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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小窗幽记五

卷四 集灵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27 段

世语,急须敲玉磬三声;九天凉月净,初心诵其经,胜似撞金钟百下。

  无事而忧,对景不乐,即自家亦不知是何缘故,这便是一座活地狱,更说甚么铜床铁柱,剑树刀山也。

译世间言语,急切时需要敲击玉磬三声;九天之上的凉月澄澈洁净,怀着初心诵读经文,胜过撞击金钟百下。

无事却忧愁,面对美景却不快乐,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便是一座活地狱,还说什么铜床铁柱、剑树刀山呢。

烦恼之场,何种不有,以法眼照之,奚啻蝎蹈空花。

  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拂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藉以卧,意亦甚适,梦亦同趣。

  闭门阅佛书,开门接佳客,出门寻山水,此人生三乐。

  客散门扃,风微日落,碧月皎皎当空,花阴徐徐满地;近檐鸟宿,远寺钟鸣,荼铛初熟,酒瓮乍开;不成八韵新诗,毕竟一个俗气。

  不作风波于世上,自无冰炭到胸中。

  秋月当天,纤云都净,露坐空阔去处,清光冷浸,此身如在水晶宫里,令人心胆澄澈。

  遗子黄金满箧,不如教子一经。

  凡醉各有所宜。醉花宜昼,袭其光也;醉雪宜夜,清其思也;醉得意宜唱,宣其和也;醉将离宜击钵,壮其神也;醉文人宜谨节奏,畏其侮也;醉俊人宜益觥盂加旗帜,助其怒也;醉楼宜暑,资其清也;醉水宜秋,泛其爽也。此皆审其宜,考其景,反此则失饮矣。

  竹风一阵,飘飏茶灶疏烟;梅月半湾,掩映书窗残雪。

  厨冷分山翠,楼空入水烟。

  闲疏滞叶通邻水;拟典荒居作小山。

  聪明而修洁,上帝固录清虚;文墨而贪残,冥官不受词赋。

  破除烦恼,二更山寺木鱼声;见彻性灵,一点云堂优钵影。

  兴来醉倒落花前,天地即为衾枕;机息坐忘磐石上,古今尽属蜉蝣。

  老树着花,更觉生机郁勃;秋禽弄舌,转令幽兴潇疏。

  完得心上之本来,方可言了心;尽得世间之常道,才堪论出世。

  雪后寻梅,霜前访菊,雨际护兰,风外听竹;固野客之闲情,实文人之深趣。

  结一草堂,南洞庭月,北蛾眉雪,东泰岱松,西潇湘竹;中具晋高僧支法,八尺沉香床。浴罢温泉,投床鼾睡,以此避暑,讵不乐也?

  人有一字不识,而多诗意;一偈不参,而多禅意;一勺不濡,而多酒意;一石不晓,而多画意;淡宕故也。

  以看世人青白眼,转而看书,则圣贤之真见识;以议论人雌黄口,转而论史,则左狐之真是非。

  事到全美处,怨我者不能开指摘之端;行到至污处,爱我者不能施掩护之法。

  必出世者,方能入世,不则世缘易堕;必入世者,方能出世,不则空趣难持。

  调性之法,急则佩韦,缓则佩弦;谐情之法,水则从舟,陆则从车。

  才人之行多放,当以正敛之;正人之行多板,当以趣通之。

  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义相干,可以理遣。佩此两言,足以游世。

  冬起欲迟,夏起欲早;春睡欲足,午睡欲少。

  无事当学白乐天之嗒然,有客宜仿李建勋之击磬。

  郊居,诛茅结屋,云霞栖梁栋之间,竹树在汀洲之外;与二三之同调,望衡对宇,联接巷陌;风天雪夜,买酒相呼;此时觉曲生气味,十倍市饮。

  万事皆易满足,惟读书终身无尽;人何不以不知足一念加之书。又云:读书如服药,药多力自行。

  醉后辄作草书十数行,便觉酒气拂拂,从十指出也。

  书引藤为架,人将薜作衣。

  从江干溪畔,箕踞石上,听水声浩浩潺潺,粼粼冷冷,恰似一部天然之乐韵,疑有湘灵在水中鼓瑟也。

  鸿中叠石,常论高下,但有木阴水气,便自超绝。

  段由夫携瑟,就松风涧响之间曰,三者皆自然之声,正合类聚。

  高卧闲窗,绿阴清昼,天地何其寥廓也。

  少学琴书,偶爱清净,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见树木交映,时鸟变声,亦复欢然有喜。常言五六月,卧北窗下,遇凉风暂至,自谓羲皇上人。

  空山听雨,是人生如意事。听雨必于空山破寺中,寒雨围炉,可以烧败叶,烹鲜笋。

  鸟啼花落,欣然有会于心。遣小奴,挈瘿樽,酤白酒,釂一梨花瓷盏;急取诗卷,快读一过以咽之,萧然不知其在尘埃间也。

  闭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

  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

译烦恼的世间,有什么样的情况没有呢?用佛法的慧眼去观照,何止是蝎子踩踏虚空中的花朵(虚幻不实)。

登上高山,进入深林,穷尽曲折的溪流,幽深的泉水和奇异的石头,无论多远都要到达;到了就拂去杂草坐下,倾尽壶中酒直至醉倒,醉了便互相枕靠着躺下,心意也极为舒适,梦境也同此情趣。

