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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大同书五

第九章 公金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2–156 段

其时矿出益多,或只用金一品而银亦可不用为币,但为器物可也。金钱略为三品:小者作十用,次者作百用,大者作千用。是时实名金行,不名银行。纸币皆制自公金行,亦无作伪者,由公印发,出之无穷,令民饶裕而多行乐也。凡金行有司,各有主、伯、亚、旅、府、史、胥、徒,皆自学校计学出身,其学士累迁可至金行部总长,其主、伯、亚、旅皆选商业富人充之,各业大富人充之亦可。其时富人必由造出新器而后得富,则皆聪智人也,又必多有仁人徽章而后举之。盖大同之世,权至大者莫如金行,故不能不郑重之。

译当时矿产日益增多,有时只需使用一品的金,银甚至可以不作为货币,仅用于制作器物即可。金币大致分为三种:小的作为十单位使用,中等的作为百单位使用,大的作为千单位使用。那时实际上称为金行,而不叫银行。纸币均由公立金行印制,也没有伪造者,因为由官方印发,供应无穷无尽,使得百姓富足充裕,从而多行享乐之事。凡是金行的官员,各自设有主、伯、亚、旅、府、史、胥、徒等职位,他们都出自学校计学专业的毕业生,其中的学士经过多次升迁可以担任金行部的总长,而主、伯、亚、旅等职位则选拔商业富人担任,各行业的巨富也可以充任。那时的富人必定是因为创造了新器物而后获得财富,所以都是聪明智慧之人,又必定具备众多仁德与荣誉徽章之后才会被举荐。大概在大同社会,权力最大的莫过于金行,因此不能不慎重对待。

太平之世,农、工、商一切出于公政府,绝无竞争,性根皆平。夫物以竞争而进上,不争则将苟且而退化,如中国一统之世。夫退化则为世界莫大之害,人将复愚,人既愚矣,则制作皆败而大祸随之,大同不久而复归于乱,此不可不预防也。若导人以争,又虑种于性根而争祸将出,二者交病。且太平之世,农、工、商、学、铁道、邮政、电线、汽船、飞船皆出于公,人皆作工,只有工钱,无甚贫富,则新器亦难销流而新机将息。且其农、工、商、铁道、邮政、电线、汽船、飞船亦必不改进,而腐败随之,诸事腐败,人将复愚,事将复塞,而大同亦不可久,则复归于乱矣。夫天道不平者也,不平则乱,人道感于乱祸,故裁成辅相而力求其平。然至于平时,则平之祸又出矣,补偏救敝,不可不虑患而深防之,此尤太平之深忧也。思防弊之法而调停于二病之间,则救之有二道。

第十章 竞美

  一、为公众进化计,大同之世,室屋、园囿、农场、工厂、商业、铁路、电线、汽船皆出于公,既无竞争,何肯以良,何肯进上?必将坐听其弊,其害又甚大,此不可无以鼓舞之也。其道令各度小政府主持一切,若养人十院如何加益,公屋之如何而加精美伟丽,公园之如何而加新趣乐心,音乐院、美术馆、动植园、博物馆如何而加美妙博异,农工如何而改良奖励,桥梁、道路、铁道、汽船在各度境内如何加其安乐华妙,公政府许其于本境商场售货及其本境铁道、汽船、飞船、邮政收费听其酌加,以为兴起、改良、增进之计。各度境内小汽船、电车,皆归于本度政府专利自办,以为兴起、改良、增进各事业之费。但其时自行车多,马车亦无几耳,故不得不以商业、铁路、邮政各费听其议加。凡此汽船、马车之收费,商业、铁路、邮政、电线之加费,皆由各度本境人公议,遍传电话于各农场、工厂、商店及十院执事之人,凡境内有独立权者皆预焉,从其多数而行之。盖商货之售,铁道、电线、邮政、汽船、马车之收费,其贵贱多少,皆境内人受之,益则公益,损则公损。苟境内各人皆甘愿物价微涌,收费微昂,而得十院及公园、公屋、公音乐、美术、动、植物园、博物院、舟车、道路、桥梁之奇精新妙,则涌贵者乃其人民之自愿,非由公政府之暴政,安得不昕之。夫所私损者步,所公益者多,凡人民亦孰不踊跃以听,以期邻度之称美仰望乎!公政府之民部,于各度中有尤为日新进上者,则赠徽章于其度,公奖其公民,于岁中列表,等其高下而荣异之,或合各度行赛会,赛其高下。各度人民私益、公荣一举两善,谁不愿稍涌毫厘之价以得巨资,其于率作兴工,增美释回,固甚易易。各度各自为之,各自竞上,则室屋、园囿、农场、工厂百物,安有患其坐敝不进,退化不改者哉!若夫铁路、汽船、飞船不能分度界,乃全为公政府之物,其有新式妙术增进者,公议院与全地人民传电话而公议之,稍加物价及运输收费,亦不过以众人之力为众公益,所以私损少而公益大,亦孰不愿,岂患其不能改良哉!

第十一章 奖智

  一、为独人进化计,当太平之时,人人皆作工而无高下,工钱虽少有差而相去不能极远,则人智不出,器用、法度、思想、意义不能日出新异,则涩滞、败恶,甚且退化,其害莫大焉。欲防其弊,即对其害而矫之。当太平时,特重开人智之法,悬重赏以鼓励之,分为四科:一曰新书科,有能作新书为昔所无者,不论农、工、商、铁路、电线、邮政、汽船、飞船学、法政、教艺、乐理、医、气、力、形、质、声、光、数、电皆可。其新书分三等:第一曰新理,以理能推所以然也;第二曰新术,以术有法可寻者也;第三曰新益,有益于人道者,盖理与术穷极造化,该括天人,而奥深或远于人道;新益者即切于人道者也。创新理者为圣哲,创新术者为慧巧,创新益者为明智。一曰新器科,大之若今之铁道、电线,小之则百器皆是,以有益助进化

译太平盛世,农业、工业、商业等一切产业都归公政府所有,完全没有竞争,人的本性根基都趋于平庸。事物因为竞争而进步,不竞争就会苟且偷安而退化,就像中国大一统的时代那样。退化是世间最大的祸害,人会重新变得愚昧,人既愚昧,那么各项事业都会败坏,大祸随之而来,大同世界不久就会重新陷入混乱,这是不能不预防的。如果引导人们去竞争,又担心竞争的本性根植于人性中,会引发争斗的祸患,这两种情况都有弊端。况且在太平盛世,农业、工业、商业、学术、铁路、邮政、电线、汽船、飞船等都归公所有,人们都从事劳动,只有工钱,没有太大的贫富差距,那么新式器物也难以流通,新机运将会停滞。而且那些农业、工业、商业、铁路、邮政、电线、汽船、飞船等也必然不会改进,腐败随之而来,各种事务腐败,人将重新变得愚昧,事务将重新阻塞,大同世界也就不能长久,从而重新陷入混乱。天道是不平的,不平就会动乱,人道因感于动乱的祸患,所以裁成辅相而力求公平。然而到了太平时期,公平的祸患又出现了,补救偏颇、挽救弊病,不能不忧虑祸患而深深防范,这更是太平盛世深重的忧患。思考防范弊病的方法,在两种弊端之间进行调和,那么补救的方法有两条。

第十章 竞美

一、为了公众的进化考虑,大同世界,房屋、园林、农场、工厂、商业、铁路、电线、汽船等都归公所有,既然没有竞争,谁会愿意做得优良,谁会愿意进步?必定会坐视其弊病发生,这种危害又非常大,这不能没有鼓舞的措施。其方法是让各个区域的小政府主持一切,比如养老院等十院如何增加益处,公共房屋如何更加精美宏伟,公园如何增加新的趣味和乐趣,音乐院、美术馆、动植物园、博物馆如何更加美妙博异,农业和工业如何改良奖励,桥梁、道路、铁路、汽船在各区域境内如何增加安乐和华美,公政府允许他们在本区域的商场售货以及本区域的铁路、汽船、飞船、邮政收费酌情增加,作为兴起、改良、增进事业的计划。各区域境内的小汽船、电车,都归本区域政府专利自办,作为兴起、改良、增进各项事业的经费。但那时自行车很多,马车也很少了,所以不得不允许商业、铁路、邮政等各项费用酌情议定增加。所有这些汽船、马车的收费,商业、铁路、邮政、电线的加价,都由各区域本境内的人共同商议,通过电话广泛传达给各农场、工厂、商店以及十院的工作人员,凡境内有独立权的人都参与,按照多数人的意见执行。因为商货的销售,铁路、电线、邮政、汽船、马车的收费,其贵贱多少,都由境内的人承受,有益则是公众受益,有损则是公众受损。如果境内的人都甘愿物价略微上涨,收费略微高昂,从而获得十院以及公园、公共房屋、公共音乐、美术、动植物园、博物馆、舟车、道路、桥梁的奇特、精美、新颖、奇妙,那么涨价乃是人民的自愿,不是公政府的暴政,怎么能不听从呢。私人所损失的很少,公众所受益的很多,凡是人民谁不踊跃听从,以期邻区称美仰望呢!公政府的民部,对于各区域中尤其日益进步的,就授予该区域徽章,公开奖励其公民,在岁末列出表格,评定高下而给予荣誉区别,或者联合各区域举行赛会,比赛高下。各区域人民私利、公誉一举两得,谁不愿意稍微上涨毫厘的价格以获取巨资,这对于率领劳作、兴起工程,增加美好、消除邪恶,本来非常容易。各区域各自去做,各自竞争向上,那么房屋、园林、农场、工厂等万物,哪里还有担心其坐视败坏不进步,退化而不改变的呢!至于铁路、汽船、飞船不能划分区域界限,完全属于公政府的财产,如果有新式妙术增进,公议院与全地人民通过电话共同商议,略微增加物价及运输收费,也不过是用众人的力量为公众谋福利,所以私人损失少而公众受益大,谁不愿意,哪里还担心其不能改良呢!

第十一章 奖智

一、为了个人的进化考虑,在太平时期,人人都从事劳动而没有高低之分,工钱虽然稍有差别但相差不能太远,那么人的智慧就无法发挥,器物、法度、思想、意义不能每天出现新奇,就会滞涩、败坏、恶劣,甚至退化,这种危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想要防止这种弊病,就针对其危害进行矫正。在太平时期,特别重视开启人智的方法,悬挂重赏来鼓励,分为四科:一是新书科,有能创作以前没有的新书,不论农业、工业、商业、铁路、电线、邮政、汽船、飞船学、法政、教育、乐理、医学、气体、力学、形体、物质、声音、光学、数学、电学等都可以。新书分为三等:第一等叫新理,因为道理能推究事物之所以然;第二等叫新术,因为技术有方法可循;第三等叫新益,对人类社会有益处,因为理与术穷尽造化,概括天人,而奥妙深远或许远离人道;新益者就是切近人道的。创新理的人是圣哲,创新术的人是慧巧,创新益的人是明智。二是新器科,大的如现在的铁路、电线,小的则各种器具都是,以有益帮助进化

