年来,英民增至千万,德国增至千五六百万,美国增二三千万,而法国民数且损至数百万。凡万国之民,虽野蛮之国,苟非乱亡,无有不岁增人数者,而法乃岁减,其事大反者,何哉?则以妇女多智,皆乐自由,不愿生子故也。今法国深畏民少,遂悬生子之赏,夫生子有赏,岂不异哉!夫以方今法女之知识,自由之风俗,其与千数百年后大同之世不及岂只千万计,然而今之法女已不愿生子矣。何况大同之世,男女平权,男女齐等,同事学问,同充师长,同得名誉,同操事权,彼男子则逍遥自由,纵欲极乐,无所累、无所苦矣,彼女子之学识、名业、仕宦皆同,岂肯甘受怀胎之累、生子之苦、节欲禁行之艰、保抱携持之难哉!故女

译一、孕妇入院之后,必定有所佩戴,佩戴之物皆制成冲牙形状,相互碰撞发出声响,铿锵鸣响和谐协调,必定符合音乐律吕,如同古人行走时合乎《采荠》、快步时合乎《肆夏》的意义。如果脑中片刻不和悦,那么佩饰的声音就不和谐;身体片刻不节制、不文雅,那么佩饰的声音也不和谐。那些跳舞的事情、弦歌的雅乐,登高临深、坐立进退、出入周旋、嬉戏游舞,都由医生体察,加以节制调度,务必使四肢、全身、血气、心智,都顺从正道,都达到中和,那么胎教所感化的,也就无非是顺正中和的了。

二、院中所读的书、所见的画,凡是有怪异形状、怪异事情、恶劣颜色、恶劣言语以及争杀、贪婪欺诈、诡诈虚伪、奸邪偷盗、邪说、淫论的,都不得收藏。所以在群书之中,都应当另外编选,选取那些高明、超妙、广大、精微、中和、纯粹、仁慈、慈惠、吉祥、顺正,以及嘉言懿行,足以积蓄德行、理性,激发仁心的,命名为《胎教丛编》。至于工艺学中,如天文、乐律、图画,最为有益,其余凡是对胎儿没有损害的,才允许学习。其他耗费精神太过或对胎儿不宜的,即使是素来从事的行业,也应当禁止。院中所读所学,都有禁令限制,不得逾越。因为孕妇如同当官任职,都有职守,入院之后,以养胎为宗旨职业,那些有碍于此宗旨职业的,都不可实行。

三、孕妇出游,女傅都应当监察,那些有怪异形状、怪异事情、恶劣言语、恶劣声音的地方,都不得前往;以及机器厂的震动、兵器厂的伤生,都不得前往。

四、孕妇交往的人,女傅都应当识别察访,那些有不正职业、不正之人,有恶劣言语听闻、恶劣事情告知的,固然在院中相见之时禁止,也在出游过往之日禁止。严重的,女傅可以暂时断绝其交往,等到生产之后才允许往来,大同世界实在没有恶劣言语恶劣事情,姑且极而言之。

五、人本院终日常有琴乐歌管,除了早晚某某时候停止演奏外,其余都有乐人演奏,也听任孕妇自己演奏。因为声音动荡,最能感人,其进入灵魂尤其容易,所以佛教称清净在于音闻。只选取最和平中正的,常用声乐滋养其耳朵,必定能滋养性情而启发神智。

按:怀胎之事既然人所不便,生子之苦尤其人所难堪,禁欲节交固然不是人心所愿,离乡入院也不是人情所乐。既生之后,哺乳之时,必须经历节欲戒行的苦,保抱携持,则有失眠湿坐的苦,种种牵累,男子也难以承受。在据乱、升平以笃父子之世,妇女依靠儿子来供养,依靠儿子来荣耀,所以对儿子的期望很厚,那么为儿子所做的事最苦也都愿意乐意而不敢推辞。又足迹不出户庭,学问不通名理,耳无闻,目无见,那么只跟随风俗而不敢稍萌他念,因为不容于众人,所以虽然苦身禁欲、辛劳累年而不敢畏恶。现在欧美自由之风渐昌,平等之义渐出,女权日达,女学日明,美、法国甚至有做官吏学士的。因为自由的原因,女子出嫁既不侍奉公婆,而儿子娶妻必定各自树立门户,儿子不得侍奉父母,不供养父母,欧美人又没有坟墓的扫除、庙祠的祭祀,那么对儿子的期望很薄而无所依赖;计算自从十岁出就外傅之后,多远离游学于都会,到成年才回来,那么又娶妻别居了,那么对儿子的抚育很疏远而无所亲近。儿子对母亲既薄且疏,徒以国律所定,父母有养子的责任,所以勉强抚养;然而如果没有国律,那么抛弃儿子的必定众多。又女子能学问、能做官的,足以自立于世,不依赖儿子的供养,不依赖儿子的荣耀,而保抱携持的苦,实在对做学问有大损,所以做学问的女子尤其不愿有儿子,以自累其身体、自损其学问。大凡人之茹苦冒难的,必定计算其利息而后为之。以无依赖无亲近之物而有大累大损之事,再加上怀胎生子的苦,节育禁行的难,保抱携持的艰,谁愿意为之?所以法国妇女多事堕胎,近十年来,英国人口增至千万,德国增至千五六百万,美国增二三千万,而法国人口且损至数百万。万国之人,虽然野蛮之国,如果不是乱亡,没有不每年增加人数的,而法国却每年减少,其事大反者,何哉?就是因为妇女多智,都乐于自由,不愿生子故也。现在法国深畏民少,于是悬挂生子的赏赐,生子有赏,岂不奇怪吗!以当今法国女子的知识,自由的风俗,其与千数百年后大同之世不及岂只千万计,然而现在的法国女子已不愿生子了。何况大同之世,男女平权,男女齐等,同事学问,同充师长,同得名誉,同操事权,那些男子则逍遥自由,纵欲极乐,无所累、无所苦了,那些女子的学识、名业、仕宦皆同,岂肯甘受怀胎之累、生子之苦、节欲禁行之艰、保抱携持之难哉!所以女

权平等、自由大行之后,妇女惟有争事堕胎而已,于欢欲无损,于苦累不受,有超脱自由之乐而无生产保抱之艰,必不肯为十月之劳,任胎妊之重矣。若果如此,则未至大同之世,人种已绝,普地球又复为大草大木鸟兽狉榛之世,繁盛之都邑,壮丽之宫室,精妙之什器,皆废弃、芜没,毁坏、断烂,欲望野蛮之世亦不可得矣。故大同纵欲自由之乐,与佛氏婆罗门戒淫不嫁娶之苦,其事相反至极点,而绝人种、茕地球、同归于狉榛草莽之世则不约而全同,若交线而合符也。乃知人道全在得中,凡义不能极,南北极地至相远相反,而为冰海则同,亦其理也。故据乱、升平之制,明知其有害而有不得已者。故古俗抑女而不平等,固出于强凌弱之余风;重子而待其尊养,固出于亲所生之顺势,然各国据乱之制皆因之;义虽不公不乐,然实人类所由繁华,以胜于禽兽而立于天地之故;亦文明所由兴起,以胜于野蛮而成为大国之故,乃进化必经之道而不可已者也。若人食禽兽则极不仁,印度古教戒杀,印人最慈,虫蚁不践,然印人之岁食于猛兽者遂以万数矣。且人之聪明,多赖食肉以充其精气,故能日创新制以改文明,故食兽之暴与利民之仁,适相反而赖以相成,道无一致,体无一面。故立法者难矣哉!扶东则西倒,法立则弊生,故物方生方死,方盛方衰,竟无全理。凡圣人立制,皆顺势以因之,因病而补之而已。夫以同为天生之人,形体聪明之用皆同,而乃尊男抑女,至为不公,至为不平。而岂知尊男抑女之事效,人类赖以孽繁,国土赖以文明;男女平权之事效,人种因以灭绝,地球因以芜没哉!即使人种不绝,而生人日少,则执业任事者不足,为学穷理者更寡,势必政事隳坏,学术断绝,机器缺乏,宫室败而不修,图书焚而不续。夫政事隳,学术断,书器坏,则人类复归于愚;一物不修,则众物牵连而不可行,如机器然,总机坏则群机不行,群机不行,久则生锈而不可用矣。至是则道路不通,不可越小海,则复分为部落之小国以相争战。人类无学,不能知古术,则复化为野蛮之风俗以受苦毒。夫智则必乐,愚则必苦,乃自然之理也。至是时也,强复凌弱,男子复抑制女子而禁其自由,亲其所生,女但望生子而待其尊养,经此部落野蛮之世,又不知经几千年,经几历劫,经几许仁人圣哲创制立法,肝脑涂地,而后新为一统,渐为升平。不幸则有他星之来触,而地球已粉碎矣;或去日渐远,热力渐少,则生人之热力亦弱,聪明亦微,无复能制作之精美:是大地人类因男女平权之故,人类永无文明之迹、地球太平大同之乐矣,岂不大可是哉!然若因此而抑女,禁平等自由,于理不公,于事失用,不独非仁人之心,亦非时势所宜也。故太平之世男女平权之后,怀胎产子,实为人种存亡继绝之第一大事,不可不极思良法以保卫之、禁制之也。

译在男女权利平等、自由大行其道之后,妇女除了争相堕胎之外别无他求。这样既不影响享乐,又无需承受劳苦,拥有超脱自由的快乐,却不必经历生育和抚养的艰辛,她们必定不肯承受十月怀胎的辛劳,承担妊娠的重负了。如果真像这样,那么还未达到大同世界,人类种族就已经灭绝,整个地球又回归到草木丛生、鸟兽出没的原始野蛮状态。那些繁华的都市、壮丽的宫室、精巧的器物,都会废弃、荒芜、毁坏、腐烂,想要回到野蛮时代都不可得了。因此,大同世界纵欲自由的快乐,与佛教、婆罗门教戒除淫欲、不婚嫁的苦行,在事理上相反到了极点,但在导致人类种族灭绝、地球荒芜、共同回归原始草莽世界这一点上,却不约而同地完全相同,就像两条线相交而符合一样。由此可知,人道完全在于把握中道,任何道理都不能走极端,南北两极虽然相距最远、方向相反,但都是冰封的海洋,这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据乱世和升平世的制度,明知其有害却不得不如此。因此,古代习俗压抑女性而不平等,固然出于强者欺凌弱者的余风;重视儿子并等待他们尊养父母,固然出于亲近所生之子的顺势,但各国的据乱世制度都沿袭了这一点;虽然道理不公、不快乐,但实际上却是人类得以繁荣、胜过禽兽而立于天地之间的原因;也是文明得以兴起、胜过野蛮而成为大国的原因,这是进化必经的道路,不可停止。如果人吃禽兽则是极不仁义,印度古教戒杀,印度人最仁慈,连虫蚁都不踩踏,然而印度人每年被猛兽吃掉的数以万计。况且人的聪明才智,大多依赖吃肉来充实精气,所以能不断创造新制度来改变文明,因此吃兽的暴行与利民的仁义,虽然相反却相互依存,道理没有单一的一面,事物没有绝对的一面。所以立法者太难了!扶持东边则西边倒下,法律确立则弊端产生,所以事物刚产生就死亡,刚兴盛就衰落,竟然没有完美的道理。凡是圣人制定制度,都是顺应趋势而因循,针对弊病而补救罢了。以同为天生的人,形体和聪明的作用都相同,却尊崇男性压抑女性,极其不公,极其不平。但哪里知道尊崇男性压抑女性的效果,人类依靠它繁衍众多,国土依靠它文明;男女平权的效果,人类种族因此灭绝,地球因此荒芜呢!即使人类种族没有灭绝,但出生的人日益减少,那么从事职业、担任职务的人不足,做学问、探究道理的人更少,势必导致政治败坏,学术断绝,机器缺乏,宫室败坏而不修缮,图书焚毁而不延续。政治败坏,学术断绝,书籍器物毁坏,那么人类就回归愚昧;一样东西不修缮,其他东西就会牵连而无法运行,就像机器一样,总机坏了则所有机器都不能运行,所有机器不能运行,久了就会生锈而无法使用。到了这时,道路不通,不能跨越小海,就再次分裂为部落小国而相互争斗。人类没有学问,不能知道古代的技术,就再次化为野蛮的风俗而受苦毒。聪明就必然快乐,愚昧就必然痛苦,这是自然的道理。到了这时,强者再次欺凌弱者,男子再次压抑女子而禁止其自由,亲近所生之子,女子只盼望生子而等待尊养,经过这部落野蛮的时代,又不知经过几千年,经历几劫,经历多少仁人圣哲创制立法,肝脑涂地,然后重新统一,逐渐进入升平时代。不幸的话,有其他星球撞击,地球已经粉碎;或者离太阳越来越远,热力逐渐减少,那么人的热力也减弱,聪明也衰退,不再有精美的制作:这是大地人类因为男女平权的原因,人类永远没有文明的痕迹、地球没有太平大同的快乐,难道不是极大的错误吗!然而如果因此压抑女性,禁止平等自由,在道理上不公,在事情上无用,不仅不是仁人的本心,也不符合时势的需要。所以,在太平世界男女平权之后,怀胎产子,实在是关乎人类种族存亡继绝的第一大事,不能不极力思考良法来保卫它、禁制它。

为全地人种之故而思保全之,则禁堕胎乃第一要义矣,当以为无上第一大禁,视之与杀生长之人尤加重焉,严着以为律,俾人知畏。昔周公之酒律曰:“群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饮酒之罪亦微矣,以杀刑施之亦过矣,然当时纣王沈湎之俗,实不得不然也。今大同之世,人皆性善,刑措不用,当废杀刑;然堕胎之禁应以为刑律第一重律。有犯此者,重则监禁终身,充当苦工,谥为不仁,剥削名誉,虽贵太上,罚之无赦;轻则以有胎之月数为监禁之年数,即出监禁,别异冠服,戴堕胎之章,人皆不齿,所有为师、为长尊荣之职皆不许允,所有合众、宴会、公议之事皆不得预。悬为重禁,庶几怀胎生子之苦小而监禁不齿之苦大,两相比较,虽无将来之望而深怀刑耻之恐,则堕胎之患庶几可息,而人种之传庶几不绝矣。又有医生日监视其举动,庶几可免。其医生密为堕胎之方,药肆密卖堕胎之药,皆为祸首,罪比杀人,并监禁终身,剥削名誉;或轻减年数,出监后异其冠服,仍戴堕胎之章,终身不齿,所有为师、为长尊荣之职皆不许充,合众、宴会、公议之事皆不得预,悬为厉禁,庶几少免。其药肆则有大医生随时察视,着为炯戒,防察周密。名耻相尚,以兹救平权自由之女,庶人种或可保全欤!

  一、众母妊胎时,既日有二医视之,调养得宜,安胎、保胎、养胎自皆有日出新法以安之,令无痛苦,令人无所畏恶之。

  一、众母将产时,诊而知之,告知大医生视察,预备产具。众医日所诊视次数,随时议增。

  一、本院医生专考求安胎、保胎、养胎及生子最易无苦之新法,其最得宜之法令孕妇怀胎生子绝无痛苦者,予以最荣高之宝星及厚赏。医者别孕妇之长短、肥瘦、大小、强弱而以方施之,务令孕妇绝无痛苦。考求之学既专,尊荣之赏既重,生理自易,令人无畏。

  一、众母将产时,移置产室密静不虞风寒者,一切产儿养儿之物皆备,并设电话线以通大医生室,以随时问话。

  一、众母移入产室后,女医看护人即常时看护,其饮食居处,皆女医节度,务合于生产最适宜者。

  一、产室应有乐室、书画室及玻璃草木室,以为众母不出门之清娱。

  一、接产选医生精于生理学者充之;其十全无缺者,经若干人加俸,再若干人赏荣衔。有不合法或不得成全者,俸金多者削名誉。

  一、子生后即有女看护人专为抚视,凡剪脐、洗浴、穿衣皆女医每日亲为之。医者日视数次,随时酌议。其助乳之法或养育之宜,由医者随时考查良方为之。此为生人之始,尤当郑重。

  一、本院医生专考求养子之法,壮健之宜,务令孺子壮健无疾。

  一、众母除字子之外,皆有一女看护人为之抚视,众母仍可照常听乐、读书、看画。

  一,众母产后气血大亏,应急补养;其饮食滋味,皆日有数医诊视,为之节度。

  一、产室常有人鼓琴诵诗于将产已产之时,产母未能自由之日。其琴诗之作虽有时亦听众母之所欲;其琴诗旨义,皆仁爱、慈祥、恺悌、中正、和平、安乐之音,不得有不类、不祥、不仁、不正之言于其中,俾众母及孺子感入无闲,放于血气,畅于四肢。

  一、子生由管院人报知人口吏,每七日人口吏来视新生子一次,院内群医众母抱子于户内,与官行礼,执事人皆集,奏乐诵古词而为之名,重人之生也。人口吏乃上之本度地方总长。其父知者,听其省视预闻可也。

  一、人生之姓,太古从母,以是时知有母未知有父也;后世从父,以父母可并亲,而父尊有力,成族姓也。然不论从母从父,皆因父母所养,其功最大,故当从之。升平之世,兼从父母,为复姓可也;然大同之世,人既皆养于公,父母无殊功焉,不必再从其姓以生畛域。泣父哭母,据乱也;兼从父母,升平世也;舍父母之姓,太平之至也。盖有姓即有亲,有亲即有私,其于天下为公之理最碍矣,故必当去姓。各人本院皆有

译为了保全全人类种族而思考如何保护他们,那么禁止堕胎就是第一要义了,应当将其视为至高无上的第一大禁令,看待它比杀害刚出生的人更加严重,严格制定为法律,使人们知道畏惧。从前周公的酒律说:“聚众饮酒你们不要放纵,全部抓起来押送到周京,我要杀了他们!”饮酒的罪过也很轻微了,用死刑来惩罚也太过分了,然而当时纣王沉溺酒色的风俗,实在不得不这样。现在大同之世,人们本性善良,刑罚搁置不用,应当废除死刑;但是禁止堕胎的禁令应该作为刑法中最重的律条。有触犯这条禁令的,重的就终身监禁,充当苦工,被称作不仁,剥夺名誉,即使是地位最高的人,惩罚也不赦免;轻的就以怀孕的月数作为监禁的年数,即使出狱,也要穿着不同的冠服,佩戴堕胎的标志,人们都不屑与之交往,所有担任老师、长辈等尊荣职位都不被允许,所有集会、宴会、公共议事的事情都不能参与。悬挂为严厉的禁令,大概怀孕生子的痛苦小,而监禁不被尊重的痛苦大,两者相比,虽然没有对未来的希望,但深深怀着刑罚耻辱的恐惧,那么堕胎的祸患大概可以平息,而人类种族的传承大概可以不断绝了。又有医生每天监视他们的举动,大概可以避免。那些医生秘密提供堕胎的方法,药店秘密出售堕胎的药物,都是祸端的根源,罪过等同于杀人,一并终身监禁,剥夺名誉;或者减轻年数,出狱后改变冠服,仍然佩戴堕胎的标志,终身不被尊重,所有担任老师、长辈等尊荣职位都不被允许充任,集会、宴会、公共议事的事情都不能参与,悬挂为严厉的禁令,大概可以稍微避免。那些药店则有资深医生随时察视,作为明显的警戒,防范查察周密。名声和耻辱相互推崇,以此来拯救追求平等自由的女性,大概人类种族可以保全吧!

一、众位母亲怀孕时,既然每天有两位医生查看,调养得当,安胎、保胎、养胎自然都有每天出现的新方法来安抚她们,让她们没有痛苦,让人们没有畏惧厌恶之心。

一、众位母亲将要生产时,诊断得知,告知资深医生视察,准备生产器具。众位医生每天诊视的次数,随时商议增加。

一、本院医生专门研究安胎、保胎、养胎以及生子最容易且无痛苦的新方法,其中最为适宜、让孕妇怀胎生子绝无痛苦的方法,给予最荣耀高贵的宝星及厚赏。医生根据孕妇的高矮、肥瘦、大小、强弱而施加药方,务必让孕妇绝无痛苦。研究的学问既专一,尊荣的赏赐既厚重,生理自然容易,让人没有畏惧。

一、众位母亲将要生产时,转移到产室,那里严密安静不担心风寒,一切生产婴儿养育婴儿的物品都具备,并设置电话线以连通资深医生室,以便随时问话。

一、众位母亲移入产室后,女医生和看护人即时常看护,她们的饮食居住,都由女医生节制调度,务必符合生产最适宜的条件。

一、产室应该有音乐室、书画室以及玻璃草木室,作为众位母亲不出门的清雅娱乐。

一、接生选择精通生理学的医生担任;其中十全十美没有缺憾的,经过若干人加俸禄,再经过若干人赏赐荣衔。有不合法或不能成全的,俸禄多的削减名誉。

一、孩子出生后就有女看护人专门抚育照看,凡是剪脐带、洗浴、穿衣都由女医生每天亲自做。医生每天查看数次,随时斟酌商议。辅助哺乳的方法或养育的适宜之处,由医生随时考查良方来做。这是人出生的开始,尤其应当郑重。

一、本院医生专门研究养育孩子的方法,健壮适宜的准则,务必让孩童健壮无病。

一、众位母亲除了哺乳孩子之外,都有一位女看护人为她们抚育照看,众位母亲仍可照常听音乐、读书、看画。

一、众位母亲产后气血大亏,应急速补养;她们的饮食滋味,都由每天几位医生诊视,为她们节制调度。

一、产室常有人在将要生产已生产之时,产母未能自由之日,鼓琴诵诗。那些琴诗的创作虽然有时也听从众位母亲的愿望;那些琴诗的宗旨意义,都是仁爱、慈祥、和蔼、中正、和平、安乐的声音,不得有不协调、不吉祥、不仁义、不端正的言语在其中,使众位母亲及孩童感受进入没有间隙,放于血气,畅达于四肢。

一、孩子出生由管院人报告人口吏,每七日人口吏来查看新生儿一次,院内众位医生众位母亲抱孩子在屋内,与官员行礼,办事人员都聚集,奏乐诵读古词并为他们命名,重视人的出生。人口吏乃是上级地方总长。父亲知道的,听任他省视参与也可以。

一、人的姓氏,太古时期跟随母亲,因为这时知道有母亲不知道有父亲;后世跟随父亲,因为父母可以一起亲近,而父亲尊贵有力,形成族姓。然而不论跟随母亲还是跟随父亲,都是因为父母所养育,他们的功劳最大,所以应当跟随他们。升平之世,兼随父母,作为复姓也可以;但是大同之世,人们既然都由公家养育,父母没有特殊的功劳,不必再跟随他们的姓氏以产生界限。哭父哭母,是据乱世;兼随父母,是升平世;舍弃父母的姓氏,是太平之极。大概有姓氏就有亲属,有亲属就有私心,这对于天下为公的道理最妨碍了,所以必须去掉姓氏。各人本院皆有

甲乙号数,每度因人口多寡而设院,院室各有以某日生号,即以某度、某院、某室、某日数成一名可也。

译甲乙等编号,每度根据人口多少设置院,院室各自以某日生成编号,即用某度、某院、某室、某日的数字组成一个名称即可。

一、子生弥月后,医者诊视强健,乃可减省视次数。然每日犹当二次,因小儿体弱,顷刻变态也。

  一、产母生后在乳字之期,为饮食当受医者节度,以乳食为小儿讬命,不能少误。

  一、产母以何时可出院行游,何时可见客,何时可与人居宿,应否一月或数十日,皆由医者考察最宜施行。

  一、产母字子以岁月为期,然后断乳;由医生考定最宜月数,务令孺子得以健全而后断乳,大约多则六月,极少亦须三月也。

  一、众母断乳之后,即可出院,一切听其照常复业自由。

  一、众母在人本院字子期内,原应不得与男子结约住宿。然恐人性或难,限以几十日或若干月,许其与男子同游同宿。未许宿之先,或只代以机器之男行欢乐,皆由医生考定适宜日数。若断乳时早,则可定于断乳出院时;其在期内者,未便在产院居住,偶留则可。

  一、产母既产子后能出门时,一切听其自由,但有赴会饮食宜受医节度。其有未及预知者,归时当报医生;若有损于孺子者,应立加补救。

  一、产母出院时,人口官长到院,会同医生,集各官长,奏乐诵赞功词,赠以众母宝星,贫者或以金钱;并以旗帜送之出院,至其住所;或远方则送以汽车,以示荣耀,见者皆为加敬。