关起门来阅读佛经,打开门来接待佳客,走出门去寻访山水,这是人生的三种快乐。

客人散去门已关闭,微风轻拂夕阳西下,碧蓝的月亮皎洁地挂在空中,花影缓缓铺满地面;近处屋檐下鸟儿栖息,远处寺庙钟声响起,茶铛里的茶刚煮好,酒瓮刚刚打开;如果写不出八韵的新诗,终究还是沾染了一身俗气。

不在世上制造风波,自然就不会有冰炭般的冷热煎熬进入心中。

秋月高悬当空,纤细的云彩完全消散,在空旷开阔的地方露宿,清冷的月光浸透身心,这身体仿佛置身于水晶宫中,让人心胆澄澈清明。

留给子孙满箱的黄金,不如教给子孙一部经典。

凡是醉酒,各自有适宜的情境。在花间醉酒适宜在白天,是为了承袭花的芬芳光华;在雪中醉酒适宜在夜晚,是为了澄清思绪;得意时醉酒适宜歌唱,是为了抒发和谐愉悦;将要离别时醉酒适宜敲击钵盂,是为了振奋精神;与文人醉酒适宜谨守节奏,是畏惧他们的戏弄;与俊才醉酒适宜增加酒杯和旗帜,是为了助长他们的豪情;在楼上醉酒适宜在暑天,是为了借助清凉;在水边醉酒适宜在秋天,是为了泛舟清爽。这些都是审察适宜的情境,考究相应的景致,反之就失去了饮酒的真趣。

一阵竹风,吹拂着茶灶上稀疏的烟雾;半湾梅月,掩映着书窗旁残留的积雪。

厨房冷寂,分得山间的翠绿;楼阁空旷,映入水中的烟霭。

闲时疏通滞留的枝叶,以连通邻居的水流;打算典卖荒废的居所,去建造一座小山。

聪明且修养高洁,上帝固然记录其清虚之德;文墨丰富却贪婪残暴,冥界的官员不接受其辞赋。

破除烦恼,在于二更时分山寺里的木鱼声;彻见性灵,在于一点云堂中优钵花的倒影。

兴致来时醉倒在落花前,天地便成了被褥枕头;机心止息坐忘在磐石上,古今万物都如同蜉蝣般短暂。

老树开出花朵,更让人觉得生机蓬勃;秋鸟鸣叫,反而使得幽雅的情趣更加潇洒疏朗。

保全了心性的本来面目,才可以说是了悟了心性;穷尽了世间的常理大道,才配谈论出世。

雪后寻找梅花,霜前探访菊花,雨中呵护兰花,风中聆听竹声;这固然是山野客人的闲情逸致,实在是文人的深远情趣。

建造一间草堂,南面有洞庭的月亮,北面有蛾眉山上的雪,东面有泰山的松树,西面有潇湘的竹子;中间配备晋代高僧支法存那样的八尺沉香床。沐浴完温泉,上床鼾声大睡,以此来避暑,难道不快乐吗?

有人一个字不认识,却富有诗意;没有参悟过一句佛偈,却富有禅意;没有沾过一滴酒,却富有酒意;没有懂过一块石头,却富有画意;这是因为性情淡泊旷达的缘故。

用看待世人的青白眼(褒贬态度),转而用来读书,就能获得圣贤真正的见识;用议论他人的雌黄口(随意褒贬),转而用来论史,就能获得左丘明、狐偃那样的真正是非判断。

事情做到完美无缺的地步,怨恨我的人也无法找到指责的借口;行为落到极其污浊的地步,喜爱我的人也无法施展掩护的方法。

必定要出世的人,才能真正入世,否则容易沉溺于世俗缘分;必定要入世的人,才能真正出世,否则空灵的趣味难以维持。

调节心性的方法,急躁时佩戴柔软的皮韦,迟缓时佩戴紧绷的弓弦;调和情感的方法,在水上就顺从舟船,在陆地上就顺从车辆。

才子行为多放纵,应当用正道来收敛;正人行为多刻板,应当用情趣来通达。

别人有不足之处,可以用情理去宽恕;不符合道义的事情,可以用道理去排遣。牢记这两句话,足以在世间游历。

冬天起床要晚,夏天起床要早;春天睡觉要充足,午睡要少。

没有事情时应当学习白居易的安然自得,有客人时适宜模仿李建勋的敲击磬声。

在郊外居住,砍茅草建造房屋,云霞栖息在梁栋之间,竹树生长在汀洲之外;与两三个志趣相投的人,房屋相望,街巷相连;刮风下雪的天气,买酒互相呼唤;这时觉得曲水流觞的兴致,比在市井饮酒强十倍。

万事都容易满足,只有读书终身没有尽头;人为什么不把不知足的心思加在读书上呢。又说:读书如同服药,药量多了药力自然运行。

醉酒后往往写十几行草书,便觉得酒气拂拂,从十个指尖散发出来。

书籍用藤蔓作为书架,人将薜荔当作衣服。

从江边溪畔,蹲坐在石头上,听水声浩浩荡荡、潺潺流淌,清澈寒冷,恰似一部天然的音乐韵律,怀疑有湘水之神在水中弹奏瑟琴。

在园林中堆叠石头,常常议论高低,只要有树荫和水气,便自然超群绝俗。

段由夫带着瑟,在松风和涧响之间说,这三者都是自然的声音,正好同类相聚。

高卧在闲静的窗前,绿荫笼罩清白的白天,天地是多么辽阔啊。

年少时学习琴书,偶然喜爱清净,打开书卷有所收获,便高兴得忘了吃饭;看见树木交相掩映,时鸟变换声音,也又欢喜又喜悦。常说五六月间,躺在北窗下,遇到凉风暂时吹来,自认为是羲皇上人(上古时代的人)。