为主,差其所益公私大小而为等。一曰新见科,凡天文之星气,地层之矿质,通鸟兽之语而训用之,考医药之物而化用之,及一切人世未出之物、未有之事皆是,以其大小、深浅定其等焉。一曰新识科,因旧有之物质、物品、物理而荟萃贯串、择精去粗而成之,政、教、艺、乐皆然。公政府设奖智院,专任鼓舞、劝导、鉴定之事,每州设分院,各度小政府皆设一局,小者由各度小政府鉴察而特许之,大者呈各州分院或公政府总会鉴察而特许之。其制新器,着新书,发新见,若力不足,则公助之,或公出资优养其人为之。其奖智院设各科学士、博士,由博士大众公鉴之,鉴定而颁发其特许之赏,差其高下以为赏之等。其赏有名有实,名者荣衔也,实者金钱也。其理之精奥伟大者其名高,其事之切实益人者其实厚。凡名誉之赏,能创新者公赠徽章,谓之智人,每一次创新则得一次智人徽章,积十次则为多智人。其创新之卓绝者则为大智人,积十次卓绝之创新则为上智人,其尤为卓绝者则为哲人,其卓绝而不可思议者则为圣人。圣人、哲人不为定例,遇有其人,公议同服,则众上其徽号。凡得是名誉者,众共尊礼加敬之。其创新之轻重大小,皆有比例之定格以为等,积次积等而比较之以为其位之高下。凡学士必由多智人选出,博士必由大智人选出,圣人、哲人必由上智人选举。故其时之智人犹今之秀才也,多智人犹今之举人也,学士犹今之进士也,大智人犹今之翰林也,博士犹今之鼎甲也,其上智之号犹今之状元也,圣人则旷年累世而后一遇其人而得为之。大约圣、哲之号多于死后公推焉。其赏金则与名位不同。凡名位略从同,苟非卓绝,皆为智人而已。而赏金则分析级数甚多,可至千百等,以益于人用之多少为差;然虽至下等者,赏金亦必极多,俾其人富而更易创也。略以千金为至下位,自此等而上之千级,凡至百万焉。大智又有岁赏焉,亦自千金至百万之千级以为岁俸,终其身而后上。智人徽章用圆形,绣其所创之物:其大智虚理不能绣者绣以月,为蛾眉、弦、望之形;至十次则为上智,绣以满月,哲人则绣以日;若圣人则绣大日绕以群星,如天焉。凡领徽章多者,则尽悬之于身及背,犹不足悬,则及于手足;其大智以上之徽章,则悬之于冠。其死也,有功德于人而人思之者,则铸其像,以其创新之次数为其级数,级皆用圆。其为大智之章,则用他式,亦视其次数为层数;其别领得仁人徽章者,亦按其次数为级数,级则用方。按其领章之年,为其级数方圆之次第;其领得大仁人之章者,亦用他式,亦按其领章之年以为次第焉。凡各度奖智局,聚全度之学士、博士而为公鉴员,然每业、每学皆设专员以司之,而余人以时与议焉,可以赏智人徽章。其全州奖智分院,则必博士乃得为公鉴员,全州博士尽与焉,亦各设专业、专学之司,而余人以时与议焉;其大智之赏必于是,学士之号必于是,各度小政府无是权也。其公政府之奖智局,聚全地博士之盛名者为公鉴员,各业、各学皆设专司,而余人以时与议焉;其圣哲之位号必于是公议,其上智之章号亦于是领之,博士之号亦于是推之,各州皆无是权也。凡始创新者随时呈进,颁赏赠号亦随时;若学士、博士位号,则每年论定一次,无额,惟其才;哲人、圣人则俟有公举者,无年限。当是时,举全地之人,聪明隽秀之士,心思才力之用,日夜研究之事,行游采访之意,皆创新之是图,无他志焉,无他思焉。苟得名号,则佩戴圆章,荣尊于世,领获巨金,行乐于时,富贵迫人,迥非畴昔,有若今者之考试求科第者焉,其得则如今登第,有若升天;其失则如今下第,有若堕渊。盖太平世无所竞争,其争也必于创新乎,其竞也必在奖智乎!智愈竞而愈出,新愈争而愈上,则全地人道日见进化而不患退化矣。赏金既巨,又有岁俸,无力者又有公助或公代办而优养之,则新器之出不患不多,又不患无有力者之争购

译确立主导原则,根据其对公私、大小方面的益处来划分等级。第一类称为“新见科”,凡是天文中的星象气运,地层中的矿藏物质,通晓鸟兽的语言并加以训导利用,考察医药物品并加以转化利用,以及一切世间未曾出现的物品、未曾发生的事件,都属于此类,根据其影响的大小、深浅来评定等级。第二类称为“新识科”,依据已有的物质、物品、物理规律,进行荟萃贯通、去粗取精而形成的成果,政治、教育、艺术、音乐等领域皆如此。公政府设立奖智院,专门负责鼓舞、劝导、鉴定等工作,每个州设立分院,各个度(行政区划)的小政府都设立一局,小的创新由各度小政府鉴察并特许,大的创新呈报各州分院或公政府总会鉴察并特许。那些制造新器物、撰写新书籍、发表新见解的人,如果力量不足,公家就给予资助,或者公家出资优厚供养他们来从事这些工作。奖智院设立各科学的学士、博士,由博士大众共同鉴察,鉴定后颁发特许的奖赏,根据其高下差别来确定奖赏的等级。奖赏有名誉和实物两种,名誉是指荣衔,实物是指金钱。理论精奥伟大的,其名誉就高;事情切实有益于人的,其实物奖赏就厚。凡是获得名誉奖赏的,能够创新的人,公家赠送徽章,称为“智人”,每创新一次就获得一次智人徽章,积累十次就成为“多智人”。创新卓绝的称为“大智人”,积累十次卓绝的创新就成为“上智人”,尤其卓绝的称为“哲人”,卓绝到不可思议程度的称为“圣人”。圣人和哲人没有固定的名额,遇到这样的人,公众议论一致信服,就共同上奏授予徽号。凡是获得这些名誉的人,大众共同尊敬礼遇并加以敬重。创新成果的轻重大小,都有按比例确定的标准来划分等级,积累次数和等级进行比较,以此确定地位的高低。凡是学士必须由多智人推举选出,博士必须由大智人推举选出,圣人和哲人必须由上智人选举产生。所以当时的智人相当于现在的秀才,多智人相当于现在的举人,学士相当于现在的进士,大智人相当于现在的翰林,博士相当于现在的鼎甲(状元、榜眼、探花),上智人的称号相当于现在的状元,圣人则是历经多年累世才能遇到一人而获得的称号。大抵圣人和哲人的称号多在死后由公众推举授予。奖赏的金钱与名誉地位不同。凡是名誉地位大致相同,如果不是卓绝出众,都只算是智人而已。而奖赏的金钱则分析等级非常多,可以达到千百个等级,根据对人使用的益处多少来区别;然而即使是最低等的奖赏,金钱也必定极多,使那人富裕从而更容易进行创新。大致以千金作为最低等级,从这个等级往上推一千级,总共达到百万。大智人还有每年的赏赐,也从千金到百万的一千级作为每年的俸禄,终身享受然后才停止。智人徽章使用圆形,绣上所创新的物品;如果是大智人,其虚理无法绣出的,就绣月亮,呈现蛾眉、弦月、望月的形状;达到十次就成为上智人,绣满月;哲人则绣太阳;如果是圣人,就绣大太阳周围环绕群星,如同天空一样。凡是领取徽章多的,就全部悬挂在身体和背部,如果还不足以悬挂,就延伸到手脚;大智人以上的徽章,则悬挂在帽子上。死后,如果有功德于人且被人思念的,就铸造其雕像,以其创新的次数作为等级,等级都用圆形。如果是大智人的徽章,则用其他样式,也根据次数作为层数;另外获得仁人徽章的,也按次数作为等级,等级则用方形。根据领取徽章的年份,作为等级方圆排列的次序;获得大仁人徽章的,也用其他样式,也根据领取徽章的年份作为次序。凡是各度的奖智局,聚集全度的学士、博士作为公共鉴察员,但每个行业、每个学科都设立专员来掌管,其他人按时参与议论,可以赏赐智人徽章。全州的奖智分院,则必须由博士才能担任公共鉴察员,全州的博士全部参与,也各自设立专业、专学的掌管者,其他人按时参与议论;大智人的奖赏必须在这里确定,学士的称号必须在这里确定,各度小政府没有这个权力。公政府的奖智局,聚集全地博士中声望最高者作为公共鉴察员,各行业、各学科都设立专门掌管者,其他人按时参与议论;圣哲的地位称号必须在这里公共议论,上智人的章号也在这里领取,博士的称号也在这里推举,各州都没有这个权力。凡是刚开始创新的人随时呈报,颁发奖赏和赠予称号也随时进行;如果是学士、博士的地位称号,则每年评定一次,没有名额限制,只看才能;哲人、圣人则等待有公众推举的,没有年限限制。在这个时候,举全地之人,聪明俊秀之士,心思才力的运用,日夜研究的事情,出行游历采访的意图,都致力于创新,没有其他志向,没有其他想法。如果获得名号,就佩戴圆形徽章,在世上荣耀尊贵,领取巨额金钱,在当时行乐,富贵逼人,与过去截然不同,就像现在通过考试追求科举功名一样,得到的就像如今登第,如同升天;失败的就像如今落第,如同坠入深渊。大抵太平时代没有什么可竞争的,他们的竞争必定在于创新,他们的竞赛必定在于奖智!智慧越竞赛就越涌现,新事物越争夺就越向上,那么全地的人道就会日渐进化而不必担心退化了。奖赏的金钱既巨大,又有每年的俸禄,无力者又有公家资助或公家代办并优厚供养,那么新器物的出现就不必担心不多,也不必担心没有有力者争相购买。

,于是销流矣。既有赏金、岁俸之富,则公室之外,不患无私宅矣。其它车马、衣服、什器之玮瑰奇丽与室屋之伟丽,自并起竞争而不患其渐趋简陋矣。太平世人无国争、兵争之苦,无仰事俯畜之忧,无祭祀、祠墓之事,无疾病之虞,无身后之计,每日作工数时之暇皆是余闲,魂清体健,比之今人,思精虑密,神闲气足,何止千万亿倍,而又有荣名巨金以驱策之,当是时之人,惟有日思创新而已。夫以其人境遇、神明之优饱,又当图书、器质之精备,而又有巨金、荣名驱策,则全地聪明睿智之士,日尽其心思才力以思创新,其新理、新器、新术日出而无可涯量,精奇而不可思议,其视今者之制作,何止极恒河沙倍也,盖犹天人之视五浊世也,岂复今乱世之人所能思议哉!其进化之速,一日千里,岂犹患其退化哉!

译于是,(旧有的弊端)就消散流走了。既然拥有赏金和年俸的丰厚财富,那么除了公家的府邸之外,就不必担心没有私人的宅第了。至于车马、服饰、各种器具的珍贵奇异华丽,以及房屋的宏伟壮丽,自然也会竞相兴起,不必担心它们会逐渐变得简陋。太平盛世的人们,没有国家争斗、战争之苦,没有奉养父母、养育子女的忧虑,没有祭祀祖先、扫墓拜谒的事务,没有疾病的担忧,没有身后的打算,每天工作数小时之余全是闲暇时光,精神清爽、身体康健,与今人相比,思维精密、考虑周到,神态悠闲、气力充足,何止是千万亿倍的差距,又有荣誉和巨额的金钱来驱使激励他们,那时的人,只有每日想着创新罢了。凭借他们优越丰足的生活境遇和清明饱满的精神状态,又正值图书典籍、器物材质精良完备之时,再加上巨额金钱和荣誉名声的驱使激励,那么全天下聪明睿智的人士,每日竭尽心思才力去谋求创新,新的道理、新的器物、新的技术层出不穷且无法估量,精妙奇特得令人难以置信,他们看待当今的制作,何止是恒河沙数倍的差距,这大概就像天人看待五浊恶世一样,哪里还是当今乱世之人所能想象议论的呢!他们进化的速度,一日千里,难道还担心他们会退化吗!

