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集情
但觉夜深花有露,不知人静月当楼,何郎烛暗谁能咏,韩寿香薰亦任偷。
阆苑有书多附鹤,女墻无树不栖鸾,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
译只觉得夜深花上有露水,不知道人静月正照高楼,何郎烛暗谁能吟咏,韩寿香薰也任人偷。
阆苑有书信多托付仙鹤,女墙无树木不栖息鸾鸟,星辰沉入海底当窗可见,雨过河源隔座可看。
风阶拾叶,山人茶灶劳薪;月迳聚花,素士吟坛绮席。
当场笑语,尽如形骸外之好人;背地风波,谁是意气中之烈士。
山翠扑帘,卷不起青葱一片,树阴流径,扫不开芳影几重。
珠帘蔽月,翻窥窈窕之花;绮幔藏云,恐碍扶疏之柳。
幽堂昼深,清风忽来好伴,虚窗夜朗,明月不减故人。
多恨赋花风瓣乱侵笔墨,含情问柳雨丝牵惹衣裾。
亭前杨柳,送尽到处游人;山下蘼芜,知是何时归路。
天涯浩缈,风飘四海之魂;尘士流离,灰染半生之劫。
蝶憩香风,尚多芳梦;鸟沾红雨,不任娇啼。
幽情化而石立,怨风结而冢青,千古空闺之感,顿令薄幸惊魂。
一片秋山,能疗病容,半声春鸟,偏唤愁人。
李太白酒圣,蔡文姬书仙,置之一时,绝妙佳偶。
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唤分司御史来,忽发狂言惊满座,两行红粉一时回。
缘之所寄,一往而深。故人恩重,来燕子于雕梁;逸士情深,托凫雏于春水。好梦难通,吹散巫山云气;仙缘未合,空探游女珠光。
桃花水泛,晓妆宫里腻胭脂;杨柳风多,堕马结中摇翡翠。
对妆则色殊,比兰则香越,泛明彩于宵波,飞澄华于晓月。
纷弱叶而凝照,竞新藻而抽英。
手巾还欲燥,愁眉即使开,逆想行人至,迎前含笑来。
逶迤洞房,半入宵梦,窈窕闲馆,方增客愁。
悬媚子于搔头,拭钗梁于粉絮。
临风弄笛,栏杆上桂影一轮;扫雪烹茶,篱落边梅花数点。
银烛轻弹,红妆笑倚,人堪惜情更堪惜;困雨花心,垂阴柳耳,客堪怜春亦堪怜。
肝胆谁怜,形影自为管鲍;唇齿相济,天涯孰是穷交。兴言及此,辄欲再广绝交之论,重作署门之句。
燕市之醉泣,楚帐之悲歌,岐路之涕零,穷途之恸哭。每一退念及此,虽在千载以后,亦感慨而兴嗟。
陌上繁华,两岸春风轻柳絮;闺中寂寞,一窗夜雨瘦梨花。
芳草归迟,青骢别易,多情成恋,薄命何嗟;要亦人各有心,非关女德善怨。
山水花月之际,看美人更觉多韵。非美人借韵于山水花月也,山水花月直借美人生韵耳。
深花枝,浅花枝,深浅花枝相间时,花枝难似伊;巫山高,巫山低,暮雨潇潇郎不归,空房独守时。
青娥皓齿别吴倡,梅粉妆成半额黄;罗屏绣幔围寒玉,帐里吹笙学凤凰。
初弹如珠后如缕,一声两声落花雨,诉尽平生云水心,尽是春花秋月语。
春娇满眼睡红绡,掠削云鬟旋妆束,飞上九天歌一声,二十五郎吹管逐。
琵琶新曲,无待石崇;箜篌杂引,非因曹植。
休文腰瘦,羞惊罗带之频宽;贾女容销,懒照蛾眉之常锁。
琉璃砚匣,终日随身;翡翠笔床,无时离手。
清文满箧,非惟芍药之花;新制连篇,宁止葡萄之树。
西蜀豪家,讬情穷于鲁殿;东台甲馆,流咏止于洞萧。