  一、告看护人皆用女子,其名曰保,由总医生择其德性慈祥、身体强健、资禀聪敏、有恒心而无倦性者为之。其妥否由产母品定,若其不妥,由产母告明司事易人,若被易逐,则减削名誉,终身不得选上职。一年为期,若至断乳时产母出院,称其慈美,即由公赠以慈保宝星以为荣耀。此宝星下产母一等,下育婴慈保二等,与慈幼女保同。凡女子,必须由人本院、婴幼院、医老院之保傅、看护人出身,乃得升上职;未充此职者,终身不得为君、为师、为长。

第三章 育婴院 (慈幼院同。自三岁至五岁入焉,如不设慈幼院,则总归于育婴院可也)

  一、凡婴儿断乳后,产母出院,即移送入此院。

  一、此院看护者皆女子,以男子心粗性动而少有耐性,不若女子之静细慈和而有耐性也,其名曰保。凡女保皆由本人自愿,而由总医生选其德性慈祥、身体强健、资禀敏慧、有恒性而无倦心、有弄性而非方品者,乃许充选。盖孺子既离产母,则女保有代母之任,其责最大,人类所关,不可不重其选也。

  一、女保皆悬有女保字于冠服,见者不论贵贱,皆加敬礼,以其代为众母,非其子而抚之如子,人类所讬命,其事至仁,其行至难。盖数月之婴儿,体弱无知,事事皆待于女保,抱持、拥卧、哺食、矢溺、提携、嬉弄,无晨无夕;稍一不慎,即致疾病,竟夜哭啼,终日襁褓,劳苦尤甚。而长大或不能相识,不能知报,无所为而为之,其事尤难。孔子之为子报父母曰:“欲报之德,昊天罔报”,盖以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也,故罔极之恩,不在一日之生而在三年之怀。然则保母劬劳,人类赖以育成,其有大公德于公众,岂可言哉!故宜有殊荣异礼以待之。

  一、育婴院择地之精,当与人本院同,或与人本院接近,尤易移送。若地狭难容二院,则可少次于人本院者。然不得在山谷狭隘倾压、粗石荦确、水土旱湿之地,又不得近市场、制造厂及污秽之处。

  一、育婴院结构,当择与婴儿最相宜之式,大约楼居少而草地多,务令爽垲而通风日,临池水以得清气,多植花木,多蓄鱼鸟,画图雏形之事物,皆用仁爱慈祥之事以养婴儿之仁心。凡争杀、偷盗、奸诈种种恶物,皆当屏除,无使入婴儿心目中,其为歌乐及教婴儿歌乐者亦然。

  一、本院凡弄儿之物,无不具备,务令养儿体,乐儿魂,开儿知识为主。

  一、管院事者皆以医生充之,由众公举,在选仁质最厚、养生学最明者。

  一、本院婴儿,早暮有医生诊视二次,其衣服若何而宜儿体,饮食如何而适儿度,嬉戏安息如何而合儿神,务令得宜以壮儿体,一切皆由医者节度而女保

译一、婴儿满月之后,若经医生诊视确认身体强健,方可减少探视次数。但每日仍应探视两次,因为小儿体质虚弱,病情可能在顷刻间发生变化。

一、产妇在哺乳期间,饮食应当接受医生的节制与安排,因为乳汁是婴儿赖以生存的根本,丝毫不能有误。

一、产妇何时可以出院外出游玩,何时可以会见客人,何时可以与人同宿,以及这些时间是否应定为一个月或数十天,都应由医生考察后决定最适宜的方案。

一、产妇哺乳婴儿以年月为期,然后断奶;由医生考定最适宜的月数,务必让婴儿身体健全后再断奶,大约最长不超过六个月,最少也须满三个月。

一、众位母亲断奶之后,即可出院,一切听任其照常恢复工作,享有自由。

一、众位母亲在本院哺乳期间,原本不应与男子约定住宿。但考虑到人性或许难以完全约束,可限定几十天或若干个月,允许其与男子一同出游、同宿。在未被允许住宿之前,或者仅用机械男子来替代欢乐,都由医生考定适宜的天数。如果断奶时间较早,则可定为断奶出院之时;对于仍在哺乳期内的人,不便在产院居住,偶尔留下即可。

一、产妇在产后能够出门时,一切听任其自由,但参加聚会、饮食宜接受医生的节制。若有事先未能预知的事情,归来时应当报告医生;若对婴儿有损害,应立即加以补救。

一、产妇出院时,人口官长来到医院,会同医生,召集各位官员,演奏音乐、诵读赞颂功德的辞章,赠送给众位母亲宝星,贫困者则赠送金钱;并插上旗帜送她们出院,直至其住所;若是远方,则用汽车送行,以示荣耀,见到的人都会更加敬重。

一、告慰看护人员全部使用女子,其名称为“保”,由总医生挑选那些品德慈祥、身体强健、资质聪敏、有恒心而没有倦怠之心的人担任。其是否合适由产妇评定,如果不合适,由产妇告知管事更换人选;若被更换驱逐,则削减名誉,终身不得晋升高职。以一年为期,若到断奶时产妇出院,称赞其慈爱美好,即由公众赠送慈保宝星以示荣耀。此宝星等级低于产妇一等,低于育婴慈保二等,与慈幼女保同级。凡是女子,必须由人本院、婴幼院、医老院的保傅、看护人出身,才能晋升高职;未担任过此职者,终身不得为君主、为师长、为长官。

第三章 育婴院(慈幼院同此。三岁至五岁的儿童入此院,如不设慈幼院,则总归于育婴院也可)

一、凡是婴儿断奶后,产妇出院,即移送进入此院。

一、此院的看护者全部为女子,因为男子心思粗疏、性情躁动而少有耐心,不如女子安静细致、慈爱和善而有耐心,其名称为“保”。凡是女保都由本人自愿,并由总医生挑选那些品德慈祥、身体强健、资质敏慧、有恒心而没有倦意、有活泼天性而非方正刻板品行的人,才允许入选。因为婴儿既已离开母亲,女保便承担代母的职责,责任重大,关乎人类繁衍,不可不慎重选择。

一、女保都在冠服上悬挂“女保”字样,见到的人不论贵贱,都加以敬礼,因为她们代行了众位母亲的职责,抚养非己之子如同己出,这是人类所托付性命的大事,其事至仁,其行极难。因为数月的婴儿,体弱无知,事事都依赖女保,抱持、拥卧、喂食、处理大小便、提携、嬉戏玩耍,无晨无夕;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疾病,整夜哭啼,终日包裹在襁褓中,劳苦尤为严重。而孩子长大后或许不能相识,不能知晓报答,无所求而为之,其事尤为艰难。孔子说子女报答父母:“想要报答的恩德,如苍天般广大无法报答”,这是因为孩子出生三年后才脱离父母的怀抱,所以无尽的恩情,不在于一日之生,而在于三年之怀。那么女保辛勤劳作,人类依赖她们得以养育成人,她们对公众有大功德,哪里说得尽呢!所以应当有特殊的荣誉和礼仪来对待她们。

一、育婴院选择地点的精良程度,应当与人本院相同,或者与人本院接近,更容易移送。如果地方狭小难以容纳两院,则可以稍次于人本院。但不得位于山谷狭隘、地势倾斜压迫、粗石嶙峋、水土旱湿之地,又不得靠近市场、制造厂及污秽之处。

一、育婴院的建筑结构,应当选择与婴儿最相适宜的样式,大约楼房少而草地多,务必让环境干燥通风、日照充足,临近池水以获取清气,多种植花木,多蓄养鱼鸟,图画雏形的事物,都用仁爱慈祥的内容来培养婴儿的仁心。凡是争杀、偷盗、奸诈种种恶物,都应当屏除,不让它们进入婴儿的视野,其歌舞音乐及教婴儿歌舞音乐的内容也是如此。

一、本院凡是逗弄婴儿的物品,无不具备,务必以养育婴儿身体、愉悦婴儿灵魂、开启婴儿知识为主。

一、管理院务者都由医生担任,由众人公举,在仁厚品质最深厚、养生学最明白的人中选拔。

一、本院婴儿,早晚有医生诊视两次,其衣服如何才适宜婴儿身体,饮食如何才适合婴儿程度,嬉戏安息如何才符合婴儿精神,务必让一切适宜以强壮婴儿身体,一切都由医生节制而女保

受命奉行。若几儿岁月无疾则得赏,几儿有疾则得罚。其女保不慎者罚女保。

译接受命令并执行。如果在这几年里孩子没有生病,就给予奖赏;如果生病,就给予惩罚。如果女保不谨慎,就惩罚女保。

一、小儿有病,每日医生诊视三次,分别其轻重。其重者有常医视无次数,且归大医诊视,以康泰复愈,然后如常。

  一、婴儿数月以上者,一人专抚之;其两年以上者,或以一人而看护二三人,随时酌议。

  一、子能言时教以言,凡百物皆备,制雏形或为图画,俾其知识日增。

  一、婴儿能歌,则教仁慈爱物之旨以为歌,使之浸渍心耳中。

  一、婴儿入院后,人口官全集各院行定名礼,为婴儿立名。惟婴儿既经公养,人为全地之公物,非父母所得私有之,不过借父母以生之耳。公家有宝星以赏其胎产之劳,足偿之矣,既不必从太古之母性;不须父养,亦不必同后世之父姓也。且凡有姓则有所私亲,各私其亲,势必如广东各姓之互争而相战,此在太古人类自立则赖之,大同之时最忌别异,必当去之矣。

  一、知识稍开时,将世界有形各物,自国家至农工商务,皆为雏形,教之制作,则习惯若性。及其长也,贫而谋生,贵而监督,皆熟悉工艺,多能鄙事,行之自然矣。

  一、婴儿知识日开,感染不可不慎。故设院之地不可近戏院声伎之地,葬坟火化之旁,作厂、市场、车场哗嚣之所,以慎外感之染而保清明纯固之神。

  一、婴幼身体稚弱,不能当祁寒盛热,且魂体未定,感非时之气,既足以变人体肌,又足以夺人神魂。观印度、马来、非洲之人可见。故今冷带五十度、热带二十度以外,皆不设院。

  一、女保以二年满任,任满时,若公察看其仁慈尽职,婴儿健长,公赠以仁人慈保宝星,此宝星为第一等者。盖婴儿无母,即以女保代为母而育之,非其所生而爱抚如子,其功德大过于生母也。凡有此第一等仁人宝星出身者,足为仁爱之实据,凡有各上职即当推升。其慈幼院之女保,一年为期,则降生母宝星一等,以儿长易抚也。其有愿再任者,任满再赠仁人慈保宝星。凡仁人宝星愈多者,尊荣愈至,他职推选愈速。

第四章 小学院

  凡人自六岁即离育婴院而入于此,至十岁而止。或人智愈开,人脑愈浚,则自五岁至九岁,亦可随时议定。

  一、此院司理及教者皆为女子,号曰女傅。所以用女子而不用男子者,以女子静细慈和,爱抚婴儿,而有耐性、有恒心、有弄心,而男子粗强好动,抚婴之性不如女子,又耐性弄性皆不如女子也。故中国古者教子十年乃出就外傅,出宿于外,则十岁以前必用女傅而不用男傅也,今用其义。

  一、女傅当选德性仁慈、威仪端正、学问通达、诲诱不倦者为之。以儿童性情未定,小学乃其知识甫开之时,举动,颦笑,言语,行为,入耳寓目皆以女傅为转移。熏陶濡染,其气最深,人情先入为主,则终身有不能化者。况人道蒙养之始,以育德为先,令其童幼熏德善良,习于正则正,习于邪则邪,入兰室则香,居鲍肆则臭。故人生终身之德性,皆于童幼数年预为印模,童幼习于善良则终身善良,童幼习于邪恶则终身邪恶。有童幼善良而长大变易者矣。故欲造世界于善良,则选女傅最要矣。

  一、女傅非止教诲也,实兼慈母之任。以人方幼童,尤重养身,少年身体强健则长亦强健,少年脑气舒展则长大益舒展。又童幼之性尤好跳动,易有失误,盖未至自立自由之时,故嫩稚也,当养之。卧起,行游,提携,保持,衣服饮食,照料节度,其事极琐,其行极繁,非有至慈好弄之耐心,不能令童儿之身安而体强也。以至出入嬉游,跳舞戏弄,固不可多束缚以苦其魂,亦不可全纵肆以陷于恶,大概是时专以养体为主,而开智次之;令功课稍少而游嬉较多,以动荡其血气,发扬其身体,而又须时刻监督,勿贡非几。故女傅之任至重,其管理人数亦不能过多也。

  一、学地当择山水佳处、爽垲广源之地,以资卫生,以发明悟;不得在林暗谷幽、岩洞崎岖、水泽沮洳之处。盖林谷幽暗,不通风气,则养生不宜;岩谷崎岖,则于童子之跳动恐有损坠之患;水泽沮洳,则湿气过感

译一、小儿患病,每日由医生诊视三次,以区分病情的轻重。病情较重者,有专职医生不限次数地看护,并交由资深医生诊治,直至康复痊愈,然后才恢复常规护理。

一、数月以上的婴儿,由专人专门抚育;两岁以上的幼儿,可由一人看护两三人,具体人数随时酌情商议。

一、孩子能说话时,便教他说话。各种物品都备齐,制作模型或绘制图画,使他的知识日益增长。

一、婴儿能唱歌时,就教他唱蕴含仁慈爱物宗旨的歌谣,使这些道理潜移默化地浸润其心耳。

一、婴儿入院后,人口官集合各院举行定名礼,为婴儿取名。既然婴儿已由公家抚养,便成为全社会的公共财产,并非父母所能私有,父母不过是借以生育罢了。公家设有宝星以奖赏其胎产之劳,足以补偿了。因此,不必遵循远古时代的母系传统,不需要父亲抚养,也不必随后世父亲的姓氏。况且只要有姓氏,就会有私亲,各自偏爱自己的亲人,势必像广东各姓氏那样互相争斗甚至开战。这在远古人类自立时或许依赖它,但在大同社会最忌讳区别差异,必须废除它。

一、孩子知识稍开时,将世界上的有形事物,从国家到农工商各业,都制成模型,教他制作,使习惯如同天性。等他长大后,无论贫穷谋生还是富贵监督,都熟悉工艺,擅长各种琐事,做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一、婴儿知识日渐开启,受到的感染不可不慎重。因此,设立育婴院的地点不可靠近戏院声伎之地、葬坟火化之旁,以及工厂、市场、车场等喧哗嘈杂之所,以谨慎防范外邪感染,保持精神清明纯固。

一、婴幼身体稚弱,不能承受极寒酷热,且魂魄形体尚未稳定,感受非时之气,既足以改变人体肌肤,又足以夺人神魂。观察印度、马来、非洲的人即可知晓。因此,如今在冷带五十度、热带二十度以外的地区,都不设立育婴院。

一、女保育员任期两年,任满时,若公家考察其仁慈尽职,婴儿健康成长,便赠予“仁人慈保宝星”,这是第一等的宝星。因为婴儿没有母亲,就由女保育员代替母亲养育,虽非亲生却爱抚如子,其功德大于生母。凡有第一等仁人宝星出身者,足以作为仁爱的实证,凡有上级职位空缺就应当推举升迁。慈幼院的女保育员,任期一年,则降一等,授予“生母宝星”,因为孩子长大容易抚育。如果有愿意再次任职者,任满后再赠予“仁人慈保宝星”。凡是仁人宝星越多者,尊荣越至,其他职位的推举升迁也越快。

第四章 小学院

凡人在六岁时便离开育婴院进入此处,至十岁为止。或者随着人类智力日益开启,人脑日益深邃,自五岁至九岁,也可随时商议确定。

一、此院的管理人员及教师都是女子,称为女傅。之所以用女子而不用男子,是因为女子安静细致、慈爱和顺,爱抚婴儿,且有耐心、有恒心、有玩心,而男子粗鲁强悍好动,抚育婴儿的本性不如女子,且耐心和玩心都不如女子。所以中国古代教子十年才出就外傅,出宿于外,那么十岁以前必定用女傅而不用男傅,如今沿用其义。

一、女傅应选德行仁慈、威仪端正、学问通达、诲人不倦者担任。因为儿童性情未定,小学正是其知识刚刚开启之时,举动、颦笑、言语、行为,入耳寓目皆以女傅为转移。熏陶濡染,其影响最深,人情先入为主,则终身有不能改变者。况且人道启蒙之初,以培育德行优先,使童幼熏染善良,习于正则正,习于邪则邪,入兰室则香,居鲍肆则臭。所以人一生的德性,都在童幼数年预先印模,童幼习于善良则终身善良,童幼习于邪恶则终身邪恶。虽有童幼善良而长大变易者,但终究少数。所以想要造就善良的世界,选择女傅最为重要。

一、女傅不仅负责教诲,实际上还兼任慈母的职责。因为人正值幼童,尤其重视养身,少年身体强健则长大也强健,少年脑气舒展则长大更舒展。又童幼之性尤其喜欢跳动,容易有失误,因为还未到自立自由之时,所以稚嫩,应当养育。卧起、行游、提携、保持、衣服饮食、照料节度,这些事极其琐碎,行为极其繁杂,若非有至慈好弄的耐心,不能使童儿身安体强。至于出入嬉游、跳舞戏弄,固然不可过多束缚以苦其魂,也不可完全放纵以陷于恶,大概此时专以养体为主,而开智次之;让功课稍少而游嬉较多,以动荡其血气,发扬其身体,而又须时刻监督,勿生非几。所以女傅的责任极重,其管理的人数也不能过多。

一、学地应当选择山水佳处、干燥宽敞之地,以利于卫生,以启发悟性;不得在林暗谷幽、岩洞崎岖、水泽沮洳之处。因为林谷幽暗,不通风气,则养生不宜;岩谷崎岖,则对于童子的跳动恐有损坠之患;水泽沮洳,则湿气过感

,精神不爽也。儿童当知识甫开之时,尤易感染学习,故孟子之圣,而近学宫则陈俎豆,近墓地则效葬埋,近市则为买卖,故所邻染不可不慎也。故学舍之地,宜远阛阓。第一当远戏馆、声伎、酒宴之地,第二当远坟墓葬所,第三当远作厂、车场、市场喧哗之地,庶使非礼不祥之事不接于耳目,哗嚣杂乱之物不扰于神思,保其静正之原,乃可广其知识之学。至于学室之式,务便养身,多其容率以得气,慎其光射以宜目,酌其户牖以通风,多植花木以娱游。既人无私家,皆出于公,财力既厚,布置合宜,无有今村落之狭陋尘嚣,无有今城市之秽污恶习,无有家庭之牵累分半,其于蒙以养正之功,进益之大,相去岂啻天壤哉!

译精神不受到伤害。儿童在知识刚刚开启的时候,尤其容易受到感染和学习,所以孟子虽然成为圣人,但靠近学校就陈列祭祀礼器,靠近墓地就模仿丧葬埋葬,靠近集市就从事买卖,所以邻近环境的影响不可不慎重。因此学校的地方,适宜远离街市。第一应当远离戏院、歌舞、酒宴的地方,第二应当远离坟墓葬地,第三应当远离作坊、车场、市场喧哗的地方,大概使得不合礼制和不祥的事情不接触耳目,喧闹杂乱的事物不扰乱心神,保持其宁静端正的本原,才可以扩充其知识的学问。至于教室的样式,务必有利于保养身体,增加其空间以获取阳气,谨慎光线照射以适宜眼睛,斟酌门窗以通风,多种植花木以娱乐游玩。既然人们没有私家,都出于公家,财力既然雄厚,布置合乎适宜,没有现在村落的狭小简陋和尘世喧嚣,没有现在城市的污秽和恶习,没有家庭的牵累和分散精力,它在启蒙以培养端正品德的功效,以及增进益处的巨大方面,相差岂止是天壤之别呢!

一、体操场、游步场无不广大适宜,秋千、跳木、沿竿无不具备,花木、水草无不茂美,足以适生人之体。

  一、图画雏形之器,古今事物莫不具备,既使开其知识,而须多为仁爱之事以感动其心,且以编入学课中,使之学习。若夫金工、木工、范器、筑场,既合童性之嬉,即资长大之业,童而熟习,长大忘形,尤于工艺易精也。

  一、儿童好歌,当编古今仁智之事,令为歌诗,俾其习与性成。

  一、大同世文字语言皆归于一,学之自事简而功倍,自修身、习算、地理、历史外,所有人世普通文学皆当学习,其学类、学级随时议定。

  一、学贵以养身健乐为主,盖人生寿命基于童稚也。其时物备课明,一时可抵今人数时矣,故学时可减。其有安息、记念、嘉时、吉日,可肆其游览跳舞,沿树水嬉,无所不可。惟不许为非礼不正之事,见非礼不祥之人。

  一、小学之数,以人数多寡随时增设。然盛热之地,人多发汗,使人筋骨缓弱,神思散越;盛寒之地,使人堕指裂肤,瑟缩战栗,血气不流,功课减少,皆于童幼不宜。故冷带六十度以上、热带一十余度以内,皆不宜设学。若瑞典、那威之和暖当别论。

第五章 中学院

  一、凡人自十一岁即离小学而入此学,至十五岁而出学。此时纯为学龄,一生之学根本于是。

  一、此学可习高等普通学,各视其人资禀之敏钝好尚以为学级学类,随时增议。

  一、入此院时,知识日开,当大同教化美备之时,人类当此,可以比古人十五岁以后,渐有自由自立之志。但身体稚弱,故养体开智以外,又以育德为重,可以学礼习乐矣。礼以固其肌肤之会,筋骸之节,人世相交之道,公家法律之宜;乐以涵养其性情,调和其气血,节文其身体,发越其神思。

  一、入此学时,脑气未充,身体尚弱,不能专事于智思,故德性当令养之益熟,知识当令导之益开,有节有度以养其正可也。

  一、此学年龄已长,衣服饮食皆可自理,可纯用礼律以绳之,不须再用保傅。故不论男女皆得为师,惟才德是视。导之以正义,广之以通学,绳之以礼法,虽于慈惠之中而多用严正之气。

  一、人生学问之通否,德性之成否,皆视此学龄,中学不通,则无由上达于上学及为专门之学,而终身受其害矣;德性不习定,至长大后气质坚强,习行惯熟,终身不能化矣。及夫时过乃悔而欲学,则勤苦而难成,年长乃变而化性,则倔强而难屈。故中学之师,尤当妙选贤达之士,行谊方正,德性仁明,文学广博,思悟通妙,而又诲人不倦、慈幼有恒者,方当此任。全世界之人类才能德性皆系之,岂不重哉!

