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集峭
难。
宇宙内事，要力担当，又要善摆脱。不担当，则无经世之事业，不摆脱，则无出世之襟期。
待人而留有余不尽之恩，可以维系无厌之人心；御事而留有余不尽之智，可以堤防不测之事变。
译难。
宇宙间的事情，既要尽力去承担，又要善于超脱。如果不肯承担，就无法成就治理世务的功业；如果不能超脱，就无法具备超然出世的胸怀。
对待他人而保留不尽的恩惠，可以维系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心；处理事务而保留不尽的智慧，可以防范不可预测的变故。
无事如有事时堤防，可以弭意外之变；有事如无事时镇定，可以销局中之危。
爱是万缘之根，当知割舍；识是众欲之本，要力扫除。
舌存，常见齿亡，刚强终不胜柔弱；户朽，未闻枢蠹，偏执岂及圆融。
荣宠旁边辱等待，不必扬扬；困穷背后福跟随，何须戚戚。
看破有尽身躯，万境之尘缘自息；悟入无怀境界，一轮之心月独明。
霜天闻鹤唳，雪夜听鸡鸣，得乾坤清绝之气；晴空看鸟飞，活水观鱼戏，识宇宙活泼之机。
斜阳树下，闲随老衲清谈；深雪堂中，戏与骚人白战。
山月江烟，铁笛数声，便成清赏；天风海涛，扁舟一叶，大是奇观。
秋风闭户，夜雨挑灯，卧读离骚泪下；霁日寻芳，春宵载酒，闲歌乐府神怡。
云水中载酒，松篁里煎茶，岂必銮坡侍宴；山林下著书，花鸟间得句，何须凤沼挥毫。
人生不好古，象鼎牺樽，变为瓦缶；世道不怜才，凤毛麟角，化作灰尘。
要做男子，须负刚肠，欲学古人，当坚苦志。
风尘善病，伏枕处一片青山；岁月长吟，操觚时千篇白雪。
亲兄弟折箸，壁合翻作瓜分；士大夫爱钱，书香化为铜臭。
心为形役，尘世马牛；身被名牵，樊笼鸡骛。
懒见俗人，权辞托病；怕逢尘事，诡迹逃禅。
人不通古今，襟裾马牛；士不晓廉耻，衣冠狗彘。
道院吹笙，松风袅袅；空门洗钵，花雨纷纷。
囊无阿堵物，岂便求人；盘有水晶盐，犹堪留客。
种两倾负郭田，量晴校雨；寻几个知心友，弄月嘲风。
着屐登山，翠微中独逢老衲；乘桴浮海，雪浪里群傍闲鸥。
才士不妨泛驾，辕下驹吾弗愿也；诤臣岂合摸棱，殿上虎君无尤焉。
荷钱榆荚，飞来都作青蚨；柔玉温香，观想可成白骨。
旅馆题蕉，一路留来魂梦谱；客途惊雁，半天寄落别离书。
歌儿带烟霞之致，舞女具邱壑之资；生成世外风姿，不惯尘中物色。
今古文章，只在苏东坡鼻端定优劣；一时人品，却从阮嗣宗眼内别雌黄。
魑魅满前，笑着阮家无鬼论；炎嚣阅世，愁披刘氏北风图。
气夺山川，色结烟霞。
诗思在灞凌桥上，微吟处，林岫便已浩然；野趣在镜湖曲边，独往时，山川自相映发。
至音不合众听，故伯牙绝弦；至宝不同众好，故卞和泣玉。
看文字，须如猛将用兵，直是鏖战一阵；亦如酷吏治狱，直是推勘到底，决不恕他。
名山乏侣，不解壁上芒鞋；好景无诗，虚携囊中锦字。
辽水无极，雁山参云，闺中风暖，陌上草薰。
秋露如珠，秋月如珪；明月白露，光阴往来；与子之别，思心徘徊。
声应气求之夫，决不在于寻行数墨之士；风行水上之文，决不在于一字一句之奇。
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之礧磈。
春至不知湘水深，日暮忘却巴陵道。
奇曲雅乐，所以禁淫也；锦绣黼黻，所以御暴也。缛则太过，是以檀卿刺郑声，周人伤北里。