第十二章 奖仁

  当太平之世,既无帝王、君长,又无官爵、科第,人皆平等,亦不以爵位为荣,所奖励者,惟智与仁而已。智以开物成务、利用前民,仁以博施济众、爱人利物,自智仁以外,无以为荣。当是时,人无父母、妻子,无族姻之养恤,无祭祀、祠墓之费,无疾病之虞,无身后之计,一人而得百重金或千百万重金,或岁有百十一万赏俸,将何用之?是时人不为奴,不得有妻,同时不能多男女之交,屋宇不待大,宝玩古器多藏于公,除远游外,儿无以为用多金之地。然则得金无用,而又有仁人之荣号、徽章以鼓舞之,故其时人惟有好施舍而已,不止其性之善也,亦其俗制使然也。夫一人善射,百夫决拾,众人好施,则风俗随之。公政府于是设奖仁院,以励慈惠之事。各州则有奖仁分院,各度小政府有奖仁局,司施舍慈惠之事而奖其位号。凡有仁惠之事,皆公赠仁人之号,差其仁惠之大小以为之等。凡其等高下,论次数为序,以多为贵;积领十次则为上仁人,积领五十次者为大仁人,积领百次者为至仁人,其或公德殊绝者则为大仁人,积领大仁十次则为至大仁人,其尤殊绝者则为大人天人,此两号待之公议,不常赠。

  凡人本院、育婴院、慈幼院、养老院、医疾院之看护人,考终院执事人,领有完业无过执照者,皆得赠仁人之号,其赏金视其执照之功大小以为差,以千百金为度。其产母皆赠仁人之号,高一等。其医院医生积岁无过者,皆赠仁人之号;其等数、赏金皆视其功以为差,每岁或三岁一定之;其有过者扣除仁人之号。其赏金可自百千至百万,或加岁赏焉。盖野蛮之世以杀人为事,最重为兵;太平之世以生人为事,最重为医,故其赏之厚亦同之。其医人尤多而有效者,可骤赠大仁人,其赏金尤重焉。其十院执事人及诸学教习,皆三岁考之,其完课无过者,皆得赠仁人之号,其等类高下,赏金多少,皆视其功以为差;其有过者,扣除仁人之号。其赏金可自十百至千万。其为官者,积岁有功,奖励亦同;小功德则为仁人,大功德则为上仁人,功德殊绝则为大仁人、至仁人;其有过者扣除之。其施舍者,亦视其功德之大小高下以为差,皆有格焉,或积累焉,以定仁人、上仁、大仁、至仁之号。当大同之世,人人皆不饥寒,人人皆少疾病,人人皆入学校,虽欲施甚难。其所施舍者,多赠学校之图书,多赠人本院、育婴院、慈幼院、恤贫院、养老院、医疾院之费用,多建园林,多置乐院,多修桥梁,多通道路而已,而以辟山凿荒为功德之尤大者。譬若里息勃斯之开苏彝士河,则一举而可为大仁人、至仁人矣,此宜赠金千万者也,且可公议为大人矣。

  凡仁智兼领而有一上仁或多智者,则统称为善人。上仁多智兼领者,则统称为贤人。上仁多智并领而或兼大仁或兼大智,则为上贤人。大智大仁并领,则统称为大贤人。大智大仁并领而兼上智者,则可推为哲人。大智大仁并领而兼至仁者,则可推为大人。上智至仁并领而智多者,则可推为圣人。仁多者则可称为天人。天人、圣人并推,可合称为神人。

  凡议事之位,则以职为序,其宴会公集之位次,悉以仁智之等为序。盖太平之世,尚德不尚爵也,所以使人勉于道德而化其美俗也,所以使人化于慈祥而尽于公德也,所以使人增其灵明而收其公益也。

  然虽有神圣,尊之亦有限制,以免教主合一,人民复受其范围,则睿思不出而复愚矣。即前古之教主圣哲,亦以大同之公理品其得失高下,而合祠以崇敬之,亦有限制焉,凡其有功于人类、波及于人世大群者乃得列。若其仅有功于一国者,则虽若管仲、诸葛亮之才,摈而不得与也;若乐毅、王猛、耶律楚材、俾士麦者,则在民贼之列,当刻名而攻之,抑不足算矣。若汉武帝、光武、唐太宗,皆有文明之影响波及亚洲,与拿破仑之大倡民权为有功后世者也。自诸教主外,若老子、张道陵、周、程、朱、张、王、余、真、王阳明、

译第十二章 奖仁

在太平盛世,既没有帝王、君主,也没有官爵、科举,人人平等,也不以爵位为荣,所奖励的只有智慧与仁爱。智慧用来开发万物、成就事务,造福百姓;仁爱用来广泛施予、救济众人,爱护他人、利于万物。除了智慧与仁爱之外,没有什么可引以为荣的。在那个时候,人没有父母、妻儿的牵累,没有宗族姻亲的供养负担,没有祭祀、扫墓的费用,没有疾病的忧虑,没有身后的打算。一个人即使得到百金、千金乃至千百万金,或者每年有百金、十金、万金的赏赐俸禄,又能用来做什么呢?那时人不为奴仆,不得娶妻,同时也不能有多男女交往,房屋不需要很大,珍宝古玩多收藏在公家,除了远游之外,几乎没有其他需要大量金钱的地方。既然得到金钱没有用处,又有仁人的荣誉称号、徽章来激励鼓舞,所以那时的人只喜好施舍,这不仅是本性善良,也是社会制度使然。一个人善于射箭,百人就会跟着练习;众人喜好施舍,风俗就会随之改变。公政府于是设立奖仁院,以鼓励慈惠之事。各州设有奖仁分院,各度小政府设有奖仁局,主管施舍慈惠之事并授予相应的位号。凡有仁惠之事,都公赠仁人的称号,根据仁惠的大小来划分等级。等级的上下,以次数为序,以多为贵;累计获得十次为上仁人,累计获得五十次为大仁人,累计获得百次为至仁人;如果公德特别卓绝的,则直接授予大仁人;累计获得大仁人称号十次,则为至大仁人;特别卓绝的,则授予大人天人称号。这两个称号需经公议决定,不常授予。

凡是在人本院、育婴院、慈幼院、养老院、医疾院工作的看护人员,以及考终院(处理丧葬事务的机构)的执事人员,持有完成学业且无过错执照的,都可以授予仁人的称号,其赏金根据执照所记载功劳的大小来区分,以千金或百金为限度。产妇都授予仁人的称号,等级高一级。医院医生多年无过错的,都授予仁人的称号;其等级、赏金都根据功劳来区分,每一年或每三年评定一次;有过错的,扣除仁人的称号。其赏金可以从百金到千金,甚至到百万金,或者增加每年的赏赐。因为在野蛮时代,以杀人为事,最重视士兵;在太平时代,以生人为事,最重视医生,所以赏赐的丰厚程度是一样的。医生中尤其多且有效的,可以直接授予大仁人称号,其赏金更加厚重。十院(指上述各类福利机构)的执事人员以及各学校的教师,都每三年考核一次,完成课程且无过错的,都可以授予仁人的称号,其等级高低、赏金多少,都根据功劳来区分;有过错的,扣除仁人的称号。其赏金可以从十金、百金到千万金。做官的人,多年有功,奖励也相同;小功德则为仁人,大功德则为上仁人,功德特别卓绝则为大仁人、至仁人;有过错的,予以扣除。施舍的人,也根据功德的大小高低来区分,都有标准,或者通过积累,来确定仁人、上仁、大仁、至仁的称号。在大同世界,人人都不饥不寒,人人都很少生病,人人都进入学校学习,即使想施舍也很难。所施舍的,多是赠送学校的图书,多是资助人本院、育婴院、慈幼院、恤贫院、养老院、医疾院的费用,多是修建园林,多是设立乐院,多是修缮桥梁,多是疏通道路,而以开山辟荒为功德最大的。比如里息勃斯开凿苏彝士运河,一举就可以成为大仁人、至仁人,这应该赠送千万金,并且可以公议推举为大人。

凡是仁与智兼得,且有一个上仁或多个智者的,统称为善人。上仁与多智兼得的,统称为贤人。上仁与多智兼得,并且兼有大仁或大智的,称为上贤人。大智与大仁兼得的,统称为大贤人。大智与大仁兼得,并且兼有上智的,可以推举为哲人。大智与大仁兼得,并且兼有至仁的,可以推举为大人。上智与至仁兼得,而智慧更多的,可以推举为圣人。仁爱更多的,可以称为天人。天人与圣人同时推举,可以合称为神人。

凡是议事时的座位,按职务排序;宴会、公共集会时的座位次序,全部按仁智的等级排序。因为在太平时代,崇尚道德而不崇尚爵位,这是为了使人努力追求道德而美化风俗,为了使人感化于慈祥而尽到公德,为了使人增加灵性智慧而收获公共利益。

然而即使有神圣之人,尊崇他们也有限制,以免教主合一,人民再次受到其束缚,那么睿智的思想就会停滞而重新变得愚昧。即使是前代的教主圣哲,也用大同世界的公理来评判他们的得失高低,合祠崇敬,也有限制,凡是对人类有功、恩泽波及人世大群的,才能列入其中。如果只对一国有功,那么即使像管仲、诸葛亮那样的人才,也被排斥而不能参与;像乐毅、王猛、耶律楚材、俾士麦那样的人,则在民贼之列,应当刻名攻击,更不足计数了。像汉武帝、光武帝、唐太宗,都有文明的影响波及亚洲,与拿破仑大力倡导民权一样,对后世有功。除了各位教主之外,像老子、张道陵、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王守仁、余靖、真德秀、王阳明等,

袁了凡,皆有影响于世界者也。日本之亲鸾,耶教之玛丁路得,亦创新教者也。印度若羯摩、富兰那、玛努与佛及九十六道与诸杂教之祖,欧、美则近世创新诸哲,若科仑布、倍根、佛兰诗士,凡有功于民者皆可尊之。

译袁了凡,都是对世界有影响的人。日本的亲鸾,基督教的马丁·路德,也是创立新教的人。印度的若羯摩、富兰那、玛努,以及佛陀和九十六种外道与各杂教的始祖,欧美则是近代创立新说的各位哲人,如哥伦布、培根、弗兰西斯等,凡是对百姓有功劳的人都值得尊敬。

当太平之世,人性既善,才明过人,惟相与鼓舞踊跃于仁智之事;新法日出,公施日多,仁心日厚,知识日莹,全世界人共至于仁寿极乐善慧无边之境而已,非乱世之人所能测已。

第十三章 学校

  太平世以开人智为主,最重学校。自慈幼院之教至小学、中学、大学,人人皆自幼而学,人人皆学至二十岁,人人皆无家累,人人皆无恶习,图书器物既备,语言文字同一,日力既省,养生又备,道德一而教化同,其学人之进化过今不止千万倍矣。其时学校所教,时时公议改良,固非今日所能预议。若其公理乎,则德教、智教、体教之外,以实用教为最重,故大学科专行之。至于古史,则略备博学者之温故而已,为用甚少,如今人之视猺、蛮、生番,聊资进化之考验或为笑柄而已。若名理之奥,灵魂之虚,则听学者自为之,或开学会而讲求之,非公学之所急,即不待公学之教之也。公政府有学部以统之,各度小政府亦立学曹以司学务,皆有主、伯、亚、旅、府、史、胥、徒以司其事。当太平之世,地地相等,无有都会、乡邑之殊,但以择善地为养生之宜耳。故除非洲、印度、南洋热带及近冰海处不设十院不立学校外,其温带近海之地则多设之,无据乱世学校全聚京都而乡邑则皆横僿不文之俗,此不平不同也。太平世地地相同,地地平等,不待裹粮远学焉。其学官皆自各学校教习出,转推至学部长。若学部长欲议改良学制,则合各度学校而公议之,公议皆以电话从其多数而行之。其学官如父兄,其学生皆如子弟,盖以大地为一家,而鞠育后进以负荷家业也,其畴不勉焉!