  一、管学总理之人皆由公推,须学行并高,经验甚深,慈爱普被者,方许充之。其分理、助教略同。

  一、中学院舍当择广原爽垲近海近沙之地,令基宇极广,可容万数,自食堂、藏书楼、体育场、游步园、操舟渚莫不毕备,其专门之学,则自农、工、商、矿凡百实验之事,莫不备具,以备学者游观,玩摩,摹学,故体裁当极伟大,乃足备用;其院舍皆当令与人体相宜。

  一、中学之童,年少血气未定,易于感染,凡剧场声伎之所,葬墓、市场、作厂、车场不净哗嚣之地,院舍皆不得近,此以绝邪缘而正思感。

  一、中学之童,年少体弱,在寒带则患以祁寒而减功课,在热带则患以盛热而损身体。除冬夏各有所宜外,余月皆在温带设学。

  一、中学之藏书楼,凡中学应用之书器、图画、古物、雏形应皆具备,令学者可一见而博物会通。

  一、中学杂列各学,并延群师以资讲习。其最高级者,与今各国大学、专门学殆过之;以其时教冶化明,物备时节,又无家累,故人之智慧比今倍蓰也。

  一、中学每所可藏万人或数万人。食堂及起居出入,皆有部位,分班序列,俨如军队,大师如将帅,分教如偏裨,小教习如队长。坐作、进退、讲习、息游皆有时限,衣服如一,

译一、体操场、游步场无不广阔适宜,秋千、跳木、沿竿无不齐备,花木、水草无不茂盛美丽,足以适应活人的身体。

一、图画雏形之器,古今事物没有不具备的,既用来开启他们的知识,又必须多做仁爱之事以感动他们的心,并且编入学课之中,让他们学习。至于金工、木工、范器、筑场,既然符合儿童嬉戏的天性,又有助于成年后的职业,从小熟习,长大后自然运用自如,尤其容易精通工艺。

一、儿童喜欢唱歌,应当将古今仁智之事编成歌诗,让他们学习,使习惯与本性相融合。

一、大同世界的文字语言都统一,学习起来自然事务简单而功效加倍,除了修身、习算、地理、历史之外,所有人世间的普通文学都应当学习,其学科类别、年级等级随时议定。

一、学习以养身健乐为主,因为人的寿命基础在于童年。那时物资齐备、事理明白,一时可以抵得上现在人的几时,所以学时可以减少。遇到安息、纪念、喜庆、吉日,可以尽情游览跳舞,沿树戏水,无所不可。只不允许做非礼不正之事,见非礼不祥之人。

一、小学的数量,根据人数多少随时增设。然而炎热之地,人多出汗,使人筋骨松弛软弱,神思散乱;严寒之地,使人冻伤手指、裂开皮肤,瑟缩战栗,气血不通,功课减少,都对儿童不宜。所以冷带六十度以上、热带一十余度以内,都不宜设学。至于瑞典、挪威那样和暖的地方则另当别论。

第五章 中学院

一、人从十一岁起就离开小学进入这所学校,到十五岁毕业。此时纯粹是学龄,一生的学问根本在于此。

一、这所学校可以学习高等普通学问,各自根据人的资质敏钝、喜好崇尚来确定年级和学科,随时增议。

一、进入这所学校时,知识日益开阔,在大同教化完备之时,人类在此阶段,可以比作古人十五岁以后,渐渐有了自由自立的志向。但身体尚且稚嫩柔弱,所以除了养体开智之外,又以培育品德为重,可以学习礼乐了。礼用来巩固肌肤的交会、筋骨的关节,人世相交的道理,公家法律的适宜;乐用来涵养性情,调和气血,节制修饰身体,发扬神思。

一、进入这所学校时,脑气未充,身体尚弱,不能专门从事智力思考,所以品德应当让他们培养得更加纯熟,知识应当让他们引导得更加开阔,有节制有法度以培养其正道即可。

一、这所学校年龄已长,衣服饮食都可以自理,可以纯粹用礼法来约束他们,不需要再用保姆师傅。所以不论男女都可以做老师,只看才能品德。用正义引导他们,用通学拓宽他们,用礼法约束他们,虽然在慈爱之中却多用严正之气。

一、人生学问的通晓与否,品德的成就与否,都看这个学龄,中学不通,就没有途径上升到高等学堂及专门之学,而终身受其害;品德不习定,等到长大后气质坚强,习惯成自然,终身不能改变了。等到时过境迁才后悔想要学习,则勤苦而难成,年长才想改变本性,则倔强而难屈。所以中学的老师,尤其应当妙选贤达之士,行为方正,品德仁明,文学广博,思悟通妙,而又诲人不倦、慈爱幼儿有恒心的人,才担当此任。全世界人类的才能品德都系于此,难道不重大吗!

一、管理学校的总理之人都由公推,必须学问品行都高,经验很深,慈爱普及的人,才允许担任。其分理、助教略同。

一、中学院舍应当选择广阔平坦、干燥近海近沙的地方,让基址房屋极其广阔,可容纳万人,自食堂、藏书楼、体育场、游步园、操舟渚无不齐备,其专门之学,则自农、工、商、矿凡百实验之事,无不具备,以备学者游观,玩味观摩,摹仿学习,所以体裁应当极其伟大,才足以备用;其院舍都应当让人体适宜。

一、中学的儿童,年少血气未定,易于感染,凡剧场声伎之所,葬墓、市场、作坊、车场不净喧闹之地,院舍都不得靠近,这是为了断绝邪缘而端正思感。

一、中学的儿童,年少体弱,在寒带则担心因严寒而减少功课,在热带则担心因酷热而损害身体。除冬夏各有适宜之处外,其余月份都在温带设学。

一、中学的藏书楼,凡中学应用的书器、图画、古物、雏形都应当具备,让学者可以一见而博物会通。

一、中学杂列各学,并延请群师以资讲习。其最高级者,与现在各国大学、专门学相比几乎超过;因为那时教化开明,物备时节,又无家累,所以人的智慧比现在加倍甚至五倍。

一、中学每所可容纳万人或数万人。食堂及起居出入,都有部位,分班序列,俨然如军队,大师如将帅,分教如偏裨,小教习如队长。坐作、进退、讲习、息游皆有时限,衣服如一,

望之有荼火之观。人愈多则观摩愈大,众愈积则激励愈深,道德易一,风化易同。其有过失者,终身不容于众,以为愧耻,故亦寡矣。

译远看有茶火燃烧的景象。人越多则观摩的规模越大,众人聚集越多则激励的程度越深,道德容易统一,风俗教化容易趋同。那些有过失的人,终身不被众人所容,以此为羞愧耻辱,所以过失也就很少了。

第六章 大学院

  凡人自十六岁离中学而入此,至二十岁而出学,生人之学于是终焉。凡大学皆专门之学,实验之学。盖自十五岁前,于普通之学皆已通晓,至此时脑髓已通,不待束缚,不事防检,精粗高下,惟志所之,聪敏钝塞,惟人自受。从古贫人,至是时皆不得为学之候,惟大同之世,天下为公,欲成就同类,俾其大成,故令人人有此五年之学。此时之学,于育德强体之后,专以开智为主,人人各从其志,各认专门之学以就专科之师。其学政治、法律则为君、为长。学教育、哲理则为傅、为师,学贸易、种植则为农、为商,学一技一能则为工为匠,虽贵贱攸殊,高下迥异,而各禀天赋,各极人官,各听自由,各从所好,分业成能,通力合作,其于利物前民以供公众之用则一也。

  一、大同之时,无一业不设专门,无一人不有专学,世愈文明,分业愈众,研求愈细,究辨愈精。故大学分科之多,备极万有,又于一科之中擘为诸门,一门之中分为诸目,皆各有专门之师以为教焉而听人自择。其门目之多,与时递增,不须今日为之预定,至千万年后,其门目之多,牛毛茧丝不能比数。五年之中,强敏者既听兼通数学,中才者亦得妙解一门,虽极愚下之资,笃守一业,亦足以下之自养其身,上之足赡公用,此乃大同仁复众生之意也。盖自有生以来,十五年中,同为世界之人,无一人之或富或贫,或贵或贱,同育公家,同学公学,无家可恃,无私可恋,无累可牵,无德可感,无游非学,无群非学,齐驱并进,无却无前,万千并头,喁喁向上。虽欲不学乎,有引于前,有鞭于后,无由有失学者矣。人固无不德性齐一,学识通明矣。及其入大学也,资格五年。重念二十出学之后,上无公家之养,下无父母之畜,欲不发愤而成学业,将立为饿莩矣,否则入恤贫院而为苦工,名誉全削,终身不齿于人类矣,此又中人以下所不甘者也。况导以善诱之良师,夹以万千之侪辈,耻心既激,循序可升,虽极顽钝之资,无有不成之材矣。今天下子弟之无赖,人才之不成,至于老无一能,终身穷饿,寡廉鲜耻,或为盗贼而就刑戮,此固其人之愚不肖,亦由治教未备之所至也。或其少失父母,无人教化;或因穷不得学,不识之无;或学仅岁月,不能通艺;或父兄椎鲁,乡曲愚鄙,不知所教。假有家富能学,父兄为都士,知所教,教学能至弱冠;然其间濡染家庭市井都邑之恶习,费去家事、疾病、送死、吉凶、祭祀之间日多,有贫贱、死丧、困苦、哀伤之感情,而无公家园舍、园囿之精洁广大,无歌乐、图画、书器雏形之美备欢乐,无万千齐驱并进之策励,无学级、学类、良师、益友之教导观摩,其间相去,何啻天渊。故必行大同之道,而后人人为有用之美才,人人为有德之成人也。

  一、大学分科五年之中,虽有事于虚文,而必从事于实验,若学农必从事于田野,学工必从事于作场,学商必入于市肆,学矿必入于矿山,学律则讲于审判之所,学医则讲于医病之室。故虽讲极虚之文字,亦寄之实验场,试于经用而后可信,百科皆然。故学成皆有用之才,无不效之业,惟其所分门目愈细,故试之实验愈周,不似统括大概之学得以虚文高论也。

  一、大学院舍,不能统一并置一地。譬如农学设于田野,商学设于市肆,工学设于作厂,矿学设于山颠,渔学设于水滨,政学设于官府,医学设于病院,植物学设于植物院,动物学设于动物院,文学设于藏书楼,乃至冰海学设于近冰海之地,热带学设于热带之地。盖大学专为世界有用之学而设预备之方,考求之用,故其学舍不在内而在外,不统一而分居,乃所以亲切而有用,征实可信也。

  一、大学之师,不论男女,择其专学精深奥妙实验有得者为之。大学之教,既以智为主,此人生学终之事,不于此时尽其知识,不可得也。大学亦重体操,以行血气而强筋骸;大学更重德性,每日皆有歌诗说教,以辅翼其德,涵

译第六章 大学院

凡是人从十六岁离开中学进入这里,到二十岁毕业,人的学习至此终结。凡是大学都是专门之学、实验之学。因为十五岁之前,对于普通学问都已经通晓,到了此时头脑已经开通,不需要束缚,不必防范检查,学问的精粗高下,只随志向所至;人的聪敏或愚钝,只由个人自己承受。自古以来,贫穷的人到了这个时候都没有机会做学问,只有在大同世界,天下为公,想要成就同类的人,使他们取得大成,所以才让每个人都有这五年的学习。此时的学习,在培育品德、强健体魄之后,专门以开启智慧为主,人人各自追随自己的志向,各自认定专门的学问去拜师学习专科。学习政治、法律的人成为君主、长官;学习教育、哲理的人成为师傅、老师;学习贸易、种植的人成为农民、商人;学习一项技艺的人成为工匠;虽然贵贱不同,高下迥异,但各自秉承天赋,各自发挥人的功能,各自听从自由,各自追随喜好,分工成为能人,通力合作,他们在有利于万物、造福百姓以供公众使用这一点上是相同的。

一、在大同时代,没有一种行业不设立专门学科,没有一个人不拥有专门学问,世界越文明,分工越多,研究越细致,辨析越精微。所以大学分科之多,穷尽万物,又在一科之中划分为诸多门类,在一门之中分为诸多项目,各自都有专门的老师进行教导,任由人们自己选择。其门类项目之多,随着时代不断增加,不需要今天预先规定,到千万年后,其门类项目之多,牛毛茧丝也无法相比。五年之中,强健敏捷的人既然允许兼通数学,中等才能的人也能巧妙理解一门学问,即使是极其愚笨的人,专心坚守一项行业,也足以向下养活自己,向上供养公共之用,这是大同世界恢复众生本性的用意啊。自从有生命以来,十五年间,同为世界的人,没有一个人是富或贫,是贵或贱,共同由公家养育,共同在公学学习,没有家庭可以依赖,没有私情可以留恋,没有拖累可以牵绊,没有恩德可以感激,没有游玩不是学习,没有群体不是学习,齐头并进,没有后退只有前进,万千人并排前行,一心向上。即使想不学习,前面有引导,后面有鞭策,没有理由失去学习的机会了。人本来没有不品德一致、学识通明的。等到进入大学,资格是五年。考虑到二十岁毕业之后,上面没有公家的供养,下面没有父母的抚养,如果不发愤完成学业,将会成为饿死的人,否则进入恤贫院做苦工,名誉完全丧失,终身不被人类齿列,这又是中等以下的人所不甘心的。何况有善于诱导的好老师,夹杂着万千同伴,羞耻心既被激发,按顺序可以晋升,即使是极其顽固愚钝的人,也没有不成才的。现在天下的子弟无赖,人才不成器,到老没有一项技能,终身穷困饥饿,缺乏廉耻,或者成为盗贼而遭受刑罚,这固然因为这些人愚昧不肖,也是由于治理教化不完善所导致的。有的人年少失去父母,无人教化;有的人因为贫穷不能学习,不认识字;有的人学习仅几个月,不能通晓技艺;有的人父兄粗鲁,乡间愚昧,不知道如何教导。假使家庭富裕能够学习,父兄是都市人士,知道如何教导,教学能到成年;但其中沾染家庭、市井、都市的恶习,耗费在家事、疾病、丧葬、吉凶、祭祀上的时间多,有贫贱、死丧、困苦、哀伤的感情,而没有公家园舍、园林的精致洁净广大,没有歌乐、图画、书器雏形的美好完备欢乐,没有万千人齐头并进的策励,没有学级、学类、良师、益友的教导观摩,这中间的差距,何止天壤之别。所以必须实行大同之道,然后人人成为有用的美才,人人成为有德的成人。

一、大学分科五年之中,虽然涉及虚文,但必须从事实验,如果学农必须从事田野劳作,学工必须从事作坊劳动,学商必须进入市场,学矿必须进入矿山,学律则在审判场所讲解,学医则在医病室讲解。所以即使讲解极其虚浮的文字,也寄托在实验场,经过实用检验后才可信,各学科都是这样。所以学成都是有用的人才,没有无效的行业,只是所分的门类越细,所以实验检验越周密,不像统括大概的学问可以用虚文高论。

一、大学院舍,不能统一并置在一地。譬如农学设在田野,商学设在市场,工学设在工厂,矿学设在山顶,渔学设在水边,政学设在官府,医学设在医院,植物学设在植物园,动物学设在动物园,文学设在藏书楼,乃至冰海学设在近冰海的地方,热带学设在热带地方。因为大学专为世界有用之学而设预备的方法,考求的用途,所以其校舍不在内部而在外部,不统一而分居,这样才能亲切而有用,征实可信。

一、大学的老师,不论男女,选择那些专门学问精深奥妙、实验有心得的人担任。大学的教导,既然以智慧为主,这是人生学习的终结之事,不在此时穷尽知识,就不可能得到。大学也重视体操,以运行血气而强健筋骨;大学更重视德性,每日都有歌诗说教,以辅助其德行,涵养

养其性,而所重尤在智慧也。

译修养他的本性,而特别看重的尤其在于智慧。

一、各大学皆有游园,设备花木、亭池、舟楫,以听学者之游观、安息、舞蹈。

  一、大学衣服皆同式,饮食皆同时,人数万千,部署整肃,当若军法。自食室至讲堂、操场,进退出入皆有部伍;有大师为司理人,统之如将帅,分教如偏裨,小分教如队长。大同之世,每一院如一小国,学者即其人民,教习司理即其公、卿、士夫也。

  一、二十岁学成,给卒业证书而出学,听其就业。其至是资钝未卒业者,不给卒业证书,亦令出学,公家不能养之,听其就业。

  一、大学各师及有司人,于学生成材者,开其学行,荐于各业公所,而各业公所择而聘用之。

  一、大学卒业后,其尤高才者,或有精奇之思,博综之学,或着新书有成,或创新学独出者,由大师几人公同保荐,除就业一年外,公家特给学士荣衔,别给俸禄三年以成其绝学。

  一、二十出学后,若无人延用,则俯就贱业;若贱业亦不可得,则就恤贫院,以苦工代食,为人不齿。

第七章 恤贫院

  一、凡人无业,无所衣食者,许入此院,公家衣食之。

  一、凡入恤贫院者,须作苦工,官监督其作工,出入定有时限,各就所能者为之,不能者教之。

  一、凡入恤贫院者,亦有安息游观之时,亦许出游,但有时限。

  一、凡人恤贫院者,鬻其作工之金以养之,其不足官为给足,其饶溢官别赏给之。其勤而精美者奖之,惰而粗者罚之。

  一、恤贫院内有教导之傅,有劝善之师,有疗疾之保,月集而讲善二次,医者视身体一次。

  一、恤贫院衣服粗恶,仅足饱暖,室宇低隘,但不污秽而已。

  一、恤贫院小有园囿以供作苦工后之游观,亦有体操场以供工人之体操,其它秋千、蹴鞠、玩器、书画亦皆薄具。

  一、凡入恤贫院,皆别具衣服以耻之;若其再三入院,则以衣服之色别之,令人不齿。

  一、凡二十岁新出学而入院者,不别衣服;惟经一年不出院者,亦具别服,若再入者,与众人同。

  一、凡再入恤贫院者,削除名誉,后此不得充当为师为长之职。

  一、凡三入恤贫院者,人不与齿,宴会不与。

  一、入恤贫院而精勤寡过者,三月以外,考验其性情属实,管理人得具保结而荐之。

  一、再入恤贫院者,若同院上下皆称其精勤寡过,院长联合几人公保,得复其名誉职。

  盖大同之世,既有公产,人不患无所养,则有恃无恐,然则人之大恶至于懒惰,乃入恤贫院,故必须重罚以惩之,以劝勤也。“民生在勤,勤则不匮”,此大同之公理。

  一、四入恤贫院者,罚作极苦之工。

  一、五入恤贫院者,移至圜土七日以辱之;其一次入则增入圜土七日之数。盖累过不悛,宜加禁辱,以令其有所惮而思改也。

  一、恤贫院司理之人,由其地公举仁慈而善教诲者充之。

  一、恤贫院有报,述本院之事及入院之人事,并称述天下古今善行博物,以教育院人,即以院中文人充撰述也。

第八章 医疾院

  一、凡人有疾者入此院,医者视其疾之轻重而善待之。

  一、每月医生到各人家诊视人一次,治之于未病之先,全地皆然。是时人体强壮,则疾病亦甚少,然不能无。有疾者,许其停工入院居住医治,所有药费医费皆公家所出。

  一、医院皆选良医,尤精艺术者主之,群医皆集。盖每日诊常人之医生,可属寻常之医者,其来院者则或有奇难之症,故必精选名医乃能胜任。

  一、医院构造,务于养生之理备极得宜,其园亭、水竹、花木、鱼鸟足以供清娱者,皆极美备。有高转之秋千可吸空气,褶褥帷幔皆精软,床榻几案皆有音乐,听病者伸手屈足,触动机关,乐音即起,足以为娱。其各处戏院皆有电话相通,可以高卧而得清音,在在可以怡悦病者之身心。

  一、医院设有书画乐室,大置书画乐器,供病者娱乐。其乐器并按时有人操之,且听病者所好,欲奏何曲,即为奏之。

译一、各大学都设有园林,种植花木,建有亭台池沼,配备船只,供学者游览观赏、休息安顿、歌舞娱乐。

一、大学的服装款式统一,饮食时间一致,人数多达成千上万,部署整齐严肃,应当像军法一样。从食堂到讲堂、操场,进出都有队列;有大师傅作为管理者,统领他们如同将帅,分教老师如同偏将副将,小分教老师如同队长。在大同社会,每一学院就像一个小国家,学者就是那里的百姓,教习和管理者就是那里的公卿士大夫。

一、二十岁学业完成,发给毕业证书并离开学校,听任其就业。那些到了这个年纪资质愚钝尚未完成学业的人,不发给毕业证书,也令其离开学校,公家无法供养他们,听任其就业。

一、大学的各老师及管理人员,对于成材的学生,公开其学业品行,推荐给各行业公所,而各行业公所选择并聘用他们。

一、大学毕业后,那些尤其才华出众的人,或者有精妙奇特的思想、广博综合的学问,或者撰写新书有成,或者创立新学独树一帜的,由几位大师共同保荐,除了就业一年外,公家特别授予学士荣誉头衔,另外供给三年俸禄以成就其绝学。

一、二十岁离开学校后,如果没人延用,就屈就低贱的职业;如果连低贱的职业也得不到,就进入恤贫院,以苦工换取食物,被人看不起。

第七章 恤贫院

一、凡是失业、没有衣食的人,允许进入此院,公家供给其衣食。

一、凡是进入恤贫院的人,必须做苦工,官员监督其做工,出入规定有时限,各自做力所能及的事,不能做的就教他们。

一、凡是进入恤贫院的人,也有休息游览的时间,也允许外出游玩,但有时限。

一、凡是进入恤贫院的人,出售其做工所得的钱来供养他们,不足的部分由官府补足,多余的部分由官府另外赏赐。那些勤劳且做工精美的奖励,懒惰且做工粗劣的惩罚。

一、恤贫院内有教导的老师,有劝善的师傅,有疗疾的护士,每月集会讲善两次,医生检查身体一次。

一、恤贫院的衣服粗劣,仅够吃饱穿暖,房屋低矮狭窄,只是不污秽罢了。

一、恤贫院有小花园供做苦工后游览,也有体操场供工人做体操,其他秋千、蹴鞠、玩具、书画也都略微具备。

一、凡是进入恤贫院的人,都另备衣服以羞辱他们;如果再三进入,就用衣服的颜色区别他们,让人看不起。

一、凡是二十岁刚出学而进入院的,不另备衣服;只有经过一年不出院的,也另备衣服,如果再次进入的,与众人相同。

一、凡是再次进入恤贫院的人,削除名誉,此后不得担任老师或长官的职务。

一、凡是三次进入恤贫院的人,人们不与为伍,宴会不邀请。

一、进入恤贫院而精勤少过错的人,三个月以上,考验其性情属实,管理人可以出具保结并推荐他。

一、再次进入恤贫院的人,如果同院上下都称赞其精勤少过错,院长联合几人共同保荐,可以恢复其名誉和职务。

大概在大同社会,既然有公产,人不担心没有供养,就会有所依赖而无恐惧,然而人的大恶在于懒惰,于是进入恤贫院,所以必须重罚以惩戒他们,以鼓励勤劳。“民生在于勤劳,勤劳就不匮乏”,这是大同社会的公理。

一、四次进入恤贫院的人,惩罚做极苦的工。

一、五次进入恤贫院的人,移到圜土七天以羞辱他;每多一次进入就增加七天圜土的时间。大概屡次过错不悔改,应当加重禁闭羞辱,以让他有所畏惧而思考改正。

一、恤贫院的管理者,由当地公举仁慈且善于教诲的人充任。

一、恤贫院有报纸,叙述本院的事情及入院人员的事迹,并称述天下古今的善行和博物知识,以教育院内人员,就由院中的文人担任撰写。

第八章 医疾院

一、凡是有疾病的人进入此院,医生查看其疾病的轻重而妥善对待。

一、每月医生到各家诊视人一次,在生病之前进行治疗,全地都是如此。这时人体强壮,则疾病也很少,但不能没有。有疾病的人,允许其停工入院居住医治,所有药费医费都由公家支出。

一、医院都选择良医,尤其精通医术的人主持,众医生都聚集。大概每日诊视常人的医生,可以属于普通的医生,来院的人则可能有奇难的病症,所以必须精选名医才能胜任。

一、医院的构造,务必在养生道理上极其适宜,其园亭、水竹、花木、鱼鸟足以供清雅娱乐的,都极其美好完备。有高转的秋千可以呼吸空气,褥垫帷幔都精细柔软,床榻几案都有音乐,听病人伸手屈足,触动机关,乐音即起,足以作为娱乐。各处戏院都有电话相通,可以高卧而得清音,处处可以愉悦病人的身心。

一、医院设有书画乐室,大量放置书画乐器,供病人娱乐。其乐器并按时有人演奏,且听病人所好,想奏什么曲子,就为他们演奏。

一、病人各有所好,各如其意,备其物,听其为欢。

  一、日有讲师讲古之善行名理及卫生之宜,听病者悦解于心。

译一、病人各自有各自的喜好,就顺从他们的意愿,准备好他们想要的物品,让他们尽情欢乐。

一、每天安排讲师讲述古人的善行、著名的道理以及卫生保健的适宜方法,让病人在心中愉悦地领悟。

一、医院备置药品,凡百草、万木、金类、非金类,皆备置全物,而考究其性色、品味及生长之地宜,燥湿之变节,分化之宜忌,以为治病之具。

  一、医者凡卒业后,群医皆集,其考究医学,精益求精,有得新理者,由公赠以哲士荣衔;再得新理一次,再加仁人宝星。其医虽未得新理而治病累奏十全者,亦赠仁人宝星;按其功效之多寡以为宝星之等级,以剖解益精、治病益效为主。

  一、医者有误杀人者,科以重罚,削除医士之职,永不得充,并酌拟监禁年数。其有医人累久无效者,即永削医职,灭削名誉。

  一、医者须日就人家诊视,或早或暮;一人数日仅可视数百人,故是时医生甚多,皆须医学卒业、曾充看护人者,始许充之。然大医生尚须察其人心术技艺,心术以仁慈有耐性,医艺精通者为主,否则革除。