静若清夜之列宿，动若流彗之互奔。
振骏气以摆雷，飞雄光以倒电。
停之如栖鹄，挥之如惊鸿，飘缨蕤于轩幌，发晖曜于群龙。
始缘甍而冒栋，终开帘而入隙；初便娟于墀庑，未萦盈于帷席。
云气荫于丛蓍，金精养于秋菊；落叶半床，狂花满屋。
雨送添砚之水，竹供扫榻之风。
血三年而藏碧，魂一变而成红。
举黄花而乘月艳，笼黛叶而卷云翘。
垂纶帘外，疑钩势之重悬；透影窗中，若镜光之开照。
叠轻蕊而矜暖，布重泥而讶湿；迹似连珠，形如聚粒。
霄光分晓，出虚窦以双飞；微阴合瞑，舞低檐而并入。
任他极有见识，看得假认不得真；随你极有聪明，卖得巧藏不得拙。
伤心之事，即懦夫亦动怒发；快心
译没有事情时，要像有事时那样谨慎防范，这样可以避免意外的变故；遇到事情时，要像没事时那样镇定自若，这样可以消除局势中的危险。
爱恋是万般因缘的根源，应当知道割舍；情识是众多欲望的根本，要努力扫除。
舌头得以保全，常常见到牙齿脱落，刚强终究胜不过柔弱；门轴腐烂，未曾听说门枢蛀坏，偏执哪里比得上圆融通达。
荣耀恩宠旁边，耻辱正在等待，不必得意洋洋；困顿穷厄背后，福气紧随其后，何须忧愁戚戚。
看破这有尽的身躯，万般尘世的缘分自然平息；悟入那无思无欲的境界，一轮心中的明月独自明亮。
霜天里听到鹤鸣，雪夜里听到鸡叫，能感受到天地清绝的气息；晴空中看鸟儿飞翔，活水中观鱼儿嬉戏，能体察宇宙活泼的生机。
斜阳树下，闲随老僧清谈；深雪堂中，戏与文人进行无韵诗战。
山月江烟，几声铁笛，便成了清雅的赏玩；天风海涛，一叶扁舟，真是奇观。
秋风中闭门，夜雨中挑灯，卧读《离骚》泪下；雨后寻芳，春夜载酒，闲歌乐府神情愉悦。
在云水间载酒，在松竹里煎茶，何必一定要在朝廷侍宴；在山林下著书，在花鸟间得句，何须一定要在宫廷挥毫。
人生若不喜好古物，象鼎牺樽也会变成瓦罐；世道若不怜惜人才，凤毛麟角也会化作灰尘。
要做男子汉，须要有刚直的心肠；要学习古人，应当坚定刻苦的志向。
风尘中容易生病，卧病在床时眼前是一片青山；岁月里长久吟咏，提笔写作时满纸都是白雪般的诗篇。
亲兄弟折断筷子，和睦反而变成瓜分；士大夫贪爱钱财，书香化为铜臭。
心灵被形体役使，如同尘世中的马牛；身体被名声牵制，如同樊笼中的鸡鸭。
懒得见俗人，就借口生病推辞；害怕逢尘事，就诡诈地逃入禅门。
人如果不通晓古今，就像穿着衣襟的马牛；士人如果不明白廉耻，就像穿着衣冠的狗猪。
道院里吹笙，松风袅袅；空门中洗钵，花雨纷纷。
囊中没有钱财，难道就要求人；盘中有水晶盐，还足以留客。
种几亩靠近城郭的田地，看天晴下雨；寻几个知心朋友，玩月嘲风。
穿着木屐登山，在青翠的山色中独自遇见老僧；乘着小船泛海，在雪浪里成群地靠近闲鸥。
才子不妨有些桀骜不驯，辕下的马驹我不愿意做；诤臣岂能模棱两可，殿上的猛虎君主没有过错。
荷叶榆钱，飞来都当作青蚨（钱币）；柔玉温香，观想可变成白骨。
在旅馆题写芭蕉，一路留下魂梦的谱曲；在客途惊飞大雁，半天寄落别离的书信。
歌儿带有烟霞的意致，舞女具备丘壑的资质；天生世外的风姿，不惯尘中的物色。
古今文章，只在苏东坡的鼻端评定优劣；一时人品，却从阮籍的眼中辨别是非。
魑魅满前，笑着阮家无鬼论；炎嚣阅世，愁披刘氏北风图。
气势夺取山川，色彩凝结烟霞。
诗思在灞陵桥上，微吟之处，山林溪谷便已浩然；野趣在镜湖曲边，独往之时，山川自相映发。