第十四章 刑措

  孔子曰:“必也使无讼乎!”太平之世,治至刑措,乃为至治。伤哉乱世也!人民之生,恶质愚性,触刑犯网,刻削肌骨,断绝躯体,殃被亲族;若其损害廉耻,败坏风俗,浸熏天性,尤其大者矣。夫原人之犯罪致刑,皆有其由。夫人之生而有身有家,则不能无贫困也,天也;以贫困之故则不能忍,不能忍则有窃盗、骗劫、赃私、欺隐、诈伪、偷漏、恐吓、科敛、占夺、强索、匿逃、赌博之事,甚者则有杀人者矣。不治其救贫之原而严刑以待之,衣食不足,岂能顾廉耻而畏法律哉!人之生而有生殖之器,则不能无交合色欲之事者,天也;以天之故则必不能绝,必不能绝则必有淫奸之事,自情好、强合、占夺、偷抢以至渎伦、乱宗、杀人、倾家者有矣。虽有万亿婆罗门、佛、耶稣欲救之而欲绝其欲,而必不能使全世界人类绝交合之欲也。假令能从其教而绝之,则全世界之人类,不数十年而尽绝矣,则莽莽大地复为草木禽兽之世界矣。然使永永为草木禽兽之世界,犹之可也,然未几则兽类进化,展转为人,才智复出,又相争矣,是徒举全地百亿万年经营辛苦而得有文明之世界而草莽之,其为大祸莫有过焉,比之其纵色欲交合之害,过之不啻恒河沙倍矣。是故诸教主之教,幸人不尽从之耳,若尽从之,则人类绝而大祸至矣。不善其救欲之源,徒严律待之,彼色欲不给,岂能顾廉耻而畏法律哉!若夫有君长则有争而倾国为兵;有父子兄弟宗族则有亲,而望养责善争分之讼狱起矣;有夫妇则争色争欲而奸淫、禁制、责望、怨怼,甚至刑杀之事出焉;有爵位则有钻营、媚谄、作伪、恃力、骄矜、剖夺之事起矣;有私产则田宅、工业、商货之争讼多焉;有尸葬则有墓地之狱焉;有税役关津,则逃匿欺吞之罪生矣;有军兵则军法尤严重,杀人如草芥焉;有名分则上之欺凌压制、下之干犯反攻起矣。此外违乎人之情,离乎人之性,反乎人之欲,远为期而责不至,重为任而责不胜,凡若此者,皆设网罗,张陷阱,而致人入于刑,兴人于讼者也,人道所必不能免也。不知治此,而日张法律如牛毛,日议轻刑如慈母,日讲道德如诸圣主,终不能救之也,无具甚矣。诸帝王之号称仁者,诸教主之号称圣者,不过如巫者医者之治沈病然,铙钹并作,灯烛杂陈,或祓除其不祥,

译在太平盛世,人性本就善良,才识智慧超过常人,大家共同在仁爱与智慧的事情上鼓舞振奋、踊跃参与;新的法度每天产生,公正的施予日益增多,仁爱之心日益深厚,知识见识日益明澈,全世界的人共同达到仁爱长寿、极乐善慧无边无际的境界,这不是乱世的人所能推测的。

第十三章 学校

太平世以开启人的智慧为主,最重视学校。从慈幼院的教育到小学、中学、大学,人人都自幼学习,人人都学到二十岁,人人都没有家庭负担,人人都没有恶习,图书器物已经齐备,语言文字统一,日常劳力既已节省,养生设施又很完备,道德统一而教化相同,那时求学者的进化程度超过今天何止千万倍。那时的学校所教内容,时时经过公众商议进行改良,固然不是今天所能预先商议的。如果从公理来看,除了德育、智育、体育之外,以实用教育最为重要,所以在大学科中专门实行。至于古代历史,只是略微具备供博学者温习旧知罢了,用处很少,就像今天的人看待瑶族、蛮族、生番一样,只是作为进化过程的考验或当作笑料罢了。至于名理的深奥、灵魂的虚无,则听任学者自己去研究,或者开设学会来探讨,不是公立学校急需的,也不等待公立学校来教导。公共政府设有学部来统领,各度小政府也设立学曹来主管学务,都有主、伯、亚、旅、府、史、胥、徒等官员来负责其事。在太平世,各地相等,没有都会与乡村的差别,只是选择好的地方以适宜养生罢了。所以除了非洲、印度、南洋热带以及靠近冰海的地方不设十院、不立学校外,温带近海的地方则多设学校,不像据乱世学校全部聚集在京都,而乡村则都是粗野无文的习俗,这是不平等、不相同的。太平世各地相同,各地平等,不需要带着干粮远行求学。那些学官都是从各学校的教习中提拔,逐步晋升到学部长。如果学部长想要商议改良学制,就集合各度的学校共同商议,公众商议都通过电话联系,按照多数人的意见执行。那些学官如同父兄,那些学生都如同子弟,因为把大地看作一家,而养育后进以承担家业,谁不勉励呢!

第十四章 刑措

孔子说:“一定要使没有诉讼吧!”太平世,治理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程度,才是最好的治理。乱世可悲啊!百姓生存,恶劣的资质愚昧的本性,触犯刑罚法网,刻削肌肤骨骼,断绝身体性命,灾祸波及亲族;如果损害廉耻,败坏风俗,浸染熏染天性,那是更大的祸害了。探究人犯罪受刑,都有其原因。人生而有身体有家庭,就不能没有贫困,这是天命;因为贫困的缘故就不能忍耐,不能忍耐就有盗窃、诈骗抢劫、贪污私藏、欺骗隐瞒、诈伪、偷税漏税、恐吓、摊派征收、侵占掠夺、强行索取、隐匿逃跑、赌博的事情,严重的就有杀人的了。不治理救贫的根本而用严刑来对待他们,衣食不足,怎么能顾及廉耻而畏惧法律呢!人生而有生殖器官,就不能没有交合色欲的事情,这是天命;因为天命的缘故就一定不能断绝,一定不能断绝就一定有淫乱奸邪的事情,从情爱、强合、侵占掠夺、偷抢直到亵渎伦理、扰乱宗族、杀人、倾家荡产的事情都有。虽然有万亿婆罗门、佛、耶稣想要拯救他们而想断绝他们的欲望,但一定不能使全世界人类断绝交合的欲望。假使能听从他们的教义而断绝欲望,那么全世界的人类,不出几十年就全部灭绝了,那么茫茫大地又成为草木禽兽的世界了。然而如果永远成为草木禽兽的世界,倒也罢了,然而不久兽类进化,辗转变成人,才智又出现,又互相争斗了,这是白白地让全地百亿万年经营辛苦而得到的文明世界变为荒草,其大祸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比起放纵色欲交合的危害,超过何止恒河沙数倍。所以各位教主的教育,幸好人们不完全听从,如果完全听从,那么人类灭绝而大祸临头了。不善于治理救欲的根本,只是用严律来对待他们,那些色欲得不到满足,怎么能顾及廉耻而畏惧法律呢!如果有君主长官就有争斗而倾国为兵;有父子兄弟宗族就有亲情,而期望供养、要求行善、争夺分家的诉讼兴起;有夫妇就争夺色欲而奸淫、禁制、责望、怨恨,甚至刑杀的事情发生;有爵位就有钻营、谄媚、作伪、恃强、骄矜、剖夺的事情兴起;有私产就有田地住宅、工业、商货的争讼多;有丧葬就有墓地诉讼;有税役关津,就有逃避隐匿、欺骗吞没的罪行产生;有军队就有军法尤其严重,杀人如草芥;有名分就有上层的欺凌压制、下层的干犯反攻兴起。此外违背人的情理,离开人的本性,反乎人的欲望,远期而要求不到,重任而要求不胜,凡是这样的,都设置网罗,张开陷阱,而使人陷入刑罚,使人兴起诉讼,这是人道所必然不能避免的。不知道治理这些,而每天张设法律如牛毛,每天商议轻刑如慈母,每天讲说道德如各位圣主,终究不能拯救,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各位帝王号称仁爱的,各位教主号称神圣的,不过像巫师医生治疗重病一样,钹锣齐鸣,灯烛杂陈,或者祓除其不祥,

或针灸其孔穴,间有小瘳,而终不能起其沈疴而至于长生也。滔滔数千万年,往者圣哲已矣,虽有良医如婆罗门,如耶、佛及希腊诸哲,暨于近哲,方亦多矣,而深山僻野,药材不具,医器难作,生当据乱,不逢其世,有术无具,如之奈何!今之世,药犹未备也,吾思救之之方,将来之瘳此无量大病者,必当行之也。孔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庄子论墨子曰:“离天下之心,生人不堪。离于天下,其去王也远矣。”墨子之教不能行者,以生人不堪故也。今诸圣主之道,其亦有离于天下而生人不堪者耶!惟大同之道,无仰事、俯畜之累,无病苦、身后之忧,无田宅、什器之需,无婚姻、祭祀、丧葬之费;孑然独立之一身,少有二十年学校之教,长有专门生计之学,老疾皆有所养,作工仅三数时,其无业而入于恤贫院者尚不患无所养也。若稍有所犯,终身不齿,无所迫而为之,何忍自绝于向上!即谓人性无厌,贪心易起,则又经累世大同之化,传种改良,则无复有窃盗、骗劫、赃私、欺隐、诈伪、愉漏、恐吓、科敛、占夺、强索、匿逃、赌博乃至杀人谋财之事,则凡此诸讼悉无,诸刑悉措矣。太平大同之世,男女各有独立之权,有交好而非婚姻,有期约而非夫妇,期约所订,长可继续而终身,短可来复而易人。凡有色欲交合之事,两欢则相合,两憎则相离,既无亲属,人人相等。夫宽游堤以待水泛,则无决漫之虞;顺乎人情以言礼律,则无淫犯之事矣。夫人禀天权,各有独立,女子既不可为男子之强力所私,其偶相交合,但以各畅天性。若夫牝牡之形,譬犹锁钥之机,纳指于口,流涎于地,何关法律而特设严防哉!筑坚城者适召炮攻,立崇堤者适来水决,必不能防,不如平之,故不若无城无堤之荡荡也。况男有侍妾则为义,女有向背则为奸,故严刑峻法特为男子之私设之耳,岂大同人权并立时所可有哉?故大同之世,交合之事,人人各适其欲而给其求,荡荡然无名无分,无界无限,惟两情之所属。人人可得,故无复有强合、占夺、抢争之事;人人可合,故无复有和奸、逼淫之名;无亲无属,故无复有乱宗、渎伦、烝报之恶,又安有帷薄之讼、淫奸之刑哉!惟自由之义,乃行之于二十出学之后。若在童男、童女之时,身体未成,方当学问,受公政府之教养,未有独立之权,亦无自由之义,不独强奸之有害,亦交合之损身,自当在禁防之列,此在教师之训导,又在友朋之激厉。苟不谨而犯此,虽不速于刑狱,亦当见摈清议,削减名誉,此为冒犯学规,不隶刑司焉。至强奸童幼,有损身破体者,本当予以严刑。惟此等恶风,皆出于中世淫律过严之时,人有欲而无所泄,故致犯此。若太平之时,人得所欲,何事强奸童幼,为绝无滋味之事,可不待防。若果有之,付之公议以定其罚可也。盖法律之立,所以预防为非,太平之世,苟尚有恶欲若此者,必非自好之士,亦必不畏法律,故无须矻矻以制刑书也。他事仿此。盖古世法律未立,议事以制,中世有法律以防奸恶,太平无律,复类上古,以人不为恶,不须预防也。女色既易,固可无犯,然美男破老,固又有好男色者,虽索格拉底已有之矣,虽非阴阳之正,或于人身有损,然好色亦未有不损者。人情既许自由,苟非由强合者则无由禁之。夫公理本无善恶是非,皆听圣者之所立。佛法戒淫,则孔子之有妻亦犯戒律,当堕地狱矣;孔子言不孝无后为大,则佛、耶二教主亦犯戒律矣;莲华生、亲鸾及玛丁路得公然在佛、耶界内创新教而行淫,然天下亦无有非之者,且多从之者:西藏红教居大半,皆居莲华;日本亲鸾教,从者人过千万;路得新教,则过万万矣。故知善恶难定,是非随时。惟是非善恶皆由人生,公理亦由人定。我仪图之,凡有害于人者则为非,无害于人者则为是。昔之禁男色者,恐好于彼则恶于此,虑害嗣续而寡人类,故禁之。太平之世,男女平等,人人独立,人人自由