  一、医院看护人,不论男女皆可充之,以心术仁慈、神思静细者选补,一年为期。其贤否以病者所出之保举证书为主;病者恶之者,则革除永削名誉职业,终身不得选上职。一年卒事,皆称其仁,公给仁人宝星。凡医者必有本院看护仁人出身,乃许充补,迁秩至大医生、总医长。

  一、自人本院、育婴院、慈幼院、养老院,监护皆以医者;其余世界中道路、宫室、饮食、衣服之事,皆归医者监察,人身之事统归于医。故道路官设一医者监之,宫室之式必经医者许可,市肆衣服饮食皆设医官监察。医者随时将饮食、衣服择其卫生最宜者,标举式样,登报公告;其人家违式者,医官可罚之。医者视人,可以入其卧室、溷厕、庖厨巡视,以清秽恶。盖大同之世无军兵,以开人智、成人德、保人身、延人寿、乐人生为政,而所以开人智、成人德者,其归宿亦终于保人身、乐人生而己,故保人身、乐人生之政尤重。故大同之世,医士最多,医才最出,医任最重,医选最精,医权最大。盖乱世尚力,则武人为君,兵权最尚;中世尚文,则学士为君,哲权最重;平世尚仁,则医为君,医权最重也。全世界人自有生有死皆托命焉,岂有重过于是哉!故可号大同之世为医世界。然医者遍布全世界中,数百人有一人,则全世界医者无量。盖依今生人二十五年过半,以今数一千六百兆人计之,以四百人用一医,犹有四兆医生。以千年之后行大同之法,世愈文明,生理之阻力愈少,生人愈多,盖千年后人数不可纪,但是时即以医论,亦当如今日一千六百兆之数矣。聚人愈多,奇才更出,联党更大。既为医世界,则医者之中或有枭桀,借医生行教以为教主,抑借医行权以为君主,盖有之矣。既有教主君主,则必有争战,必有统一,如是则复归于乱世矣。大同破坏,即由于此,故不可不预防之,宜立医者结党之禁,宜立医者传教之禁。盖大同之世,既无国之争,无家之私,无军兵之拥,无一人无一学能拥大权者,惟有医者可防耳。故防女子之堕胎以绝人种,防医者之结党以复专制,则可久保大同。二者之防,乃大同世之特政也。

  一、人之有盲、哑、跛躃及诸废疾,皆入院治之,其美备与各疾同,而各有特别之器具,以供特疾者之娱乐,与无疾之人欢快无异。

  一、生而盲哑者,有特别之院,以女子为保傅,看护而教育之。皆设小学、中学、大学,教之识字读书,专学一艺,俾得营生;于其二十岁后,听其自由执业。其有不能者,终身养于此院,官以所能督其作工,收其所入,以半予之,俾其快然生事之乐而无憾焉。然大同之世,生理甚精,当无复有盲哑诸废疾者矣。

  一、疯疾者置之特岛中而官养之,不许男女同居以绝其种,无俾遗育以乱人种。岛中教其耕种作工,官鬻其所入而半给之。然大同之世,亦无感疯之人,亦无传疯之种,亦无疯疾者矣。

  一、五官有废疾,若塌鼻、缺唇种种人体及肺痨不完者,不许结男女交合之约,以淘汰其传种。其有人欲者,听其报官,结男子互交之约可也,然是时有机器人以代之

译一、医院储备药品,凡是百草、万木、金属类、非金属类,都备齐完整药材,并考究它们的性味、色泽、生长环境的适宜性、燥湿气候的变化、配伍的宜忌,作为治病的工具。

二、医生凡是毕业后,众医生都聚集在一起,研究医学,精益求精,有发现新理论的人,由公家授予“哲士”的荣誉头衔;再次发现新理论,再加授“仁人宝星”。那些医生虽然没有发现新理论,但治病屡次取得完全成功,也授予“仁人宝星”;根据功效的多寡来确定宝星的等级,以解剖学更加精微、治病更加有效为主。

三、医生有错误致人死亡的,处以重罚,剥夺医生职务,永远不得担任,并酌情判处监禁年限。那些医生长期行医无效的,立即永远剥夺医生职务,抹去名誉。

四、医生必须每天到人家诊视,或早或晚;一个人几天只能看几百个病人,所以当时医生很多,都必须医学毕业、曾担任过看护的人,才允许担任。然而大医生还要考察其人心术技艺,心术以仁慈有耐心,医艺精通为主,否则革除。

五、医院看护人,不论男女都可以担任,以心术仁慈、心思静细的人选拔补充,以一年为期。其优劣以病人出具的保举证书为准;病人厌恶的,就革除并永远剥夺名誉职业,终身不得晋升。一年期满,都称赞其仁爱,公家授予“仁人宝星”。凡是医生必须有本院看护仁人的出身,才允许充任,晋升到大医生、总医长。

六、从人本院、育婴院、慈幼院、养老院,监护都由医生负责;其余世界中道路、宫室、饮食、衣服之事,都归医生监察,人身之事统归于医生。所以道路官设一名医生监督,宫室的样式必须经过医生许可,市场衣服饮食都设医官监察。医生随时将饮食、衣服选择最卫生适宜的,标明样式,登报公告;那些人家违背样式的,医官可以处罚。医生视察人,可以进入其卧室、厕所、厨房巡视,以清除污秽。大概大同之世没有军队,以开启民智、成就民德、保护人身、延长寿命、安乐人生为政,而开启民智、成就民德的归宿也终于保护人身、安乐人生而已,所以保护人身、安乐人生的政策尤其重要。所以大同之世,医生最多,医才最杰出,医任最重,医选最精,医权最大。大概乱世崇尚武力,则武人为君,兵权最受崇尚;中世崇尚文化,则学士为君,哲权最重;平世崇尚仁爱,则医生为君,医权最重。全世界人从生到死都托付性命于医生,哪有比这更重的呢!所以可以称大同之世为医世界。然而医生遍布全世界,几百人中有一人,那么全世界医生无数。大概依据现在人口二十五年过半,以现在一千六百兆人计算,以四百人用一名医生,还有四兆医生。以千年之后实行大同之法,世道更加文明,生理的阻力更少,人口更多,大概千年后人口不可计数,但那时即使以医生论,也应当如今天一千六百兆的数量。聚集的人越多,奇才更出,联合的党派更大。既然成为医世界,那么医生之中或许有枭雄,借医生行教以为教主,或者借医行权以为君主,大概有的。既有教主君主,那么必有争战,必有统一,这样又回归到乱世了。大同破坏,就由于此,所以不可不预防,应当设立医生结党的禁令,应当设立医生传教的禁令。大概大同之世,既没有国家的争斗,没有家庭的私利,没有军队的拥戴,没有一个人、一种学问能拥有大权的,只有医生可以防备。所以防止女子堕胎以绝人种,防止医生结党以复专制,就可以长久保持大同。这两者的防备,是大同世的特殊政策。

七、人有盲、哑、跛躃及诸废疾,都入院治疗,其美好完备与各病相同,而各有特别的器具,以供特疾者的娱乐,与无疾的人欢快无异。

八、生而盲哑的,有特别的院,以女子为保傅,看护而教育他们。都设小学、中学、大学,教他们识字读书,专学一艺,使他们得以谋生;在他们二十岁后,听其自由执业。那些不能的,终身养在此院,官府以所能督其作工,收其所入,以一半给他们,使他们快乐于谋生之乐而无憾。然而大同之世,生理甚精,应当不再有盲哑诸废疾者了。

九、疯疾者置于特岛中而官养之,不许男女同居以绝其种,无俾遗育以乱人种。岛中教其耕种作工,官府卖其所入而半给之。然而大同之世,也无感疯之人,也无传疯之种,也无疯疾者了。

十、五官有废疾,若塌鼻、缺唇种种人体及肺痨不完者,不许结男女交合之约,以淘汰其传种。其有人欲者,听其报官,结男子互交之约可也,然是时有机器人以代之

。

  一、传染之病,皆归医者统摄而慎防之,考求而杜绝之;遇其地有传染者,咸令入特别医院而治之,禁其地之往来交通者;或传染过剧,则由公家暂墟其地而民迁他所,务使得全民命而绝传染。其徙民之费,安插之所,皆出公费,令其迁如归,忘其亡徙也。

译一、对于传染性疾病,都由医生统一管辖并谨慎防范,考察探究并彻底杜绝;遇到某地发生传染病,都让患者进入专门的医院进行治疗,禁止该地与外界的人员往来和交通;如果疫情过于严重,则由官府暂时将该地废弃,百姓迁往其他地方,务必保全全体民众的生命并切断传染源。迁移百姓的费用、安置的处所,都由官府承担,让百姓迁移时如同回家一样安心,忘记自己是被迫迁徙的。

一、医院择海滨、河畔、山颠、水涯、广原、高阜之地设之,以养生得宜为主;不得在深林、下谷、沙漠、暍热之地。其有在冰海、寒热带所设之医院,遇有重病,仍当移置温带地中。尤不得近污泥秽染之所及市场、作厂、墓地、哗嚣、不祥之所。

第九章 养老院

  一、凡年六十以上者,许入此院养之。公人为公家劳苦数十年,及其老也,宜有以报之。

  一、此院以安人之年老,务穷极人生之乐,听人自由欢快,一切无禁。是时人经久化,自无干犯法纪之理;即有偶犯者,除杀人、伤人、堕胎仍科罪外,余罪但减削名誉,不列宴会,少加耻辱而已。

  一、此院有护侍人以事老者,不论男女,其职任一年为期。以仁慈及精细者充补,其贤否以老人所许可之证书为据,老人所恶者革除。凡革除者,削除名誉职业,终身不得选上职。一年卒事,皆称其仁,公赠仁人宝星。凡男子必须在老、病两院充过护侍人,始许升上秩,未充此职者不得为君、为师、为长,与女之曾在人本院、婴幼院充保傅者同。盖老者之安否,全赖护侍人之服事,故护侍人之不能服事,则老者不安。大同之世,老者无子女,即以护侍人代之;故护侍人之于老人,如孝子之于父母,先意承志,怡声悦色,问所欲而敬进之,以得老人之欢为主。

  一、六十者数人一护侍人,七十者每人一护侍人,八十者每人二护侍人,九十者每人三护侍人,百岁者每人四护侍人,过百岁者每人亦以每加十岁递加一护侍人。惟世愈文明,则人愈寿考,人愈强健,不待多人之扶持,则随时公议,或七十则两人用一护侍人,八十乃用一人,以次递改可也。

  一、院中院宇、楼阁、林园、池沼,广大庄严,备极华适;其裀褥、帘幙、床榻、几案、玩器、乐具,无不穷极美备;其有新书器物,随时增置。盖人一生之勤动,至是休息,人道于是将终,不可不穷极其乐事也。

  一、于大同之中仍有差等,盖于养老院中,仍寓奖功之意以资劝戒,俾其壮者有所慕励而不怠惰也。第一等曰元老,凡曾充全世界之大长官、大教主、总医长及有殊功、大德、高名为人所公推为元老者为之。第二等曰大老,凡曾为各职长官、各业总长、各学大教习及有功德、大名、硕学者为人所公推为大老者为之。第三等曰群老;其第四等凡有仁人、智人宝星者皆为庶老,不待公推。第五等曰老人,其未尝得有宝星者,则但曰老人而已。其曾犯刑罚、削名誉及不齿者,则曰老年,是为第六等。以此考功校德,别其享受,一以壮年所行为判,如斯则判颁在生前,其亦足观感乎!一等与二等为上等,名号虽殊而受用略同;三等与四等为中等,五等与六等为下等,皆名号殊而受用略同。大同之世,专发同义,故于诸院皆无差别;至养老院独差等者,盖以尊贤、崇德、尚智、量功,以示众人壮年之奋勉,俾知所向往,知所愧戒,其亦不得已者乎!

  一、上等元老大老之享受,自宫室、饮食、起居、衣服、玩乐之具,穷极世界之珍美精异,其有游遨,皆用公费;其有所欲,皆告于长吏而供给之,其定制随时公议;其车马衣服皆示别异。盖有大功于公众,则公众以殊异厚礼报之,乃义之至也。故大同世无别异,无章服,有之者其为议报之养老时乎!其每人宫室崇伟,特为大院,一切具备,膳亦特设,护侍人数惟所欲,随时定议,仍以年限为等。

  一、中等之群老、庶老,宫室、饮食、衣服、玩乐之具皆次一等,不供游费,不问所欲。其群老,六十则用一人,以次递加。每人一室,室有内外,内为卧室,外为客室;附设卧室一所,书室一所,以容客或读书,浴室一所,杂物房一所,以便一切。

  一、下等之老人、老年,宫室、饮食、衣服,玩乐皆削减粗下矣。虽为人身,少受公家教养,壮年无补于众,无劳无功,虚负公养,是实有罚,徒哀怜其老而恤之耳,无所报也,故宜一切减下。七十乃两人用一护侍人,八

译一、医院应选址于海滨、河畔、山顶、水边、广阔平原或高地,以利于养生为宜;不得建在深林、低洼山谷、沙漠或酷热之地。那些设在冰海或寒热带的医院,若遇重病者,仍应将其转移至温带地区。尤其不得靠近污泥秽物污染之处,以及市场、工厂、墓地、喧哗嘈杂或不祥之地。

第九章 养老院

一、凡是年满六十岁以上的人,允许进入此院养老。公职人员为公家辛劳数十年,等到他们年老时,理应有所回报。

一、此院旨在安顿人的晚年,务必让人穷尽人生的快乐,听任人们自由欢快,一切不加禁止。此时人们经过长久的教化,自然没有触犯法纪的道理;即使有偶尔犯法者,除了杀人、伤人、堕胎仍要定罪外,其余罪行只削减名誉,不列入宴会,稍加羞辱罢了。

一、此院有护侍人侍奉老人,不论男女,其任期以一年为期。选拔仁慈且细心的人充任,其优劣以老人许可的证书为依据,老人厌恶者予以革除。凡被革除者,削除名誉和职业,终身不得晋升高职。一年任期结束,若被称赞仁爱,公家赠予“仁人宝星”。凡男子必须在养老院和医院充任过护侍人,才允许晋升高位,未充任此职者不得为君主、为师、为长官,这与女子曾在人本院、婴幼院充任保傅者相同。因为老人的安危,完全依赖护侍人的服侍,若护侍人不能好好服侍,老人便不安。在大同世界,老人没有子女,就以护侍人代替;所以护侍人对老人,如同孝子对父母,要揣度心意、顺承意志,和颜悦色,询问所需并恭敬地进奉,以博得老人的欢心为主。

一、六十岁的老人,数人共用一名护侍人;七十岁的老人,每人一名护侍人;八十岁的老人,每人两名护侍人;九十岁的老人,每人三名护侍人;百岁老人,每人四名护侍人;超过百岁的老人,也按每增加十岁递加一名护侍人。只是世界越文明,人就越长寿,人也越强健,不需要多人扶持,那么随时公议,或许七十岁两人共用一名护侍人,八十岁才用一人,依次递减改动也可以。

一、院中的院宇、楼阁、林园、池沼,广大庄严,极尽华丽舒适;其中的垫褥、帘幕、床榻、几案、玩器、乐器,无不穷尽精美完备;若有新书器物,随时增置。因为人一生勤劳,至此得以休息,人道即将终结,不可不穷尽其乐事。

一、在大同之中仍有等级差别,因为在养老院中,仍寓含奖赏功劳的意思以资劝诫,使壮年人有所仰慕激励而不怠惰。第一等叫元老,凡是曾充任全世界的大长官、大教主、总医长,以及有殊功、大德、高名被公推为元老的担任。第二等叫大老,凡是曾担任各职长官、各业总长、各学大教习,以及有功德、大名、硕学被公推为大老的担任。第三等叫群老;第四等凡有仁人、智人宝星的都称为庶老,不需公推。第五等叫老人,未曾获得宝星的,只称老人而已。那些曾受刑罚、削去名誉及不被齿列的,称为老年,这是第六等。以此考核功劳、比较德行,区别其享受,一概以壮年时的行为作为判断,这样判断颁布在生前,也足以让人观感吧!一等与二等为上等,名号虽不同但享受大致相同;三等与四等为中等,五等与六等为下等,都是名号不同而享受大致相同。大同世界,专门发扬大同之义,所以各院都没有差别;唯独养老院有等级差别,大概是为了尊崇贤能、崇尚德行、推崇智慧、衡量功劳,以显示众人壮年时的奋勉,使他们知道所向往的,知道所羞愧警戒的,这也是不得已的吧!

一、上等元老、大老的享受,从宫室、饮食、起居、衣服、玩乐器具,穷尽世界珍美精异之物,其出游游玩,皆用公费;其有所欲求,都告知长官而供给,其定制随时公议;其车马衣服都显示区别差异。因为对公众有大功,公众就用特殊厚礼回报,这是义理的极致。所以大同世界没有区别差异,没有章服,有的话大概就是在议报养老的时候吧!他们每人宫室崇高宏伟,特设大院,一切具备,膳食也特设,护侍人数随其所欲,随时定议,仍以年限为等级。

一、中等群老、庶老,宫室、饮食、衣服、玩乐器具都次一等,不供给游玩费用,不问所欲求。其中群老,六十岁用一人,依次递加。每人一室,室有内外,内为卧室,外为客室;附设卧室一所,书室一所,以容纳客人或读书,浴室一所,杂物房一所,以便一切使用。

一、下等老人、老年,宫室、饮食、衣服、玩乐都削减粗劣了。虽然是人,稍受公家教养,壮年时对众人无补,无劳无功,虚受公家供养,这实际上是一种惩罚,只是可怜其年老而抚恤罢了,没有什么可回报的,所以应当一切减等。七十岁两人共用一名护侍人,八十

十乃用一人,以次递增。每人一室,室有内外,内为卧室,外为客室,湢浴备具。

译十个人才使用一名仆役,按此比例依次递增。每人分配一间房屋,房屋分为内外两部分,内部作为卧室,外部作为待客之室,洗浴设备齐全完备。

一、院中皆有戏场、乐场、舞场,听老者游观。其过老惫而难起者,皆有电话线入室中,听其卧听。

  一、养老院以在温带之地为上,其冰寒盛暑,皆非老者所宜,故冷带热带可不设。

  一、养老院择地,当于海滨、山麓、河畔、水边、平原、高阜,园林茂盛、山水宜人者建之,令风景绝佳,俾老者悦乐。不可于墓地市场、作厂哗嚣之所,又不可在山谷崎岖、不通风气、无可游观之所。

  一、院中园林宜极大,池沼、花木、亭台、鱼鸟当极美备,俾老者扶杖足以自乐,修身养神,足以超旷。

  一、院中书画乐玩皆具,俾好学者得以补秉烛之心,游艺者足以有怡情之乐,其著述者亦得有所采取。

  一、老者入院,以序授室,听之管理院事人。惟其有交好,许其请于所司,迁于邻近,以便交接情话,互相慰抚。其有随时欲迁就山水林亭佳处,苟先无人,皆听其迁。其有远游,许随在入其地养老院,以听游乐。

  一、老者非人不暖,院中许其男女同居。而其所交之男女或未及养老之年,则许其附居其室,不收其租,以示优老,惟不许占室。若衣服、饮食皆不得出公费,惟上等者许其附食,以示优异;中等虽许附食,当收回公众租费。其有男子同居者亦同。惟下等者不许久居,以防私租之弊。

  一、养老院有讲堂,每日讲道,谈古今天下之名理,大率以养魂积德为主,听老者悟受。院中所悬图画亦然。

  一、老者每日有医生二人诊视,其有重病,皆移入医院。

  一、老者出有车马以逸之,惟下等者七十始许得乘。上等者乘文轩,或犹用马,则双马以示别异。惟下等者宜示限禁,每七日许乘车马一次,中等者隔日一次,上等者常备。若废马车用电车,以精粗为等。

  一、老者出游,下等者,本度百里内外,汽车之费皆公出之,在下等车;中等者,千里之内,公出中等位汽车费;其上等者,全地惟所之,皆公出游费,在上等位。

  一、老者以养魂为主,许其招僧同居讲道;院中特设寺庵,延高僧高尼住持,以备老者讲习。

  一、老者饮食衣服皆有医者监护之,以便养生,以卫血气。

  一、老者若死院中,即由护侍人守侍,在医院亦然。考终院人为理之,皆裹以帛,盛以棺,移于考终院,其仪物视等为差。皆通知其交好知识者相送;元老、大老则其地群官司尽到,警察兵盛陈以送之。群老、庶老亦有一官及数警察兵以送之。

第十章 考终院

  一、凡人死,不论老少贵贱、有疾无疾、在私家在公家,报考终院,或裹以帛,或盛以棺,立移于此院。

  一、凡尸移入院者,皆陈于堂,其父母、子女、兄弟、姊妹、长从至契、师保至恩者,可为丧主;男女至交、师弟至好皆许住院尽哀。院中人为陈丧仪、备丧具,院堂内外上下皆熏香。高位大名、殊功大德者,陈三日乃殓,中等者二日殓,下等者越日殓,以待交友至好之临视尽哀。其高位大名、殊功大德,若全地统领,若大教主,若大医士,若大党魁,若大哲学者,停月乃化,中等者半月乃化,下等者七日而化,以待交友知识之临视尽哀。中等者,曾为司职长吏、师长、各学各业长官及领有仁人智人宝星、多有功德名誉者也;下等者,未尝充各职及无仁智宝星、无功德名誉者也。高位大名、殊功大德,若全地大长官者,其丧仪全地下旗,罢市、闭门,或半日,或一时,各地大长遣人赴吊,近者或亲赴吊。丧次陈设视其平生,幙帷盖尽易黑色,门堂皆派人护视,每日以午后开吊,至暮为止。吊者皆至尸前鞠躬行礼,撒花致敬,以金鼓为节。及化日,吊者咸集而送之,盛陈警察兵以严之,大陈幡幢、旗盖、象驼、马牛以张之。至化人厂所,陈柩堂中,吊客鞠躬撒花既毕,送入化人机器,则随风立尽,丧主及吊客于是散归。中等者,或本地下旗、罢市、闭门半日或一日、一时,远近走吊,或遣人赴吊,余仪皆同;但警兵送客、帘幙、帷盖、旗鼓、

译一、养老院中都设有戏场、乐场、舞场,供老人们游览观赏。那些年老体衰、难以起身的人,房间中都装有电话线,让他们躺在床上也能收听。

一、养老院建在温带地区最为适宜,严寒酷暑都不适合老人居住,所以寒带和热带可以不设养老院。

一、养老院选址,应当建在海滨、山脚、河畔、水边、平原、高地等园林茂盛、山水宜人的地方,使风景绝佳,让老人愉悦快乐。不可建在墓地、市场、工厂等喧哗嘈杂的地方,也不可建在山谷崎岖、空气不流通、没有可供游览观赏之处。

一、院中的园林应当非常广大,池塘、花木、亭台、鱼鸟应当极其精美完备,使老人拄着拐杖足以自得其乐,修身养神,足以达到超脱旷达的境界。

一、院中书画乐器玩物样样具备,使喜好学习的人得以弥补年老眼花无法读书的遗憾,喜好游艺的人足以获得怡情悦性的乐趣,从事著述的人也得以有所取材。

一、老人入院,按次序分配房间,听从管理院务人员的安排。只有那些有好友的老人,允许他们向主管部门申请,迁到邻近的房间,以便交往谈心,互相安慰。如果有老人随时想迁到山水林亭等风景优美的地方,只要那里还没有人住,都允许他们迁去。如果有老人远行,允许他们随所在地的养老院入住,以听凭游乐。

一、老人离开他人便感到寒冷,院中允许男女同居。而他们交往的男女如果还未到养老的年龄,则允许他们附居在老人的房间,不收取租金,以示优待老人,只是不允许占用房间。至于衣服、饮食都不能由公费供给,只有上等老人允许附食,以示优异;中等老人虽然允许附食,但应当收回公众租费。如果有男子同居的也相同。只有下等老人不允许长期居住,以防私收租金的弊端。

一、养老院设有讲堂,每天讲道,谈论古今天下的名理,大体以养魂积德为主,听任老人领悟接受。院中悬挂的图画也是如此。

一、老人每天有两位医生诊视,如果有重病,都移入医院。

一、老人外出有车马供其安逸,只有下等老人七十岁才开始允许乘坐。上等老人乘坐华丽的车子,或者如果用马,则用双马以示区别。只有下等老人应当显示限制,每七天允许乘车马一次,中等老人隔天一次,上等老人常备。如果废除马车用电车,则以精粗分为等级。