醉把杯酒,可以吞江南吴越之清风;拂剑长啸,可以吸燕赵秦陇之劲气。
林花翻洒,乍飘飏于兰皋;山禽啭响,时弄声于乔木。
长将姊妹丛中避,多爱湖山僻处行。
未知枕上曾逢女,可认眉尖与画郎。
苹风未冷催鸳别,沉檀合子留双结;千缕愁丝只数围,一片香痕才半节。
那忍重看娃鬓绿,终期一遇客衫黄。
金钱赐侍儿,暗嘱教休话。
薄雾几层推月出,好山无数渡江来;轮将秋动虫先觉,换得更深鸟越催。
花飞帘外凭笺讯,雨到窗前滴梦寒。
樯标远汉,昔时鲁氏之戈;帆影寒沙,此夜姜家之被。
填愁不满吴娃井,剪纸空题蜀女祠。
良缘易合,红叶亦可为媒;知己难投,白璧未能获主。
填平湘岸都栽竹,截住巫山不放云。
鸭为怜香死,鸳因泥睡痴。
红印山痕春
译在台阶上拾取落叶,山居之人忙碌地烧火煮茶;月光下的小径聚集着落花,素雅之士在吟诗的酒席上尽显风流。
当面谈笑风生,都像是超脱形骸之外的君子;背后暗藏风波,谁是意气相投中的烈士。
山色翠绿扑向帘栊,却卷不起那一片青葱;树荫流淌在小径上,却扫不开那几重芳影。
珠帘遮蔽了月亮,反而窥见了窈窕的花朵;绮丽的帷幔藏住了云彩,恐怕妨碍了扶疏的柳枝。
幽深的厅堂白日寂静,清风忽然到来成为好伴;空旷的窗户夜晚明朗,明月不减故人的情谊。
遗憾花风扰乱花瓣,侵扰了笔墨;含情脉脉询问柳丝,牵惹了衣襟。
亭前的杨柳,送尽了各地的游人;山下的蘼芜,不知何时是归路。
天涯浩渺,风吹散了四海之魂;尘世流离,灰烬染上了半生的劫难。
蝴蝶在香风中栖息,还有诸多芳梦;鸟儿沾上红雨,不禁娇啼。
幽情化作了伫立的石头,怨气凝结成了青冢,千古空闺的感慨,顿时让薄幸之人惊魂。
一片秋山,能治愈病容;半声春鸟,偏偏唤醒了愁人。
李白是酒圣,蔡文姬是书仙,将他们置于同一时刻,真是绝妙的佳偶。
华堂今日摆开绮丽的筵席,谁唤来了分司御史?忽然发出狂言惊动满座,两行红粉佳人一时回首。
缘分所寄托之处,一往情深。故人恩情厚重,引来燕子筑巢于雕梁;隐士情意深厚,托付野鸭雏鸟于春水。好梦难以相通,吹散了巫山的云气;仙缘尚未契合,空自探寻游女的珠光。
桃花水泛,清晨的妆容里腻着胭脂;杨柳风多,堕马髻中摇曳着翡翠。
对着妆容则色彩不同,比着兰花则香气更胜,在夜波中泛出明丽的光彩,在晓月下飞散澄澈的华彩。
纷乱的弱叶凝聚着光照,竞相展现新藻并抽出花英。
手巾还想要晾干,愁眉即使舒展,逆想着行人将至,迎上前含笑而来。
曲折的洞房,半入宵梦;幽静的闲馆,正增添客愁。
将媚子悬挂在搔头之上,用粉絮擦拭钗梁。
迎着风吹奏笛子,栏杆上有一轮桂影;扫着雪烹煮茶水,篱笆边有几点梅花。
银烛轻轻弹拨,红妆笑着倚靠,人值得怜惜,情更值得怜惜;困于雨的花心,垂着阴的柳耳,客值得怜悯,春亦值得怜悯。
肝胆谁人怜惜,形影自为管鲍之交;唇齿相互补益,天涯谁是穷困之交。说到此处,总想再扩大绝交的理论,重新写下署门的诗句。
燕市的醉泣,楚帐的悲歌,歧路的涕泪,穷途的恸哭。每当退一步想到这些,即使在千年之后,也会感慨而叹息。
陌上的繁华,两岸春风轻拂柳絮;闺中的寂寞,一窗夜雨消瘦梨花。
芳草归来得迟,青骢马离别容易,多情成了眷恋,薄命何必嗟叹;这也只是人各有心,并非女子德行善于怨恨。