译有人用针灸治疗穴位,偶尔能稍微好转,但最终无法治愈沉疴,更达不到长生的目的。悠悠数千万年,过去的圣哲已经逝去,即使有像婆罗门、耶稣、佛陀以及希腊诸哲,乃至近代哲人那样的高明医生,方法虽然很多,但深山僻野之地,药材不全,医疗器具难以制作,生逢乱世,不遇太平盛世,有医术而无器具,该怎么办呢!当今之世,药物尚且不完备,我思考救治的方法,将来能治愈这无量大病的人,必定会推行这种方法。孔子说:“道不远离人,人实行道却远离人,那就不可以称为道。”庄子评论墨子说:“背离天下人的心,世人无法忍受。背离天下,那就离王道很远了。”墨子的教导之所以不能实行,是因为世人无法忍受的缘故。如今各位圣主的道,难道也有背离天下而让世人无法忍受的吗?只有大同之道,没有侍奉长辈、抚养晚辈的负担,没有病痛、身后的忧虑,没有田宅、器具的需求,没有婚姻、祭祀、丧葬的费用;孤身独立的人,年少时接受二十年的学校教育,成年后拥有专门谋生的学问,年老患病都有人供养,做工仅三四个小时,那些无业而进入恤贫院的人也不愁没有供养。如果稍微有冒犯,终身不被接纳,没有人逼迫他这样做,怎么忍心自绝于向上进取之路!即使说人性不知满足,贪心容易兴起,但经过累世大同的教化,遗传改良,就不再会有盗窃、抢劫、贪污、欺骗、诈伪、偷漏、恐吓、苛敛、侵占、强索、隐匿、赌博乃至杀人谋财的事情,那么所有这些诉讼都消失了,各种刑罚都废除了。太平大同之世,男女各有独立的权利,有交好而非婚姻,有约定而非夫妇,约定所定的,长可以持续终身,短可以反复更换伴侣。凡是色欲交合之事,两情相悦就结合,两相厌恶就分离,既然没有亲属关系,人人平等。拓宽堤坝以等待水泛,就没有决堤的担忧;顺应人情来制定礼律,就没有淫乱犯法的事了。人秉承天权,各有独立,女子既不能成为男子强力的私属,他们偶尔交合,只是为了各自畅达天性。至于雌雄之形,好比锁钥之机,手指放进嘴里,口水流在地上,何关法律而特别设立严防呢!修筑坚固的城墙正好招来炮火攻击,建立高大的堤坝正好引来水决,必然无法防范,不如铲平,所以不如没有城墙没有堤坝的开阔平坦。况且男子有侍妾被认为是义,女子有向背被认为是奸,所以严刑峻法特别为男子的私欲而设,难道在大同人权并立时还可以有吗?所以大同之世,交合之事,人人各适其欲而满足其求,开阔平坦没有名分,没有界限没有限制,只随两情所钟。人人可得,所以不再有强合、占夺、抢争之事;人人可合,所以不再有和奸、逼淫之名;无亲无属,所以不再有乱宗、渎伦、烝报之恶,又哪里有帷薄之讼、淫奸之刑呢!只有自由的义理,才实行于二十岁出学之后。如果在童男、童女之时,身体未成,正当学问,受公政府之教养,未有独立之权,亦无自由之义,不独强奸之有害,亦交合之损身,自当在禁防之列,此在教师之训导,又在友朋之激厉。苟不谨而犯此,虽不速于刑狱,亦当见摈清议,削减名誉,此为冒犯学规,不隶刑司焉。至强奸童幼,有损身破体者,本当予以严刑。惟此等恶风,皆出于中世淫律过严之时,人有欲而无所泄,故致犯此。若太平之时,人得所欲,何事强奸童幼,为绝无滋味之事,可不待防。若果有之,付之公议以定其罚可也。盖法律之立,所以预防为非,太平之世,苟尚有恶欲若此者,必非自好之士,亦必不畏法律,故无须矻矻以制刑书也。他事仿此。盖古世法律未立,议事以制,中世有法律以防奸恶,太平无律,复类上古,以人不为恶,不须预防也。女色既易,固可无犯,然美男破老,固又有好男色者,虽索格拉底已有之矣,虽非阴阳之正,或于人身有损,然好色亦未有不损者。人情既许自由,苟非由强合者则无由禁之。夫公理本无善恶是非,皆听圣者之所立。佛法戒淫,则孔子之有妻亦犯戒律,当堕地狱矣;孔子言不孝无后为大,则佛、耶二教主亦犯戒律矣;莲华生、亲鸾及玛丁路得公然在佛、耶界内创新教而行淫,然天下亦无有非之者,且多从之者:西藏红教居大半,皆居莲华;日本亲鸾教,从者人过千万;路得新教,则过万万矣。故知善恶难定,是非随时。惟是非善恶皆由人生,公理亦由人定。我仪图之,凡有害于人者则为非,无害于人者则为是。昔之禁男色者,恐好于彼则恶于此,虑害嗣续而寡人类,故禁之。太平之世,男女平等,人人独立,人人自由

,衣服无异,任职皆同,无复男女之异,若以淫论,则女与男交,男与男交,一也。其时人太安乐,不患人类之不繁,无待过虑。其有欢合者,不论男女之交及两男之交,皆到官立约,以免他争。惟人与兽交,则大乱灵明之种以至退化,则不得不严禁矣。太古之世,兽交最多,人之本始,亦自灵兽之交展转而成。印度古昔有驴仙人,尚未大脱兽交之俗;犹太女子成人,至今先与羊交,故摩西立法之先,有交兽者杀,与周公之群饮勿佚、尽拘以杀,同虑以恶种乱灵明之种也,则其时兽交之俗盛矣。中国文明已久,早无此风,故律无明文,然今各国所传,其交猴、犬、豕、牛、马而生子类兽者不绝,“羡杀乌龙卧锦茵”,李义山之所为诮也。香港某氏妇畜犬而与卧起,火发不能脱。前年加拿大女子生狗,登于报纸。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称一何某者,畜牝豕十数,闭门与交,其生豕多有人头者。又称有妇与马交而死,有男子与牝牛交而死。大约畜猴、犬交者盖多矣。此于保全人种之大义最为悖反,若有此者,应科非常之严律,视为大逆不道。然究其所因,皆由中世禁淫之律法过于崇严,而人欲之大发有不可禁,故至陷此乱种之不道。若在大同世,但在情欢,绝无禁戒,则人得所欲,以文明之人类,起居饮食备极香美,岂能复与兽交哉!义当无之,可不立禁。若有犯此者,公议耻绝,不齿于人可也。

译(他们)衣着没有区别,担任的职务也都相同,不再有男女之间的差异。如果按照淫乱的标准来评判,那么女子与男子交合,男子与男子交合,都是一样的。当时的人们过于安乐,不担心人类繁衍不旺盛,无需过度忧虑。那些有欢好行为的人,不论男女之间的交合还是两个男子之间的交合,都要到官府订立契约,以避免其他争端。只有人与兽交合,会严重扰乱灵明的人类种族,导致退化,这才不得不严加禁止。远古时代,人与兽交合的现象最多,人类的起源,也是从灵兽交合辗转演变而来的。印度古代有驴仙人,尚未完全摆脱人与兽交合的习俗;犹太女子成年,至今先与羊交合,所以摩西制定法律之前,规定与兽交合者处死,这与周公禁止群饮放纵、全部拘捕并处死的做法,出于同样的忧虑,即担心恶劣的种族扰乱灵明的人类种族,可见当时人与兽交合的习俗非常盛行。中国文明兴起已久,早已没有这种风气,所以法律中没有明文规定,然而如今各国流传的,与猴、狗、猪、牛、马交合而生下像兽类的子嗣的情况不断发生,“羡杀乌龙卧锦茵”,这是李商隐所讥讽的。香港某家的妇人养狗并与之同床共枕,发生火灾时无法脱身。前年加拿大女子生下狗,登上了报纸。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记载一个叫何某的人,养了十几头母猪,关起门来与它们交合,所生的猪多有人头。又记载有妇人因与马交合而死,有男子因与母牛交合而死。大概与猴子、狗交合的人很多。这在保全人类种族的大义上最为悖逆,如果有这样的人,应当施加极其严厉的法律,视为大逆不道。然而追究其原因,都是因为中古时期禁止淫乱的律法过于严苛,而人的欲望勃发不可禁止,所以陷入这种扰乱种族的悖逆行为。如果在大同世界,只在于情感欢愉,绝无禁戒,那么人能得到所求,以文明的人类,起居饮食极其香美,难道还会与兽交合吗?按理应当没有这种情况,可以不设立禁令。如果有触犯此条的人,公众舆论予以唾弃,不把他当人看待就可以了。

大同无邦国,故无有军法之重律;无君主,则无有犯上作乱之悖事;无夫妇,则无有色欲之争,奸淫之防,蔡制、责望、怨怼、离异、刑杀之祸;无宗亲兄弟,则无有望养、责善、争分之狱;无爵位,则无有恃威、怙力、强霸、利夺、钻营、佞谄之事;无私产,则无有田宅、工商、产业之讼;无尸葬,则无有墓地之讼;无税役、关津,则无有逃匿、欺吞之罪;无名分,则无欺凌、压制、干犯、反攻之事。除此以外,然则尚有何讼,尚有何刑哉!我思大同之时,或有过失而必无罪恶也。其过失为何?于一业一职之中,或有失职误事者焉,或有失仪过语者焉。以二十年学校之教,化行俗美之休,人性既善,精力又强,其殆并失误而无之;必谓有之,此亦不待刑讼者也。故大同之世,百司皆有,而无兵、刑两官。其各业各职之失误者,失仪过语之非礼者,皆归其本司依例教戒,或少加罚锾极矣。即两有诤论,亦君子所有,太平之世或不能无,则公请评事人定其曲直,不须设理官也。故太平之世无讼,大同之世刑措,盖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不待理矣。故太平之世不立刑,但有各职业之规则,有失职犯规而无干刑犯律也。自职规之外,立法四章而已。

第十五章 四禁

  第一禁懒惰:太平之世,园林音乐,男女同游,饮哺歌舞,人太逸乐,即不作工业,亦有恤贫院以收之。若人人如此,则百事隳坏,机器生锈,文明尽失,将至退化。故惰之为害,可以举大同之世复还于乱世,其害莫大,故当严禁。有惰工者,计日罚锾,若过经月则削名誉,再久则不得充上职,其人入恤贫院,则作苦工。苟非富逾巨万、银行有凭者,久不作工,皆当议罚。盖大同之事业治化,皆以众人公共任之,一人不任职,则一职有损。即有好修炼精魂,深山独处,草衣木食,与世长辞者,此为出世有道之士,本不能科以世法。但大同之世,人之生也,养之公家二十年,岂可空受养而逃之?虽在佛法,曾受父母之养而飘然出家,实为失报施之理,况今公政府乎!夫投桃报李,欠债偿钱,此为公理之至,无可逃于天地之间也。公家既教养人民二十年,人民亦当报公家二十年,故四十岁以前,不许出家修炼,过兹以后,乃听自由。

  第二禁独尊:太平之世,人人平等,无有臣妾奴隶,无有君主统领,无有教主教皇,孔子所谓“见群龙无首”,天下治之世也。若首领独尊者,即渐不平等,渐成专制,渐生争杀,而复归于乱世。故无论有何神圣,据何职业,若为党魁,拥众大多共尊过甚者,皆宜防抑。故是时有欲为帝王君长者,则反叛平等之理,皆为大逆不道第一恶罪,公议弃之圜土。以一有帝王君长即不平等,即生争杀而反于乱世,凡成一人之尊,必失公众太平之乐也。即有神灵绝出之人,以教主收众,亦当禁绝。盖教主虽仁智覆众,非出害人,而尊崇过甚,恐有摩西、摩诃末之伦假教主而为君主,则专制复成,平等必乱,又将复归于乱世也。然太平之世,人智浚发,欲为君主教主者甚难,必无是事;然不可不预防之。计其时,人权甚分,极难拥众,惟医生之权最大,而人身多托命焉。或有灵异绝出之人如拿破仑者,以其雄才大略,托医挟术以讲道收众,则由地球医长为地球大统领,由地球大教主而为地球大皇帝,是秦始皇复出,而将挟权恃力、焚书坑儒以愚黔首,则太平之极复为据乱,其祸害不可胜言,此不可不立严律以预防之也。故凡有独尊之芽,宜众共锄之,不许长成。