一、老人出游,下等老人,在一百里范围内,汽车费用都由公家支出,乘坐下等车;中等老人,在千里范围内,公家支出中等位汽车费;上等老人,全地任意所至,都由公家支出出游费用,乘坐上等位。

一、老人以养魂为主,允许他们招请僧人同居讲道;院中特设寺庵,延请高僧高尼住持,以备老人讲习。

一、老人的饮食衣服都有医生监护,以便养生,以护卫血气。

一、老人如果在院中去世,立即由护侍人员守侍,在医院也是如此。由考终院的人料理,都用布包裹,装入棺材,移到考终院,其仪仗器物根据等级有所差别。都通知其好友熟人相送;元老、大老则由当地所有官员全部到场,警察士兵盛大陈列以送之。群老、庶老也有一名官员及数名警察士兵以送之。

第十章 考终院

一、凡是人去世,不论老少贵贱、有病无病、在私家在公家,都报知考终院,或用布包裹,或装入棺材,立即移送到这个院中。

一、凡是尸体移入院中的,都陈列在厅堂,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长辈至晚辈、老师至恩人,可以担任丧主;男女至交、师弟至好都允许住院尽哀。院中人员陈列丧仪、准备丧具,院堂内外上下都熏香。高位大名、殊功大德的人,陈列三天后才入殓,中等的人两天入殓,下等的人隔天入殓,以等待好友至交前来吊唁尽哀。那些高位大名、殊功大德的人,如果是全地统领、大教主、大医士、大党魁、大哲学者,停灵一个月后才火化,中等的人半个月后火化,下等的人七天后火化,以等待好友熟人前来吊唁尽哀。中等的人,是曾经担任司职长吏、师长、各学各业长官及领有仁人智人宝星、多有功德名誉的人;下等的人,是未曾担任各职及无仁智宝星、无功德名誉的人。高位大名、殊功大德的人,如果是全地大长官,其丧仪全地下半旗,罢市、闭门,或半天,或一时,各地大长官派人赴吊,近的或者亲自赴吊。丧次陈设视其平生,幕帷盖都换成黑色,门堂都派人护视,每天以午后开吊,到傍晚为止。吊唁者都到尸体前鞠躬行礼,撒花致敬,以金鼓为节拍。到了火化的日子,吊唁者都聚集送行,盛大陈列警察士兵以严整队伍,大量陈列幡幢、旗盖、象驼、马牛以张声势。到了火化厂,将灵柩陈设在堂中,吊客鞠躬撒花完毕后,送入火化机器,则随风立即烧尽,丧主及吊客于是散归。中等的人,或者本地下半旗、罢市、闭门半天或一天、一时,远近走吊,或派人赴吊,其余仪节都相同;只是警兵送客、帘幕、帷盖、旗鼓、

象驼、牛马减等。下等者无他仪,但帷堂张帷,亲交赴而哀之,焚香、燃烛、撒花为敬。有司至期,与其交好送之化人院,陈尸堂中,鞠躬撒花,致其哀敬,即入化人机而化之,丧主吊客乃散。

译大象、骆驼、牛、马等牲畜,若属减等规格,下等者没有其他仪节,只是在厅堂内张挂帷帐,亲友前往哀悼,通过焚香、燃烛、撒花来表示敬意。到了规定的日期,由主管部门与死者亲友将其遗体送往化人院,将遗体陈放在厅堂中,鞠躬撒花,表达哀悼与敬意,随即送入化人炉进行火化,丧主和吊唁者便各自散去。

凡丧主交好者至院,殓毕不得居住,化后不必哭泣。盖死者已矣,不能复生,虽生人思慕无穷,而哭泣哀思,最为损魂而害体。故就一人之私情,宜尽哀以昭其厚;就公家之卫生,宜夺哀以保其身,义各有宜也。否则一人之死而累诸生者,或瘠羸,或灭性,于死者无益而医事无穷。盖大同之世,人者天生公众之身,无复有私属之人,故不许遂其哀也。

  凡服制各有其情,不为定期,若全地大长官则为一日之服。然虽父母、子女、男女私交,亲爱无尽,或保傅、师弟、主臣之恩,长者不许期年,短者只须一月;朋友无文,皆听其情。盖大同之制,私人之事皆听自由,故服制亦不定限也,惟越丧次则皆解丧服。夫父母、子女恩义之深,何以不为定制?盖大同之世,人皆教养于公家,父母无非常之恩义,或有不相识者,故各听其情,若能相识知,则期已可矣;不同往者父母,生养教诲长大成人,当报以三年也。母恩亦止生产、抚育至断乳为止,此后即不常见,爱愿报之,亦期年可矣。若夫慈保抚育之恩实与母等,而劳尚过之,在学师傅教育之勤,亦有与父母等者,故大同之世,知有父母者少而知有师保者多,盖以师保易父母矣。大同之世,虽无君臣,而一业之中必有主有伙,故以主从名之;盖有主从终身提携相依,恩义极深者,故以与师保并称焉。

  凡丧服,或帕其首,或带其腰,或绣其肩,或围其臂,凡四等,视丧之轻重为差,皆以黑色寸布别异之。在服期,皆不可衣绣,弥月或二复、一复不听乐。服何以黑色?盖黑有幽忧之色,足以表哀思也。黑白本为三统,今从用黑礼。何以行鞠躬也?盖伏地抢头于人魂有损,而大同之世率皆平等,虽有父母师保之尊亲而皆养自公家,恩义实减,非有往古之厚。且其时父母或展转远迁,亦多不相识,故改从鞠躬之制。若有父母相知识而恩义尤深者,其伏地抢头,久丧三年,亦何尝不可。但人为公家所养,故公家制义,皆屈私恩以伸公义,如古礼公子父在为妾母缌,岂非屈私恩以伸公义乎!

  凡大学之童殇,即日殓,三日化,同学之师友临焉;中学之童殇,即日殓,越日化,同学之师友临焉;小学之童以下殇,即日殓化,保傅即司理人看护人临焉;恤贫院之人死,即暮殓,三日化;狱囚死,即日殓,越日化。

  凡有殊功异德者死后,若时得有异术如埃及以药水保全尸者,则可保其尸而葬之;墓上刻石如其像,若阿剌伯之制,以昭敬异。

按中国及欧、美皆有土葬树坟而吊慕之,若合符节,盖爱其生则不忍弃其死也。印度、日本多以火葬,其诸蛮有鸟犬之葬者。以孔子之义观之,丧欲速朽,则非欲其永存。盖人之死也,骨肉归土,不葬于水则葬于蚁,与火几无异,但有迟速之分耳。腐胔败骨,臭秽变形,尚不如生前之爪发矢溺也,今于爪发矢溺未有宝而存之者;若有病,则割肉,刮骨,去腐,流脓,无所爱焉,以人之生气在其魂知,不在其血体也。夫在其魂知也,故季札曰“魂气无不之”,孔子曰“知气在上”,不在体魄骨肉中明矣。故腐胔朽骨,存之可也,焚之亦可也,总之与魂知无与,不过矢溺脓腐之比耳。古者格物未精,而人子不忍之心不忍迁弃,故欺其心目而掩埋之。若推死者速朽之心,则火葬为最矣;然火葬烈烈,观者惨伤,亲者爱者实有不忍焉。千数百年行大同之时,机器日精,电化更奇,必有电化新机器,鼓动风转,顷刻足以化形骸骨肉于无有者,上复归于虚无,下散入于山谷。人之生也自无之有者,亦自有之无,是全归于天也;无使掘地者有拾骸践骨之惨,无使居人者有葬地不洁之近,岂不善哉!于欲速朽之义至为迅速,大同之世莫若行此乎!若有大功德者,有异药保其尸,以风示天下,道兼存之,岂不美哉!大同之道,以求人生之喜乐为主,故于人情之崇喜乐而去悲哀,夫古今数万年,竭圣哲之心思,麋才武之身命,不过为众人求安乐耳,有可以得众人之安乐者

译凡是丧事,前来吊唁的亲友到达殡院后,在入殓完毕前不得留宿,火化之后也不必哭泣。因为死者已经逝去,无法复活,虽然生者思念无穷,但哭泣哀悼最损害精神、伤害身体。所以从个人私情来说,应当尽情哀悼以显示情谊深厚;从公共卫生的角度来说,应当抑制哀痛以保全身体,道理各有其适宜之处。否则一人去世却连累众多生者,有的变得瘦弱,有的甚至丧失性命,这对死者没有益处,反而给医疗带来无穷麻烦。因为在大同世界,人的身体是天生属于公众的,不再有私人所属的人,所以不允许尽情哀悼。

凡是丧服制度各有其情感依据,不规定固定期限,如果是全地的大长官去世,则服丧一日。然而即使是父母、子女、男女私交,亲情友爱没有穷尽,或者保傅、师生、主仆之间的恩义,长者不允许服丧一年,短者只需一个月;朋友之间没有固定礼文,都听从个人情感。因为大同制度下,私人事务都听任自由,所以丧服制度也不限定期限,只有越过丧期就都解除丧服。父母、子女恩义深厚,为什么不制定固定期限?因为在大同世界,人都由公家教养,父母没有特别的恩义,有的甚至互不相识,所以各自听从个人情感,如果相识相知,服丧一年就可以了;不同于以往的父母,生养教诲直到长大成人,应当用三年丧期来报答。母亲的恩义也仅限于生产、抚育到断奶为止,此后就不常见面,愿意报答的话,服丧一年也可以。至于慈爱的保傅抚育之恩确实与母亲相等,而且辛劳更甚,在学校师傅教育的勤勉,也有与父母相等的,所以在大同世界,知道父母的人少而知道师保的人多,这是因为师保替代了父母。大同世界虽然没有君臣,但一个行业之中一定有主管和伙伴,所以用主从来称呼;因为有主从终身提携相依,恩义极深的,所以与师保并称。

凡是丧服,有的包头巾,有的束腰带,有的绣在肩上,有的围在臂上,共四种等级,根据丧事的轻重有所区别,都用黑色寸布来区分。在服丧期间,都不能穿绣花衣服,满一个月或两个月、一个月不听音乐。丧服为什么用黑色?因为黑色有幽暗忧愁的色彩,足以表达哀思。黑白本为三统,现在采用用黑的礼仪。为什么实行鞠躬礼?因为伏地叩头对人有损害,而大同世界率皆平等,虽然有父母师保的尊亲但都由公家抚养,恩义确实减少,不像古代那样深厚。而且那时父母或许辗转迁徙,也多不相识,所以改行鞠躬礼。如果有父母相识且恩义尤深的,伏地叩头,长期服丧三年,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但人由公家抚养,所以公家制定礼义,都委屈私恩以伸张公义,如古礼中公子在父亲在世时为妾母服缌麻,难道不是委屈私恩以伸张公义吗!

凡是大学中的夭折儿童,当天入殓,三天后火化,同学中的师友前来吊唁;中学中的夭折儿童,当天入殓,第二天火化,同学中的师友前来吊唁;小学中的夭折儿童及以下,当天入殓火化,保傅即管理人员看护人前来吊唁;恤贫院的人去世,当天傍晚入殓,三天后火化;狱囚去世,当天入殓,第二天火化。

凡是有特殊功绩德行的人去世后,如果当时有奇异技术如埃及用药水保全尸体,就可以保全尸体而埋葬;墓上刻石如画像,像阿拉伯的制度,以显示敬重奇异。

按照中国和欧、美都有土葬树坟而吊唁追慕的习俗,如同符节相合,因为爱其生就不忍弃其死。印度、日本多采用火葬,那些蛮族有鸟葬犬葬的。以孔子的义理来看,丧事希望快速腐朽,就不是希望其永远保存。人的死亡,骨肉回归泥土,不葬于水就葬于蚂蚁,与火葬几乎没有区别,只有快慢之分罢了。腐烂的尸骨,臭秽变形,还不如生前的大小便,现在对于大小便没有珍视而保存的;如果有病,就割肉,刮骨,去除腐肉,流脓,无所爱惜,因为人的生气在于灵魂知觉,不在于血体。在于灵魂知觉,所以季札说“魂气无所不到”,孔子说“知气在上”,不在体魄骨肉中是明显的。所以腐烂的尸骨,保存它可以,焚烧它也可以,总之与灵魂知觉无关,不过是大小便脓腐之类罢了。古代格物不精,而人子不忍之心不忍迁弃,所以欺骗心目而掩埋。如果推究死者快速腐朽的心意,那么火葬是最合适的;然而火葬猛烈,观看者惨伤,亲人爱人实在不忍。千数百年行大同之时,机器日益精进,电化更加奇妙,必有电化新机器,鼓动风转,顷刻足以将形骸骨肉化为乌有,上复归于虚无,下散入于山谷。人的生是从无到有,也从有到无,是完全回归于天;不让掘地者有拾骸践骨的惨状,不让居住者有葬地不洁的困扰,难道不好吗!对于希望快速腐朽的义理最为迅速,大同世界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果有大功德的人,有异药保全尸体,以风示天下,道兼存之,难道不美好吗!大同之道,以求人生之喜乐为主,所以于人情之崇喜乐而去悲哀,夫古今数万年,竭圣哲之心思,麋才武之身命,不过为众人求安乐耳,有可以得众人之安乐者

,既无害于仁义,何为而不为哉!故去人人之至亲相结,既扫其哀悲之原,复减其服制哭泣之文,亦损其哀悲之节。于是时也,人道几有喜乐而无悲哀,岂非佛所谓极乐之世界耶?佛欲强逃烦恼世界,别觅极乐世界而不可得,今为演出极乐世界于全世界中,后此世界无复烦恼世界矣。

译既然对仁义没有妨害,为什么不做呢!所以去掉人与人之间最亲近的联结,既铲除了悲哀的根源,又减少了丧服制度和哭泣的礼仪,也削减了悲哀的程度。在这个时候,人世间几乎只有喜乐而没有悲哀,这难道不是佛所说的极乐世界吗?佛想要强行逃避烦恼的世界,另外寻找极乐世界却找不到,现在却在整个世界之中展现出极乐世界,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就不再是烦恼的世界了。

凡有殊功异德于大地及有功德于一地之中及一职、一学、一院之内,其功德事迹,由众公议,归议院核定,告之考终院,为立金石之像。刻其行事于石表,以着功德而昭不忘,则本院任之。

  凡人仁智并备者曰贤,大仁大智并备者曰圣。凡有功德于人者,皆曰仁人,若建一学堂、立一医院、起一养老、慈幼、育婴、人本院、或捐舍多金、多地、多器皆是;大之则若开一大河,凿一火山,或造有益生民之业利物前民者皆是也;小之若为师保、看护人亦是也。凡能创一新理、新器为前古所无、后世大利者,号曰智人;生前有此,皆锡以宝星,有大小多少之差。及其铸像立表,则仁人之石表以方,智人之石表以圆,其仁智并备者则石表方圆并备;以其仁智宝星之多寡为方圆层级之多寡。若其多无可算者,则为六角、八角,刻镂其方圆以表之。其下层之石级,亦视其仁智以为方圆之形,视其仁智多寡以为石级多寡,皆考终院制之,像成揭幕,则视其名位功德之大小,以为号召远近人数之多寡,大者动全地之众,小者集一界之民,备乐设器,供奉香花,公举有位望者主祭而揭幕,万人鞠躬瞻礼,撒花致敬,以垂不朽,于是生人之事终焉。

  一、凡人死皆累其行事及其产业器物,悉由考终院记之于册。其人产业器物,除依其遗嘱所赠,皆以半归公,会同遗产官理之。其行事则详载于册以备查,其有功德者上于史馆以传后。

庚部 去产界公生业

  人生之所赖,农出之,工作之,商运之,资生之学日精,则实业之依倍切。至于近世,奖劝日加,讲求日精,凡农工商皆有学校,农耕皆用机器化料。若工事之精,制造之奇,汽球登天,铁轨缩地,无线之电渡海,比之中古,有若新世界矣。商运之大,轮舶纷驰,物品交通,遍于五洲,皆创数千年未有之异境。文明日进,诚过畴昔。然新业虽瑰玮,不过世界之外观,于民生独人之困苦,公德之缺乏,未能略有补救也。

第一章 农不行大同则不能均产而有饥民

  今以农夫言之,中国许人买卖田产,故人各得小区之地,难于用机器以为耕,无论农学未开,不知改良。而田主率非自耕,多为佃户,出租既贵,水旱非时,终岁劳动,胼手胝足,举家兼勤,不足事畜,食薯煮粥,犹不充饥,甚者鬻子以偿租税,菜色褛衣,其困苦有不忍言者。即使农学遍设,物种大明,化料具备,机器大用,与欧美齐;而田区既小,终难均一,大田者或多荒芜,而小区者徒劳心力;或且无田以为耕,饥寒乞丐,流离沟壑。此不惟中国为然,自美洲新辟得有大田外,各国殆皆不能免焉;而亚洲各旧国,地少人多,殆尤甚者也。

  孔子昔已忧之,故创井田之法,而后人人不忧饥寒;而此方格之事,非新辟之国实不能行。若孔子所谓“盖均无贫”,则义之至也。

  后儒日发均田之说,又为限民名田之法,王莽不得其道而妄行之,则适以致乱。英人傅氏之论生计,欲以十里养千人为大井田,其意仁甚,然亦不可行也;盖许人民买卖私产,既各有私产,则贫富不齐,终无由均。若如荷兰之治爪哇,有地头主,领地于国而下税于民,则为重税如诸侯天子矣,盖非太平之道。然则虽有仁人,欲使全地养民,无冻馁之患,无不均之忧,实不可得也。

  故以今之治法,虽使机器日出精奇,人民更加才智,政法更有精密,而不行大同之法,终无致生民之食安乐,农人之得均养也。或亦能倡共产之法,而有家有国,自私方甚;有家则一身而妻子待养,有国则陈兵而租税日增,以此制度而欲行共产之说,犹往南而北其辙也,无论法国革命时不能行之,即美国至今亦万不能行也。

第二章 工不行大同则工党业主相争,将成国乱

  若夫工业之争,近年尤剧。盖以机器既创,尽夺小工,畴昔手足之烈,一独人可为之者,今则皆为大厂之机器所攘,而小工无所谋食矣。而能作大厂之机器者,必具大资本家而后能为之。故今者一

译大凡对大地有特殊功勋和德行,或对某一地区、某一职业、某一学科、某一学院内有功德的人,其功德事迹由大众公议,归议院核定,告知考终院,为其建立金石雕像。将其事迹刻在石碑上,以彰显功德并使人们铭记不忘,这件事由本院负责。

大凡仁爱智慧兼备的人称为贤人,大仁大智兼备的人称为圣人。大凡对他人有功德的人,都称为仁人,比如建立一所学堂、设立一家医院、创办养老院、慈幼院、育婴堂、人本院,或者捐赠大量金钱、土地、器物,都是如此;大者如开凿大河、疏通火山,或者创造有益百姓、利于民众的事业,都是如此;小者如担任教师、保育员、看护人,也是如此。大凡能创立前古所无、对后世大有利的新理论、新器物的人,称为智人;生前有此成就的,都赐予宝星,宝星有大小多少的区别。等到铸造雕像、树立石碑时,仁人的石碑为方形,智人的石碑为圆形,仁智兼备的人则石碑方圆兼具;根据其仁智宝星的多少来决定方圆层级的多少。如果多到无法计算,则制成六角形、八角形,雕刻其方圆以作表示。其下层的石阶,也根据其仁智来定为方圆形状,根据其仁智的多少来决定石阶的多少,都由考终院制定。雕像落成揭幕时,根据其名位功德的大小,来决定号召远近人数的多少,大的动员全地民众,小的聚集一界百姓,准备音乐器具,供奉香花,公推有名望的人主持祭祀并揭幕,万人鞠躬瞻仰礼拜,撒花致敬,以垂不朽,于是生者的事务就此终结。

一、大凡人死后,其生平事迹以及产业器物,全部由考终院记录在册。此人的产业器物,除按照遗嘱赠送的部分外,其余一半归公,会同遗产官管理。其生平事迹则详细记载在册以备查考,其中有功德的呈报史馆以流传后世。

庚部 去除私产界限,公有生业

人生所依赖的,由农业产出,由工业制作,由商业运输,资生之学日益精进,则对实业的依赖加倍迫切。到了近代,奖劝日益加强,讲求日益精细,凡是农工商都有学校,农耕都使用机器和化肥。如果工业的精巧,制造的奇异,气球升天,铁轨缩短距离,无线电渡海,与中古相比,宛如新世界。商业运输的宏大,轮船纷驰,物品交流,遍及五洲,都开创了数千年未有的奇异景象。文明日益进步,确实超过往昔。然而新业虽然瑰丽奇特,不过是世界的外观,对于个人独处的困苦,公德的缺乏,未能略有补救。

第一章 农业不实行大同就不能平均财产而有饥民

现在以农夫来说,中国允许人们买卖田产,所以人们各自得到小块土地,难以使用机器耕作,无论农学未开,不知改良。而田主大多不是自己耕种,多为佃户,租金既贵,水旱不时,终年劳动,手脚生茧,全家勤劳,不足以饲养牲畜,吃薯煮粥,尚且不能饱腹,严重的卖子以偿还租税,面色菜黄,衣衫褴褛,其困苦不堪言说。即使农学普遍设立,物种明确,化肥具备,机器大量使用,与欧美齐平;而田地既然狭小,终究难以统一,大田者可能荒芜,而小块田地者徒劳心力;或者甚至无田可耕,饥寒乞丐,流离沟壑。这不仅中国如此,自美洲新开辟得以有大田外,各国几乎都不能避免;而亚洲各旧国,地少人多,几乎更加严重。

孔子过去已经担忧此事,所以创立井田法,而后人人不担忧饥寒;而这种方格之事,非新开辟的国家实在不能实行。如果孔子所谓“大概平均就没有贫穷”,则是义理的极致。

后世儒者每日发表均田之说,又制定限制百姓名田之法,王莽不得其道而妄行,则适足以导致动乱。英国人傅氏论生计,欲以十里养千人为大井田,其意仁爱甚深,然而也不可实行;因为允许人民买卖私产,既然各有私产,则贫富不齐,终究无法平均。如果像荷兰治理爪哇那样,有地头主,从国家领地并向百姓收税,则如同诸侯天子般重税,大概不是太平之道。然而即使有仁人,欲使全地养民,无冻馁之患,无不均之忧,实在不可得。

所以以现在的治法,即使机器日益精巧奇异,人民更加才智,政法更有精密,而不实行大同之法,终究无法使百姓饮食安乐,农夫得到平均供养。或者也能倡导共产之法,而有家有国,自私正甚;有家则一身而妻子待养,有国则陈兵而租税日增,以此制度而欲行共产之说,犹如往南而北其辙,无论法国革命时不能实行,即使美国至今也万不能实行。

第二章 工业不实行大同则工党业主相争,将成国乱

至于工业之争,近年尤其剧烈。因为机器既已创造,尽夺小工,过去手足之力,一人可做的,现在都被大厂的机器所取代,而小工无处谋食了。而能制造大厂机器的人,必具大资本家而后能为之。所以如今一

大制造厂、一大铁道轮船厂、一大商厂,乃至一大农家,皆大资本家主之。一厂一场,小工千万,仰之而食;而资本家复得操纵轻重小工之口食而控制之,或抑勒之,于是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矣。

译大型制造厂、大型铁道轮船厂、大型商业工厂,乃至大型农场,都由大资本家掌控。每一个工厂、每一处场所,都有成千上万的小工依靠它来谋生;而资本家又能通过操纵这些工人的生计来控制他们,或者压迫他们,于是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了。

机器之在今百年,不过萌芽耳,而贫富之离绝如此;过是数十年,乃机器发达长上之秋,树干分枝布叶之时也。自尔之后,资本家之作厂商场,愈大愈远;银行周国土,铁道贯大地,商舶横五洲,电线裹大地,其用工人至为亿为兆而不止,如小国焉。其富主如国君,其百执事如士大夫,其作工如小民,不止贫富之不均,远若天渊,更虑昔者争土地、论贵贱之号为国者,改而争作厂、商场,以论贫富为国焉。则旧国土之争方息,而新国土之争又出也,此其贻祸于人群,岂可计哉!