在山水花月之间,看美人更觉得韵味无穷。并非美人借山水花月的韵味,而是山水花月直接借美人生出韵味罢了。
深花枝,浅花枝,深浅花枝相间时,花枝难似伊;巫山高,巫山低,暮雨潇潇郎不归,空房独守时。
青娥皓齿告别吴地歌女,梅粉妆成半额黄;罗屏绣幔围住寒玉,帐里吹笙学凤凰。
初弹如珠后如缕,一声两声落花雨,诉尽平生云水心,尽是春花秋月语。
春娇满眼睡在红绡上,掠削云鬟旋妆束,飞上九天歌一声,二十五郎吹管逐。
琵琶新曲,无需等待石崇;箜篌杂引,并非因为曹植。
沈约腰瘦,羞于惊觉罗带频频变宽;贾女容颜消瘦,懒得照见蛾眉常常紧锁。
琉璃砚匣,终日随身;翡翠笔床,无时离手。
清丽的文章装满书箱,不仅仅是芍药之花;新制的诗篇连篇累牍,岂止是葡萄之树。
西蜀豪族,寄托情思穷尽于鲁殿;东台甲馆,流传咏叹止于洞箫。
醉把杯酒,可以吞下江南吴越的清风;拂剑长啸,可以吸入燕赵秦陇的劲气。
林花翻飞洒落,乍然飘飏于兰皋;山鸟啭鸣声响,时常弄声于乔木。
常常在姊妹丛中躲避,多爱在湖山僻静处行走。
不知枕上曾否逢遇女子,可认得眉尖与画郎。
苹风未冷催促鸳鸯离别,沉檀合子留下双结;千缕愁丝只有数围,一片香痕才半节。
那忍心重看娃鬓碧绿,终期一遇客衫金黄。
金钱赐给侍儿,暗中嘱咐教她休要多话。
薄雾几层推开月亮出来,好山无数渡过江来;轮将秋动虫先觉,换得更深鸟越催。
花飞帘外凭信笺传讯,雨到窗前滴梦寒。
桅杆标志远汉,昔时鲁氏之戈;帆影寒沙,此夜姜家之被。
填愁不满吴娃井,剪纸空题蜀女祠。
良缘容易结合,红叶也可以作为媒人;知己难以投合,白璧未能获得主人。
填平湘岸都栽竹,截住巫山不放云。
鸭为怜香而死,鸳因泥睡而痴。
红印山痕春
色微,珊瑚枕上见花飞,烟鬟潦乱香云湿,疑向襄王梦里归。
零乱如珠为点妆,素辉乘月湿衣裳,只愁天酒倾如斗,醉却环姿傍玉床。
译月色微茫,珊瑚枕上仿佛看见花瓣飞舞,烟雾般的发髻凌乱,带着香气的云鬓湿润,让人怀疑是回到了襄王的梦境之中。
零乱的露珠如珍珠般点缀着妆容,清冷的光辉趁着月光打湿了衣裳,只担心天上的美酒倾泻如斗,醉倒了环佩叮当的美人,倚靠在玉床之旁。
有魂落红叶,无骨锁青鬟。
书题蜀纸愁难浣,雨歇巴山话亦陈。
盈盈相隔愁追随,谁为解语来香帷。
斜看两鬟垂,俨似行云嫁。
欲与梅花斗宝籹,先开娇艳逼寒香,只愁冰骨藏珠屋,不似红衣待玉郎。
从教弄酒春衫涴,别有风流上眼波。
听风声以兴思,闻鹤唳以动怀,企庄生之逍遥,慕尚子之清旷。
灯结细花成穗落,泪题愁字带痕红。
无端饮却相思水,不信相思想杀人。
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
杏子轻纱初脱暖,梨花深院自多风。
卷三 集峭
今天下皆妇人矣,封疆缩其地,而中庭之歌舞犹喧;战血枯其人,而满座之貂貚自若。我辈书生,既无诛贼讨乱之柄,而一片报国之忱,惟于寸楮尺只字间见之;使天下之须眉而妇人者,亦耸然有起色。集峭第三。
忠孝吾家之宝,经史吾家之田。
闲到白头真是拙,醉逢青眼不知狂。
兴之所到,不妨呕出惊人心,故不然,也须随场作戏。
放得俗人心下,方可为丈夫。放得丈夫心下,方名为仙佛。放得仙佛心下,方名为得道。