  第三禁竞争:人之性也,莫不自私。夫惟有私,故事竞争,此自无始已来受种已然。原人之始,所以战胜于禽兽而独保人类,据有全地,实赖其有自私竞争致胜之功也。其始有身,只知有身而自私其身,于是争他身之所有以相杀;其后有家,则只私其家,于是争他家之所有以相杀;有姓族部落,则只私其姓族部落,于是争他姓族部落之所有以相杀;有国则只私其国,于是争他国之所有以相杀;有

译大同社会没有邦国,所以没有军法那样严酷的律令;没有君主,就没有犯上作乱的悖逆之事;没有夫妇制度,就没有色欲之争、奸淫之防,以及由此产生的蔡制、责望、怨怼、离异、刑杀等祸患;没有宗亲兄弟,就没有关于赡养、责备善行、争夺家产的诉讼;没有爵位,就没有倚仗威势、凭借强力、强横称霸、利欲争夺、钻营取巧、奸佞谄媚之事;没有私有财产,就没有关于田宅、工商、产业的诉讼;没有丧葬仪式,就没有关于墓地的诉讼;没有赋税徭役和关卡,就没有逃避隐匿、欺诈吞没的罪行;没有名分等级,就没有欺凌、压制、冒犯、反攻之事。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诉讼,还有什么刑罚呢!我设想大同之时,或许有过失,但必定没有罪恶。那过失是什么呢?在一种职业或职务中,或许有失职误事的人,或许有失礼、言语过当的人。凭借二十年学校教育的教化,风俗美好,人性既善,精力又强,大概连失误都没有;如果说有,这也不需要刑罚诉讼来处理。所以大同之世,各种官署都有,但没有兵部和刑部。那些在各业各职中失职误事的人,失礼、言语过当不合礼仪的人,都归其所属部门依照惯例进行教导告诫,或者稍加罚款也就够了。即使双方有争论,这也是君子之间所有的事,太平之世或许不能避免,那就公开请评事人判定是非曲直,不需要设立专门的理官。所以太平之世没有诉讼,大同之世刑罚搁置不用,这是因为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不需要审理。所以太平之世不设立刑罚,只有各职业的规则,有失职犯规但没有触犯刑律的行为。除了职业规则之外,立法只有四条而已。

第十五章 四禁

第一禁懒惰:太平之世,园林音乐,男女同游,饮食歌舞,人们过于安逸享乐,即使不做工业,也有恤贫院来收容他们。如果人人都这样,那么百事荒废,机器生锈,文明尽失,将导致退化。所以懒惰的危害,可以使大同之世重新回到乱世,其害极大,所以应当严禁。有懒惰不工作的人,按日罚款,如果超过一个月就剥夺名誉,再久就不能担任高级职务,这个人进入恤贫院,就要做苦工。如果不是富有超过巨万、银行有凭证的人,长期不工作,都应当议处惩罚。因为大同的事业治理教化,都由众人共同承担,一人不任职,那么这一职务就有损失。即使有喜好修炼精神、独居深山、穿草衣吃木食、与世长辞的人,这是出世有道之士,本来不能用世俗法律来约束。但是大同之世,人的出生,由公家抚养二十年,怎么能空受抚养而逃避呢?即使在佛法中,曾受父母抚养而飘然出家,实际上也是违背报施的道理,何况现在的公政府呢!投桃报李,欠债还钱,这是至高的公理,在天地之间无可逃避。公家既然教养人民二十年,人民也应当报答公家二十年,所以四十岁以前,不许出家修炼,过了这个年龄,才听任自由。

第二禁独尊:太平之世,人人平等,没有臣妾奴隶,没有君主统领,没有教主教皇,孔子所说的“见群龙无首”,就是天下大治的时代。如果有首领独尊的情况,就会逐渐不平等,逐渐形成专制,逐渐产生争斗杀戮,又回归到乱世。所以无论有什么神圣,担任什么职业,如果是党魁,拥有众多群众共同尊崇过度的,都应当防范抑制。所以那时如果有想做帝王君主的人,就违背了平等的道理,都是大逆不道的第一恶罪,公议将其投入监狱。因为一旦有帝王君主就不平等,就产生争斗杀戮而回归乱世,凡是成就一人的尊贵,必定失去公众太平的快乐。即使有神灵杰出的人,以教主身份收揽群众,也应当禁绝。因为教主虽然仁智覆盖众人,并非出于害人之心,但尊崇过度,恐怕有摩西、穆罕默德之类的人假借教主身份成为君主,那么专制又形成,平等必然混乱,又将回归到乱世。然而太平之世,人的智慧充分开发,想做君主教主的人很难,必定没有这种事;但是不可不预防。估计那时,人权非常分散,极难拥众,只有医生的权力最大,而人身多托付性命于他们。如果有灵异杰出的人如拿破仑那样,凭借雄才大略,依托医术挟持权术来讲道收揽群众,那么由地球医长成为地球大统领,由地球大教主成为地球大皇帝,这是秦始皇复出,将要挟权恃力、焚书坑儒来愚弄百姓,那么太平的极致又变为据乱,其祸害不可胜言,这不可不立严律来预防。所以凡是有独尊的萌芽,应当众人共同铲除,不许其长成。

第三禁竞争:人的本性,没有不自私的。正因为有私,所以发生竞争,这从远古以来受种子影响就是这样。原始人之所以战胜禽兽而独自保全人类,占据全地,实际上依靠的是自私竞争致胜的功效。起初有身体,只知道有身体而自私其身,于是争夺他人身体所有的东西而互相残杀;后来有家,就只自私其家,于是争夺他家所有的东西而互相残杀;有姓族部落,就只自私其姓族部落,于是争夺其他姓族部落所有的东西而互相残杀;有国家就只自私其国,于是争夺他国所有的东西而互相残杀;有

种则只私其种,于是争他种之所有以相杀;以强凌弱,以勇欺怯,以诈欺愚,以众暴寡。其妄谬而有一知半解如达尔文者,则创天演之说,以为天之使然,导人以竞争为大义,于是竞争为古今世界公共之至恶物者,遂揭日月而行,贤者皆奉之而不耻。于是全地莽莽,皆为铁血,此其大罪过于洪水甚矣!夫天演者,无知之物也,人义者,有性识之物也;人道所以合群,所以能太平者,以其本有爱质而扩充之,因以裁成天道,辅相天宜,而止于至善,极于大同,乃能大众得其乐利。若循天演之例,则普大地人类,强者凌弱,互相吞啮,日事兵戎,如斗鹌鹑然,其卒也仅余强者之一人,则卒为大鸟兽所食而已。且是义也,在昔者异类相离、诸国并立之世,犹于不可之中而无术遏之,不得已者也;若在大同之世,则为过去至恶之物,如童子带痘毒,岂可复发之于壮老之时哉!大同之世,无异类,无异国,皆同体同胞也,竞争者,于异类异国为不得已,于同体同胞为有大害,岂可复播此恶种以散布于世界哉!夫据乱之世,人尚私争,升平之世,人人各有度量分界,人不加我,我不加人。故大同之世,视人如己,无有畛域,“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已,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当是之时,最恶竞争,亦无有竞争者矣。其竞争者,惟在竟仁竞智,此则不让于师者。虽然,作色者,流血大争之兆也;勃怒者,巨炮攻争之气也;嚣哗者,对垒争锋之影也。太平之人,有喜而无怒,有乐而无哀,其竞争虽或有之,则不能不严禁焉。凡有争气、争声、争词、争事、争心者,则清议以为大耻,报馆引为大戒,名誉减削,公举难预焉。若其弄兵乎,则太平世人决无之;若有创兵器之议者,则反太平之义,亦以大逆不道论,公议弃之不齿焉。

译物种只偏爱自己的同类,于是争夺其他物种的所有物而互相残杀;以强凌弱,以勇欺怯,以诈欺愚,以众暴寡。那些荒谬且只有一知半解如达尔文的人,便创立了天演论,认为这是上天使然,引导人们将竞争视为大义,于是竞争这一古今世界公认的至恶之物,便公然盛行,贤者都信奉它而不以为耻。于是整个世界一片荒芜,都充满了铁血,这罪过比洪水还要严重啊!天演是毫无知觉的事物,人道是有本性识见的事物;人类之所以能结成群居,之所以能实现太平,是因为其本性中有爱的素质并加以扩充,从而裁成天道,辅助天理,最终达到至善,极于大同,才能大众都获得快乐和利益。如果遵循天演的法则,那么普天之下的人类,强者欺凌弱者,互相吞食,天天从事战争,就像斗鹌鹑一样,最终只剩下一个强者,那最终也会被大鸟猛兽所吞食罢了。况且这种义理,在过去异类分离、各国并立的时代,尚且是在无可奈何中无法遏制,是不得已的;如果在太平大同的时代,那就是过去的至恶之物,就像孩童带有痘毒,怎么可以在壮年老年时复发呢!大同之世,没有异类,没有异国,都是同体同胞,竞争对于异类异国是不得已的,对于同体同胞却有大害,怎么可以再播撒这种恶种散布于世界呢!在据乱之世,人们崇尚私争,在升平之世,人人各有度量界限,别人不侵犯我,我也不侵犯别人。所以大同之世,视人如己,没有界限,“厌恶货物被抛弃在地上,但不必藏在自己家里;厌恶力气不从自己身上使出来,但不必为了自己”。在这个时候,最厌恶竞争,也没有竞争的人了。所谓的竞争,只在竞争仁德和智慧,这是连老师都不谦让的。虽然如此,脸色改变,是流血大争的征兆;勃然大怒,是巨炮攻击争战的气势;喧哗吵闹,是对垒争锋的影子。太平时代的人,有喜悦而没有愤怒,有快乐而没有悲哀,他们的竞争即使偶尔存在,也必然要严禁。凡是有争气、争声、争词、争事、争心的人,清议认为是大耻,报馆引为大戒,名誉减损,公举难以参与。如果玩弄兵器,那么太平世人决不会有;如果有创制兵器的议论,那就是违背太平之义,也以大逆不道论处,公议抛弃他而不齿。