在空山中听雨,是人生如意的事。听雨一定要在空山破败的寺庙中,寒雨包围着火炉,可以烧败叶,烹煮鲜笋。

鸟儿啼叫花朵飘落,心中欣然有所感悟。派遣小奴仆,提着葫芦形的酒壶,买白酒,饮尽一梨花瓷盏;急忙取出诗卷,快速读一遍来咽下酒,潇洒自在,不知道自己在尘世之间。

关起门来就是深山,读书之处随处都是净土。

千座山峰竞相秀丽,万条山谷争着流淌,草木

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

  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若秋冬之际,犹难为怀。

译茂密的草木覆盖在上面,如同云气升腾、霞光灿烂。

在山阴道上行走,山水景物互相映衬辉映,让人目不暇接;若是到了秋冬时节,更是令人难以排遣心中的感慨。

欲见圣人气象,须于自己胸中洁净时观之。

  执笔惟凭于手熟,为文每事于口占。

  箕踞于班竹林中,徙倚于青矶石上;所有道笈梵书,或校雠四五字,或参讽一两章。茶不甚精,壶亦不燥,香不甚良,灰亦不死;短琴无曲而有弦,长讴无腔而有音。激气发于林樾,好风逆之水涯,若非羲皇以上,定亦稽阮之间。

  闻人善则疑之,闻人恶则信之,此满腔杀机也。

  士君子尽心利济,使海内少他不得,则天亦自然少他不得,即此便是立命。

  读书不独变气质,且能养精神,盖理义收缉故也。

  周旋人事后,当诵一部清静经;吊丧问疾后,当念一通扯淡歌。

  卧石不嫌于斜,立石不嫌于细,倚石不嫌于薄,盆石不嫌于巧,山石不嫌于拙。

  雨过生凉境闲情,适邻家笛韵,与晴云断雨逐听之,声声入肺肠。

  不惜费,必至于空乏而求人;不受享,无怪乎守财而遗诮。

  园亭若无一段山林景况,只以壮丽相炫,便觉俗气扑人。

  餐霞吸露,聊驻红颜;弄月嘲风,闲销白日。

  清之品有五:睹标致,发厌俗之心,见精洁,动出尘之想,名曰清兴;知蓄书史,能亲笔砚,布景物有趣,种花木有方,名曰清致;纸裹中窥钱,瓦瓶中藏粟,困顿于荒野,摈弃乎血属,名曰清苦;指幽僻之耽,夸以为高,好言动之异,标以为放,名曰清狂;博极今古,适情泉石,文韵带烟霞,行事绝尘俗,名曰清奇。

  对棋不若观棋,观棋不若弹瑟,弹瑟不若听琴。古云:“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音。”斯言信然。

  奕秋往矣,伯牙往矣,千百世之下,止存遗谱,似不能尽有益于人。唯诗文字画,足为传世之珍,垂名不朽。总之身后名,不若生前酒耳。

  君子虽不过信人,君子断不过疑人。

  人只把不如我者较量,则自知足。

  折胶铄石,虽累变于岁时;热恼清凉,原只在于心境。所以佛国都无寒暑,仙都长似三春。

  鸟栖高枝,弹射难加;鱼潜深渊,网钓不及;士隐岩穴,祸患焉至。

  于射而得楫让,于碁而得征诛;于忙而得伊周,于闲而得巢许;于醉而得瞿昙,于病而得老庄,于饮食衣服、出作入息,而得孔子。

  前人云:“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不当草草看过。

  优人代古人语,代古人笑,代古人愤,今文人为文似之。优人登台肖古人,下台还优人,今文人为文又似之。假令古人见今文人,当何如愤,何如笑,何如语?

