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小窗幽记七

卷六 集景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8–43 段

下,最可人意。

  高峰入云,清流见底。两岸石壁,五色交辉,青林翠竹,四时俱备,晓雾将歇,猿鸟乱呜;日夕欲颓,池鳞竞跃,实欲界之仙都。自唐乐以来,未有能与其奇者。

译向下看,最让人满意。

高高的山峰直入云霄,清澈的溪流能看见水底。两岸的石壁,各种颜色交相辉映,青葱的树林和翠绿的竹子,四季都具备,清晨的雾气将要消散,猿猴和鸟儿杂乱地鸣叫;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水中的鱼儿竞相跳跃,这确实是人间仙境。自从谢灵运以来,没有人能欣赏这种奇丽景色。

曲径烟深,路接杏花酒舍;澄江日落,门通杨柳渔家。

  长松怪石,去墟落不下一二十里。鸟径缘崖,涉水于草莽间。数四左右,两三家相望,鸡犬之声相闻。竹篱草舍,燕处其间,兰菊艺之,霜月春风,日有余思。临水时种桃梅,儿童婢仆皆布衣短褐,以给薪水,酿村酒而饮之。案有诗书、庄周、太玄、楚辞、黄庭、阴符、楞严、圆觉,数十卷而已。杖藜蹑屐,往来穷谷大川,听流水,看激湍,鉴澄潭,步危桥,坐茂树,探幽壑,升高峰,不亦乐乎!

  天气晴朗,步出南郊野寺,沽酒饮之。半醉半醒,携僧上雨花台,看长江一线,风帆摇曳,钟山紫气,掩映黄屋,景趣满前,应接不暇。

  净扫一室,用博山炉爇沉水香,香烟缕缕,直透心窍,最令人精神凝聚。

  每登高邱,步邃谷,延留燕坐,见悬崖瀑流,寿木垂萝,閟邃岑寂之处,终日忘返。

  每遇胜日有好怀,袖手哦古人诗足矣。青山秀水,到眼即可舒啸,何必居篱落下,然后为己物?

  柴门不扃,筠帘半卷,梁间紫燕,呢呢喃喃,飞出飞入。山人以啸咏佐之,皆各适其性。

  风晨月夕,客去后,蒲团可以双跏;烟岛云林,兴来时,竹杖何妨独往。

  三径竹间,日华澹澹,固野客之良辰;一编窗下,风雨潇潇,亦幽人之好景。

  乔松十数株,修竹千余竿;青萝为墙垣,白石为鸟道;流水周于舍下,飞泉落于檐间;绿柳白莲,罗生池砌:时居其中,无不快心。

  人冷因花寂,湖虚受雨喧。

  有屋数间,有田数亩。用盆为池,以瓮为牖,墙高于肩,室大于斗。布被暖余,藜藿饱后。气吐胸中,充塞宇宙,笔落人间,辉映琼玖。人能知止,以退为茂。我自不出,何退之有?心无妄想,足无妄走,人无妄交,物无妄受。炎炎论之,甘处其陋。绰绰言之,无出其右。羲轩之书,未尝去手,尧舜之谈,未尝离口。谭中和天,同乐易友,吟自在诗,饮欢喜酒。百年升平,不为不偶,七十康彊,不为不寿。

  中庭蕙草销雪,小苑梨花梦云。

  以江湖相期,烟霞相许;付同心之雅会,托意气之良游。或闭户读书,累月不出;或登山玩水,竟日忘归。斯贤达之素交,盖千秋之一遇。

  荫映岩流之际,偃息琴书之侧,寄心松竹,取乐鱼鸟,则淡泊之愿,于是毕矣。

  庭前幽花时发,披览既倦,每啜茗对之。香色撩人,吟思忽起,遂歌一古诗,以适清兴。

  凡静室,须前栽碧梧,后种翠竹,前檐放步,北用暗窗,春冬闭之,以避风雨,夏秋可开,以通凉爽。然碧梧之趣,春冬落叶,以舒负暄融和之乐,夏秋交荫,以蔽炎烁蒸烈之气,四时得宜,莫此为胜。

