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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小窗幽记八

卷七 集韵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4–49 段

可以益学,鹤阵可以善兵。

  翻经如壁观僧,饮酒如醉道士,横琴如黄葛野人,肃客如碧桃渔父。

译读书可以增进学问,布鹤阵可以精于用兵。

研读佛经时如同面壁修行的僧人,饮酒时如同醉酒的道士,弹琴时如同黄葛树下的野人,接待宾客时如同碧桃树下的渔父。

竹径款扉,柳阴班席。每当雄才之处,明月停辉,浮云驻影。退而与诸俊髦西湖靓媚,赖此英雄,一洗粉泽。

  云林性嗜茶,在惠山中,用核桃、松子肉和白糖,成小块,如石子,置茶中,出以啖客,名曰清泉白石。

  有花皆刺眼,无月便攒眉,当场得无妒我;花归三寸管,月代五更灯,此事何可语人?

  求校书于女史,论慷慨于青搂。

  填不满贪海,攻不破疑城。

  机息便有月到,风来不必苦海。人世心远,自无车尘马迹,何须痼疾丘山?

  郊中野坐,固可班荆;径里闲谈,最宜拂石。

  侵云烟而独冷,移开清笑胡床,借竹木以成幽,撤去庄严莲坐。

  幽心人似梅花,韵心士同杨柳。

  情因年少,酒因境多。

  看书筑得村楼,空山曲抱,趺坐扫来花径,乱水斜穿。

  倦时呼鹤舞,醉后倩僧扶。

  鸟衔幽梦远,只在数尺窗纱,蛩递秋声悄,无言一龛灯火。

  借草班荆,安稳林泉之窔;披裘拾穗,逍遥草泽之臞。

  万绿阴中,小亭避暑,八闼洞开,几簟皆绿。

  雨过蝉声来,花气令人醉。

  剸犀截雁之舌锋,逐日追风之脚力。

  瘦影疏而漏月,香阴气而堕风。

  修竹到门云里寺,流泉入袖水中人。

  诗题半作逃禅偈,酒价都为买药钱。

  扫石月盈帚,滤泉花满筛。

  流水有方能出世,名山如药可轻身。

  与梅同瘦,与竹同清,与柳同眠,与桃李同笑,居然花里神仙;与莺同声,与燕同语,与鹤同唳,与鹦鹉同言,如此话中知己。

  栽花种竹,全凭诗格取裁;听鸟观鱼,要在酒情打点。

  登山遇厉瘴,放艇遇腥风,抹竹遇缪丝,修花遇酲雾,欢场遇害马,吟席遇伧夫,若斯不遇,甚于泥涂。偶集逢好花,踏歌逢明月,席地逢软草,攀磴逢疏藤,展卷逢静云,战茗逢新雨,如此相逢,逾于知己。

  草色遍溪桥,醉得蜻蜓春翅软;花风通驿路,迷来蝴蝶晓魂香。

  田舍儿强作馨语,博得俗因;风月场插入伧父,便成恶趣。

  诗瘦到门邻,病鹤清影颇嘉;书贫经座并,寒蝉雄风顿挫。

  梅花入夜影萧疏,顿令月瘦,柳絮当空晴恍忽,偏惹风狂。

  花阴流影,散为半院舞衣;水响飞音,听来一溪歌板。

  萍花香里风清,几度渔歌;杨柳影中月冷,数声牛笛。

  谢将缥缈无归处,断浦沉云;行到纷纭不系时,空山挂雨。

  浑如花醉,潦倒何妨,绝胜柳狂,风流自赏。

  春光浓似酒,花故醉人,夜色澄如水,月来洗俗。

  雨打梨花深闭门,怎生消遣;分忖梅花自主张,着甚牢骚?