至高妙的音乐不合大众听觉，所以伯牙绝弦；至高贵的宝物不同大众喜好，所以卞和泣玉。
看文字，须像猛将用兵，直是鏖战一阵；也像酷吏治狱，直是推勘到底，决不宽恕他。
名山缺乏伴侣，不解壁上芒鞋；好景没有诗作，虚携囊中锦字。
辽水无极，雁山参云，闺中风暖，陌上草薰。
秋露如珠，秋月如珪；明月白露，光阴往来；与子之别，思心徘徊。
声应气求之人，决不在于寻行数墨之士；风行水上之文，决不在于一字一句之奇。
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
春至不知湘水深，日暮忘却巴陵道。
奇曲雅乐，所以禁淫也；锦绣黼黻，所以御暴也。缛则太过，是以檀卿刺郑声，周人伤北里。
静若清夜之列宿，动若流彗之互奔。
振骏气以摆雷，飞雄光以倒电。
停之如栖鹄，挥之如惊鸿，飘缨蕤于轩幌，发晖曜于群龙。
始缘甍而冒栋，终开帘而入隙；初便娟于墀庑，未萦盈于帷席。
云气荫于丛蓍，金精养于秋菊；落叶半床，狂花满屋。
雨送添砚之水，竹供扫榻之风。
血三年而藏碧，魂一变而成红。
举黄花而乘月艳，笼黛叶而卷云翘。
垂纶帘外，疑钩势之重悬；透影窗中，若镜光之开照。
叠轻蕊而矜暖，布重泥而讶湿；迹似连珠，形如聚粒。
霄光分晓，出虚窦以双飞；微阴合瞑，舞低檐而并入。
任他极有见识，看得假认不得真；随你极有聪明，卖得巧藏不得拙。
伤心之事，即懦夫亦动怒发；快心
之举，虽愁人亦开笑颜。
论官府不如论帝王，以佐史臣之不逮；谈闺阃不如谈艳丽，以补风人之见遗。
是技皆可成名天下，唯无技之人最苦；片技即足自立天下，唯多技之人最劳。
译这样的举动，即使是忧愁的人也会露出笑容。
评论官府不如评论帝王，用来辅助史官弥补其不足；谈论闺中女子不如谈论艳丽佳人，用来补充《诗经》作者所遗漏的内容。
这些技艺都可以让人名扬天下，只有没有技艺的人最为痛苦；凭借一项技艺就足以在天下立足，只有身怀多种技艺的人最为辛劳。
傲骨、侠骨、媚骨，即枯骨可致千金；冷语、隽语、韵语，即片语亦重九鼎。
议生草莽无轻重，论到家庭无是非。
圣贤不白之衷，托之日月；天地不平之气，托之风雷。
风流易荡，佯狂近颠。
书载茂先三十乘，便可移家；囊无子美一文钱，尽堪结客。
有作用者，器宇定是不凡；有受用者，才情决然不露。夫人有短，所以见长。
松枝自是幽人笔，竹叶常浮野客杯。且与少年饮美酒，往来射猎西山头。
好山当户天呈画，古寺为邻僧报钟。
瑶草与芳兰而并茂，苍松齐古柏以增龄。
群鸿戏海，野鹤游天。
卷四 集灵
天下有一言之微，而千古如新，一字之义，而百世如见者，安可泯灭之？故风雷雨露，天之灵，山川名物，地之灵，语言文字，人之灵；毕三才之用，无非一灵以神其间，而又何可泯灭之？集灵第四。
投刺空劳，原非生计；曳裾自屈，岂是交游。
事遇快意处当转，言遇快意处当住。
俭为贤德，不可着意求贤；贫是美称，只是难居其美。
志要高华，趣要淡泊。
眼里无点灰尘，方可读书千卷；胸中没些渣滓，才能处世一番。
眉上几分愁，且去观棋酌酒；心中多少乐，只来种竹浇花。
茅屋竹窗，贫中之趣，何须脚到李侯门；草帖画谱，闲里所需，直凭心游杨子宅。
好香用以熏德，好纸用以垂世，好笔用以生花，好墨用以焕彩，好茶用以涤烦，好酒用以消忧。
声色娱情，何若净几明窗，一坐息顷；利荣驰念，何若名山胜景，一登临时。
竹篱茅舍，石屋花轩，松柏群吟，藤萝翳景；流水绕户，飞泉挂檐；烟霞欲栖，林壑将瞑。中处野叟山翁四五，予以闲身，作此中主人。坐沉红烛，看遍青山，消我情肠，任他冷眼。