吟诗劣于讲学,骂座恶于足恭。两而揆之,宁为薄行狂夫,不作厚颜君子。
观人题壁,便识文章。
宁为真士夫,不为假道学。
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
随口利牙,不顾天荒地老;翻肠倒肚,那管鬼哭神愁。
身世浮名,余以梦蝶视之,断不受肉眼相看。
达人撒手悬崖,俗子沉身苦海。
销骨口中,生出莲花九品,铄金舌上,容他鹦鹉千言。
少言语以当贵,多著述以当富,载清名以当车,咀英华以当肉。
竹外窥莺,树外窥水,峰外窥云,难道我有意无意;鸟来窥人,月来窥酒,雪来窥书,却看他有情无情。
体裁如何,出月隐山;情景如何,落日映屿;气魄如何,收露敛色;议论如何,回飙拂渚。
有大通必有大塞,无奇遇必无奇穷。
雾满杨溪,玄豹山间偕日月;云飞翰苑,紫龙天外借风雷。
西山霁雪,东岳含烟;驾凤桥以高飞,登雁塔而远眺。
一失脚为千古恨,再回头是百年人。
居轩冕之中,不可无山林的气味;处林泉之下,须常怀廊庙的经纶。
学者要有兢业的心思,又要有潇洒的趣味。
平民种德施惠,是无位之卿相;仕夫贪食财好货,乃有爵的乞人。
烦恼场空,身住清凉世界;营求念绝,心归自在乾坤。
觑破兴衰究竟,人我得失冰消;阅尽寂寞繁华,豪杰心肠灰冷。
名衲谈禅,必执经升座,便减三分禅理。
穷通之境未遭,主持之局已定;老病之势未催,生死之关先破。求之今世,谁堪语此?
一纸八行,不遇寒温之句;鱼腹雁足,空有往来之烦。是以嵇康不作,严光口传,豫章掷之水中,陈秦挂之壁上。
枝头秋叶,将落犹然恋树;檐前野鸟,除死方得离笼。人之处世,可怜如此。
士人有百折不回之真心,才有万变不穷之妙用。
立业建功,事事要从实地着脚;若少慕声闻,便成伪果。讲道修德,念念要从虚处立基;若稍计功效,便落尘情。
执拗者福轻,而圆融之人其禄必厚;操切者寿夭,而宽厚之士其年必长;故君子不言命,养性即所以立命;亦不言天,尽人自可以回天。
才智英敏者,宜以学问摄其躁;气节激昂者,当以德性融其偏。
苍蝇附骥,捷则捷矣,难辞处后之羞;茑萝依松,高则高矣,未免仰攀之耻。所以君子宁以风霜自挟,毋为鱼鸟亲人。
伺察以为明者,常因明而生暗,故君子以恬养智;奋迅以求速者,多因速而致迟,故君子以动持轻。
有面前之誉易,无背后之毁难;有乍交之欢易,无久处之厌
译魂魄飘零落于红叶,身躯无骨锁住青发。
在蜀地纸上题写愁绪难以洗去,巴山雨歇后话语也已陈旧。
盈盈相隔令人愁苦地追随,谁能为我解语来到香帷之中。
斜看那两鬓垂下,宛如行云出嫁。
想要与梅花争夺宝妆,先绽放娇艳逼退寒香,只担心冰清玉洁的骨相藏在珠屋,不像红衣佳人等待玉郎。
任凭春衫被酒弄脏,别有一番风流眼波流转。
听风声以引发思绪,闻鹤鸣以触动情怀,向往庄子的逍遥,仰慕尚子的清旷。
灯花结成细穗落下,泪水题写愁字带着红痕。
无缘无故饮下相思之水,不相信相思竟能杀人。
渔舟在傍晚歌唱,声响穷尽彭蠡湖畔;雁阵惊于秋寒,声音断绝衡阳水滨。
清越的箫声响起清风便生,纤细的歌声凝滞白云便止。
杏子轻纱刚脱下暖意,梨花深院自然多风。
卷三 集峭