  对酒当歌,四座好风随月到;脱巾露顶,一楼新雨带云来。

  浣花溪内,洗十年游子衣尘;修木林中,定四海良朋交籍。

  人语亦语,诋其昧于钳口;人默亦默,訾其短于雌黄。

  艳阳天气,是花皆堪酿酒,绿阴深处,凡叶尽可题诗。

  篇诗斗酒,何殊太白之丹丘,扣舷吹箫,好继东坡之赤壁。

  获佳文易,获文友难;获文友易,获文姬难。

  茶中着料,碗中着果,譬如玉貌加脂,蛾眉着黛,翻累本色。煎茶非漫浪,要须人品与茶相得,故其法往往传于高流隐逸,有烟霞泉石磊落胸次者。

  楼前桐叶,散为一院清阴,枕上鸟声,唤起半窗红日。

  天然文锦,浪吹花港之鱼;自在笙簧,风戛园林之竹。

  高士流连,花木添清疏之致:幽人剥啄,莓苔生淡冶之光。

  松涧边携杖独往,立处云生破衲;竹窗下枕书高卧,觉时月浸寒毡。

  散履闲行,野鸟忘机时作伴;披襟兀坐,白云无语漫相留。

  客到茶烟起竹下,何嫌展破苍苔;诗成笔影弄花间,且喜歌飞《白雪》。

  月有意而入窗,云无心而出岫。

  屏绝外慕,偃息长林,置理乱于不闻,托清闲而自佚。

译竹林小径轻叩柴门,柳荫下铺陈坐席。每当杰出人才在此聚会,明月仿佛停驻光辉,浮云也停留身影。退席后与各位才俊在西湖欣赏明媚景色,仰赖这些英雄豪杰,一扫脂粉俗气。

倪瓒生性喜爱喝茶,在惠山时,用核桃、松子肉和白糖,制成小块,像石子一样,放入茶中,取出给客人吃,名叫“清泉白石”。

有花都刺眼,无月便皱眉,当场难道不嫉妒我;花归入三寸笔管,月亮代替五更灯火,这种事怎么可以对人说起?

向女史求取校书之职,在青楼谈论慷慨豪情。

填不满贪婪的海洋,攻不破怀疑的城池。

机心止息便有明月到来,风来不必苦苦寻求。人世中心志高远,自然没有车马尘迹,何须像痼疾般堆积如山?

在郊野中随意坐下,固然可以铺荆为席;在小径里闲谈,最适宜拂石而坐。

侵入云烟而独自清冷,移开胡床以显清笑;借竹木以营造幽静,撤去庄严的莲座。

幽静的心人似梅花,风韵的士人同杨柳。

情致因年少而生,酒兴因境遇而多。

看书筑起村楼,空山曲折环抱;趺坐扫出花径,乱水斜穿而过。

疲倦时呼唤鹤舞,醉后请僧人搀扶。

鸟儿衔着幽梦远去,只在几尺窗纱之外;蟋蟀传递秋声悄然,无言中一龛灯火。

借草铺荆,安稳于林泉深处;披裘拾穗,逍遥于草泽之间。

万重绿阴之中,小亭避暑,八面洞开,几案竹席皆呈绿色。

雨过之后蝉声传来,花气令人沉醉。

犀牛角般锐利、雁嘴般尖刻的舌锋,逐日追风般的脚力。

瘦影稀疏而漏下月光,香阴气息而随风飘落。

修竹延伸到门前,如云中的寺庙;流泉流入袖中,如水里的人。

诗题多半化作逃禅的偈语,酒钱全都用来买药。

扫石时月光盈满扫帚,滤泉时花朵装满筛子。

流水有方才能出世,名山如药可以轻身。

与梅花同瘦,与竹子同清,与柳树同眠,与桃李同笑,俨然花中的神仙;与黄莺同声,与燕子同语,与仙鹤同唳,与鹦鹉同言,如此话语中的知己。

栽花种竹,全凭诗格来取舍;听鸟观鱼,要在酒情中安排。

登山遇到瘴气,放艇遇到腥风,抹竹遇到乱丝,修花遇到醉雾,欢场遇到害马,吟席遇到粗俗之人,如此不遇,甚于陷入泥涂。偶尔聚会遇到好花,踏歌遇到明月,席地遇到软草,攀磴遇到疏藤,展卷遇到静云,品茶遇到新雨,如此相逢,胜过知己。

草色遍布溪桥,醉得蜻蜓春翅柔软;花风通达驿路,迷得蝴蝶晓魂芬芳。

村夫强作雅致言语,博得俗气;风月场中插入粗俗之人,便成恶趣。

诗瘦到门邻,病鹤清影颇佳;书贫经座并,寒蝉雄风顿挫。

梅花入夜影萧疏,顿时令月亮消瘦;柳絮当空晴恍惚,偏偏惹得风狂。

花阴流动身影,散为半院舞衣;水响飞音,听来一溪歌板。

萍花香里风清,几度渔歌;杨柳影中月冷,数声牛笛。

谢去缥缈无归处,断浦沉云;行到纷纭不系时,空山挂雨。

浑如花朵沉醉,潦倒何妨;绝胜柳枝狂放,风流自赏。

春光浓似酒,花故醉人;夜色澄如水,月来洗俗。

雨打梨花深闭门,怎生消遣;分忖梅花自主张,着甚牢骚?