  家有三亩园,花木郁郁。客来煮茗,谈上都贵游、人间可喜事,或茗寒酒冷,宾主相忘,其居与山谷相望,暇则步草径相寻。

  良辰美景,春暖秋凉。负杖蹑履,逍遥自乐。临池观鱼,披林听鸟;酌酒一杯,弹琴一曲;求数刻之乐,庶几居常以待终。筑室数楹,编槿为篱,结茅为亭。以三亩荫竹树栽花果,二亩种蔬菜,四壁清旷,空诸所有,蓄山童灌园剃草,置二三胡床着亭下,挟书剑以伴孤寂,携琴奕以迟良友,此亦可以娱老。

  一径阴开,势隐蛇蟺之致,云到成迷;半阁孤悬,影回缥缈之观,星临可摘。

  几分春色,全凭狂花疏柳安排;一派秋容,总是红蓼白苹妆点。

  南湖水落,妆台之明月犹悬;西郭烟销,绣榻之彩云不散。

  秋竹沙中淡,寒山寺里深。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带秋。

  春山艳冶如笑,夏山苍翠如滴,秋山明净如妆,冬山惨淡如睡。

  眇眇乎春山,淡冶而欲笑,翔翔乎空丝,绰约而自飞。

  盛暑持蒲,榻铺竹下,卧读《骚》经,树影筛风,浓阴蔽日,丛竹蝉声,远远相续,蘧然入梦,醒来命取榐栉发,汲石涧流泉,烹云芽一

译弯曲的小径烟雾深重,道路连接着杏花掩映的酒舍;清澈的江面日落时分,门户通向杨柳环绕的渔家。

高大的松树和奇特的岩石,距离村落不过一二十里。鸟儿飞行的路径沿着悬崖,在草丛中涉水而过。左右转了几次,两三户人家互相望见,鸡鸣狗叫的声音互相听得见。竹篱笆和草屋,燕子栖息其间,兰花和菊花种植其中,无论是霜月还是春风,每天都充满闲适的情思。临水时常种植桃树和梅树,儿童和婢仆都穿着粗布短衣,用来供给柴米油盐,酿造村酒来饮用。书案上有诗书、《庄子》、《太玄》、《楚辞》、《黄庭经》、《阴符经》、《楞严经》、《圆觉经》,不过几十卷罢了。拄着藜杖,穿着木屐,往来于穷尽的山谷和广阔的大川,听流水声,看激流,映照清澈的水潭,走过危险的桥梁,坐在茂密的树下,探寻幽深的沟壑,登上高耸的山峰,不也很快乐吗!

天气晴朗时,步行出南郊的野寺,买酒来喝。半醉半醒之间,带着僧人登上雨花台,看长江如一线,风帆摇曳,钟山的紫气,掩映着帝王宫阙,景色情趣充满眼前,应接不暇。

打扫干净一间屋子,用博山炉点燃沉香,香烟一缕缕,直透心窍,最让人精神凝聚。

每当登上高丘,步入深邃的山谷,延留安坐,看见悬崖瀑布,长寿的树木垂下的藤蔓,在幽深寂静之处,整天流连忘返。

每当遇到美好的日子有好心情,袖手吟诵古人的诗就足够了。青山秀水,映入眼帘即可长啸抒怀,何必住在篱笆之下,然后才认为是自己的东西?

柴门不关,竹帘半卷,梁间的紫燕,呢喃细语,飞出飞入。山居之人用啸咏来伴奏,都各自顺应本性。

风晨月夕,客人走后,蒲团可以双膝盘坐;烟岛云林,兴致来时,竹杖不妨独自前往。

三条小径的竹林间,日光淡淡,固然是野客的良辰;一卷书在窗下,风雨潇潇,也是幽人的好景。

十几株高大的松树,上千竿修长的竹子;青藤作为墙垣,白石作为鸟道;流水环绕屋舍,飞泉落在屋檐间;绿柳白莲,罗列在池边台阶:时常居住其中,无不称心快意。

人因花寂而觉得冷清,湖因雨喧而显得空旷。

有几间屋,有几亩田。用盆作为池塘,用瓮作为窗户,墙高过肩膀,房间大如斗。布被温暖之余,藜藿饱足之后。气吐胸中,充塞宇宙,笔落人间,辉映美玉。人能知道适可而止,以退让为茂盛。我自己不出门,何谈退让?心中没有妄想,脚下没有妄走,与人没有妄交,对物没有妄受。用炎炎之论来说,甘愿处于简陋;用绰绰之言来说,没有谁能超过。伏羲轩辕的书,不曾离开手;尧舜的谈话,不曾离开口。谈论中和的天道,与乐易的朋友同乐,吟诵自在的诗,饮用欢喜的酒。百年太平,不算不幸;七十岁健康强壮,不算不长寿。