如今天下人都成了妇人,边疆领土收缩,而内宅的歌舞依旧喧闹;战争鲜血枯干了人命,而满座的貂裘依然如故。我们这类书生,既然没有诛杀贼寇讨伐叛乱的权柄,那么一片报国的热忱,只能在方寸纸页和只言片语中体现;让天下那些像妇人一样的须眉男子,也能震惊而有振奋之色。这是集峭第三。
忠孝是我们家的珍宝,经史是我们家的田地。
闲散到老白头真是笨拙,醉酒遇到知己不知狂妄。
兴致所至,不妨呕出惊心动魄的诗句,如果不这样,也必须随场合演戏。
能把俗人放在心下,才可称为大丈夫。能把大丈夫放在心下,才可称为仙佛。能把仙佛放在心下,才可称为得道。
吟诗不如讲学,骂座不如足恭。两者衡量,宁愿做行为轻薄狂放的人,不做厚颜无耻的君子。
观看别人题壁,便能识别文章水平。
宁愿做真正的士大夫,不做假道学。
宁愿像兰草摧折、玉石破碎,不做萧草铺展、艾草繁荣。
随口利舌,不顾天荒地老;翻肠倒肚,那管鬼哭神愁。
身世浮名,我把它看作梦蝶,绝不受肉眼凡胎的看待。
通达的人撒手悬崖,俗人沉身苦海。
销骨的口中,生出九品莲花;铄金的舌上,容他鹦鹉千言。
少言语当作尊贵,多著述当作富有,承载清名当作车驾,咀嚼英华当作肉食。
竹外窥探莺鸟,树外窥探流水,峰外窥探云彩,难道我有意无意;鸟来窥探人,月来窥探酒,雪来窥探书,却看他有情无情。
体裁如何,如月亮隐没山后;情景如何,如落日映照岛屿;气魄如何,如收取露水收敛色彩;议论如何,如回旋狂风拂过沙洲。
有大通达必有大阻塞,无奇遇必无奇穷。
雾气充满杨溪,玄豹在山间与日月同在;云彩飞越翰苑,紫龙在天外借助风雷。
西山雪后初晴,东岳含着烟霭;驾着凤桥高飞,登上雁塔远眺。
一失脚成为千古遗憾,再回头已是百年之人。
身处高官厚禄之中,不可没有山林的气息;处在林泉之下,须常怀朝廷的经纶。
学者要有兢兢业业的心思,又要有潇洒的趣味。
平民种德施惠,是无位的卿相;士大夫贪食财货,是有爵位的乞丐。
烦恼场空,身住清凉世界;营求念绝,心归自在乾坤。
看破兴衰究竟,人我得失冰消;阅尽寂寞繁华,豪杰心肠灰冷。
名僧谈禅,必执经升座,便减三分禅理。
穷通之境未遭,主持之局已定;老病之势未催,生死之关先破。求之今世,谁堪语此?
一纸八行,不遇寒温之句;鱼腹雁足,空有往来之烦。是以嵇康不作,严光口传,豫章掷之水中,陈秦挂之壁上。
枝头秋叶,将落犹然恋树;檐前野鸟,除死方得离笼。人之处世,可怜如此。
士人有百折不回之真心,才有万变不穷之妙用。
立业建功,事事要从实地着脚;若少慕声闻,便成伪果。讲道修德,念念要从虚处立基;若稍计功效,便落尘情。
执拗者福轻,而圆融之人其禄必厚;操切者寿夭,而宽厚之士其年必长;故君子不言命,养性即所以立命;亦不言天,尽人自可以回天。
才智英敏者,宜以学问摄其躁;气节激昂者,当以德性融其偏。
苍蝇附骥,捷则捷矣,难辞处后之羞;茑萝依松,高则高矣,未免仰攀之耻。所以君子宁以风霜自挟,毋为鱼鸟亲人。
伺察以为明者,常因明而生暗,故君子以恬养智;奋迅以求速者,多因速而致迟,故君子以动持轻。
有面前之誉易,无背后之毁难;有乍交之欢易,无久处之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