对酒当歌,四座好风随月到;脱巾露顶,一楼新雨带云来。

浣花溪内,洗去十年游子衣尘;修木林中,安定四海良朋交籍。

别人说话也说话,诋毁其不明缄口;别人沉默也沉默,指责其不善评论。

艳阳天气,是花皆堪酿酒;绿阴深处,凡叶尽可题诗。

篇诗斗酒,何殊太白之丹丘;扣舷吹箫,好继东坡之赤壁。

获得好文章容易,获得文友难;获得文友容易,获得文姬难。

茶中加料,碗中加果,譬如玉貌加脂,蛾眉着黛,反而累赘本色。煎茶非漫不经心,要须人品与茶相得,故其法往往传于高流隐逸,有烟霞泉石磊落胸次者。

楼前桐叶,散为一院清阴;枕上鸟声,唤起半窗红日。

天然文锦,浪吹花港之鱼;自在笙簧,风戛园林之竹。

高士流连,花木添清疏之致;幽人剥啄,莓苔生淡冶之光。

松涧边携杖独往,立处云生破衲;竹窗下枕书高卧,觉时月浸寒毡。

散履闲行,野鸟忘机时作伴;披襟兀坐,白云无语漫相留。

客到茶烟起竹下,何嫌展破苍苔;诗成笔影弄花间,且喜歌飞《白雪》。

月有意而入窗,云无心而出岫。

屏绝外慕,偃息长林,置理乱于不闻,托清闲而自佚。

松轩竹坞,酒瓮茶铛,山月溪云,农蓑渔罟。

  怪石为实友,名琴为和友,好书为益友,奇画为观友,法帖为范友,良砚为砺友,宝镜为明友,净几为方友,古磁为虚友,旧炉为熏友,纸帐为素友,拂麈为静友。

译松木搭建的轩窗,竹林环绕的洼地,盛酒的陶瓮,煮茶的铁铛,山间的明月,溪上的流云,农夫的雨蓑,渔人的网具。

以怪石为诚实的朋友,以名琴为和谐的朋友,以好书为有益的朋友,以奇画为观赏的朋友,以法帖为典范的朋友,以良砚为磨砺的朋友,以宝镜为明察的朋友,以净几为方正的朋友,以古瓷为虚空的朋友,以旧炉为熏香的朋友,以纸帐为朴素的朋友,以拂尘为清静的朋友。

扫径迎清风,登台邀明月。琴觞之余,间以歌咏,止许鸟语花香,来吾几榻耳。

  风波尘俗,不到意中,云水淡情,常来想外。

  纸帐梅花,休惊他三春清梦,笔床茶灶,可了我半日浮生。

  酒浇清苦月,诗慰寂寥花。

  好梦乍回,沉心未烬,风雨如晦,竹响入床,此时兴复不浅。

  山非高峻不佳,不远城市不佳,不近林木不佳,无流泉不佳,无寺观不佳,无云雾不佳,无樵牧不佳。

  一室十圭,寒蛩声暗,折脚铛边,敲石无火,水月在轩,灯魂未灭,揽衣独坐,如游皇古意思。

  遇月夜,露坐中庭,心爇香一住,可号伴月香。

  襟韵洒落如晴雪,秋月尘埃不可犯。

  峰峦窈窕,一拳便是名山,花竹扶疏,半亩如同金谷。

  观山水亦如读书,随其见趣高下。

  深山高居,炉香不可缺,取老松柏之根枝实叶,共捣治之,研风昉羼和之,每焚一丸,亦足助清苦。

  白日羲皇世,青山绮皓心。

  松声,涧声,山禽声,夜虫声,鹤声,琴声,棋子落声,雨滴阶声,雪洒窗声,煎茶声,皆声之至清,而读书声为最。

  晓起入山,新流没岸;棋声未尽,石磬依然。

  松声竹韵,不浓不淡。

  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

  世路中人,或图功名,或治生产,尽自正经。争奈大地间好风月、好山水、好书籍,了不相涉,岂非枉却一生!

  李岩老好睡。众人食罢下棋,岩老辄就枕,阅数局乃一展转,云:“我始一局,君几局矣?”