中庭的蕙草消融积雪,小苑的梨花梦见云彩。

以江湖互相期许,以烟霞互相许诺;托付同心的雅集,寄托意气的良游。有时闭门读书,几个月不出门;有时登山玩水,整天忘记回家。这是贤达之士的素交,大概是千秋难遇的一次。

在岩石流水的荫映之下,在琴书的旁边休息,寄托心灵于松竹,取乐于鱼鸟,那么淡泊的愿望,在这里就实现了。

庭前的幽花时常开放,阅读疲倦后,常常喝茶对着它。香气颜色撩人,吟诗的思路忽然兴起,于是唱一首古诗,以顺应清雅的兴致。

凡是静室,必须前面栽种碧梧,后面种植翠竹,前檐可以散步,北面用暗窗,春冬关闭,以躲避风雨,夏秋可以打开,以通凉爽。然而碧梧的乐趣,春冬落叶,以舒展负日取暖的融和之乐,夏秋交相遮荫,以遮蔽炎热蒸烈之气,四季适宜,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家中有三亩园,花木郁郁葱葱。客人来了煮茶,谈论京城贵族的游乐、人间可喜的事,有时茶凉酒冷,宾主相忘,居所与山谷相望,闲暇时步行草径互相寻找。

良辰美景,春暖秋凉。拄着拐杖穿着鞋子,逍遥自乐。临池观鱼,披林听鸟;喝一杯酒,弹一曲琴;求片刻的快乐,差不多可以安居以待终老。建造几间屋子,编木槿为篱笆,结茅草为亭子。用三亩地荫蔽竹树种植花果,二亩地种植蔬菜,四壁清旷,空无一物,蓄养山童灌溉园子修剪草,放置两三张胡床在亭下,挟带书剑以陪伴孤寂,携带琴棋以等待良友,这也可以娱乐晚年。

一条小径阴凉地打开,态势隐现蛇盘曲的样子,云到就成迷;半阁孤悬,影子回环缥缈的景象,星临可以摘取。

几分春色,全靠狂放的花和稀疏的柳来安排;一派秋容,总是红蓼和白苹来妆点。

南湖的水落下,妆台的明月依旧悬挂;西郭的烟雾消散,绣榻的彩云不散。

秋竹在沙中显得淡雅,寒山寺里显得深邃。

原野空旷天低于树,江水清澈月亮靠近人。

潭水寒冷生出月亮,松风夜晚带着秋意。

春山艳冶如同微笑,夏山苍翠如同滴落,秋山明净如同化妆,冬山惨淡如同沉睡。

渺渺的春山,淡雅冶丽而想要微笑,翔翔的空丝,绰约而自飞。

盛暑手持蒲扇,榻铺在竹下,卧读《离骚》,树影筛风,浓阴蔽日,丛竹蝉声,远远相续,忽然入睡,醒来命令取榐栉梳理头发,汲取石涧流泉,烹煮云芽一

啜,觉两腋生风。徐步草玄亭,芰荷出水,风送清香,鱼戏冷泉,凌波跳掷。因涉东皋之上,四望溪山罨画,平野苍翠。激气发于林瀑,好风送之水涯,手挥麈尾,清兴酒然。不待法雨凉雪,使人火宅之念都冷。

译喝茶,觉得两腋间生出清风。缓缓步行至草玄亭,菱角荷花破水而出,清风送来清香,鱼儿在冷泉中嬉戏,踏波跳跃。于是涉足到东边的山冈上,四面眺望,溪山如画卷般掩映,平野苍翠欲滴。激荡的气韵从林间瀑布发出,美好的清风送到水边,手中挥动着麈尾,清雅的兴致油然而生。不必等待法雨凉雪,便让人对尘世俗念的执着全都冷却。

山曲小房,人园窈窕幽径,绿玉万竿。中汇涧水为曲池,环池竹树云石,其后平冈透迤,古松鳞鬣,松下皆灌丛杂木,茑萝骈织,亭榭翼然。夜半鹤唳清远,恍如宿花坞;间闻哀猿啼啸,嘹呖惊霜,初不辨其为城市为山林也。