  看书只要理路通透,不可拘泥旧说,更不可附会新说。

  简傲不可谓高,谄谀不可谓谦,刻薄不可谓严明,阘茸不可谓宽大。

  作诗能把眼前光景,胸中情趣,一笔写出,便是作者,不必说唐说宋。

  少年休笑老年颠,及到老时颠一般,只怕不到颠时老,老年何暇笑少年。

  饥寒困苦福将至已,饱饫宴游祸将生焉。

  打透生死关,生来也罢,死来也罢;参破名利场,得了也好,失了也好。

  混迹尘中,高视物外;陶情杯酒,寄兴篇咏;藏名一时,尚友千古。

  痴矣狂客,酷好宾朋;贤哉细君,无违夫子。醉人盈座,簪裾半尽;酒家食客满堂,瓶瓮不离米肆。灯烛荧荧,且耽夜酌;爨烟寂寂,安问晨炊。生来不解攒眉,老去弥堪鼓腹。

  皮囊速坏,神识常存,杀万命以养皮囊,罪卒归于神识。佛性无边,经书有限,穷万卷以求佛性,得不属于经书。

  人胜我无害,彼无蓄怨之心;我胜人非福,恐有不测之祸。

  书屋前,列曲槛栽花,凿方池浸月,引活水养鱼;小窗下,焚清香读书,设净几鼓琴,卷疏帘看鹤,登高楼饮酒。

  人人爱睡,知其味者甚鲜;睡则双眼一合,百事俱忘,肢体皆适,尘劳尽消,即黄梁南柯,特余事已耳。静修诗云:“书外论交睡最贤。”旨哉言也。

  过份求福,适以速祸;安分远祸,将自得福。

译想要体悟圣人的气象,必须在自己内心清净无杂念的时候去观察。

写字只凭借手熟,写文章常常是口述而成。

在竹林中随意伸腿而坐,在青色的岩石上徘徊倚靠;所有的道家典籍和佛家经书,有时校勘几个字,有时诵读一两章。茶不必太精良,壶也不必太干燥,香不必太名贵,香灰也不必完全熄灭;短琴没有曲谱却有琴弦,长歌没有曲调却有声音。激荡的气韵发自树林深处,美好的清风迎面吹来水边,如果不是伏羲氏以上的高人,也一定是嵇康、阮籍一类的人物。

听到别人的善行就怀疑,听到别人的恶行就轻信,这是心中充满了杀机。

士人君子尽心竭力地造福他人,使得天下人离不开他,那么上天也自然离不开他,这就是确立命运。

读书不仅能改变人的气质,还能滋养精神,这是因为义理能够收敛心神。

应酬完世俗事务后,应当诵读一部《清静经》;参加完丧礼或探望病人后,应当念一遍《扯淡歌》。

卧着的石头不嫌它倾斜,立着的石头不嫌它细小,倚靠的石头不嫌它单薄,盆中的石头不嫌它精巧,山上的石头不嫌它粗拙。

雨后生出凉意,境况闲适,心情愉悦,恰好邻居家传来笛声,与晴空中断断续续的雨声一起聆听,声声入耳入心。

不吝惜花费,必然导致贫困而向人求助;不接受享受,难怪守财奴会招致讥讽。

园林亭台如果没有一段山林的自然景致,只以华丽壮观来炫耀,就会觉得俗气扑面而来。

餐霞吸露,姑且留住青春容颜;弄月嘲风,悠闲地消磨白日时光。

清雅的品格有五种:看到风雅标致的事物,激发厌弃世俗之心,见到精洁之物,触动超脱尘世之想,这叫清兴;懂得收藏书籍史籍,能亲近笔墨纸砚,布置景物有趣味,种植花木有方法,这叫清致;纸包中藏着钱,瓦瓶中藏着米,困顿于荒野,被亲属抛弃,这叫清苦;沉迷于幽僻之处,夸耀自己高尚,喜好言行怪异,标榜自己放达,这叫清狂;博览古今,适宜于山水泉石,文章韵味带有烟霞之气,行事绝俗,这叫清奇。

下棋不如观棋,观棋不如弹瑟,弹瑟不如听琴。古人说:“只要懂得琴中的情趣,何必劳神于弦上的声音。”这话确实如此。

弈秋已经逝去,伯牙已经逝去,千百代之后,只留下遗留的谱曲,似乎不能对人完全有益。只有诗文字画,足以作为传世的珍宝,垂名不朽。总之,身后的名声,不如生前的美酒。

君子虽然不会过度信任别人,但君子绝不会过度怀疑别人。

人如果只拿不如自己的人来比较,就会自知满足。

严寒能凝结胶漆,酷热能熔化石头,虽然随着季节不断变换;但内心的烦躁与清凉,原本只在于心境。所以佛国没有寒暑,仙境长似春天。

鸟儿栖息在高枝上,弹射难以加害;鱼儿潜伏在深渊中,网钓无法触及;士人隐居在岩穴中,祸患哪里会到来。

从射箭中得到揖让之礼,从围棋中得到征伐诛讨之理;从忙碌中得到伊尹、周公的治国之道,从闲适中得到巢父、许由的隐逸之志;从醉酒中得到佛陀的觉悟,从病痛中得到老庄的哲理,从饮食衣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中,得到孔子的教诲。

前人云:“白天短而夜晚长令人苦恼,为什么不拿着蜡烛去游玩?”不应该草率地看待这句话。

优伶代替古人说话,代替古人欢笑,代替古人愤怒,现在的文人写文章就像这样。优伶登台时像古人,下台后还是优伶,现在的文人写文章又像这样。假如古人见到现在的文人,会如何愤怒,如何嘲笑,如何说话呢?

看书只要理清思路通透,不可拘泥于旧说,更不可附会新说。

简慢傲慢不能称为高洁,谄媚阿谀不能称为谦虚,刻薄不能称为严明,庸碌无能不能称为宽大。

写诗能把眼前的光景,胸中的情趣,一笔写出,就是真正的作者,不必非要说是唐代的风格还是宋代的风格。

少年不要嘲笑老年的疯癫,等到老了时疯癫也一样,只怕没等到疯癫就老了,老年哪有闲暇去嘲笑少年。

饥寒困苦时福气将要到来,饱食宴游时祸患将要产生。

参透生死的关口,生也好,死也好;看破名利的场所,得到也好,失去也好。

混迹于尘世之中,却高视于物外;陶冶情性于杯酒之间,寄托兴致于篇章吟咏之中;隐藏名声于一时,崇尚与千古之人为友。

痴狂的客人,酷爱宾客朋友;贤惠的妻子,不违背丈夫。醉客坐满席位,冠带半数脱落;酒家的食客满堂,瓶瓮不离米店。灯火昏暗,且沉迷于夜饮;炊烟寂静,哪里还问晨炊。生来就不懂皱眉,老去更加值得鼓腹而歌。