  晚登秀江亭,澄波古木,使人得意于尘埃之外,盖人闲景幽,两相奇绝耳。

  笔砚精良,人生一乐,徒设只觉村妆;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才陈便得天趣。

  蔡中郎传,情思逶迤;北西厢记,兴致流丽。学他描神写景,必先细味沉吟,如曰寄趣本头,空博风流种子。

  夜长无赖,徘徊蕉雨半窗,日永多闲,打叠桐阴一院。

  雨穿寒砌,夜来滴破愁心;雪洒虚窗,晓去散开清影。

  春夜宜苦吟,宜焚香读书,宜与老僧说法,以销艳思。夏夜宜闲谈,宜临水枯坐,宜听松声冷韵,以涤烦襟。秋夜宜豪游,宜访快士,宜谈兵说剑,以除萧瑟。冬夜宜茗战,宜酌酒说《三国》、《水浒》、《金瓶梅》诸集,宜箸竹肉,以破孤岑。

  玉之在璞,追琢则珪璋;水之发源,疏浚则川沼。

  山以虚而受,水以实而流,读书当作如是观。

  古之君子,行无友,则友松竹;居无友,则友云山。余无友,则友古之友松竹、友云山者。

  买舟载书,作无名钓徒。每当草蓑月冷,铁笛风清,觉张志和、陆天随去人未远。

  “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飏落花风。”此趣惟白香山得之。

  清姿如卧云餐雪,天地尽愧其尘污;雅致如蕴玉含珠,日月转嫌其泄露。

  焚香啜茗,自是吴中习气,雨窗却不可少。

  茶取色臭俱佳,行家偏嫌味苦;香须冲淡为雅,幽人最忌烟浓。

  朱明之候,绿阴满林,科头散发,箕踞白眼,坐长松下,萧骚流觞,正是宜人疏散之场。

  读书夜坐,钟声远闻,梵响相和,从林端来,洒洒窗几上,化作天籁虚无矣。

  夏日蝉声太烦,则弄萧随其韵转,秋冬夜声寥飒,则操琴一曲咻之。

  心清鉴底潇湘月,骨冷禅中太华秋。

  语鸟名花,供四时之吟啸,清泉白石,成一世之幽怀。

  扫石烹泉,舌底朝朝茶味,开窗染翰,眼前处处诗题。

  权轻势去,何妨张雀罗于门前;位高金多,自当效蛇行于郊外。盖炎凉世态,本是常情,故人所浩叹,惟宜付之冷笑耳。

  溪畔轻风,沙汀印月,独往闲行,尝喜见渔家笑傲;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甘心藏拙,不复问人世兴衰。

  手抚长松,仰视白云,庭空鸟语,悠然自欣。

  或夕阳篱落,或明月帘栊,或雨夜联榻,或竹下传觞,或青

译清扫小径迎接清风,登上高台邀请明月。在弹琴饮酒的闲暇之余,偶尔穿插歌唱吟咏,只允许鸟语花香来到我的桌案旁罢了。

世俗的风波与尘俗,不会进入我的心意之中;云水般的淡泊情怀,常常在思绪之外浮现。

纸帐旁梅花盛开,不要惊扰了他三春的清梦;笔架与茶炉相伴,可以了结我半日的浮生虚度。

用酒浇洒清冷的月光,用诗歌慰藉寂寥的花朵。

美好的梦境刚刚醒来,沉静的心绪尚未完全消散,风雨交加天色昏暗,竹子的声响传入床榻,此时兴致依然不浅。

山如果不高峻就不好,如果不远离城市就不好,如果不靠近林木就不好,如果没有流泉就不好,如果没有寺庙道观就不好,如果没有云雾就不好,如果没有樵夫牧人就不好。

一间屋子只有十圭之地,寒虫的声音在暗中鸣叫,在断脚的铁锅旁边,敲石取火却无火星,水月的倒影映在窗前,灯芯的余烬尚未熄灭,披衣独自坐着,仿佛置身于远古时代的感觉。

遇到月夜,坐在庭院中沐浴露水,点燃一炷香静心凝神,可以称之为伴月香。

胸襟气韵洒脱如晴天的积雪,秋月的清辉不容尘埃侵犯。

峰峦幽深美好,一拳大小的石头便是名山;花竹稀疏有致,半亩之地如同金谷园。

观赏山水也如同读书,随着所见趣味的不同而有高下之分。

居住在深山中,炉香不可缺少,选取老松、柏的根、枝、实、叶,一起捣碎处理,研磨后与风昉混合,每次焚烧一丸,也足以增添清苦之趣。

白日里如同羲皇时代般自在,青山中怀着绮皓那样的隐逸之心。

松涛声,山涧声,山鸟声,夜虫声,鹤鸣声,琴声,棋子落下的声音,雨滴台阶的声音,雪洒窗户的声音,煎茶的声音,这些都是极为清越的声音,而读书声最为清绝。

清晨起身进入山中,新涨的流水淹没河岸;棋声尚未停歇,石磬的声音依然回荡。

松声与竹韵,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何必需要丝竹乐器,山水自有清越之音。

世间的人,有的谋求功名,有的经营产业,都自以为正经。无奈大地间美好的风月、美好的山水、美好的书籍,全然不与之相涉,岂不是枉费一生!