  一抹万家,烟横树色,翠树欲流,浅深间布,心目竞观,神情爽涤。

  万里澄空,千峰开霁,山色如黛,风气如秋,浓阴如幕,烟光如缕,笛响如鹤唳,经呗如咿唔,温言如春絮,冷语如寒冰,此景不应虚掷。

  山房置古琴一张,质虽非紫琼绿玉,响不在焦尾号钟,置之石床,快作数弄。深山无人,水流花开,清绝冷绝。

  密竹轶云,长林蔽日,浅翠娇青,笼烟惹湿,构数椽其间,竹树为篱,不复葺垣。中有一泓流水,清可漱齿,曲可流觞,放歌其间,离披蒨郁,神涤意闲。

  抱影寒窗,霜夜不寐,徘徊松竹下。四山月白露坠,冰柯相与,咏李白《静夜思》,便觉冷然寒风。就寝复坐蒲团,从松端看月,煮茗佐谈,竟此夜乐。

  云晴叆叆,石楚流滋,狂飙忽卷,珠雨淋漓。黄昏孤灯明灭,山房清旷,意自悠然。夜半松涛惊飓,蕉园鸣琅,窾坎之声,疏密间发,愁乐交集,足写幽怀。

  四林皆雪,登眺时见絮起风中,千峰堆玉,鸦翻城角,万壑铺银。无树飘花,片片绘子瞻之壁;不妆散粉,点点糁原宪之羹。飞霰入林,回风折竹,徘徊凝览,以发奇思。画冒雪出云之势,呼松醪茗饮之景。拥炉煨芋,欣然一饱,随作雪景一幅,以寄僧赏。

  孤帆落照中,见青山映带,征鸿回渚,争栖竞啄,宿水鸣云,声凄夜月,秋飙萧瑟,听之黯然,遂使一夜西风,寒生露白。万山深处,一泓涧水,四周削壁,石磴崭岩,丛木蓊郁,老猿穴其中,古松屈曲,高拂云颠,鹤来时栖其顶。每晴初霜旦,林寒涧肃,高猿长啸,属引凄异,风声鹤唳,隙呖惊霜,闻之令人凄绝。

  春雨初霁,园林如洗,开扉闲望,见绿畴麦浪层层,与湖头烟水相映带,一派苍翠之色,或从树杪流来,或自溪边吐出。支笻散步,觉数十年尘土肺肠,俱为洗净。

  四月有新笋、新茶、新寒豆、新含桃,绿阴一片,黄鸟数声,乍晴乍雨,不暖不寒,坐间非雅非俗,半醉半醒,尔时如从鹤背飞下耳。

  名从刻竹,源分渭亩之云;倦以据梧,清梦郁林之石。

  夕阳林际,蕉叶堕地而鹿眠;点雪炉头,茶烟飘而鹤避。

  高堂客散,虚户风来,门设不关,帘钩欲下。横轩有狻猊之鼎,隐几皆龙马之文,流览云端,寓观濠上。

  山经秋而转淡,秋入山而倍清。

  山居有四法:树无行次,石无位置,屋无宏肆,心无机事。

  花有喜、怒、寤、寐、晓、夕,浴花者得其候,乃为膏雨。淡云薄日,夕阳佳月,花之晓也;狂号连雨,烈焰浓寒,花之夕也;檀唇烘日,媚体藏风,花之喜也;晕酣神敛,烟色迷离,花之愁也;欹枝困槛,如不胜风,花之梦也;嫣然流盼,光华溢目,花之醒也。