  夫人事之争,不平则鸣,乃势之自然也,故近年工人联党之争,挟制业主,腾跃于欧美,今不过萌蘖耳。又工党之结联,后此必愈甚,恐或酿铁血之祸,其争不在强弱之国,而在贫富之群矣。从此百年,全地注目者必在于此。故近者人群之说益昌,均产之说益盛,乃为后此第一大论题也。然有家之私未去,私产之义犹行,欲平此非常之大争而救之,殆无由也。

第三章 商不行大同则人种生诈性而多余货以殄物

  若夫商业之途,竞争尤烈。高才并出,骋用心计,穿金刻石,巧诈并生,由争剥之故,故造作伪货以误害人,若药食、舟车,其害尤烈者矣。即不作伪,而以劣楛之货妄索高资,欺人自得,信实全无,廉耻暗丧。及其同业之争,互相倾轧,甲盛则乙妒之,丙弱则丁快之;当其争利,跃先恐后,虽有至亲,不相顾恤,或设阱陷,机诈百生,中于心术,尽其力之所至而已,无余让以待人矣。资性之日坏,天机之日丧,积久成俗,以此而欲至性善之世,岂可得哉!

  近自天演之说鸣,竞争之义视为至理,故国与国陈兵相视,以吞灭为固然;人与人机诈相陷,以欺凌为得计。百事万业,皆祖竞争,以才智由竞争而后进,器艺由竞争而后精,以为优胜劣败,乃天则之自然。而生计商业之中,尤以竞争为大义。此一端之说耳,岂徒坏人心术,又复倾人身家,岂知裁成天道,辅相天宜者哉!

  夫强弱无常,智愚无极,两商相斗,必有败者。一败涂地,资本尽倾,富者化而为贫,则全家号啕而无赖。生计既失,忧患并生,身无养而疾病丛起,家无养而死亡相从,吾见亦伙矣。即有贫人以商骤富,而以一人什佰千万于众,不均已甚。夫富相什则下之,富相百则事之,富相干则奴之,在富者则骄,在贫者则谄,骄极则颐指气使,谄极则舐痔吮痈,盖无所不至矣。故骄与谄,非所以养人性而成人格也,然而循竞争之道,有贫富之界,则必致是矣。

  近世论者,恶统一之静而贵竞争之嚣,以为竞争则进,不争则退,此诚宜于乱世之说,而最妨害于大同太平之道者也。夫以巧诈倾轧之坏心术相此,倾败之致忧患、困乏、疾病、死亡如此,骄谄之坏人品格如此,其祸至剧矣,其欲致人人于安乐,亦相反矣。然则主竞争之说者,知天而不知人,补救无术,其愚亦甚矣,嗟乎,此真乱世之义哉!虽然,不去人道有家之私及私产之业,欲弭竞争,何可得也,故不得不以竞争为良术也。

  夫以有家之私及私产之业,则必独人自为营业,此实乱世之无可如何者也。今以独人之营业与公同之营业比较之。

第四章 独农与公农之比

  以农业言,独人之营业,则有耕多者,有耕少者,其耕率不均,其劳作不均,外之售货好恶无常,人之销率多少难定,则耕者亦无从定其自耕之地及种植之宜,于是有余粟滞销者矣。木材果实,畜牧渔鱼,销售与否,多寡孰宜,无从周知,无从预算,于是少则见乏而失时,多则暴殄天物而劳于无用。合大地之农人数万万,将来则有十百倍于此数者,一人之乏而失时,一人之殄物而枉劳,积之十百万万人,则有十百万万之殄物、失时、枉劳者矣。有十百万万人之殄物、失时、枉劳,则百事失其用、万品失其珍,以大地统计学算之,其所失败,岂恒河沙无量数而已哉!然则不本于大同而循有家私产之害,但中于农者为不可言也。

第五章

译机器在当今百年,不过是萌芽阶段罢了,而贫富的隔绝竟然如此严重;再过几十年,才是机器发达兴盛、树木分枝展叶的时候。从此以后,资本家建立的工厂和商场,规模越来越大,范围越来越远;银行遍布全国,铁路贯通大地,商船横渡五大洲,电线包裹全球,他们使用的工人达到亿兆之数而不停止,就像一个小国家一样。他们的富主如同国君,他们的各级管理人员如同士大夫,他们的工人如同平民,这不仅是贫富不均,差距远如天渊,更令人担忧的是,过去那些争夺土地、争论贵贱而称为国家的,现在改为争夺工厂、商场,以贫富来划分国家。那么旧的国土之争刚刚平息,新的国土之争又出现了,这给人类带来的祸患,哪里可以计算呢!

人事的争执,不平则鸣,这是自然的趋势,所以近年工人联合党派与资方抗争,挟制业主,在欧美兴起,现在不过是萌芽罢了。工人党派的联合,以后必定更加严重,恐怕会酿成流血牺牲的祸患,他们的争执不在强弱国家之间,而在贫富群体之间了。从今往后一百年,全世界关注的必定在于此。所以近来人群平等的学说更加昌盛,平均财产的学说更加盛行,这将成为未来最大的论题。然而有家庭的私心未去除,私有财产的观念还在施行,想要平息这非常巨大的争执并挽救它,大概没有途径了。

第三章 商业不实行大同,则人种产生欺诈本性,而多余货物导致物资毁灭

至于商业的道路,竞争尤其激烈。高才之人同时出现,施展心计,穿金刻石,巧诈同时产生,因为争夺剥削的缘故,所以制造伪货来误害人,如果是药食、舟车,其危害尤其严重。即使不制造伪货,而是用劣质粗糙的货物胡乱索取高价,欺骗他人自得其乐,诚信完全丧失,廉耻暗中消亡。等到同行业之间的竞争,互相倾轧,甲兴盛则乙嫉妒,丙弱小则丁高兴;当他们争夺利益时,争先恐后,即使有至亲,也不相顾恤,或者设陷阱陷害,机诈百出,中心术,尽其力之所至而已,没有余让来对待他人了。资性一天天败坏,天机一天天丧失,积久成俗,以此想要达到本性善良的世道,怎么可能呢!

近来自从天演论的说法兴起,竞争的意义被视为至理,所以国与国陈兵相视,以吞灭为理所当然;人与人机诈相陷,以欺凌为得计。百事万业,都推崇竞争,认为才智由竞争而后进步,器艺由竞争而后精熟,以为优胜劣败,是天道的自然。而在生计商业之中,尤其以竞争为大义。这只是这一端的说法罢了,难道仅仅败坏人心术,又倾覆人身家,哪里知道裁成天道,辅相天宜的人呢!

强弱没有常态,智愚没有极限,两个商人相斗,必有失败者。一败涂地,资本尽倾,富者化为贫者,则全家号啕而无依靠。生计既失,忧患并生,身无养而疾病丛起,家无养而死亡相从,我见到的也多了。即使有贫人以经商骤然致富,而以一人十倍百倍千万倍于众人,不均已甚。富相差十倍则轻视他,富相差百倍则侍奉他,富相差千倍则奴役他,在富者则骄傲,在贫者则谄媚,骄傲到极点则颐指气使,谄媚到极点则舐痔吮痈,大概无所不至了。所以骄傲与谄媚,不是用来培养人性而成人格的,然而遵循竞争之道,有贫富的界限,则必然导致这样了。

近世论者,厌恶统一的静而贵竞争的嚣,以为竞争则进,不争则退,这确实是适合乱世的说法,而最妨害于大同太平之道了。以巧诈倾轧的坏心术相比,倾败导致忧患、困乏、疾病、死亡如此,骄谄败坏人品格如此,其祸至剧矣,其欲致人人于安乐,亦相反矣。那么主张竞争之说的人,知天而不知人,补救无术,其愚亦甚矣,嗟乎,此真乱世之义哉!虽然,不去人道有家之私及私产之业,欲弭竞争,何可得也,故不得不以竞争为良术也。

以有家之私及私产之业,则必独人自为营业,此实乱世之无可如何者也。今以独人之营业与公同之营业比较之。

第四章 独农与公农之比

以农业而言,独人的营业,则有耕多者,有耕少者,其耕率不均,其劳作不均,外之售货好恶无常,人之销率多少难定,则耕者亦无从定其自耕之地及种植之宜,于是有余粟滞销者矣。木材果实,畜牧渔鱼,销售与否,多寡孰宜,无从周知,无从预算,于是少则见乏而失时,多则暴殄天物而劳于无用。合大地之农人数万万,将来则有十百倍于此数者,一人之乏而失时,一人之殄物而枉劳,积之十百万万人,则有十百万万之殄物、失时、枉劳者矣。有十百万万人之殄物、失时、枉劳,则百事失其用、万品失其珍,以大地统计学算之,其所失败,岂恒河沙无量数而已哉!然则不本于大同而循有家私产之害,但中于农者为不可言也。

第五章

独商与公商之比

  以商业言之,商人各自经营,各自开店用伙,无能统一,于一地之人口,所需什器,不能得其统算之实。即能统算,而各店竞利,不能不预储广蓄以待人之取求,所储蓄者,人未必求,人所求者未必储蓄,不独甲店有余而乙店不足,抑且人人皆在有余不足之中。夫有余于此,则必不足于彼,于是同一物也,不足则昂涌,有余则贱退,虽有狡智亿中致富之人,而因此败家失业者多矣。夫既有赢亏,则人产难均,而一切人格治法即不能平;败家失业,则全家之忧患疾病中之,甚且死亡继之而人不能乐。即在百物有余,壅积久,必腐败,商人好利。必不轻弃,饰欺作伪,仍售于人,虽有律限,不能尽察。以腐败之食物药物与人,则可致疾病而卫生有碍,以腐败之机器与人,则其误害之大尤不可言矣。即自食物、药物、机器外一切用器之腐败者,误人误事,作伪生欺,岂可令其存于天壤而为太平之蠹哉!且政府即能查察,余货不售,则必弃之,是为暴殄天物。以一店之余物已不可言,若合大地之商店余货而统算之,其为恒河沙无量数,殆不知加几零位而不能尽也。当太平之世,大地全通,生人繁殖,需用物品益为浩繁。夫以生人之数无量而大地之产有涯,今以一人之用品计之,如一日需食粉质几何,肉质几何,糖质几何,销料几何,需衣布帛几何,绒料几何,皮料几何,需用木料、竹料几何,金料、石料几何,羽毛料、草料、骨料几何,丹青料几何,药料几何,机器几何,万品千汇为人所需者,出之于地,作之于人,皆有定数,而徒供无量之腐败弃掷,非徒大地不给,亦治大地统计学为国人谋利益者所大失策也,愚谬甚矣!孔子为大同之策曰:“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其藏于己。”夫既亲其亲、子其子而有私产,则虽欲不藏于己不可得也;既藏于己,则虽欲不弃于地不可得也。夫以全地商店久积有余之货皆当弃地者,而一一移而为有用,以供生人之需,其所以为同胞厚生者增几倍哉!以此为恤贫,复何恤贫之有?故不本于大同而欲治商业者,不可得也。

译仅就商人与公商(公共商业)相比而言,

从商业的角度来说,商人各自经营,各自开店雇佣伙计,无法实现统一。对于一地人口所需的什物器具,无法得到统计上的真实数据。即使能够统计,由于各店竞相逐利,不得不预先储备大量货物以等待顾客取求。所储备的货物,人们未必需求;人们需求的,未必有所储备。不仅甲店有余而乙店不足,而且每个人都处于有余或不足的境地。

既然这里有余,那里就必然不足。于是同一种物品,不足时价格高昂,有余时价格低廉。虽然有凭借狡诈智慧、预测准确而致富的人,但因此败家失业的人却很多。

既然有盈亏,那么人的财产就难以均等,而一切关于人格和治理的方法也就不能公平;败家失业,则全家忧患疾病缠身,甚至死亡随之而来,人就不能快乐。

即使在百物有余的情况下,积压久了,必然腐败。商人贪图利益,必定不会轻易丢弃,而是修饰欺骗、弄虚作假,仍然卖给他人。虽然有法律限制,但不能完全查察。将腐败的食物、药物给人,会导致疾病,妨碍卫生;将腐败的机器给人,其误害之大更是不可言说。

即使是食物、药物、机器之外的一切用器,如果腐败,会误人误事,弄虚作假产生欺骗,难道能让它们存在于天地之间,成为太平社会的蛀虫吗!

况且政府即使能够查察,剩余的货物卖不出去,就一定会被丢弃,这是暴殄天物。仅一家店铺的剩余货物就已经不堪设想,如果将大地所有商店的剩余货物统一计算,其数量如同恒河沙数般无量,恐怕不知道要加多少个零位才能算尽。

在太平盛世,大地全面互通,人口繁殖,所需物品更加浩繁。既然人口数量无量而大地的产出有限,现在以一个人的用品来计算,比如一天需要淀粉多少、肉类多少、糖类多少、销料多少,需要布帛多少、绒料多少、皮料多少,需要木料、竹料多少,金料、石料多少,羽毛料、草料、骨料多少,丹青料多少,药料多少,机器多少,万千品类为人所需的东西,从大地出产,由人工制造,都有定数,却白白供给无量的腐败和丢弃,这不仅大地供给不足,也是治理大地、统计国情、为国人谋取利益者的重大失策,愚蠢荒谬极了!

孔子为大同社会制定的策略说:“财物厌恶被丢弃在地上,不必一定要藏在自己家里。”既然亲爱自己的亲人、抚养自己的子女而有私有财产,那么即使想不藏在自己家里也做不到;既然藏在自己家里,那么即使想不丢弃在地上也做不到。

既然全地商店长期积压有余的货物都应当被丢弃在地上,而一一将它们转化为有用之物,以供人口的需求,那么为同胞谋求厚生的效果能增加几倍呢!以此作为救济贫困的方法,还有什么贫困需要救济呢?

所以,不基于大同理念而想要治理商业,是做不到的。

第六章 独工与公工之比

  以工业言之,又工人各自为谋。各地工人多少不同,多则价贱,少则价昂,资本家既苦之。而工人同一操业,而价贱者无以足用;若其求工不得者,不能谋生,饥寒交迫则为盗贼,其害益甚矣。即大作厂机场之各自为谋,亦不能统算者也;不能统算矣,则各自制物,则必至甲物多而有余、乙物少而不足,或应更新而仍守旧,或已见弃而仍力作。其有余而见弃者则价必贱,不足而更新者价必昂,既有贵贱,则贫富必不均而人格必不平,无由致太平之治。且其有余见弃者,必作伪欺人,坏其心术,若机器药物之有诈伪,有腐败,贻害无算。夫凡百什器,皆岂有腐败而欺人哉!若不欺人而不售,则必弃之。夫以全地之工人统算,其作器之见弃,其为恒河沙无量数,不知加几零位矣。夫工人之作器,费日力无算,弊精神无算,费备用之百器无算,无量数之工人之需衣食器用者无算;若以之作器,器必有用,必不虚作,其益于全地同胞岂有涯量!而今以无量之工人之作器而弃之,是弃无量数之人,弃无量数之日力,弃无量数之精神及其它一切无量数之衣食宫室器用也,又岂止暴殄天物而已哉!为大地统计学者,为人民谋公益者,虽日谋之计之而无以为策也,惟有失谬无算而已,无术救之矣,不去人之私工故也。

第七章 公农

  今欲致大同,必去人之私产而后可;凡农工商之业,必归之公。举天下之田地皆为公有,人无得私有而私买卖之。政府立农部而总天下之农田,各度界小政府皆立农曹而分掌之。数十里皆立农局,数里立农分局,皆置吏以司之。其学校之学农学者,皆学于农局之中;学之考验有成,则农局吏授之田而与之耕,其耕田之多寡,与时新之机器相推迁。其百谷、草木、牧畜、渔鱼皆然,其职业与学堂之堂生相等,不足则兼职,取之兼业之人,其有余则酌职业而增之以求致精。人愈多则农业愈增,辟地愈多,讲求愈精。各小政府以时聚农官议而损益之,岁时以其度界内所出之材产告之公政府之农部,移告之工商部。商部以全国人民所需之食品用品统计若干,与其意外水旱天灾弥补若干,凡百谷、果木、牧畜、渔产之用物,何地宜于何品,何地不宜于何品,若山陵、原隰、川海、沙漠,腴瘠、燥湿出产几何,皆据各分政府之农曹所报之地质出产,以累年之比较而定其农额,统计而预算之,定应用若干;因各度界之地宜应种植、牧畜、渔产若干,令各度界如其定额而行之,移之农部。农部核定,下之各度界小政府之农曹,令各小度界如额种植、牧畜、渔产,如中国江南之宜稻,河北之宜麦,江、浙之宜桑,四川之宜药,广东之宜花果,北口外之宜牧畜,沿海之宜渔盐,山西之宜盐煤,暹罗、安南、缅甸之宜米,印度之宜五谷,南洋各岛之宜蔗、加非、胡椒是也。大凡热带,雨水最多,草木最繁盛,则生棉花、蓝靛、糖、苏木、棕榈、椰、蕉、黑白檀及诸香料。温带繁植稍次之,而食物、用物乃最多,若枫、榆、榉、柳、松、柏、桂、樟、杉、桦、桑、麻、藷、蔗、榛、桃、米、麦之类是也。寒带植物少,西伯利亚宜松及麦,长白、高丽宜参。若波斯气候温湿,产米、蔗、烟、罂粟、桃、李、梨、杏、梅、枣。阿富汗、爱乌罕暖地产棉、米,冷地产麦、蔗、瓜、葡萄。阿拉伯产枣及加非,土耳其产小麦、葡萄、橙、榄、松、柏。盖花卉香料,亚洲为盛矣。法国地宜农,产麦、玉蜀黍、桑、烟、葡萄、榄、林檎;英以棉、麦甲各国;西班牙产蔗、栗、榄、橙、桑、蓝、葡萄、棉、米;葡萄牙之葡萄酒,为绝美之专产。若橙、柠檬、小麦、玉蜀黍、马铃薯,意大利略同,而棉、茶、桑为大。希腊产米、棉、烟,瑞士产裸麦、洋薯,而又富于坚材。日耳曼多种葡萄,又与澳大利、匈牙利产小麦、裸麦、谷、麻、烟;瑞典萝卜最美。俄罗斯、荷兰、丹麦多产各种麦,而荷有烟、麻,俄富于材木焉。比利时产忽布。大

译第六章 独工与公工之比

从工业的角度来说,工人各自谋求私利。各地工人的数量不同,人多则工资低廉,人少则工资高昂,资本家对此感到痛苦。而从事同一行业的工人,工资低廉者无法维持生计;那些找不到工作的人,无法谋生,饥寒交迫便沦为盗贼,其危害更加严重。即使是大型工厂各自谋求私利,也无法进行统一计算;无法统一计算,就会各自制造物品,必然导致甲类物品过剩、乙类物品短缺,或者应当更新却仍然守旧,或者已被淘汰却仍然费力生产。那些过剩而被淘汰的物品价格必然低廉,短缺而需要更新的物品价格必然高昂,既然有贵贱之分,那么贫富必然不均,人格必然不平,无法达到太平盛世。而且那些过剩被淘汰的物品,必然弄虚作假欺骗他人,败坏人心,像机器药物中的欺诈伪劣、腐败变质,造成的祸害不可计数。各种器物,难道会有腐败变质来欺骗人吗?如果不欺骗人就卖不出去,那就必然被抛弃。如果将全地球的工人统一计算,那些被淘汰的器物,其数量如同恒河沙数般无量,不知要增加多少个零位。工人制造器物,耗费无数的日力和精力,耗费无数的备用器具,无数工人所需的衣食器物也无量;如果用来制造器物,器物必然有用,必然不会虚耗,这对全地球同胞的利益岂有穷尽!现在让无量数的工人制造器物却将其抛弃,这是抛弃无量数的人,抛弃无量数的日力和精力,抛弃无量数的精神以及其他一切无量数的衣食宫室器物,这哪里仅仅是浪费天物而已呢!作为大地统计学家,为民众谋求公共利益的人,虽然日夜谋划计算,却无计可施,只有谬误无数,没有办法挽救,这是因为没有去除人的私工啊。

第七章 公农

现在想要达到大同世界,必须去除人的私有财产才行;凡是农工商各业,都必须归公。全天下的田地都成为公有,没有人可以私有和私自买卖。政府设立农部来总管天下的农田,各个度界的小政府都设立农曹来分别掌管。每数十里设立农局,每数里设立农分局,都设置官吏来管理。那些在学校学习农业的学生,都在农局中学习;学习经过考核合格后,农局官吏授予田地让他们耕种,耕种田地的多少,随着新式机器的推广而逐渐增加。各种谷物、草木、畜牧、渔业都是如此,其职业地位与学堂的学生相等,人手不足就兼职,从兼业的人中选取,人手有余就酌情增加职业以求精益求精。人越多,农业就越增加,开垦的土地越多,研究就越精细。各个小政府按时召集农官商议增减事宜,每年将度界内出产的物资报告给公政府的农部,并转告工商部。商部统计全国人民所需的食品用品有多少,以及意外水旱天灾需要弥补多少,各种谷物、果木、畜牧、渔产的使用物,什么地方适宜种植什么品种,什么地方不适宜种植什么品种,像山陵、原野、河流、海洋、沙漠,肥沃贫瘠、干燥湿润的地方出产多少,都根据各个分政府农曹报告的地质出产情况,以多年的比较来确定农业定额,统计并预算,确定应用多少;因为各个度界的土地适宜种植、畜牧、渔产多少,命令各个度界按照定额执行,并转报农部。农部核定后,下达给各个度界小政府的农曹,命令各个小度界按照定额种植、畜牧、渔产,就像中国江南适宜种稻,河北适宜种麦,江浙适宜种桑,四川适宜种药,广东适宜种花果,北口外适宜畜牧,沿海适宜渔盐,山西适宜盐煤,暹罗、安南、缅甸适宜种米,印度适宜种五谷,南洋各岛适宜种甘蔗、咖啡、胡椒一样。大凡热带地区,雨水最多,草木最繁盛,就生长棉花、蓝靛、糖、苏木、棕榈、椰子、香蕉、黑白檀香以及各种香料。温带地区繁植稍次之,但食物、用物却最多,像枫、榆、榉、柳、松、柏、桂、樟、杉、桦、桑、麻、薯、蔗、榛、桃、米、麦之类就是。寒带植物少,西伯利亚适宜种松和麦,长白山、高丽适宜种人参。如果波斯气候温湿,出产米、甘蔗、烟草、罂粟、桃、李、梨、杏、梅、枣。阿富汗、爱乌罕暖地出产棉花、米,冷地出产麦、甘蔗、瓜、葡萄。阿拉伯出产枣和咖啡,土耳其出产小麦、葡萄、橙、橄榄、松、柏。大概花卉香料,以亚洲最为兴盛。法国土地适宜农业,出产麦、玉米、桑、烟草、葡萄、橄榄、苹果;英国以棉花、麦居各国之首;西班牙出产甘蔗、栗子、橄榄、橙、桑、蓝靛、葡萄、棉花、米;葡萄牙的葡萄酒,是绝美的特产。像橙、柠檬、小麦、玉米、马铃薯,意大利大致相同,而棉花、茶、桑树产量最大。希腊出产米、棉花、烟草,瑞士出产裸麦、洋薯,而且富于坚硬的木材。日耳曼多种植葡萄,又与澳大利亚、匈牙利出产小麦、裸麦、谷、麻、烟草;瑞典的萝卜最美。俄罗斯、荷兰、丹麦多产各种麦,而荷兰有烟草、麻,俄罗斯富于木材。比利时出产啤酒花。大

率欧洲北部有松、柏、榛、榆及矮小之杨柳也。非洲热带,有数十年之木棉、大椰树、枣树,内地则加非、胡桃,北岸则榄、桃。埃及产五谷、蓝、棉、蔗。美洲产玉蜀黍、小麦、棉、蔗、米、烟、马铃薯及诸果,秘鲁同之,而鸡那最多。墨西哥产苏木、玉蜀黍、烟、麻、加非,而米尤盛。西印度诸岛尤饶兼热带诸产物,扣勃岛产糖冠天下,墨西哥加非尤盛,而烟、橙、凤梨有名矣。科仑比亚以椰为着,可制帽;其蓝、棉、加非、烟、蔗,又若树胶、苏术、则南美洲所独矣。智利、阿根廷产大小麦、葡萄、蔗;夏哇尼岛产面包;澳大利亚洲产竹椽、葡萄、小麦、玉蜀黍、棉、蔗、烟、米及诸果;此其大略也。凡五洲土产,各有所宜,分其地质之宜而种植、牧畜、渔取之。各小政府农曹及各农局公商界内种植、牧畜、渔取、称额之法,统计而决算之,分之各地农场。应用农人若干,应备化料若干,应备农具机器若干,应开垦若干,应分别种百谷、果、菜、树木,畜鸡、鸭、鹅与鱼、牛、马、羊、豕若干,厂场若干,各分其职而专为之极其琐细。分业愈多,则愈专而愈精,地无遗利,人无重业。及其种植、牧畜、渔产之收成,小政府商曹统计其度界内应留用之物品若干,预告之商部,而截留其若干。其余种植、牧畜、渔产各品,为亿为兆,归之公政府商部;商部乃合收全球之农产而均输于各地,以所有易所无,以有余补不足。其预备水旱、虫蝗、天灾、地变之不时者,曰预备额,略留多数以弥补各度界之凶荒灾患不时者。若无灾而有余,则留以待下年之用;而下年之统计预算,即扣留之以宽地力。其农具、机器、化料皆购之于各地商店,其农人应给工价,随时议之。