皮囊迅速败坏,神识永远存在,杀害万命来滋养皮囊,罪过最终归于神识。佛性无边无际,经书有限,穷尽万卷书来寻求佛性,得到的不属于经书。

别人胜过我无害,因为他没有蓄意怨恨之心;我胜过别人不是福气,恐怕会有不测之祸。

书屋前,排列曲折的栏杆栽种花卉,凿出方形池塘映照月亮,引来活水饲养鱼儿;小窗下,焚烧清香读书,设置洁净的几案弹琴,卷起疏帘看鹤,登上高楼饮酒。

人人都爱睡觉,懂得其中滋味的人很少;睡觉时双眼一合,百事都忘,肢体都舒适,尘世的劳顿尽消,即使黄粱梦、南柯梦,也只是余事罢了。静修诗云:“书外论交睡最贤。”话说得真深刻啊。

过分追求福气,反而加速祸患;安分守己远离祸患,将会自然得到福气。

倚势而凌人者,势败而人凌;恃财而侮人者,财散而人侮。此循环之道。

译倚仗权势而欺压别人的人,权势衰败时,别人就会欺压他;依仗钱财而轻慢别人的人,钱财散尽时,别人就会轻慢他。这是事物循环往复的规律。

我争者,人必争,虽极力争之,未必得;我让者,人必让,虽极力让之,未必失。

  贫不能享客,而好结客;老不能徇世,而好维世;穷不能买书,而好读奇书。

  沧海日,赤城霞;蛾眉雪,巫峡云;洞庭月,潇湘雨;彭蠡烟,广凌涛;庐山瀑布,合宇宙奇观,绘吾斋壁。少陵诗,摩诘画;左传文,马迁史;薛涛笺,右军帖;南华经,相如赋;屈子离骚,收古今绝艺,置我山窗。

  偶饭淮阴,定万古英雄之眼;醉题便殿,生千秋风雅之光。

  清闲无事,坐卧随心,虽粗衣淡食,自有一段真趣;纷扰不宁,忧患缠身,虽锦衣厚味,只觉万状愁苦。

  我如为善,虽一介寒士,有人服其德;我如为恶,虽位极人臣,有人议其过。

  读理义书,学法帖字;澄心静坐,益友清谈;小酌半醺,浇花种竹;听琴玩鹤,焚香煮茶;泛舟观山,寓意奕棋。虽有他乐,吾不易矣。

  成名每在穷苦日,败事多因得志时。

  宠辱不惊,肝木自宁;动静以敬,心火自定;饮食有节,脾土不泄;调息寡言,肺金自全;怡神寡欲,肾水自足。

  让利精于取利,逃名巧于邀名。

  彩笔描空,笔不落色,而空亦不受染;利刀割水,刀不损锷,而水亦不留痕。

  唾面自干,娄师德不失为雅量;睚眦必报,郭象玄未免为祸胎。

  天下可爱的人,都是可怜人;天下可恶的人,都是可惜人。

  事业文章,随身销毁,而精神万古如新;功名富贵,逐世转移,而气节千载一日。

  读书到快目处,起一切沉沦之色;说话到洞心处,破一切暧昧之私。

  谐臣媚子,极天下聪颖之人;秉正嫉邪,作世间忠直之气。

  隐逸林中无荣辱,道义路上无炎凉。

  闻谤而怒者,谗之囮;见誉而喜者,佞之媒。

  滩浊作画,正如隔帘看月,隔水看花,意在远近之间,亦文章法也。

  藏锦于心,藏绣于口;藏珠玉于咳唾,藏珍奇于笔墨;得时则藏于册府,不得则藏于名山。

  读一篇轩快之书,宛见山青水白;听几句伶俐之语,如看岳立川行。

  读书如竹外溪流,洒然而往;咏诗如苹末风起,勃焉而扬。

  子弟排场,有举止而谢飞扬,难博缠头之锦;主宾御席,务廉隅而少蕴藉,终成泥塑之人。

  取凉于箑,不若清风之徐来;激水于槔,不若甘雨之时降。

  有快捷之才,而无所建用,势必乘愤激之处,一逞雄风;有纵横之论,而无所发明,势必乘簧鼓之场,一恣余力。

  月榭凭栏,飞凌缥缈;云房启户,坐看氤氲。

  发端无绪,归结还自支离;入门一差,进步终成恍惚。

  李纳性辨急,酷尚奕棋,每下子,安详极于宽缓。有时躁怒,家人辈则密以棋具陈于前,纳睹便欣然改容,取子布算,都忘其恚。

  竹里登楼,远窥韵士,聆其谈名理于坐上,而人我之相可忘;花间扫石,时候棋师,观其应危劫于枰间,而胜负之机早决。

  六经为庖厨,百家为异馔;三坟为瑚琏,诸子为鼓吹;自奉得无大奢,请客未必能享。

  说得一句好言,此怀庶几才好.揽了一分闲事,此身永不得闲。

  古人特爱松风,庭院皆植松,每闻其响,欣然往其下,曰:“此可浣尽十年尘胃。”