而堆阜,桂林之山绵衍庞傅,江南之山峻峭巧丽。山之形色,不同如此。

-->   杜门避影出山,一事不到,梦寐间春昼花阴,猿鹤饱卧,亦五云之余荫。

  白云徘徊,终日不去。岩泉一支,潺湲斋中。春之昼,秋之夕,既清且幽,大得隐者之乐,惟恐一日移去。

  与衲子辈坐林石上,谈因果,说公案。久之,松际月来,振衣而起,踏树影而归,此日便是虚度。

  结庐人径,植杖山阿,林壑地之所丰,烟霞性之所适,荫丹桂,藉白茅,浊酒一杯,清琴数弄,诚足乐也。

  辋水沦涟,与月上下;寒山远火,明灭林外,深巷小犬,吠声如豹。村虚夜舂,复与疏钟相间,此时独坐,童仆静默。

  东风开柳眼,黄鸟骂桃奴。

  晴雪长松,开窗独坐,恍如身在冰壶;斜阳芳草,携杖闲吟,信是人行图画。

  小窗下修篁萧瑟,野鸟悲啼;峭壁间醉墨淋

译山间曲折处有一间小屋,进入园中,幽深的小径蜿蜒曲折,万竿翠竹如绿玉般挺拔。中间汇聚山涧之水形成曲折的池塘,池塘周围环绕着竹子、树木、云彩般的石头,后面平缓的山冈绵延起伏,古老的松树鳞皮如鬃毛般耸立,松下都是灌木杂树,藤蔓交织缠绕,亭台楼阁像鸟儿展翅般矗立。半夜里鹤鸣声清远,仿佛宿在花坞之中;偶尔听到哀猿啼叫,声音嘹亮凄厉,惊动寒霜,起初分不清这是城市还是山林。

远处万家灯火,烟雾横亘在树色之间,翠绿的树木仿佛要流淌下来,深浅不一地分布着,眼睛和心灵争相观赏,精神清爽洗涤。

万里长空澄澈,千座山峰雨过天晴,山色如黛,风气如秋,浓密的树荫如幕布,烟光如丝缕,笛声如鹤鸣,诵经声如咿呀学语,温和的话语如春日的柳絮,冷峻的话语如寒冰,这样的景致不应虚度。

山房里放置一张古琴,质地虽然不是紫琼绿玉,声音也不比焦尾琴和号钟琴,把它放在石床上,痛快地弹奏几曲。深山里无人,水流花开,清绝冷绝。

茂密的竹子高耸入云,长长的树林遮蔽了太阳,浅绿娇青,笼罩着烟雾,沾染着湿气,在其中建造几间小屋,以竹树为篱笆,不再修筑围墙。中间有一泓流水,清澈得可以漱口,曲折得可以流觞,在其中放声高歌,草木繁茂,精神洗涤,心意闲适。

抱着身影坐在寒窗前,霜夜难以入睡,在松竹下徘徊。四面山峦月白露坠,冰凉的树枝相互依偎,吟咏李白的《静夜思》,便觉得寒风凛冽。就寝后又坐在蒲团上,从松梢看月亮,煮茶助谈,尽享此夜之乐。

云彩晴时聚集,石头上流淌着滋润的水汽,狂风忽然卷起,珠雨淋漓。黄昏时孤灯明灭,山房清静空旷,心意自然悠然。半夜松涛惊起飓风,芭蕉园中发出琅琅声,空洞的声音,疏密间发,愁乐交集,足以抒发幽怀。

四周树林都覆盖着雪,登高眺望时看见雪花在风中飞舞,千座山峰堆积如玉,乌鸦在城角翻飞,万壑铺满银白。没有树木却飘落花朵,片片落在苏东坡的墙壁上;不化妆却散开粉黛,点点洒在原宪的羹汤里。飞雪进入树林,回风折断竹子,徘徊凝望,以激发奇思。画冒雪出云的气势,呼唤松醪和茶酒的情景。拥炉烤芋头,欣然吃饱,随即画一幅雪景,寄给僧人欣赏。

孤帆在落照中,看见青山映带,征鸿回到水边,争着栖息啄食,宿在水边鸣叫于云端,声音凄清对着夜月,秋风萧瑟,听之黯然,于是使一夜西风,寒气生出白露。万山深处,一泓涧水,四周峭壁,石阶险峻,丛木茂盛,老猿穴居其中,古松屈曲,高拂云端,鹤来时栖息在树顶。每当初晴或霜晨,林寒涧肃,高猿长啸,连续凄异,风声鹤唳,声音嘹亮惊霜,闻之令人凄绝。

春雨刚停,园林如洗,开门闲望,看见绿色的麦田层层波浪,与湖头的烟水相映带,一派苍翠之色,有的从树梢流来,有的从溪边吐出。拄着拐杖散步,觉得几十年的尘土肺肠,都被洗净。