译欧洲北部盛产松、柏、榛、榆以及矮小的杨柳。非洲热带地区,有生长数十年的木棉、高大的椰树和枣树;内陆地区则产咖啡、胡桃,北岸地区产橄榄、桃。埃及出产五谷、靛蓝、棉花、甘蔗。美洲出产玉米、小麦、棉花、甘蔗、大米、烟草、马铃薯以及各种水果,秘鲁的情况与之相同,其中金鸡纳树产量最多。墨西哥出产苏木、玉米、烟草、麻、咖啡,而大米尤为丰盛。西印度群岛尤其富饶,兼有各种热带产物,古巴岛产糖冠绝天下,墨西哥的咖啡尤为丰盛,而烟草、橙子、菠萝也颇有名气。哥伦比亚以椰子著称,可用于制作帽子;其靛蓝、棉花、咖啡、烟草、甘蔗,以及树胶、苏木,则是南美洲所独有的。智利、阿根廷出产大小麦、葡萄、甘蔗;夏威夷岛出产面包果;澳大利亚出产竹材、葡萄、小麦、玉米、棉花、甘蔗、烟草、大米以及各种水果;这便是大致的情况。

五大洲的土特产,各有适宜生长的地方,根据地质条件的适宜性来种植、畜牧、捕捞。各小政府的农业部门及各农业局、公商界内部,对种植、畜牧、捕捞、称量统计的方法进行统计并决算,再分配给各地的农场。需要应用多少农民,应准备多少化肥,应准备多少农具机器,应开垦多少土地,应分别种植多少谷物、水果、蔬菜、树木,畜养多少鸡、鸭、鹅以及鱼、牛、马、羊、猪,设立多少厂场,各自分担职责并专门从事,极其琐碎细致。分工越多,就越专精,土地没有浪费的利源,人没有重复的劳役。

等到种植、畜牧、渔产收获时,小政府的商业部门统计其辖区内容留使用的物品数量,预先告知商务部,并截留相应数量。其余种植、畜牧、渔产的各种物品,无论数量是亿是兆,都归入公政府商务部;商务部于是汇总全球农产品并均匀输送到各地,以所有交换所无,以有余补不足。对于防备水旱、虫蝗、天灾、地变等不时之需,称为预备额,略微多留一些以弥补各辖区不时发生的凶荒灾患。如果没有灾荒而有剩余,则留存以待下一年使用;而下一年的统计预算,即扣留这些以休养地力。其农具、机器、化肥都从各地商店购买,农民应得的工价,随时商议确定。

每度界为一自治政府,立一农曹,其下数十里为一农局,其下数里为农场。其为稻、麦、黍、百谷、花果、草木、渔产、牧畜、各置分司,皆有主、伯、亚、旅、府、史、胥、徒以司之。主者总办也,伯者分司之提调也,亚者副之助之者也,旅者群执事也,府者收藏者也,史者统计及记事者也。其农场者,农田种植之所也;里数不定者,机器愈精,道路愈辟,人之智力愈强,则农场愈广也。每度农曹皆有地质调查局,将其本度内之山陵、原隰、坟衍、川海、人居为小模形,别其肥瘠及泥沙、水石之差,风雨、霜露之度,以色别而详识之。其地产之所宜及化料之所合,皆记而备之累年之报告调查,存考而求其进化。及其变更,皆有农学士多人岁时专考,而以报发明布告之,又皆有农学会以讲求之。其农学校有考验所,水产、牧畜、矿产皆然,择其最良之种而支配之,其恶种去之。凡农夫,皆得有农学考验证书而后用之;其未得证书而年逾二十者,亦得用为农夫,但不得为长及农学士矣;但其后有阅历日深,得有新义,亦许给证明书而迁为长伯、学士焉。其农曹立长,其下有副长,有参赞,有学士佐之,其下有史、府二官,胥、徒分任之,府、史皆有长、贰、掾属、胥、徒焉,其官数各视其地。其分曹之属,若百谷、花果、牧畜、渔产、矿产,各视其地之有无多寡以设司,无则缺之;全度界皆一物也,则农曹长自领之而不设司。每一物品皆有调查讲习所,有学士多人聚而讲之,以报岁时发明布告之。其矿产、水产、山林,则有工师、技师司之,即学士也。凡分曹,其长、贰、参、佐,必由学士、工、技师出身,乃许任职,亦有府、史二官及胥、徒焉。其各农局,则分监督各农场者也,设于各农场适中之地,有长、副长、参赞以领之。其属有府、史二官以分领收藏、记事二职,有胥、徒焉以奔走其事。其百谷、花果、草木、渔产、牧畜、矿山皆有分曹,有主、伯、亚、旅以任之,并有学士、工师,设地质调查讲习所考求之,有报,以岁时发明布告之,与各度农曹同。其农场,若百谷、花果、树木、牧畜、渔产、矿产,划其地宜,数里以为之区。其各度人口之多寡,即以农场配分之,各有主、伯、亚、旅、府、史、胥、徒、学士、工、技师以任其事。主者总管全场之事;伯者分任农具、机器、用料、养料、化料、用人之事及各小区之监工也,并有亚以助之;旅者奔走管工者也;府则凡百谷、花果、树木、畜牧、水产、矿产之所入,司其收纳及支出以待农曹长之命,或截留之所耕之地,或交之近耕地之商店,或纳之农局、农曹之仓,皆听农曹府、史之统计而指拨之;史则凡本场种植、牧畜、渔、矿之事,日记而月省、岁计之,而上之于农局,以听指拨之命令;胥则奔走之人;徒则耕作渔牧之人也。其耕耘、收获、牧养、渔取,皆有部勒程度,其每日作工皆有时限。世愈平乐,机器愈精,则作工之时刻愈少,然作工之时,坐作进退,几如军令矣。自农夫、渔、牧、矿工,各视其材之高下,阅历之浅深,以为工价之厚薄,略分十级。其尤者则拔迁农曹各司,但其长、贰,则必以学士、工师出身为之,可递迁为公政府各洲分政府农部官。其农夫、渔人、牧夫、矿工、林工至下级者,其俸令足为其衣食之资,自此等而上之可也。其支俸以先安息日给之,俾其游乐。其农场皆有室居,不住而别住客舍者听之;其场所皆有公园囿、公图书馆、戏院、音乐院以备游息,有公饭厅、公商店以备食宿,但规模稍粗而小耳。其演戏鼓乐,则诸农自为之。凡能任农事者,学校卒业之后,不论男女,皆许为农;其男女有交好者,许在公室同居焉。其公室,人占二室,一为卧室,一为客室,并有浴房;十人则为大公厅,皆高广疏达,花草楚楚,楼阁绵丽,过于今富室矣。其食,听人之所好而扣其费。又有公共讲堂,有讲师,每安息日,则讲古今道德品行贤豪之事及农业之事,

译每划定一个区域设立一个自治政府,下设一个农业部门,其下数十里设一个农局,再往下数里设一个农场。对于稻、麦、黍、各类谷物、花果、草木、渔业、畜牧业等,各自设立分管机构,都设有主、伯、亚、旅、府、史、胥、徒等官员来管理。主是总负责人,伯是分管机构的提调官,亚是辅助副手,旅是群体办事人员,府是负责收藏物资的,史是负责统计和记录事务的。农场是农田种植的地方;其范围大小不固定,机器越精良,道路越开通,人的智力越强,农场的规模就越广阔。每个区域的农业部门都设有地质调查局,将该区域内的山陵、平原、低洼地、高地、河流海洋以及居民区制作成小型模型,区分土壤的肥沃与贫瘠,以及泥沙、水石的差异,风雨、霜露的程度,用不同颜色详细标注。该地产适宜种植的作物及适用的化肥,都记录在案,并备有历年来的调查报告,存档供参考以寻求进步。当情况发生变化时,都有多位农业学者每年专门考察,并将发现发明公布出来,同时都有农学会来研讨。农学校设有考核机构,水产、畜牧、矿产也是如此,选择最优良的品种进行分配,淘汰劣种。凡是农夫,都必须获得农业考核证书后才能任用;那些未获得证书但年龄超过二十岁的,也可以任用为农夫,但不能担任长官或农业学者;但如果他们后来经验丰富,有新见解,也允许发给证明书并提拔为长官、伯或学者。农业部门设立长官,其下有副长官、参赞、学者辅助,其下设有史、府两个官职,胥、徒分别担任具体工作,府、史都有长官、副手、属员、胥、徒,官员数量根据各地情况而定。分管机构的下属,如百谷、花果、畜牧、渔业、矿产等,根据各地有无及多少来设立机构,没有的就空缺;如果整个区域只有一种作物,则由农业部门长官直接统领而不设专门机构。每一种物品都有调查讲习所,有多位学者聚集研讨,将每年的发现发明公布出来。矿产、水产、山林,则由工程师、技师管理,也就是学者。凡是分管机构,其长官、副手、参赞、佐理,必须由学者、工程师、技师出身,才允许任职,也有府、史两个官职以及胥、徒。各个农局,则是分别监督各个农场的,设在各个农场的中心地带,有长官、副长官、参赞统领。其下属有府、史两个官职分别负责收藏、记录事务,有胥、徒奔走办事。百谷、花果、草木、渔业、畜牧、矿山都有分管机构,有主、伯、亚、旅担任,并有学者、工程师,设立地质调查讲习所考察研究,有报告,每年将发现发明公布出来,与各个区域的农业部门相同。农场,如百谷、花果、树木、畜牧、渔业、矿产,根据土地适宜性,划分数里为一个区域。各个区域人口的多少,就以此分配农场,各有主、伯、亚、旅、府、史、胥、徒、学者、工程师、技师负责事务。主总管全场事务;伯分管农具、机器、用料、养料、化肥、用人事务以及各小区监工,并有亚辅助;旅是奔走管工的人员;府则负责所有百谷、花果、树木、畜牧、水产、矿产的收入,管理收纳及支出,等待农业部门长官的命令,或者截留所耕种的土地,或者交给附近耕地的商店,或者存入农局、农业部门的仓库,都听从农业部门府、史的统计和调拨;史则负责本场种植、畜牧、渔业、矿业事务,每日记录、每月检查、每年统计,上报给农局,以听从调拨命令;胥是奔走办事的人;徒是耕作、渔业、畜牧的人。耕耘、收获、畜牧、渔业,都有组织规程,每天工作都有时限。世界越和平安乐,机器越精良,工作时间就越少,但工作时,坐卧进退,几乎像军令一样严格。从农夫、渔民、牧民、矿工,各自根据才能高低、经验深浅,确定工资厚薄,大致分为十级。特别优秀的则提拔到农业部门各司,但其长官、副手,必须由学者、工程师出身担任,可逐步升迁为公共政府各洲分政府农业部官员。农夫、渔民、牧民、矿工、林工直到下级,其工资足以支付衣食费用,从此往上类推即可。发放工资在安息日之前进行,以便他们游乐。农场都有住房,不住而另住客舍的听便;场所都有公园、公共图书馆、戏院、音乐院供游息,有公共餐厅、公共商店供食宿,只是规模稍简陋小一些。演戏奏乐,则由农夫们自己进行。凡是能胜任农事的人,学校毕业后,不论男女,都允许务农;男女有交好的,允许在公共宿舍同居。公共宿舍,每人占两间,一间为卧室,一间为客室,并有浴室;十人则设一个大公厅,都高大宽敞疏朗,花草整洁,楼阁华丽,超过现在富人的家室。饮食,听凭个人喜好并扣除费用。又有公共讲堂,有讲师,每个安息日,则讲述古今道德品行贤豪事迹及农业事务,

以养其德性学识。其公室则公置之,不取值。其衣食之事,则由工金支之,出自费焉,听其自由,而工钱常留十分之一存于公中,为储金焉,以备其不愿作工而欲结友远游、购书之需。其稍远,则有公旅舍以备游行食宿,则收费矣;其去市近者,皆听其游。其告假不作工者听之,按日扣其工价;其太惰不作工及告假太多者逐之;凡累经逐者,削其名誉焉。其主、伯、府、史,职业虽优,而居室仍同,以示平等,但工金不同耳。其府司仓库者,不必纳押金,以是时人心无盗诈而商卖皆出于公也,但选阅历深、老成谨重者任之。

译用来培养他们的品德、性情和学识。他们的公共房屋由公家配置,不收取费用。他们的衣食开销,则由工资支付,出自个人花费,任由他们自由支配,但工资常保留十分之一存于公中,作为储备金,以备他们不愿做工而想结交朋友、远游或购书之需。如果去的地方稍远,则有公共旅舍供他们旅行时的食宿,这时就要收费;如果去的地方离集市较近,则任由他们游玩。请假不做工的,听任他们,按日扣除他们的工资;过于懒惰不做工以及请假太多的人,予以驱逐;凡是屡次被驱逐的人,剥夺他们的名誉。他们的主管、伯长、府官、史员,职业虽然优越,但居室仍然相同,以示平等,只是工资不同罢了。那些管理仓库的人,不必缴纳押金,因为这时人心没有盗窃欺诈,而商业买卖都出于公心,但只选拔阅历深、老成持重的人担任。

夫如是,农人、牧夫、渔人、矿工,中古至贱者也,然其出身既人人由学校而来,卒业学校又寄之农局之中,则知识明而身体强,谙练熟而习惯安。其农局之长,与诸生有父兄师弟之亲,即有安置提携之爱,苟其不惰,未有不见用焉。若其才明智巧者,则耕、农、牧、渔之徒役即可迁拔农官,若曾由学士、工、技师出者,则可进为公政府分政府之农部长及各议员,其荣至矣。人无私家,昔有仰事俯畜之累,而今无之;民无私产,天有水旱螟虫之患,而今不患之。坐得工金,听其挥霍,居得公室,逑匹同居,好学者有图书之益,中才者有听讲之教,食有公厨,游有公囿,除每日作工数时外,悉皆自由。近市府之场所游乐无方,即稍远者,铁轨屋车之密有如蛛网,轮舟汽球之行有若抛梭,自行电车于时尤盛,工事余晷皆可畅游,凡市府声色之繁华,山水登眺之清娱,礼乐书画之文明,皆可挹而受之,此中古帝王士大夫之所不得者。其作工之数时,不过等于逸士之灌花,英雄之种菜,隐者之渔钓,豪杰之弋猎而已。又凡百举动皆有机器,无沾手涂足之勤,袯襫耰锄之状,不惟无苦而反得至乐,非大同何以得之!

  若天下农田之收入,则各度农曹截留其本度应用之物品而告之农部,农部移之公政府之商部与各州分政府之商部,统计全地各度物品之消息盈虚而分配之;先其近者,以省运转,近地有余,乃运配于远方。举全地所出之百谷、花果、草木、牧畜、渔产、矿产,皆适足以应全地人数之所需,少留赢余以备各地水旱、天灾、地变之虞。是以地无遗利,农无误作,物无腐败,品无重复余赢,留其无量之地力物精以待将来,留其无量之人力日力以乐其身心,增其德性,长其学识,以成他益,举全地之百产而操纵之,举全地之农、牧、渔、矿之夫而乐利之,非大同而安得此!其与私产之农,其安苦、忧乐、愚明,不有类于天人之与凡夫哉!其与私产之农物,有无量之重复、赢余、腐败,得失岂可数算哉!其移无益以为大有益,岂可并论哉!

第八章 公工

  大同世之工业,使天下之工必尽归于公,凡百工大小之制造厂、铁道、轮船皆归焉,不许有独人之私业矣。公政府立工部,各部小政府立工曹,察其地形之宜而立工厂,或近水而易转运,或近市而易制作,皆酌其工之宜而行之。商部核全地人民所需之什器若干,凡精者、楛者、日用者、游乐赏玩者、新异者、寻常者,察各物多寡之差,以累年之报告比较而定其额。乃察各度界之工,其精擅专门风俗尤长者,譬若江西景德镇之瓷,苏、杭之丝织,广州之螺钿刻牙,博山之炉,成都之锦;其在欧洲,则意人尤长于工,佛罗练士之画与雕刻,威尼士之玻璃雕刻,罗马兼之;法巴黎之于衣冠、杖履、首饰,理华之瓷,里昂之丝,(宜引万国土宜之工业加入)英人则羊毛织品,德人则萨逊埋佞之瓷,克鲁伯之制铁,荷兰之织呢、制瓷,那威之制舶,比人之制铁及织纱,皆统于工部者也。商部乃以举国所需之物品、什器之大数分之于各度精工擅长之地,而定各地各品物、什器制造之额,移之工部。工部核定,下之各度界工曹,工曹督各工厂场如额而制之。各工曹工厂皆有主、伯、亚、旅、府、史、胥、徒,皆以学校之及年者为之。其有成业证书者,授为学士、工师、技师、匠师、工长、技长、匠长之号,得为主、伯、府、史,累迁可至公政府、分政府之工部长,皆专门为之,终身不移官,不贰事。其工价因其工之美恶勤惰为数十级而与之;其有精能而干才者,则工人可迁工长,以累迁本曹之主、伯、府、史焉。其工曹有各工讲习会,各工学士、技师入而讲习;其有所发明,皆于报布告之。其各厂亦然。当大同之时,工厂既尽归公,则一厂之巨大为今世所难思议,用人可至千百万,亘地可至千百里,厂内俨如古国土,厂主俨如古邦君。其分管各职之伯,其补助之亚、管数之府、记事之史如大夫,其群

译像这样,农民、牧人、渔夫、矿工,是中古时代最卑贱的人,然而他们的出身既然都来自学校,毕业后又安置在农局之中,那么他们知识明达而身体强健,技艺熟练而习惯安定。农局的长官,对学生们有父兄师弟般的亲情,就有安置提携的关爱,只要他们不懒惰,没有不被任用的。如果其中才明智巧的人,那么耕种、畜牧、渔猎等劳役就可以提拔为农官,如果曾经出自学士、工匠、技师行列的,就可以晋升为公政府、分政府的农部长及各议员,他们的荣耀达到了极点。人们没有私家,过去有奉养父母、抚养子女的负担,现在没有了;民众没有私产,上天有水灾旱灾、螟虫灾害的祸患,现在不担忧这些。坐着就能得到工钱,任凭自己挥霍,居住有公家提供的房屋,配偶同居,好学的人有图书的益处,中等才能的人有听讲的教化,吃饭有公共厨房,游玩有公共园林,除了每天工作几个小时外,其余时间都自由。靠近市政府的地方游乐场所众多,即使稍远一些,铁路和屋车密集如同蛛网,轮船和汽球的行驶如同抛梭,自行电车在当时尤其盛行,工作之余的时间都可以尽情畅游,凡是市政府声色繁华、山水登临眺望的清雅娱乐、礼乐书画的文明,都可以汲取享受,这是中古帝王士大夫所不能得到的。他们工作的那几个小时,不过相当于隐逸之士浇灌花草、英雄人物种植蔬菜、隐者垂钓、豪杰射猎罢了。又凡是各种举动都有机器,没有沾手涂脚的辛劳,没有穿着蓑衣拿着锄头的样子,不仅没有痛苦反而得到极大的快乐,如果不是大同世界怎么能得到这样呢!

至于天下农田的收入,各度农曹截留本度应用物品后报告给农部,农部将其移交给公政府的商部和各州分政府的商部,统计全地各度物品的盈亏情况而进行分配;先分配给近处,以节省转运,近处有余,才运配到远方。举全地所产的各种谷物、花果、草木、畜牧、渔产、矿产,都恰好足以满足全地人口的需要,少量留存盈余以备各地水旱、天灾、地变的意外。因此土地没有遗留的利益,农业没有错误的耕作,物品没有腐败,品类没有重复盈余,保留无限的土地力量和物产精华以待将来,保留无限的人力日力以愉悦身心,增进德性,增长学识,以成就其他益处,举全地的各种物产而操纵它们,举全地的农、牧、渔、矿工人而使他们安乐获利,如果不是大同世界怎么能得到这样呢!它与私有财产的农业相比,其安危苦乐、愚昧明智,不就像天神与凡夫的区别吗!它与私有财产的农作物相比,有无量的重复、盈余、腐败,得失怎么能计算呢!它将无益变为大有益,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第八章 公工

大同世界的工业,使天下的工匠必定全部归于公有,凡是各种大小制造厂、铁道、轮船都归公所有,不允许有个人的私业。公政府设立工部,各部小政府设立工曹,考察地形适宜的地方建立工厂,有的靠近水源便于转运,有的靠近市场便于制作,都斟酌工艺的适宜而实行。商部核算全地人民所需的器物数量,凡是精美的、粗糙的、日用的、游乐赏玩的、新奇的、寻常的,考察各物多寡的差异,以多年的报告比较而确定定额。于是考察各度界的工艺,那些精通专门技艺、风俗尤其擅长的,比如江西景德镇的瓷器,苏州、杭州的丝织品,广州的螺钿刻牙,博山的炉,成都的锦;在欧洲,意大利人尤其擅长工艺,佛罗伦萨的绘画与雕刻,威尼斯的玻璃雕刻,罗马兼有这些;法国巴黎的衣冠、手杖、首饰,理华的瓷器,里昂的丝绸,(应当引万国土宜的工业加入)英国人则是羊毛织品,德国人则是萨克森的瓷器,克鲁伯的制铁,荷兰的织呢、制瓷,挪威的造船,比利时的制铁及织纱,都统属于工部。商部于是将举国所需的物品、器物的大数分配给各度精工擅长的地方,而确定各地各品物、器物制造的定额,移交给工部。工部核定后,下达给各度界工曹,工曹监督各工厂按定额制造。各工曹工厂都有主、伯、亚、旅、府、史、胥、徒,都由学校达到年龄的人担任。那些有成业证书的,授予学士、工师、技师、匠师、工长、技长、匠长的称号,得以担任主、伯、府、史,累次升迁可以到达公政府、分政府的工部长,都由专门人才担任,终身不更换官职,不兼做其他事务。他们的工价根据工艺的好坏勤惰分为数十级而给予;那些精能而有才干的人,工人可以升迁为工长,以累次升迁本曹的主、伯、府、史。工曹有各种工艺讲习会,各工学士、技师进入讲习;有所发明,都在报纸上公布。各工厂也是如此。在大同时代,工厂既然全部归公,那么一个工厂的巨大是当今世界难以想象的,用人可以达到千百万,占地可以达到千百里,厂内俨然像古代的国家,厂主俨然像古代的邦君。那些分管各职的伯,那些辅助的亚、管数的府、记事的史像大夫,那些群

管工之旅如士,其巡察之胥如下士,作役之徒如民,其议工之院如朝廷,其蓄图书器物之府,皆有学士、技师百数以朝夕论思,日月献纳,如天禄、石渠,其公园花木、水石如上林,皆有音乐院、戏园,听工人自为之。工人皆有公室,人二室:一卧室,一客室;更有浴溷小室,十余人则有公厅,作工者不论男女皆许同居,其别寓旅舍者亦听。有公饭厅,食听人所好,而扣其工费;有讲道院,日日有学士讲道德之名理,古今之故事及工业之良术以教诲之。其工费皆先于安息日支给,衣食玩好自费焉,听其挥霍,而留其十分之一作储金,以备其将来远游辞工之用。其至下之工,必足给其衣食之需,以时议之。其公室楼阁宏丽,花木幽靓,过于今之大富室矣。