问妇索酿，瓮有新刍；呼童煮茶，门临好客。
花前解佩，湖上停桡，弄月放歌，采莲高醉；晴云微袅，渔笛沧浪，华句一垂，江山共峙。
胸中有灵丹一粒，方能点化俗情，摆脱世故。
独坐丹房，潇然无事，烹茶一壶，烧香一炷，看达摩面壁图。垂帘少顷，不觉心净神清，气柔息定，濛濛然如混沌境界，意者揖达摩与之乘槎而见麻姑也。
无端妖冶，终成泉下骷髅；有分功名，自是梦中蝴蝶。
累月独处，一室萧条；取云霞为伴侣，引青松为心知。或稚子老翁，闲中来过，浊酒一壶，蹲鸱一盂，相共开笑口，所谈浮生闲话，绝不及市朝。客去关门，了无报谢，如是毕余生足矣。
半坞白云耕不尽，一潭明月钓无痕。
茅檐外，忽闻犬吠鸡鸣，恍似云中世界；竹窗下，唯有蝉吟鹊噪，方知静里乾坤。
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若能行乐，即今便好快活。身上无病，心上无事，春鸟是笙歌，春花是粉黛。闲得一刻，即为一刻之乐，何必情欲乃为乐耶？
开眼便觉天地阔，挝鼓非狂；林卧不知寒暑，上床空算。
惟俭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
山泽未必有异士，异士未必在山泽。
业净六根成慧眼，身无一物到茅庵。
人生莫如闲，太闲反生恶业；人生莫如清，太清反类俗情。
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念头稍缓时，便宜庄诵一遍。
梦以昨日为前身，可以今夕为来世。
读史要耐讹字，正如登山耐仄路，蹈雪耐危桥，闲居耐俗汉，看花耐恶酒，此方得力。
世外交情，惟山而已。须有大观眼，济胜具，久住缘，方许与之莫逆。
九山散樵迹，俗间徜徉自肆，遇佳山水处，盘礴箕踞，四顾无人，则划然长啸，声振林木；有客造榻与语，对曰：“余方游华胥，接羲皇，未暇理君语。”客之去留，萧然不以为意。
择池纳凉，不若先除热恼；执鞭求富，何如急遣穷愁。
万壑疏风清，两耳闻
译傲骨、侠骨、媚骨，即使是枯骨也能价值千金；冷语、隽语、韵语，即使是片言只语也重如九鼎。
议论生于草莽之中，不分轻重；论及家庭琐事，没有是非。
圣贤无法言说的内心衷曲，寄托于日月；天地不平的怨气，寄托于风雷。
风流容易放荡不羁，假装狂放接近癫狂。
史书记载石崇拥有三十辆马车，就可以搬家；杜甫囊中一文钱也没有，却足以结交宾客。
有作为的人，气度一定不凡；有享受的人，才情决然不显露。人因为有短处，所以长处得以显现。
松枝自然是隐士笔下的题材，竹叶常常漂浮在野客的酒杯中。暂且与少年人共饮美酒，往来在西山头射猎。
好山正对着门户，上天呈现出一幅画卷；古寺作为邻居，僧人敲响了钟声。
瑶草与芳兰一起茂盛生长，苍松与古柏一同增添年岁。
群雁在海中嬉戏，野鹤在天空中遨游。
卷四 集灵
天下有一种言语极其精微，却能让千古之人感到新颖；有一种文字意义深远，能让百世之人如见其人，怎么能将其泯灭呢？所以风雷雨露，是天的灵性；山川名物，是地的灵性；语言文字，是人的灵性；穷尽天、地、人三才的功用，无非是一个“灵”字在其中神妙运作，又怎么能将其泯灭呢？因此设立集灵这一章。
递送名片徒劳无功，原本就不是谋生的手段；拖着衣襟自我委屈，难道算是真正的交游吗？