四月有新笋、新茶、新寒豆、新樱桃,绿荫一片,黄鸟几声,乍晴乍雨,不暖不寒,坐间非雅非俗,半醉半醒,此时仿佛从鹤背飞下。

名字刻在竹子上,源头分出渭亩的云;疲倦时靠着梧桐,清梦在郁林的石头。

夕阳在林际,蕉叶落地而鹿眠;点雪在炉头,茶烟飘而鹤避。

高堂客人散去,空门风吹进来,门设而不关,帘钩欲下。横轩有狻猊的鼎,隐几皆龙马的纹,流览云端,寓观濠上。

山经秋而转淡,秋入山而倍清。

山居有四法:树无行列,石无位置,屋无宏大,心无机事。

花有喜、怒、寤、寐、晓、夕,浴花者得其候,乃为膏雨。淡云薄日,夕阳佳月,花之晓也;狂号连雨,烈焰浓寒,花之夕也;檀唇烘日,媚体藏风,花之喜也;晕酣神敛,烟色迷离,花之愁也;欹枝困槛,如不胜风,花之梦也;嫣然流盼,光华溢目,花之醒也。

而堆阜,桂林之山绵衍庞傅,江南之山峻峭巧丽。山之形色,不同如此。

闭门避影出山,一事不到,梦寐间春昼花阴,猿鹤饱卧,亦五云之余荫。

白云徘徊,终日不去。岩泉一支,潺湲斋中。春之昼,秋之夕,既清且幽,大得隐者之乐,惟恐一日移去。

与僧人辈坐林石上,谈因果,说公案。久之,松际月来,振衣而起,踏树影而归,此日便是虚度。

结庐人径,植杖山阿,林壑地之所丰,烟霞性之所适,荫丹桂,藉白茅,浊酒一杯,清琴数弄,诚足乐也。

辋水沦涟,与月上下;寒山远火,明灭林外,深巷小犬,吠声如豹。村虚夜舂,复与疏钟相间,此时独坐,童仆静默。

东风开柳眼,黄鸟骂桃奴。

晴雪长松,开窗独坐,恍如身在冰壶;斜阳芳草,携杖闲吟,信是人行图画。

小窗下修篁萧瑟,野鸟悲啼;峭壁间醉墨淋

漓,山灵呵护。

  霜林之红树,秋水之白苹。

  云收便悠然共游,雨滴便冷然俱清;鸟啼便欣然有会,花落便洒然有得。

译漓江,受山神护佑。

霜染的树林中红树绚烂,秋日的江水里白苹漂浮。

云散时便悠然一同游览,雨落时便清冷一同澄澈;