  凡名易居,只有清名难居;凡福易享,只有清福难享。

  贺兰山外虚兮怨,无定河边破镜愁。

  有书癖而无剪裁,徒号书厨;惟名饮而少酝藉,终非名饮。

  飞泉数点雨非雨,空翠几重山又山。

  夜者日之余,雨者月之余,冬者岁之余。当此三余,人事稍疏,正可一意问学。

  树影横床,诗思平凌枕外;云华满纸,字意隐跃行间。

  耳目宽则天地窄,争务短则日月长。

  秋老洞庭,霜清彭泽。

  听静夜之钟声,唤醒梦中之梦;观澄潭之月影,窥见身外之身。

  事有急之不白者,宽之或

译我若与人争,别人必定与我争,即使极力去争,也未必能得到;我若与人让,别人必定与我让,即使极力去让,也未必会失去。

贫穷不能招待客人,却喜欢结交宾客;年老不能顺从世俗,却喜欢维系世道;困窘不能购买书籍,却喜欢阅读奇书。

沧海的日出,赤城的云霞;蛾眉山的积雪,巫峡的云雾;洞庭的明月,潇湘的烟雨;彭蠡的烟波,广陵的波涛;庐山的瀑布,汇聚宇宙的奇观,绘在我的书斋墙壁上。杜甫的诗,王维的画;《左传》的文章,司马迁的史书;薛涛的信笺,王羲之的字帖;《南华经》,司马相如的赋;屈原的《离骚》,收集古今绝妙的技艺,放置在我的山间窗前。

偶然在淮阴吃饭,一定万古英雄的眼光;醉后在便殿题诗,生出千秋风雅的光彩。

清闲无事,坐卧随心,虽然粗衣淡食,自有一段真趣;纷扰不宁,忧患缠身,虽然锦衣厚味,只觉万状愁苦。

我如果行善,即使是一介寒士,也有人佩服他的德行;我如果作恶,即使位极人臣,也有人议论他的过错。

读理义的书,学书法的字;澄心静坐,与益友清谈;小酌半醉,浇花种竹;听琴玩鹤,焚香煮茶;泛舟观山,下棋寄托意趣。虽然有其他的快乐,我也不愿改变了。

成名往往在穷苦的日子,败事多因在得志的时候。

宠辱不惊,肝木自然安宁;动静以敬,心火自然安定;饮食有节,脾土不泄;调息寡言,肺金自然保全;怡神寡欲,肾水自然充足。

让利比取利更精妙,逃名比邀名更巧妙。

彩笔描绘虚空,笔不落色,而虚空也不受沾染;利刀割水,刀不损刃,而水也不留痕迹。

唾面自干,娄师德不失为雅量;睚眦必报,郭象玄未免成为祸根。

天下可爱的人,都是可怜人;天下可恶的人,都是可惜人。

事业文章,随身销毁,而精神万古如新;功名富贵,逐世转移,而气节千载一日。

读书到快目处,起一切沉沦之色;说话到洞心处,破一切暧昧之私。

谐臣媚子,极天下聪颖之人;秉正嫉邪,作世间忠直之气。

隐逸林中无荣辱,道义路上无炎凉。

闻谤而怒者,谗之囮;见誉而喜者,佞之媒。

滩浊作画,正如隔帘看月,隔水看花,意在远近之间,亦文章法也。

藏锦于心,藏绣于口;藏珠玉于咳唾,藏珍奇于笔墨;得时则藏于册府,不得则藏于名山。

读一篇轩快之书,宛见山青水白;听几句伶俐之语,如看岳立川行。

读书如竹外溪流,洒然而往;咏诗如苹末风起,勃焉而扬。

子弟排场,有举止而谢飞扬,难博缠头之锦;主宾御席,务廉隅而少蕴藉,终成泥塑之人。

取凉于箑,不若清风之徐来;激水于槔,不若甘雨之时降。

有快捷之才,而无所建用,势必乘愤激之处,一逞雄风;有纵横之论,而无所发明,势必乘簧鼓之场,一恣余力。

月榭凭栏,飞凌缥缈;云房启户,坐看氤氲。

发端无绪,归结还自支离;入门一差,进步终成恍惚。

李纳性辨急,酷尚奕棋,每下子,安详极于宽缓。有时躁怒,家人辈则密以棋具陈于前,纳睹便欣然改容,取子布算,都忘其恚。

竹里登楼,远窥韵士,聆其谈名理于坐上,而人我之相可忘;花间扫石,时候棋师,观其应危劫于枰间,而胜负之机早决。

六经为庖厨,百家为异馔;三坟为瑚琏,诸子为鼓吹;自奉得无大奢,请客未必能享。

说得一句好言,此怀庶几才好.揽了一分闲事,此身永不得闲。

古人特爱松风,庭院皆植松,每闻其响,欣然往其下,曰:“此可浣尽十年尘胃。”