第四禁堕胎:见人本院篇。

壬部 去类界爱众生

  人类既平等之后,大仁盎盎矣。虽然,万物之生皆本于元气,人于元气中,但动物之一种耳。当太古生人之始,只知自私爱其类而自保存之,苟非其类则杀绝之。故以爱类为大义,号于天下,能爱类者谓之仁,不爱类者谓之不仁,若杀异类者,则以除害防患,亦号之为仁。夫所谓类者,不过以状貌体格为别耳,与我人同状貌体格则亲之爱之,与我人不同状貌体格则恶之杀之。是故子者吾人精气所生也,虱者吾人汗气所生也,然生子则爱之养之惟恐其不至矣,生虱则杀之绝之惟恐其不至矣;均是所生也而爱恶迥殊,岂不以类之故哉!是以胎孕而生者,苟有生蛇、犬异类之物,则必扑而杀之,即生子之耳目手足少异者,亦多不养焉。然则人之所爱者,非爱其子也,爱其类己也。故螟蛉之教诲,苟似我者则爱之矣,甚矣爱类之大也!孔子以祖宗为类之本,故尊父母。子女者爱类之本也,兄弟宗族者爱类之推也,夫妇者爱类之交也,若使与兽交者,则不爱之矣。自此而推之,朋友者,以类之同声气而爱之也;君臣者,以类之同事势而爱之也;乡党者,以类之同居处而爱之也,为邑人、国人、世界人,以类之同居远近而为爱之厚薄也。以形体之一类为限,因而经营之,文饰之,制度之,故杀人者死,救人者赏,济人者誉,若杀他物者无罪,救济他物者无功。尽古今诸圣聪明才力之所营者,不过以爱其人类,保其人类,私其人类而止。若摩西、摩诃末者,以立国为事,自私其乡国,率人以食人,其为隘陋残忍,不待摈斥。即中国诸圣乎,耶稣乎,祚乐阿士对乎,索格拉底乎,言论心思之所注,亦不过私其同形之人类,于天生万亿兆物之中,仅私一物,爱一物,保一物;以私一物,爱一物,保一物,则不惮杀戮万物,矫揉万物,刻斫万物,以日奉其同形之一物。其于天也,于爱德也,所得不过万亿兆之一也;其于公理也,于爱德也,所失已万亿兆之多。已乎,已乎,公之难乎,爱德之羞乎!夫将自仅爱其同类同形之物而言之,则虎狼毒蛇,但日食人而不闻自食其类,亦时或得人而与其类分而共食之。盖自私其类者,必将残刻万物以供己之一物,乃万物之公义也。然则圣人之与虎,相去亦无几矣。不过人类以智自私,则相与立文树义,在其类中自誉而交称,久而人忘之耳;久之又久,于是虎负不仁之名,而人负仁义之名。其实人者日食鸟兽之肉,衣鸟兽之皮,剥削草木,雕刻土金,不仁之尤,莫有大者,虎曾不得人不仁之万一而颠倒其名义,盖皆由于人之狡智哉!夫立国者,必以背己者为贼,而以诛除异己者为功。人之于他物亦然。故人者,私而不仁之至者也。所谓盗贼者,能杀人而建其私家之功,故官刑之;所谓豪杰者,能杀人以建其私国之功,而圣人斥之;圣人者,能杀物而建其私类之功,在天视之,其可斥一也。虽然,杀鸟兽者,亦人之有不得已也。夫以太古大鸟大兽之期,兽蹄鸟迹交于中国,故风后、力牧殪大风而杀猰貐,益烈山泽而焚鸟兽,周公驱虎、豹、犀、象、蛇、龙而放之,以为大功,盖不杀鸟兽,则人类绝不得存久矣,岂特无望于大同,而欲求此数千年之据乱世,亦安可得哉!以亲亲之杀言之,两害相形则取其轻,宁有杀兽之不仁而不可有绝人类之大不仁,则杀之宜也,虽有杀根存于种性而不能顾也。至于大同世乎,则全地皆为人居,鸟穴兽窟搜焚净尽,恶兽毒蛇,其无遗种矣。今缅、暹、印度、安南之象日少,而非洲、西亚之狮必日少一日矣。他日虽有猛兽,亦皆圈之囿中以供博异之考求而已。自余蕃孳,皆豢养之驯物,若牛、马、羊、豕、犬、猫等,非有与人争杀者也,以供人用者也。且牛、马、犬、猫之知识灵明,其去人盖不远矣,其知痛苦亦甚矣,而纵一时之口腹,日屠杀之,熟视其觳觫宛转哀鸣而不顾。以为与人争,杀而自保其种类乎,则非也;以为权其轻重,不

译第四项禁止堕胎:参见本院篇。

壬部 去除类别界限,关爱众生

人类既然实现了平等,伟大的仁爱便充盈勃发了。虽然如此,万物的生命都源于元气,人在元气之中,不过是动物的一种罢了。在远古人类初生之时,只知道自私地爱护自己的同类以自我保存,如果不是同类就将其杀绝。因此把爱护同类视为大义,向天下宣告,能爱护同类的人称为仁,不爱护同类的人称为不仁,如果杀害异类,则因为是为了除害防患,也称之为仁。所谓同类,不过是以形状面貌、体格来区分罢了,与我人形状面貌、体格相同的就亲近爱护,与我人形状面貌、体格不同的就厌恶杀害。因此,儿子是我们人的精气所生,虱子是我们人的汗气所生,然而生了儿子就爱护养育他,唯恐做得不够周到;生了虱子就杀灭它,唯恐不能除尽;都是所生的,但爱与恶截然不同,难道不是因为同类的缘故吗!所以,如果是胎孕而生出蛇、狗等异类之物,必定扑杀它们,即使是生下的孩子耳目手脚稍有异常,大多也不养育。那么人所爱的,不是爱他的孩子,而是爱他的同类罢了。所以螟蛉的教诲,如果像我的就爱护它,爱护同类的心理真是强烈啊!孔子以祖宗为同类的根本,所以尊崇父母。子女是爱护同类的根本,兄弟宗族是爱护同类的推演,夫妇是爱护同类的交往,如果与野兽交合,就不爱护了。由此推演,朋友,是因为同类声气相投而爱护;君臣,是因为同类从事势相合而爱护;乡党,是因为同类居住相处而爱护,成为邑人、国人、世界人,是因为同类居住远近不同而决定爱护的厚薄。以形体这一类为界限,从而经营它,文饰它,制定制度,所以杀人者死,救人者受赏,济人者受赞誉,如果杀害其他生物则无罪,救济其他生物则无功。尽古今诸圣聪明才力所经营的,不过是以爱护人类,保护人类,私护人类而止。像摩西、穆罕默德那样,以建立国家为事,自私地偏爱自己的乡国,率领人去吃人,其狭隘残忍,不待排斥。即使中国的诸圣,耶稣,苏格拉底,言论心思所关注的,也不过是私护同形的人类,在天生万亿兆万物之中,仅私护一物,爱护一物,保护一物;因为私护一物,爱护一物,保护一物,就不怕杀戮万物,矫揉万物,刻斫万物,以每日供奉那同形的一物。对于天,对于爱德,所得不过万亿兆之一;对于公理,对于爱德,所失已有万亿兆之多。罢了,罢了,公理之难啊,爱德的羞耻啊!如果从仅爱同类同形之物来说,虎狼毒蛇,每天吃人而不听说自食其类,有时也得到人而与其同类分而共食。大概自私其类者,必将残害刻薄万物以供自己这一物,这是万物的公义。那么圣人与虎,相差也不多了。不过人类以智慧自私,就共同建立礼义,在其同类中自我赞誉而互相称颂,久而久之人忘记了;久而久之,于是虎背负不仁的名声,而人背负仁义的名声。其实人每天吃鸟兽的肉,穿鸟兽的皮,剥削草木,雕刻土金,不仁之极,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虎曾不得人不仁的万一却颠倒了名义,这都是由于人的狡诈智慧啊!建立国家的人,必定以背离自己的人为贼,而以诛除异己者为功。人对于其他生物也是如此。所以人,是自私而不仁到了极点的人。所谓盗贼,能杀人而建立其私家的功劳,所以官府刑罚他;所谓豪杰,能杀人以建立其私国的功劳,而圣人斥责他;圣人,能杀物而建立其私类的功劳,在天看来,其可斥责是一样的。虽然如此,杀害鸟兽,也是人有不得已之处。在远古大鸟大兽的时代,兽蹄鸟迹交错于中国,所以风后、力牧击杀大风而杀死猰貐,益烈山泽而焚烧鸟兽,周公驱赶虎、豹、犀、象、蛇、龙而放逐它们,以为大功,大概不杀鸟兽,则人类绝不可能长久生存,岂止无望于大同,而欲求这数千年的据乱世,又怎么可以得到呢!以亲亲之杀来说,两害相形则取其轻,宁可有杀兽的不仁而不可有绝人类的大不仁,那么杀它是适宜的,虽然有杀根存于种性而不能顾及。至于大同世,则全地皆为人居,鸟穴兽窟搜焚净尽,恶兽毒蛇,其无遗种了。现在缅甸、暹罗、印度、安南的大象日益减少,而非洲、西亚的狮子必定日益减少。日后虽有猛兽,也都圈养在苑囿中以供博异之考求而已。其余蕃孳的,都是豢养的驯物,如牛、马、羊、猪、狗、猫等,不是与人争杀的,而是供人使用的。况且牛、马、狗、猫的知性灵明,距离人大概不远了,它们知道痛苦也很深了,而放纵一时的口腹之欲,每天屠杀它们,熟视其恐惧颤抖、哀鸣而不顾。以为与人争,杀而自保其种类吗,则不是;以为权衡轻重,不

得已而杀之以救人乎,则亦非也,不过供口腹而已。以为味美而足乐乎,亦非也,日常食之,不识其美,以为乐也。以为有大益于人而足补精健体乎,是似然矣,亦不尽也。日本人只食萝白而亦精健,印度人亦多不食肉而亦强健,则亦何必日杀鸟兽,令其痛苦呼号以博我之一饱哉!以一饱之故而熟视鸟兽之痛苦呼号,上背灭理,下种杀根,其不仁莫大矣。

译如果说是为了救人而不得已才杀生,那也不对,不过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罢了。如果说是因为味道鲜美而足以让人快乐,那也不对,日常食用的人,并不觉得它美味,也不认为它是快乐。如果说是因为对人有大益处而足以补益精神、强健体魄,这似乎有道理,但也不完全如此。日本人只吃萝卜白菜也精神强健,印度人也大多不吃肉却同样强壮,那么又何必天天杀鸟兽,让它们痛苦呼号,来换取我们的一顿饱餐呢!为了这一顿饱餐而漠视鸟兽的痛苦呼号,对上违背天理,对下种下杀孽,其不仁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故婆罗门、佛者,人道之至仁也,无以逾之矣。印度人见蚁不履,见虫不杀,其余化亦仁矣哉!虽然,未至其时而发高论,必不能行也。方当乱世,国与国争,家与家争,人与人争,人且食人肉,何有于鸟兽肉乎!虽为大仁,施之少躐等矣,乱次以济矣。虽然,婆罗门、佛者,真天下之好也,虽茹苦不舍也,仁人也夫!吾好仁者也,主戒杀者也。尝戒杀一月矣,以今世必未能行也。故孔子有远庖厨之义,以今世之故,虽不能至于至仁也,但勿使杀根种焉,亦不得已者乎!孔子之道有三:先曰亲亲,次曰仁民,终曰爱物。其仁虽不若佛而道在可行,必有次第。乱世亲亲,升平世仁民,太平世爱物,此自然之次序,无由躐等也,终于爱物,则与佛同矣,然其道不可易矣。大同之世,至仁之世也,可以戒杀矣。其时新术并出,必能制妙品,足以代鸟兽之肉而补益相同者,且美味尤过者。当是时,人之视鸟兽之肉也犹粪土也,不戒杀而自能戒矣。合全世界人而戒杀矣,其视牛、马、犬、猫,如今之视奴仆,亲之,爱之,怜之,恤之,用之,而食之,衣之,斯为大同之至仁乎!

  当代肉妙品未出之先,必不能绝肉食也,于是量全地人之所食,而牧部量地畜牧而供之。其杀之也,以电机杀之,不使其有呼号痛苦之苦。夫所尤恶于杀而恻隐所生者,在其苦耳,今既不苦,则鸟兽终有死之日。虽不得终其天年乎,然于彼无苦而在人亦不致植其杀根也,斯亦于不仁之中有仁在焉,亦远庖厨之推类至尽也。

  当大同之世,全地之兽皆治及之,其恶毒而噬人者绝其种焉。各地皆有生物院,或留其一二种以考物种,皆由人饲养之,各因兽所生所乐之地,为之堆山穴石以处之,而以铁栏围之焉,其数取足供全地生物院之数而止。生物院皆置于山中,否则假山焉。盖全地之大,自生物院而外,无复有猛兽者矣,只有驯兽耳,盖至是全地皆为人治之地矣。夫兽与人同宗,而才智稍下,遂至全绝,此则天演优胜劣败之极至矣夫。

  其驯兽,若牛、马,则为驾重乘跃之用,犬、猫则为娱弄随从之用,猴则尤灵,至大同时必通其语,则供仆从使令之用,鹦鹉供传言歌舞之用,盖人等皆平,则惟奴使驯兽、灵鸟而已。当是时,猴、鹦为上,牛、马、犬、猫次之。此则人多畜之,满于全地,其种最盛。若象及刚角鹿之奇大,而驯鹿之文明皆人所爱畜者,其种亦繁孳,不须约束,听其游于园囿山原间以供玩乐。盖人治极强,受其驯扰者则生存而孳其种,不受驯扰者则扫除而绝其种,亦人治之不得不然者耶?凡兹豢兽,皆用而不杀,死则化之。孔子以敝盖埋犬,敝帷埋马,待以人道,其仁爱之至欤!