鸟鸣时便欣然有所感悟,花落时便洒脱有所收获。

千竿修竹,周遭半亩方塘;一片白云,遮蔽五株垂柳。   山馆秋深,野鹤唳残清夜月;江园春暮,杜鹃啼断落花风。

  青山非僧不致,绿水无舟更幽;朱门有客方尊,缁衣绝粮益韵。

  杏花疏雨,杨柳轻风,兴到欣然独往;村落烟横,沙滩月印,歌残倏尔言旋。

  赏花酣酒,酒浮园菊方三盏,睡醒问月,月到庭梧第二枝。此时此兴,亦复不浅。

  几点飞鸦,归来绿树;一行征雁,界破青天。

  看山雨后,霁色一新,便觉青山倍秀;玩月江中,波光千顷,顿令明月增辉。

  楼台落日,山川出云。

  玉树之长廊半阴,金陵之倒景犹赤。

  小窗偃卧,月影到床,或逗留于梧桐,或摇乱于杨柳;翠华扑被,神骨俱仙。及从竹里流来,如自苍云吐出。

  清送素蛾之环佩,逸移幽土之羽裳。想思足慰于故人,清啸自纡于良夜。

  绘雪者,不能绘其清;绘月者,不能绘其明;绘花者,不能绘其香;绘风者,不能绘其声;绘人者,不能绘其情。

  读书宜楼,其快有五:无剥啄之惊,一快也;可远眺,二快也;无湿气浸床,三快也;木末竹颠,与鸟交语,四快也;云霞宿高檐,五快也。

  山径幽深,十里长松引路,不倩金张;俗态纠缠,一编残卷疗人,何须卢扁。

  喜方外之浩荡,叹人间之窘束。逢阆苑之逸客,值蓬莱之故人。

  忽据梧而策杖,亦披裘而负薪。

  出芝田而计亩,入桃源而问津。菊花两岸,松声一邱。叶动猿来,花惊乌去。阅邱壑之新趣,纵江湖之旧心。

  篱边杖履送僧,花须列于巾角;石上壶觞坐客,松子落我衣裾。

  远山宜秋,近山宜春,高山宜雪,平山宜月。

  珠帘蔽月,翻窥窈窕之花;绮幔藏云,恐碍扶疏之柳。

  松子为餐,蒲根可服。

  烟霞润色,荃荑结芳。出涧幽而泉冽,入山户而松凉。

  旭日始暖,蕙草可织;园桃红点,流水碧色。

  玩飞花之度窗,看春风之入柳,忽翔飞而暂隐,时凌空而更飏。

  竹依窗而弄影,兰因风而送香。风暂下而将飘,烟才高而不瞑。

  悠扬绿柳,讶合浦之同归;燎绕青霄,环五星之一气。

  褥绣起于缇纺,烟霞生于灌莽。

卷七 集韵

  人生斯世,不能读尽天下秘书灵笈。有目而昧,有口而哑,有耳而聋,而面上三斗俗尘,何时扫去?则韵之一字,其世人对症之药乎?虽然,今世且有焚香啜茗,清凉在口,尘俗在心,俨然自附于韵,亦何异三家村老妪,动口念阿弥,便云升天成佛也。集韵第七。

  陈慥家蓄数姬,每日晚藏花一枝,使诸姬射覆,中者留宿,时号“花媒”。

  雪后寻梅,霜前访菊;雨际护兰,风外听竹。

  清斋幽闭,时时暮雨打梨花:冷句忽来,字字秋风吹木叶。

  多方分别,是非之窦易开;一味圆融,人我之见不立。

  春云宜山,夏云宜树,秋云宜水,冬云宜野。

  清疏畅快,月色最称风光;潇洒风流,花情何如柳态。

  春夜小窗兀坐,月上木兰有骨,凌冰怀人如玉。因想“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语此际光景颇似。

  文房供具,藉以快目适玩,铺叠如市,颇损雅趣,其点缀之法,罗罗清疏,方能得致。

  香令人幽,酒令人远,茶令人爽,琴令人寂,棋令人闲,剑令人侠,杖令人轻,麈令人雅,月令人清,竹令人冷,花令人韵,石令人隽,雪令人旷,僧令人淡,蒲团令人野,美人令人怜,山水令人奇,书史令人博,金石鼎彝令人古。