凡名易居,只有清名难居;凡福易享,只有清福难享。

贺兰山外虚兮怨,无定河边破镜愁。

有书癖而无剪裁,徒号书厨;惟名饮而少酝藉,终非名饮。

飞泉数点雨非雨,空翠几重山又山。

夜者日之余,雨者月之余,冬者岁之余。当此三余,人事稍疏,正可一意问学。

树影横床,诗思平凌枕外;云华满纸,字意隐跃行间。

耳目宽则天地窄,争务短则日月长。

秋老洞庭,霜清彭泽。

听静夜之钟声,唤醒梦中之梦;观澄潭之月影,窥见身外之身。

事有急之不白者,宽之或

自明,毋躁急以速其忿;人有操之不从者,纵之或自化,毋操切以益其顽。

  士君子贫不能济物者,遇人痴迷处,出一言提醒之;遇人急难处,出一言解救之,亦是无量功德。

译从早到晚,不要急躁冒进以加速对方的愤怒;有人执意不从,放任他或许能自我感化,不要逼迫苛责以增加他的顽固。

士人君子若贫困而无法救济他人,遇到别人痴迷糊涂时,说一句话提醒他;遇到别人危急困难时,说一句话解救他,这也是无量的功德。

处父兄骨肉之变,宜从容,不宜激烈;遇朋友交游之失,宜剀切,不宜优游。

  问祖宗之德泽,吾身所享者,是当念其积累之难;问子孙之福祉,吾身所贻者,是要思其倾覆之易。

  韶光去矣,叹眼前岁月无多,可惜年华如疾马;长啸归与,知身外功名是假,好将姓字任呼牛。

  意慕古,先存古,未敢反古;心持世,外厌世,未能离世。

  苦恼世上,度不尽许多痴迷汉,人对之肠热,我对之心冷;嗜欲场中,唤不醒许多伶俐人,人对之心冷,我对之肠热。

  自古及今,山之胜多妙于天成,每坏于人造。

  画家之妙,皆在运笔之先,运思之际;一经点染便减机神。

  长于笔者,文章即如言语;长于舌者,言语即成文章。昔人谓“丹青乃无言之诗,诗句乃有言之画”;余则欲丹青似诗,诗句无言,方许各臻妙境。

  舞蝶游蜂,忙中之闲,闲中之忙;落花飞絮,景中之情,情中之景。

  五夜鸡鸣,唤起窗前明月;一觉睡起,看破梦里当年。

  想到非非想,茫然天际白云;明至无无明,浑矣台中明月。

  逃暑深林,南风逗树;脱帽露顶,沉李浮瓜;火宅炎宫,莲花忽迸;较之陶潜卧北窗下,自称羲皇上人,此乐过半矣。

  霜飞空而漫雾,雁照月而猜弦。

  既景华而凋彩,亦密照而疏明;若春阳之扬蘤,似秋汉之含星。

  景澄则岩岫开镜,风生则芳树流芬。

  类君子之有道,入暗室而不欺;同至人之无迹,怀明义以应时。

  一翻一覆兮如掌,一死一生兮如轮。

卷五 集素

袁石公云:“长安风雪夜,古庙冷铺中,乞儿丐僧,齁齁如雷吼,而白髭老贵人,拥锦下帷,求一合眼不得。呜呼!松间明月,槛外青山,未常拒人,而人人自拒者何哉?”集素第五。

  田园有真乐,不潇洒终为忙人;诵读有真趣,不玩味终为鄙夫;山水有真赏,不领会终为漫游;吟咏有真得,不解脱终为套语。

  居处寄吾生,但得其地,不在高广;衣服被吾体,但顺其时,不在纨绮;饮食充吾腹,但适其可,不在膏粱;宴乐修吾好,但致其诚,不在浮靡。

  披卷有余闲,留客坐残良夜月;褰帷无别务,呼童耕破远山云。

  琴觞自对,鹿豕为群;任彼世态之炎凉,从他人情之反覆。

  家居苦事物之扰,惟田舍园亭,别是一番活计;焚香煮茗,把酒吟诗,不许胸中生冰炭。

  客寓多风雨之怀,独禅林道院,转添几种生机;染翰挥毫,翻经问偈,肯教眼底逐风尘。

  茅齐独坐茶频煮,七碗后,气爽神清;竹榻斜眠书漫抛,一枕余,心闲梦稳。

  带雨有时种竹,关门无事锄花;拈笔闲删旧句,汲泉几试新茶。

  余尝净一室,置一几,陈几种快意书,放一本旧法帖;古鼎焚香,素麈挥尘,意思小倦,暂休竹榻。饷时而起,则啜苦茗,信手写汉书几行,随意观古画数幅。心目间,觉洒洒灵空,面上俗尘,当亦扑去三寸。