译管工的人像士人,巡察的胥吏如下士,做工的徒役像平民,商议工事的机构像朝廷,收藏图书器物的府库,都有学士、技师上百人日夜思考谋划,按时进献建议,像天禄阁、石渠阁一样;那里的公园花木、水石像上林苑一样,都有音乐院、戏园,任由工人自行安排。工人都有公共居室,每人两间:一间卧室,一间客室;还有浴室、厕所等小室,十多人则设有公共厅堂,做工的人不论男女都允许同住,另外租住旅馆的也听凭其便。有公共饭厅,饮食随个人喜好,但扣除工钱;有讲道院,每天有学士讲授道德的名理、古今的故事以及工业的优良技术来教诲他们。工钱都在安息日之前发放,衣食玩好之物自费,任由其挥霍,但留下十分之一作为储蓄金,以备将来远行或辞职时使用。最低级的工人,也必定足以供给其衣食所需,按当时的物价商议确定。公共居室的楼阁宏伟华丽,花木幽静美丽,超过了当今的大富之家。

夫野蛮之世尚质,太平之世尚文。尚质故重农,足食斯已矣;尚文故重工,精奇瑰丽,惊犹鬼神,日新不穷,则人情所好也。故太平之世无所尚,所最尚者工而已;太平之世无所尊高,所尊高者工之创新器而已;太平之世无所苦,所为工者乐而已矣。故为乐之工,以美术、画图、雕刻、音乐为本,而缩地飞天、便人益体、灵飞捷巧之异器乃日新,政府之所奖励,人民之所趋向,皆在于新器矣。凡能创新器者,给以宝星之荣名,如今之科第焉;赏以千万之重金,如今之商利焉。当是时,举全地人民之所以求高名、至大富者,舍新器莫致焉。其创有新器者,如今之登高第,中富签;其创新器而不成者,如士之落第,商之倒肆焉。故野蛮之世,工最贱,最少,待工亦薄;太平之世,工最贵,人之为工者亦最多,待工亦最厚。自出学校后,举国凡士、农、商、邮政、电线、铁路,无非工而已,惟医可与工对待耳。至于是时,劳动苦役,假之机器,用及驯兽,而人惟司其机关焉,故一人之用可代古昔百人之劳,其工皆学人,有文学知识者也。太平之世,人既日多,机器日新,足以代人之劳、并人之日力者日进而愈上。以今机器萌芽,而一器之代手足者以万千倍计,过千数百年后,人既安,学既足,思想日进,其倍过于今者不可以亿兆思议。故今之作工者,中国每日十二时或十六时,欧、美半之,为六时或八时,太平之世,一人作工之日力,仅三四时或一二时而已足,自此外皆游乐读书之时矣。其作工时限亦随时议定,勤者奖之,精者赏之,加其工价;其惰不作工者逐之,经三逐则削其名誉,不得升迁,不得列于上流焉。然当是时,为工之时甚少,亦无有不作工而惰游者矣。

  夫为工人之独身计之,既无内顾、仰事、俯畜之忧,又无婚姻、祭祀、庐墓之计,人皆出自学校,不患无生计之才能。少时之工,不待惰逐而不忧无工之苦。为工又皆掌执机器而不待沾手涂足,少时工讫,即皆为游乐读书之日。工厂既可男女同居,又有园林书器足资游乐以养魄,读书以养魂。故太平世之工人,皆极乐天中之仙人也。

  为全地公计之,工人之作器适与生人之用器相等,无重复之余货,无腐败之殄天物,其畴昔作重复余剩之器,徒耗有用之光阴,今则聪勤者易其时日以好学深思,愚下者易其时日以乐游健身。好学深思,则新器日出以裨公众,乐游健身,则传种日壮而人类进益。人无忧苦,则魂魄交养,德性和乐,其于人道之美,岂不羡哉!其与私产之工窳人苦,波害大众,较其损益,巧历不能计也。

第九章 公商

  大同世之商业,不得有私产之商,举全地之商业皆归公政府商部统之。夫物品者,农出之地,工作之人,万货所由成也。商部核全地人口之数,贫富之差,岁月用品几何,既令所宜之地农场、工厂,如额为之,乃分配于天下。令各度小政府立商曹,其数十里间水陆要区立商局、各种商店,其数里间立商店。其曹、局、店皆有主、伯、亚、旅、府、史、胥、徒。主者总办也,伯者分司之长也,亚者佐也,主、伯皆有之,旅者群管事也,府者司财币之收纳也,史者记帐者也,胥者巡察者也,徒者各店之执事送货也。商局者监督各商店者也,商曹者司商政者也。曹、局有商务考究会,各商学士入而考求,而以报发明布告之。凡农工所成之万货,由商部核各度人口之数,日用之宜,而由铁路、汽船支配之,转运之。商曹核本度乡市之人口而分配之各商店中。当是时,一市仅一商店,大市大店,小市小店。其商店之大,如今一都会百数十里,大者乃数百里,皆与汽车汽船相通,有机器运之。货仓即分类陈列,全地之货,万品并陈,每品之中,万色并列,如今赛珍会然,惟人所择;皆有定价,不待商略。(太平时,物不二价,只能谓之运部,不能谓之商部;曰商部者,俾人易解耳。)商店编陈小模形,浩大如一市,随地皆有电话,机器皆有号数。欲购

译野蛮时代崇尚质朴,太平时代崇尚文饰。崇尚质朴所以重视农业,粮食充足就满足了;崇尚文饰所以重视工业,精巧奇特、瑰丽非凡,令人惊叹如同鬼神之作,日新月异无穷无尽,这正是人们所喜爱的。因此,太平时代没有什么特别崇尚的,最崇尚的只有工业;太平时代没有什么特别尊贵的,最尊贵的只有工业中创新器物的人;太平时代没有什么令人痛苦的,从事工业的人只有快乐罢了。所以快乐的工业,以美术、绘画、雕刻、音乐为基础,而缩短距离、飞翔天空、便利人体、灵巧飞动的奇异器物便日新月异,政府所奖励的、人民所向往的,都在于新器物了。凡是能创新器物的人,给予宝星般的荣誉名声,就像现在的科举功名一样;赏赐千万重金,就像现在的商业利润一样。在那个时候,全天下人民想要追求高名、获得大富的,除了创新器物没有别的途径。那些创新器物的人,就像现在考中高科、中了富签;那些创新器物而失败的人,就像读书人落第、商人破产一样。所以野蛮时代,工匠地位最卑贱,人数最少,对待工匠也很微薄;太平时代,工匠地位最尊贵,从事工业的人最多,对待工匠也最优厚。自从从学校出来后,全国无论是士人、农民、商人,还是邮政、电线、铁路行业,无非都是工业罢了,只有医生可以与工匠相提并论。到了这个时候,繁重的体力劳动,借助于机器,甚至用到驯服的野兽,而人只是操控它们的机关罢了,所以一个人的作用可以替代古代百人的劳动,这些工匠都是学者,拥有文学知识的人。太平时代,人口日益增多,机器日益更新,足以替代人力、节省人力的程度日益进步且越来越高。以现在机器刚萌芽,一个机器替代手脚的力量以万千倍计算,过了千百年后,人们安居乐业,学问充足,思想日益进步,那倍数超过今天的程度,无法用亿兆来想象。所以现在的工人,中国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或十六小时,欧美减半,为六小时或八小时,太平时代,一个人每天工作的时间,仅仅三四个小时或一两个小时就足够了,剩下的时间都是游乐读书的时间了。工作的时限也随时议定,勤勉的人奖励他,精巧的人赏赐他,增加他的工资;懒惰不工作的人驱逐他,经过三次驱逐就剥夺他的名誉,不得升迁,不得列入上流社会。然而在那个时候,工作的时间很少,也没有不工作而懒惰游荡的人了。

为工人个人的利益考虑,既没有内顾之忧、奉养父母、抚养子女之忧虑,又没有婚姻、祭祀、守墓的打算,人都出自学校,不担心没有谋生的才能。年轻时的劳动,不需要等到被懒惰驱逐也不担心没有工作的痛苦。工作又都是操控机器而不需要亲手沾泥涂脚,年轻时工作结束,就都是游乐读书的时间。工厂可以男女同居,又有园林书器足以资助学人游乐以养魄,读书以养魂。所以太平时代的工人,都是极乐世界中的仙人。

为全天下公众的利益考虑,工人制造的器物正好与生人使用的器物相等,没有多余的货物,没有腐败浪费天物的现象,过去制造重复多余器物,白白耗费有用的光阴,现在聪明勤勉的人把时间用来好学深思,愚笨低下的人把时间用来游乐健身。好学深思,那么新器物每天出现以造福公众,游乐健身,那么传宗接代日益强壮而人类进步更多。人们没有忧愁痛苦,那么魂魄相互滋养,德性和乐,对于人道的美好,难道不令人羡慕吗!这与私有制下工业粗劣、人民痛苦、危害大众的弊端相比,计算其得失,即使最精于计算的人也无法计量。

第九章 公商

大同世界的商业,不允许有私有制的商人,全天下的商业都归公政府商部统领。物品,是农业从土地中产出的,工业由人工制造的,万货由此而成。商部核算全天下的人口数量,贫富的差别,一年所需的用品有多少,然后命令适宜的地方建立农场、工厂,按照额度生产,再分配给天下。命令各度小政府设立商曹,在数十里间的水陆要区设立商局、各种商店,在数里间设立商店。这些曹、局、店都有主、伯、亚、旅、府、史、胥、徒。主是总办,伯是分司的长官,亚是佐理,主和伯都有亚,旅是群管事,府是掌管财币收纳的,史是记帐的,胥是巡察的,徒是各店负责送货的执事。商局是监督各商店的,商曹是掌管商业政务的。曹、局有商务考究会,各商学士进入其中考求,并将发现发明报告公布。凡是农工所成的万货,由商部根据各度人口的数量,日常使用的适宜情况,通过铁路、汽船进行支配、转运。商曹根据本度乡市的人口分配给各商店。在那个时候,一个城市只有一个商店,大城市有大店,小城市有小店。商店之大,像现在一个都会百数十里,大的甚至数百里,都与汽车汽船相通,有机器运输。货仓即分类陈列,全天下的货物,万种品类并列,每种品类之中,万种颜色并列,就像现在的赛珍会一样,任凭人们选择;都有定价,不需要讨价还价。(太平时代,物价不二价,只能称之为运部,不能称之为商部;称为商部,是为了让人容易理解罢了。)商店编列小模型,浩大如一个城市,随地都有电话,机器都有号数。想要购买

其货,以手抚机,书姓名居址,或传电话;其掌柜书记闻电机即听而书之,电告于管货仓者,即照送其家。其寻常日用之食品用品,每年月中每人开单告知商店,需用何品,日月若干,则按日按时送至其门;皆有收货机器,货至门则响而收之,此器或在屋上。或有余不足,改用他品,则皆有电话,可传至商店而立取之。然商店之大,用人多者至百数十万伙,如一国然,总办如邦君,司事如大夫。每业之中,各有主、伯、亚、旅、府、史、胥、徒焉。然合农、工、商三者而较之,商之用人至少矣;但有运货、会计、振机三者,静而不哗,闲而寡事,货无伪品,价无欺人。政府但除农工及运送之所出之本,以时酌定其价之高下,高者无过什一,下者可至百一,但以取足养十二局之人民为度而调剂之,计其时物价之贱可过今什佰倍蓰矣。

译那些货物,用手抚摸机器,写下姓名和住址,或者传递电话号码;掌柜和书记听到电机响动就倾听并记录,用电报通知管理货仓的人,随即按照要求送到他家。那些日常使用的食品用品,每年每月每人列清单告知商店,需要哪些物品,数量多少,就按日按时送到他家门口;都有收货机器,货物送到门口就响铃收取,这种机器有的在屋顶上。如果有剩余或不足,改换其他物品,都有电话,可以传到商店立即取用。然而商店规模宏大,用人多的达到几十万伙计,像一个国家一样,总办像国君,管事像大夫。每个行业中,各自有主、伯、亚、旅、府、史、胥、徒等职位。然而综合农业、工业、商业三者比较,商业用人最少;只有运货、会计、操作机器这三类人,安静而不喧哗,清闲而事务少,货物没有假货,价格没有欺诈。政府只扣除农业、工业及运输所产生的成本,适时酌情确定价格的高低,高的不超过十分之一,低的可以降到百分之一,只要以足够供养十二局人民为限度来调节,计算那时物价之便宜可以超过现在十倍百倍了。

盖货品之所以贵贱不时,而人民受累者,由各地生养、造作、运送之不时,而私商滞货居奇之所致也。且私工之所作,私商之所售,凡一工厂、商肆,小者十数人,大者千百人,而皆有主、伯、府、史坐食之多人,又运送之费,一机之运抵人百数。主、伯、运夫之费,皆分利而非生利者也。中国一店之中,分利者几居其半,欧、美各国亦有三四,如合一市而计之,则一市而备一肆,与备万肆同耳,则所省九千九百九十九矣;合大地计之,坐于商店之中而分利者,盖十万万而不止九万万也。若总归之公,则运货归一,由电汽车船皆以机器直运至店,无无数运夫分利之事一也。一店而百工并作,万货毕陈,用人寡少,昔之市万店,店用十人为十万人者,今则归于一店,用千人可总任之矣,否则万数千人无不任之矣,是可省百数十倍也。尽去百数十倍分利之人,而物价可贱百数十倍。物价既贱,购者自易,全地之货皆集,日日皆如赛珍会,知识自开,而无有地僻难于购物者之患矣,又无地僻运难、价至腾涌百数十倍之患矣。国家但以工商养民,权其轻重而充公用,于是全地无量之人,只有向公中而支工金,公中更未尝向一人而收赋税,扫万国亘古重征厚敛之害。而太平世之生人,不知抽剥追敲之苦,只有领得工金为歌舞游观之乐,其为乐利岂有比哉!

  凡此商店,以时而市,过时即闭,店伙散归。商店在市有饭馆、客舍,亦公为之;有戏园乐馆以娱之,有讲道院讲道德之名理、古今之故事及商业之术,以日浸灌教导之。其公室即以客舍为之,其欲取优室者半其费,其宏丽与工人同。其食即在公饭馆,听其所择而自出费。男女皆可为商,皆可同居,其别有屋者听。当太平时,人无私商,皆工人也,其出身皆自商学卒业,其商学即在商店之中,日劳数时而即有读书游乐之暇。其才者,迁转可至商曹、商部长,无仰事俯畜之忧,无亏本散家之苦,近市而不嚣,博物而不劳,其在都会之商者,见闻尤博,雍容甚都哉!

第十章 总论欲行农工商之大同则在明男女人权始

  若虑农工商皆归之官,得无有司作弊,侵吞盗窃,为害更甚者,此其所虑为乱世言之也。太平世人无私家,无私室,无私产,无私店,无家而禄厚。性美而教深,必无侵盗之心,自无侵盗之事。即使有欲侵盗而别无私店,虽侵之盗之而从何售鬻之?万一泄漏,则终身不齿。且其时,凡人之金皆寄金行,其得金之多寡,视其工价及创新之赏,人人得而知之,若司商务而骤得多金,侵盗之迹即露。夫大无耻之事,苟非家累贫病,迫不得已,孰肯为之而令终身见弃乎?太平之人,无家累,无贫病,荣途悬在前而清议迫于后,风化既美,种教更良,孔子所谓“虽赏之不窃”也,而何虑焉!

  凡诸农田、商货、工厂之业,全地至大,从何而归之公?即欲举公债以承之,亦万不能行也。然欲急至大同,最难则在去国;若去民私业,此事甚易,即自去人之家始也,即欲急去国界者,亦自去家始。

  欲去家乎,但使大明天赋人权之义,男女皆平等独立,婚姻之事不复名为夫妇,只许订岁月交好之和约而已;行之六十年,则全世界之人类皆无家矣,无有夫妇父子之私矣,其有遗产无人可传,其金银什器皆听赠人。若其农田、工厂、商货皆归之公,即可至大同之世矣。全世界之人既无家,则去国而至大同易易矣。于是时也,最难去种界之别,当少需岁月而已。夫男女平等,各有独立之权。天之生人也,使形体魂知各完成也,各各自立也,此天之生是使独也。夫使天之生人使男女以两人偶合也,则不能独立也,天之生男女使如人兽之异形也,则不能独立也。今男女之魂知形体各自完成,各能自立,不相待也,不相下也,不相异也,极相爱也。徒以形中微有阴阳凹凸之小异,而男子挟其强力以凌弱质,收为私属,不齿平人,习久成常,视为义理,遂大背天予人权之义而永为小康忧苦之世。虽彼

译大凡货物价格贵贱无常,导致百姓受累的原因,是由于各地生产、制造、运输的时间不协调,以及私商囤积居奇所造成的。况且私人工厂所制造、私商所售卖的商品,无论是工厂还是商铺,小的有十几人,大的有上千人,其中都有主人、掌柜、管事、账房等坐享其成的人,再加上运输费用,一台机器的运输成本就要耗费数百人的劳力。主人、掌柜、运夫等所消耗的费用,都是分取利润而非创造利润的人。中国一家店铺中,分取利润的人几乎占了一半,欧美各国也占三四成,如果将一个城市的所有店铺合并计算,那么一个城市配备一家大店,与配备万家小店是一样的,这样就节省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家店的冗余;如果从全球范围计算,坐在商店里分取利润的人,大概有十万万,而不止九万万。如果全部归公,那么货物运输统一调度,由电、汽、车、船等机器直接运送到店铺,没有无数运夫分取利润的事,这是第一点好处。一家店里百工同时作业,万种货物陈列齐全,用人很少,过去一个城市有万家店铺,每家店用十人,共需十万人,现在归并到一家店,用一千人就可以总揽所有事务,否则用几千人也都能胜任,这样可以节省上百倍的人力。彻底去除这上百倍分取利润的人,物价就可以降低上百倍。物价既低,购买自然容易,全球的货物都汇集于此,天天都像举办珍奇博览会一样,知识自然开阔,不再有地处偏僻难以购物的困扰,也不再有因地处偏僻运输困难、价格暴涨上百倍的祸患了。国家只依靠工商来养育百姓,权衡轻重以充实公共用度,于是全球无数的人,只有向公共机构领取工资,公共机构从未向任何人征收赋税,扫除了万国自古以来的重税厚敛之害。太平世代的百姓,不知道被剥削追缴的痛苦,只有领取工资享受歌舞游观的快乐,这种快乐利益哪里能比得上呢!

所有这些商店,按时营业,过时即关闭,店员散去回家。商店所在的市场有饭馆、客栈,也都是公家经营的;有戏园乐馆供人娱乐,有讲道院宣讲道德名理、古今故事以及商业技术,每日潜移默化地教导人们。公家的办公室就设在客栈里,想要住豪华房间的人只需付一半费用,其宏大华丽程度与工人相同。饮食就在公共饭馆,任由选择并自行付费。男女都可以经商,都可以同居,另有住房的听便。在太平时代,没有私商,都是工人,他们的出身都是商学毕业生,商学就设在商店之中,每天劳动几个小时后,就有读书游乐的闲暇。有才能的人,可以升迁至商曹、商部长,没有奉养父母、抚养子女的忧虑,没有亏本破家的痛苦,靠近市场却不喧嚣,博学多识却不劳累,那些在都会经商的商人,见闻尤其广博,从容大方,多么美好啊!

第十章 总论要实现农工商的大同,首先必须阐明男女平等的人权

如果担心农工商都归官府管理,恐怕官吏作弊,侵吞盗窃,危害更甚,这种担忧是针对乱世而言的。太平世代的百姓没有私家、私室、私产、私店,没有家庭却俸禄丰厚。天性美好且教化深远,必定没有侵盗之心,自然没有侵盗之事。即使有人想侵盗,但因为没有私店,即使偷了盗了,又能卖给谁呢?万一泄露,就会终身被人不齿。况且那时,所有人的金钱都寄存在金行,每个人所得金钱的多少,取决于他的工价以及创新的奖赏,人人都能知道,如果掌管商务的人突然得到大量金钱,侵盗的痕迹就会暴露。这种大无耻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家累贫困疾病,迫不得已,谁肯去做而让自己终身被人抛弃呢?太平时代的人,没有家累,没有贫病,荣耀的前途悬在前面,清正的舆论迫在后面,风俗教化既美好,种族教育更优良,正如孔子所说“即使奖赏也不偷窃”,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所有的农田、商货、工厂的产业,全球范围如此之大,从何归公?即使想发行公债来承接,也万万行不通。然而想要迅速达到大同,最难的是废除国家;如果要废除百姓的私产,这件事很容易,就从废除家庭开始,即使想迅速废除国界,也从废除家庭开始。

要废除家庭吗?只要充分阐明天赋人权的意义,男女都平等独立,婚姻之事不再称为夫妇,只允许订立一定期限的友好契约;实行六十年,那么全世界的人类就都没有家庭了,没有夫妇父子之间的私情了,那些有遗产的人无人可传,其金银器物都听任赠送他人。如果农田、工厂、商货都归公,就可以达到大同之世了。全世界的人既然没有家庭,那么废除国家达到大同就容易了。在这个时候,最难的是消除种族界限的区别,应当稍等时日罢了。男女平等,各自拥有独立的权利。上天生育人类,使形体和心智各自完善,各自独立,这是上天生育人类使之独立。如果上天生育人类使男女两人结合,就不能独立;如果上天生育男女像人和兽那样异形,也不能独立。现在男女的心智形体各自完善,各自能自立,不相依赖,不相屈从,不相差异,极其相爱。仅仅因为形体中微有阴阳凹凸的小差异,男子凭借强力欺凌弱质,收为私属,不视为平等的人,习久成常,视为义理,于是大大违背了上天赋予人权的意义,永远处于小康忧苦的时代。虽然他们

男子得拥一日之私尊,然以视大同太平之极乐,不犹乞丐之视帝王,凡夫之比神仙哉!人有弃帝王而为乞丐、弃神仙而为凡夫者乎?故全世界人欲去家界之累乎,在明男女平等各有独立之权始矣,此天予人权也;全世界人欲去私产之害乎,在明男女平等各自独立始矣,此天予人之权也;全世界人欲去国之争乎,在明男女平等各自独立始矣,此天予人之权也;全世界人欲去种界之争乎,在明男女平等各自独立始矣,此天予人之权也;全世界人欲致大同之世、太平之境乎,在明男女平等各自独立始矣,此天予人之权也;全世界人欲致极乐之世、长生之道乎,在明男女平等各自独立始矣,此天予人之权也;全世界人欲炼魂养神、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乎,在明男女平等各自独立始矣,此天予人之权也;欲神气遨游、行出诸天、不穷不尽、无量无极乎,在明男女平等各自独立始矣,此天予人之权也。吾采得大同、太平、极乐、长生、不生不灭、行游诸天、无量无极之术,欲以度我全世界之同胞而永救其疾苦焉,其惟天予人权、平等独立哉,其惟天予人权、平等独立哉!吾之道早行早乐,迟行迟乐,不行则有苦而无乐。哀哉,全世界人生之苦也,其宁甘之而不求乐欤!

译男子得以享受一时的私人尊贵,然而与大同太平的极乐相比,这不就像乞丐看待帝王、凡夫对比神仙一样吗?难道有人愿意抛弃帝王之位去做乞丐、舍弃神仙之身沦为凡夫吗?所以,全世界的人想要摆脱家庭界限的束缚吗,关键在于明白男女平等、各自拥有独立权利才开始,这是上天赋予人的权利;全世界的人想要消除私有财产的祸害吗,关键在于明白男女平等、各自独立才开始,这是上天赋予人的权利;全世界的人想要消除国家之间的争斗吗,关键在于明白男女平等、各自独立才开始,这是上天赋予人的权利;全世界的人想要消除种族界限的争斗吗,关键在于明白男女平等、各自独立才开始,这是上天赋予人的权利;全世界的人想要达到大同的社会、太平的境界吗,关键在于明白男女平等、各自独立才开始,这是上天赋予人的权利;全世界的人想要达到极乐的世界、长生的境界吗,关键在于明白男女平等、各自独立才开始,这是上天赋予人的权利;全世界的人想要修炼灵魂、涵养精神,做到不生不灭、不增不减吗,关键在于明白男女平等、各自独立才开始,这是上天赋予人的权利;想要精神气息自由遨游,穿行于诸天之上,无穷无尽、无量无极吗,关键在于明白男女平等、各自独立才开始,这是上天赋予人的权利。我探得了实现大同、太平、极乐、长生、不生不灭、遨游诸天、无量无极的方法,想要以此普度全世界的同胞,永远拯救他们的疾苦,这难道不就是上天赋予人的权利、平等独立吗,这难道不就是上天赋予人的权利、平等独立吗!我的道理,早践行早得快乐,晚践行晚得快乐,不践行就只有痛苦而没有快乐。可悲啊,全世界人生中的痛苦,难道宁愿忍受它而不追求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