  吾斋之中,不尚虚礼,凡入此斋,均为知己。随分款留,忘形笑语,不言是非,不侈荣利,闲谈古今,静玩山水,清茶好酒,以适幽趣,臭味之交,如斯而已。

  窗宜竹雨声,亭宜松风声,几宜洗砚声,榻宜翻书声,月宜琴声,雪宜茶声,春宜筝声,秋宜笛声,夜宜砧声。

  鸡坛

译千竿修长的竹子,环绕着半亩见方的池塘;一片洁白的云彩,遮蔽着五株垂柳。

山中的馆舍秋意深浓,野鹤在清冷的月夜长鸣;江边的园林春意将尽,杜鹃在落花风中啼叫不止。

青山没有僧人便显不出意境,绿水没有舟船更显幽静;朱门大户有客人来访才显得尊贵,僧人断粮反而更添韵味。

杏花疏雨中,杨柳轻风里,兴致所至欣然独自前往;村落烟雾横斜,沙滩月影印照,歌声将尽忽然折返。

赏花饮酒,酒中浮着园中菊花才喝了三盏;睡醒问月,月光已照到庭院梧桐的第二枝上。此时此景此兴,也颇为不浅。

几点飞鸦,归向绿树;一行征雁,划破青天。

雨后看山,雨后天晴景色一新,便觉得青山格外秀丽;江中赏月,波光千顷,顿时让明月增添光辉。

楼台映着落日,山川涌出云气。

玉树般的长廊半掩阴凉,金陵的倒影依旧红艳。

在小窗旁躺卧,月影照到床上,有时停留在梧桐树上,有时摇乱在杨柳枝间;翠绿的华彩扑向被褥,神魂骨相都如仙人一般。等到月光从竹林间流泻而来,仿佛从苍云之中吐出。

清风送来素娥的环佩声,飘逸地移动着幽土上的羽裳。思念足以慰藉故人,清啸自在舒缓于良夜。

画雪的人,画不出它的清冷;画月的人,画不出它的明亮;画花的人,画不出它的香气;画风的人,画不出它的声音;画人的人,画不出它的情态。

读书适宜在楼阁,其快乐有五点:没有敲门声的惊扰,是一快;可以远眺,是二快;没有湿气浸湿床铺,是三快;树梢竹顶,与鸟儿交谈,是四快;云霞栖息在高高的屋檐,是五快。

山间小径幽深,十里长松引路,无需借助权贵;世俗情态纠缠,一卷残书可以疗愈人心,何须卢医扁鹊。

喜爱方外之人的浩荡,感叹人间的拘束。遇见阆苑的逸客,逢到蓬莱的故人。

忽然靠着梧桐树拄着拐杖,也披着皮袄背着柴薪。

走出芝田计算亩数,进入桃源询问渡口。菊花开在两岸,松声响在一丘。树叶摇动猿猴前来,花朵惊飞乌鸦离去。阅览山丘沟壑的新奇趣味,放纵江湖的旧日情怀。

篱笆边拄杖送僧,花须排列在头巾角上;石头上摆壶设杯待客,松子落在我衣襟上。

远山适宜秋天,近山适宜春天,高山适宜雪景,平山适宜月色。

珠帘遮蔽月亮,反而窥见窈窕的花朵;绮丽的帷幔藏住云彩,恐怕妨碍扶疏的柳枝。

以松子为餐,蒲根可以服用。

烟霞滋润颜色,香草结出芬芳。走出幽涧泉水清冽,进入山门松风凉爽。

旭日初暖,蕙草可以编织;园中桃花红点点,流水碧绿。

玩赏飞花越过窗户,看春风进入柳枝,忽然飞翔暂时隐没,时而凌空再次飞扬。

竹子依窗弄影,兰花因风送香。风暂且下吹将要飘散,烟雾才升高而不消散。

绿柳悠扬,惊讶于合浦珠还般的同归;青霄缭绕,环绕着五星的一气。

绣褥起于缇纺,烟霞生于灌莽。

卷七 集韵

人生在世,不能读尽天下的秘籍灵书。有眼睛却昏昧,有嘴巴却哑巴,有耳朵却聋哑,而面上三斗俗尘,何时才能扫去?那么“韵”这一个字,大概是世人对症的药吧?虽然如此,当今世上还有焚香喝茶,清凉在口,尘俗在心,俨然自附于韵,这与三家村的老妪,动口念阿弥陀佛,便说升天成佛有什么区别呢?集韵第七。

陈慥家中蓄养数名姬妾,每天傍晚藏起一枝鲜花,让众姬妾猜谜,猜中的留宿,当时号称“花媒”。

雪后寻梅,霜前访菊;雨中护兰,风外听竹。

清斋幽闭,时时暮雨打梨花;冷句忽来,字字秋风吹木叶。

多方分别,是非的漏洞容易打开;一味圆融,人我的见解不成立。

春云适宜山,夏云适宜树,秋云适宜水,冬云适宜野。

清疏畅快,月色最称风光;潇洒风流,花情怎比柳态。

春夜小窗独坐,月上木兰有骨,凌冰怀人如玉。因而想到“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这话与此时的光景颇为相似。

文房供具,借以快目适玩,铺叠如市场,颇损雅趣,其点缀之法,罗列清疏,方能得致。

香使人幽静,酒使人深远,茶使人清爽,琴使人寂静,棋使人闲适,剑使人侠义,杖使人轻快,麈尾使人高雅,月使人清冷,竹使人冷峻,花使人有韵,石使人隽永,雪使人旷达,僧使人淡泊,蒲团使人野逸,美人使人怜爱,山水使人惊奇,书史使人博学,金石鼎彝使人古朴。

我的书斋之中,不崇尚虚礼,凡是进入此斋的,均为知己。随分款留,忘形笑语,不言是非,不夸耀荣利,闲谈古今,静玩山水,清茶好酒,以适幽趣,臭味相投之交,如此而已。

窗适宜竹雨声,亭适宜松风声,几适宜洗砚声,榻适宜翻书声,月适宜琴声,雪适宜茶声,春适宜筝声,秋适宜笛声,夜适宜砧声。

鸡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