  但看花开落,不言人是非。

  莫恋浮名,梦幻泡影有限;且寻乐事,风花雪月无穷。

  白云在天,明月在地;焚香煮茗,阅偈翻经;俗念都捐,尘心顿尽。

  暑中尝默坐,澄心闭目,作水观久之,觉肌发洒洒,几阁间似有爽气。

  胸中只摆脱一恋字,便十分爽净,十分自在;人生最苦处,只是此心;沾泥带水,明是知得,不能割断耳。

  无事以当贵,早寝以当富,安步以当车,晚食以当肉;此巧于处贫矣。

  三月茶笋初肥,梅风未困;九月莼鲈正美,秫酒新香;胜友晴窗,出古人法书名画,焚香评赏,无过此时。

  高枕邱中,逃名世外,耕稼以输王税,采樵以奉亲颜;新谷既升,田家大洽,肥羜烹以享神,枯鱼燔而召友;蓑笠在户,桔槔空悬,浊酒相命,击缶长歌,野人之乐足矣。

  为市井草莽之臣,早输国课;作泉石烟霞之主,日远

译遭遇兄弟骨肉间的变故,应当从容镇定,不宜激烈冲动;遇到朋友交往中的过失,应当恳切直率,不宜优柔寡断。

回想祖宗留下的恩德福泽,我自身所享有的,应当感念他们积累之艰难;审视子孙后代的福祉,我自身所遗留的,是要深思其倾覆之容易。

美好的时光已经逝去,感叹眼前的岁月无多,可惜年华如疾驰的马;长啸一声想要归去,知道身外的功名是虚幻,最好将姓名任由他人呼牛呼马。

内心仰慕古人,先存有古人的风范,但不敢违背古人的做法;内心秉持世道,外表厌弃世俗,但未能真正超离世外。

苦恼于世间,度化不尽许多痴迷的人,别人对此肠热心热,我却心冷;沉溺于欲望的场中,唤不醒许多聪明的人,别人对此心冷,我却肠热心热。

从古至今,山景的胜妙多在于天然形成,往往败坏于人工雕琢。

画家的妙处,都在运笔之前、构思之际;一旦落笔点染,便减少了生机神韵。

擅长写文章的人,文章就像言语一样自然;擅长说话的人,言语就像文章一样精妙。古人说“绘画是无言的诗,诗句是有言的画”;我却希望绘画像诗一样,诗句像画一样无言,才允许各自达到美妙的境界。

飞舞的蝴蝶和游动的蜜蜂,忙碌中的清闲,清闲中的忙碌;飘落的花和飞舞的柳絮,景色中的情感,情感中的景色。

五更时分鸡鸣,唤醒了窗前的明月;一觉睡醒,看破了梦中的当年往事。

想到非想非非想,茫然望着天际的白云;明了至无无明,浑然一体如台中的明月。

避暑于深林,南风吹拂树木;脱帽露顶,沉李浮瓜;在如火宅炎宫般的暑热中,莲花忽然绽放;比起陶潜卧在北窗下,自称羲皇上人,这种快乐超过了一半。

霜飞空中弥漫雾气,雁映月下猜疑弓弦。

既然景色华美而色彩凋零,也紧密照耀而疏朗明亮;如同春阳绽放花朵,好似秋汉蕴含星辰。

景色澄澈则山岩如镜,风生则芳树流香。

像君子一样有道德,进入暗室也不欺瞒;如同至人无痕迹,怀持明义以顺应时势。

一翻一覆如同手掌,一死一生如同车轮。

卷五 集素

袁石公说:“长安风雪之夜,古庙冷铺之中,乞丐僧人,鼾声如雷吼,而白须老贵人,拥着锦被放下帷帐,却求得一合眼不得。唉!松间的明月,槛外的青山,从未拒绝过人,而人人自我拒绝的是为什么呢?”集素第五。

田园有真正的快乐,不潇洒终究是忙碌的人;诵读有真正的趣味,不玩味终究是鄙陋的人;山水有真正的欣赏,不领会终究是漫游的人;吟咏有真正的收获,不解脱终究是套话的人。

居住寄托我的生命,只要得到合适的地方,不在于高大宽敞;衣服覆盖我的身体,只要顺应时节,不在于丝绸华服;饮食充实我的腹部,只要适宜即可,不在于膏粱美味;宴乐修养我的喜好,只要表达真诚,不在于浮华奢靡。

展开书卷有余闲,留客坐至残夜月;掀开帷帐无别务,呼童耕破远山云。

琴酒自对,鹿豕为群;任凭世态炎凉,顺从人情反覆。

家居苦于事物的打扰,只有田舍园亭,别有一番活计;焚香煮茶,把酒吟诗,不许胸中生起冰炭般的冷热。

客居多有风雨的感慨,唯独禅林道院,反而增添几种生机;染翰挥毫,翻经问偈,肯教眼底追逐风尘。

茅屋独坐茶频煮,七碗后,气爽神清;竹榻斜眠书漫抛,一枕余,心闲梦稳。

带雨有时种竹,关门无事锄花;拈笔闲删旧句,汲泉几试新茶。

我曾经打扫一间屋子,放置一张几案,陈列几种快意的书,放一本旧的法帖;古鼎焚香,素麈挥尘,意思稍倦,暂休竹榻。过了一会儿起来,则啜饮苦茶,信手写几行汉书,随意观看几幅古画。心目间,觉得洒洒灵空,面上的俗尘,应当也扑去三寸。

只看花开花落,不言人是非。

不要留恋浮名,梦幻泡影有限;且寻乐事,风花雪月无穷。

白云在天,明月在地;焚香煮茶,阅偈翻经;俗念都捐,尘心顿尽。

暑中常常默坐,澄心闭目,作水观久之,觉得肌肤洒洒,几阁间似有爽气。

胸中只摆脱一个“恋”字,便十分爽净,十分自在;人生最苦处,只是此心;沾泥带水,明明知道,不能割断罢了。

无事当作富贵,早寝当作富有,安步当作乘车,晚食当作吃肉;这是巧于处贫了。

三月茶笋初肥,梅风未困;九月莼鲈正美,秫酒新香;胜友晴窗,出古人法书名画,焚香评赏,无过此时。

高枕邱中,逃名世外,耕稼以输王税,采樵以奉亲颜;新谷既升,田家大洽,肥羜烹以享神,枯鱼燔而召友;蓑笠在户,桔槔空悬,浊酒相命,击缶长歌,野人之乐足矣。

为市井草莽之臣,早输国课;作泉石烟霞之主,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