事情遇到称心如意的时候应当转折，言语遇到称心如意的时候应当停止。
节俭是贤德的体现，不可刻意去追求贤名；贫穷是美好的称呼，只是难以安于这种美好。
志向要高华，情趣要淡泊。
眼里没有半点灰尘，才可以阅读千卷书籍；胸中没有些许渣滓，才能处世一番。
眉间有几分愁绪，暂且去观棋饮酒；心中有多少快乐，只用来种竹浇花。
茅屋竹窗，是贫穷中的情趣，何必非要走到权贵李侯的门庭；草帖画谱，是闲暇时所需，直接凭借心意神游杨子宅。
好香用来熏染德行，好纸用来流传后世，好笔用来生花妙笔，好墨用来焕发光彩，好茶用来消除烦恼，好酒用来排解忧愁。
声色娱乐情欲，哪里比得上净几明窗，静坐片刻；名利荣华驰骋念头，哪里比得上名山胜景，登临一次。
竹篱茅舍，石屋花轩，松柏群吟，藤萝遮蔽景色；流水环绕门户，飞泉悬挂屋檐；烟霞想要栖息，林壑即将昏暗。中间住着四五位野叟山翁，我以闲适之身，做这里的主人。坐着沉溺于红烛之下，看遍青山，消解我的情肠，任他冷眼旁观。
向妻子索取酿好的酒，瓮中有新酿的浊酒；呼唤童仆煮茶，门前迎来好客。
在花前解下佩饰，在湖上停住船桨，玩弄月光放声高歌，采摘莲花大醉一场；晴云微微缭绕，渔笛在沧浪之上响起，华美的诗句一旦垂落，便与江山共同耸立。
胸中有一粒灵丹，才能点化世俗之情，摆脱世故。
独自坐在丹房，潇洒无事，烹煮一壶茶，焚烧一炷香，观看达摩面壁的图。垂下帘子片刻，不觉心神清净，气息柔和安定，朦胧间如同混沌的境界，心意仿佛向达摩作揖，与他乘坐木筏去见麻姑。
无端的妖艳，终究成为泉下的骷髅；有份数的功名，自然是梦中的蝴蝶。
累月独处，一室萧条；以云霞为伴侣，引青松为知心。偶尔有稚子老翁，闲暇中来访，浊酒一壶，蹲鸱一盂，共同开怀大笑，所谈的是浮生闲话，绝不涉及市朝之事。客人离去后关门，毫无报谢之意，像这样度过余生就足够了。
半坞白云耕种不尽，一潭明月垂钓无痕。
茅檐外，忽然听到犬吠鸡鸣，恍如云中世界；竹窗下，唯有蝉吟鹊噪，方知静中乾坤。
如今想休去就休去，若寻找了无牵挂的时候则没有了无牵挂之时。若能行乐，现在便好快活。身上无病，心上无事，春鸟是笙歌，春花是粉黛。闲得一刻，就是一刻之乐，何必非要情欲才是快乐呢？
睁开眼便觉得天地广阔，击鼓并非疯狂；躺在林中不知寒暑，上床空自算计。
只有节俭可以辅助廉洁，只有宽恕可以成就德行。
山泽未必有异士，异士未必在山泽。
业净六根成为慧眼，身无一物到达茅庵。
人生莫过于闲适，太闲反而滋生恶业；人生莫过于清静，太清反而类似俗情。
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念头稍缓时，就应当庄重诵读一遍。
梦以昨日为前身，可以今夕为来世。
读史要能忍受讹字，正如登山要能忍受狭窄的路，踏雪要能忍受危险的桥，闲居要能忍受俗人，看花要能忍受劣酒，这样才得力。
世外的交情，只有山而已。必须有宏大的眼界，济胜的器具，久住的缘分，才允许与之成为莫逆之交。
九山散樵的踪迹，在世俗间徜徉自肆，遇到美好的山水之处，盘腿箕踞，四顾无人，便划然长啸，声音震动林木；有客人来到榻前与他交谈，回答说：“我正游历华胥国，接待羲皇，没有空闲理会你的话。”客人的去留，萧然不以为意。
选择池塘纳凉，不如先除去热恼；执鞭求富，何如急忙遣散穷愁。
万壑疏风清，两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