  鸟盈天空,既戒杀生,则听其飞翔歌舞以流畅天机之行,点缀空中之画,皆供人之乐也。若其大鹰、雄鹘力能杀人者,则捕绝其种焉,此为保人类所不得已也。若其孔雀、彩雉、白鹤、鸳鸯、秦吉、画眉及南美绿羽长尾之小凤,声色足娱,供人豢养,由来久矣。鹦鹉能畜,其最上者以代奴婢,应繁其种。大同之世,园林益多,游乐之人更众,则此物尤盛焉。鸟与人为远宗,而依天不依地,与人不争,故其类多全焉。鳞介类之生,下于鸟兽,上于昆虫,而皆有智,则亦痛苦,是皆众生也,与人为远宗耳,既已戒杀,一律纵之。夫龟鳖遨游沼泽嬉嬉,蛤蛙之类,当同比例;惟鼋、鼍、蛟、鳄之大者,特能杀人则除之。凡治鸟兽之大例,其害人者则除,其不能害人者则存之,此通义也。

  故戒杀者,先戒杀牛、马、犬,以其灵而有用也;次戒杀鸡、豕、鹅、鸭,以其无用也;终戒及鱼,以其知少也。是故食肉杀生,大同之据乱世也,电机杀兽,大同之升平世也;禁杀绝欲,大同之太平世也,进化之渐也。

  然则如佛之一切戒杀乎?亦不然也。虫则游于地上,无地无之,若必尽戒杀,则虫能侵人,其疾病多矣,是与印度无异也,人之自保其类,亦不若是其迂也。今定一律

译所以婆罗门和佛教徒,是人道中最为仁慈的,没有能超过他们的了。印度人看见蚂蚁不踩,看见虫子不杀,其余教化也真是仁慈啊!虽然如此,时机未到就发表高论,必定无法实行。正值乱世,国家与国家相争,家庭与家庭相争,人与人相争,人甚至吃人肉,哪里还顾得上鸟兽的肉呢!虽然是大仁,施行起来却有些越级了,打乱次序来救济世人。虽然如此,婆罗门和佛教徒,确实是天下美好的,虽然吃苦也不舍弃,真是仁人啊!我喜好仁德,主张戒杀。曾经戒杀一个月,因为当今世道必定无法实行。所以孔子有远离厨房的道理,因为当今世道的缘故,虽然不能达到至仁,但不要让杀生的根源种下,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吧!孔子的道有三层:首先说亲爱亲人,其次说仁爱百姓,最后说爱护万物。他的仁德虽然不如佛教,但道理在于可行,必定有先后次序。乱世亲爱亲人,升平世仁爱百姓,太平世爱护万物,这是自然的次序,无法越级。最终达到爱护万物,那就与佛教相同了,然而这个次序不可改变。大同世界,是至仁的世界,可以戒杀了。那时新技术纷纷出现,必定能制造出奇妙的食品,足以代替鸟兽的肉而补益相同,而且美味更胜一筹。当那时,人们看待鸟兽的肉如同粪土,不用戒杀自然就能戒杀了。全世界的人都戒杀,他们看待牛、马、犬、猫,就像现在看待奴仆一样,亲近它,爱护它,怜悯它,体恤它,使用它,给它吃,给它穿,这才是大同世界的至仁吧!

在当代奇妙肉品尚未出现之前,必定不能断绝肉食,于是衡量全世界人所吃的量,畜牧部门根据土地情况放牧牲畜来供应。杀它们的时候,用电机杀死,不让它们有呼号痛苦的折磨。人们尤其厌恶杀生而产生恻隐之心,是因为它们受苦,现在既然不苦,那么鸟兽终究有死的一天。虽然不能让它们终老自然寿命,但对它们没有痛苦,对人也不会种下杀生的根源,这也在不仁之中含有仁德,也是将远离厨房的道理推演到极致了。

在大同世界,全世界的野兽都受到治理,那些恶毒噬人的野兽断绝其种类。各地都有生物院,或者留下一两种来考察物种,都由人饲养,根据野兽生长和喜欢的地方,为它们堆山凿石来安置,并用铁栏围起来,数量以足够供应全世界生物院的数量为止。生物院都建在山上,否则就造假山。因为全世界之大,除了生物院之外,不再有猛兽了,只有驯兽罢了,因为那时全世界都是人治理的地方。野兽与人同宗,但才智稍低,以至于完全灭绝,这是天演论优胜劣败的极致啊。

那些驯兽,像牛、马,用来驾车负重和骑乘跳跃,犬、猫用来娱乐逗弄和随从,猴子尤其灵巧,到大同时必定能通晓它们的语言,就供作仆从使唤,鹦鹉供作传话歌舞之用,因为人类地位都平等,就只驱使驯兽和灵鸟了。当那时,猴子、鹦鹉地位最高,牛、马、犬、猫次之。这些是人多饲养的,遍布全世界,种类最繁盛。像大象和长角鹿那样奇特巨大的,以及驯鹿那样文明的都是人所喜爱饲养的,它们的种类也繁殖众多,不需要约束,听任它们在园林山原间游荡以供玩乐。因为人治极强,接受驯服的生存并繁殖种类,不接受驯服的就被清除而断绝种类,这也是人治不得不然的吧?所有这些豢养的野兽,都使用而不杀,死了就化掉。孔子用破伞盖埋葬狗,用破帷幕埋葬马,以人道对待它们,这是仁爱的极致啊!

鸟儿充满天空,既然戒杀生,就听任它们飞翔歌舞以流畅天机的运行,点缀空中的画卷,都供人娱乐。如果大鹰、雄鹘有力能杀人的,就捕杀断绝其种类,这是保护人类不得已的办法。如果孔雀、彩雉、白鹤、鸳鸯、秦吉、画眉以及南美绿羽长尾的小凤,声色足以娱乐,供人豢养,由来已久。鹦鹉能饲养,最好的用来代替奴婢,应当繁殖其种类。大同世界,园林更多,游乐的人更多,那么这些鸟类尤其兴盛。鸟类与人是远宗,依靠天空不依靠大地,与人不争,所以它们的种类大多保全。鳞介类生物,低于鸟兽,高于昆虫,但都有智慧,也就有痛苦,这些都是众生,与人是远宗罢了,既然已经戒杀,一律放归自然。龟鳖在沼泽中遨游嬉戏,蛤蟆之类,应当同样对待;只有鼋、鼍、蛟、鳄这样巨大的,特别能杀人的就清除。治理鸟兽的大原则,害人的就清除,不能害人的就保存,这是通用的道理。

所以戒杀,先戒杀牛、马、犬,因为它们灵巧而有用途;其次戒杀鸡、猪、鹅、鸭,因为它们无用;最后戒杀鱼,因为它们智慧少。所以食肉杀生,是大同世界的据乱世;用电机杀兽,是大同世界的升平世;禁止杀生断绝欲望,是大同世界的太平世,这是进化的渐进过程。

那么像佛教那样一切戒杀吗?也不是。虫子在地上游荡,无处没有,如果一定要全部戒杀,那么虫子能侵害人,疾病就多了,这与印度没有区别,人自我保全其种类,也不至于如此迂腐。现在规定一律

,凡有犯人者许杀之,是亦不得已也。若夫一切虫虱之类,是时亦必有新药能令虫虱自不侵犯人室者,则亦不须杀之矣。虽然,人既为人,既有身有形矣,滞于形矣,有所限之矣,虽欲为仁,乌能尽吾仁?虽欲为爱,乌能尽吾爱?万物之形,有大有小,其大有尽而其小则无能尽也。蟭螟巢于蚊蜨,三飞而蚊不知,今夫蟭螟物之至大者也。今置滴水于杯,而以显微镜视之,则见万虫蠕蠕,有圆者,有长者,有轮而角者,有翅而足者,千怪万汇,跂跂缩缩,不能尽也。大同之世,显微镜之精,拓于今日不知几亿兆京垓稊倍,今之视蚁如象矣,异日之视微生物之大,将如负青天之大鹏矣。满空尽皆微生物也,以人之宏巨,一欠伸嘘吸,而杀微生物无数,一举足挥手,而杀蚁虫无数。盖吾自谓好仁,而自有生以来,杀微生物不知经几千倍恒河沙无量数也。谓彼为么么无知乎,而显微镜视之,则过于龙象矣,是亦众生之巨者也,是亦生物也。佛者号戒杀,而日杀生无数矣。昔者佛命阿难以钵取水,阿难言水有微生物,不当取而饮之,佛谓不见即可饮。夫佛言“众生”,但当论生物不生物,不当论见不见,假令不见者而为人也,则亦可杀之乎?盖井水不饮,实不可行,故佛为遁词。抑知佛虽不饮水,而不能不吸气也,气有呼吸,即佛有杀生矣,吾不能遁于气外而不吸之,即安能仁于生物而不杀之乎!仁乎,仁乎,终不能尽,故孔子止远庖厨;生乎,生乎,终必有杀,故佛限于不见。已乎,已乎,生生无尽,道亦无尽,惟其无尽,故以尽尽之。故道本于可行而已,其不可行者,虽欲行之,不能不止矣。吾仁有所限矣,吾爱有所止矣,已夫,已夫,虽大同之仁,戒杀之爱,置之诸天之中,其为仁不过大海之涓滴也夫!虽然,诸天之内,诸天之外,为仁者亦无以加兹。

译凡是有侵犯人的,允许杀死他,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至于所有的虫虱之类,那时一定也有新药能让虫虱自然不侵犯人的居室,那也就不需要杀它们了。虽然如此,人既然为人,既然有了身体和形体,就滞留在形体之中,有所限制了,即使想要行仁,怎么能完全实现我的仁德?即使想要行爱,怎么能完全实现我的爱心?万物的形体,有大有小,大的有尽头而小的则没有尽头。蟭螟鸟在蚊子的翅膀上筑巢,飞了三次蚊子都不知道,如今蟭螟是极小的东西了。现在把一滴水放在杯子里,用显微镜观察,就看见无数虫子蠕动,有圆的,有长的,有轮状带角的,有翅膀带足的,千奇百怪,种类繁多,蹦蹦跳跳,缩缩伸伸,无法穷尽。大同世界的时代,显微镜的精密程度,比今天不知扩大了多少亿兆京垓稊倍,今天看蚂蚁像大象一样大,将来看微生物的大小,将像背负青天的巨鹏一样大。满空中都是微生物,凭借人的宏大身躯,一次伸懒腰呼吸,就杀死无数微生物,一举手投足,就杀死无数蚁虫。大概我自认为喜好仁德,但从出生以来,杀死的微生物不知经过几千倍恒河沙数那样无量无数。说它们微小无知,但用显微镜看,却比龙象还大,这也是众生的巨者,也是生物。佛教号称戒杀,却每天杀死无数生命。从前佛命令阿难用钵取水,阿难说水中有微生物,不应当取来喝,佛说看不见就可以喝。佛说“众生”,应当讨论是不是生物,不应当讨论看得见看不见,假如看不见的是人,那也可以杀吗?大概井水不喝,实在行不通,所以佛说了遁词。又哪里知道佛虽然不喝水,却不能不呼吸,气息有呼吸,就是佛也有杀生,我不能逃避在气息之外而不呼吸,又怎么能对生物行仁而不杀呢!仁啊,仁啊,终究不能穷尽,所以孔子只做到远离厨房;生啊,生啊,终究必有杀戮,所以佛局限于看不见。罢了,罢了,生命生生不息,道也无尽,正因为无尽,所以用尽来对待。所以道本于可行而已,那些不可行的,即使想要实行,也不能不停止。我的仁德有所限制,我的爱心有所停止,罢了,罢了,即使是大同世界的仁德,戒杀的爱,放在诸天之中,它的仁德也不过是大海中的一滴水罢了!虽然如此,诸天之内,诸天之外,行仁的人也没有超过这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