李岩老喜欢睡觉。众人吃完饭下棋,岩老总是躺下睡觉,看了几局才翻个身,说:“我才开始一局,你们已经下了几局了?”

傍晚登上秀江亭,清澈的波光与古老的树木,让人在尘世之外感到得意,大概是因为人闲景幽,两者都极为奇妙绝伦罢了。

笔墨纸砚精良,是人生的一大乐趣,空设摆设只显得粗俗;琴瑟在侧,无不宁静美好,刚一陈列便得天趣。

《蔡中郎传》,情思绵延不绝;《西厢记》,兴致流畅华丽。学习它们描绘神情、写景状物,必须先细细品味沉吟,如果说寄托情趣的本源,只是空博得风流的名声。

长夜无聊,徘徊在蕉叶雨声的半扇窗前;白日悠长多闲,整理满院的梧桐树荫。

雨水穿透寒冷的台阶,夜里滴破了愁苦的心;雪花洒在空荡的窗户,清晨散去散开了清冷的影子。

春夜适宜苦吟,适宜焚香读书,适宜与老僧谈论佛法,以消除艳丽的思绪。夏夜适宜闲谈,适宜临水枯坐,适宜听松声冷韵,以洗涤烦闷的情怀。秋夜适宜豪放地游历,适宜拜访豪爽之士,适宜谈论兵法剑术,以消除萧瑟之感。冬夜适宜品茶对弈,适宜饮酒谈论《三国》、《水浒》、《金瓶梅》等书集,适宜吹奏竹笛肉笛,以打破孤寂岑寂。

玉石在璞玉之中,经过雕琢便成为圭璋;水从源头发出,经过疏浚便成为河流沼泽。

山因为虚空而能容纳,水因为充实而能流动,读书应当这样看待。

古代的君子,出行没有朋友,就以松竹为友;居住没有朋友,就以云山为友。我没有朋友,就以古代那些以松竹为友、以云山为友的人为友。

买船载书,做一个无名的钓徒。每当草蓑衣在冷月下,铁笛声在清风中,觉得张志和、陆天随离人并不遥远。

“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飏落花风。”这种情趣只有白居易得到了。

清雅的姿容如同卧云餐雪,天地都惭愧其尘世污染;高雅的趣味如同蕴玉含珠,日月反而嫌弃其泄露天机。

焚香喝茶,自然是吴中的习气,雨天的窗前却不可缺少。

茶要色泽气味都佳,行家偏偏嫌弃味道苦;香要冲淡才雅致,幽居的人最忌讳烟雾浓烈。

夏季时节,绿荫满林,不戴帽子散发,叉开腿坐着斜眼看人,坐在长松下,潇洒地流觞饮酒,正是适合人疏散心情的场所。

读书夜坐,远处传来钟声,梵音相和,从树林顶端传来,洒洒地落在窗案上,化作虚无的天籁之音。

夏日蝉声太烦人,就吹箫随着它的韵律转动;秋冬夜声寥落飒爽,就弹奏一曲琴来应和它。

心境清澈如鉴底的潇湘月,骨气冷峻如禅中的太华秋。

鸣叫的鸟儿与名贵的花朵,供四时吟咏啸歌;清泉与白石,成就一世的幽怀。

清扫石头烹煮泉水,舌底天天都有茶味;打开窗户挥毫泼墨,眼前处处都是诗题。

权势轻微势力离去,何妨在门前张开捕雀的网;地位高金钱多,自然应当效法蛇行于郊外。大概炎凉世态,本是常情,所以人们所浩叹的,只适宜付之一笑罢了。

溪畔轻风,沙汀映月,独自前往闲行,常常喜欢看见渔家笑傲;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甘心藏拙,不再过问世间的兴衰。

手抚长松,仰视白云,庭院空旷鸟语,悠然自得欣喜。

或是夕阳下的篱笆,或是明月下的帘栊,或是雨夜同榻而眠,或是竹下传杯饮酒,或是青

山当户,或白云可庭,于斯时也,把臂促膝,相知几人,谑语雄谈,快心千古。

  疏帘清簟,销白昼惟有棋声;幽径柴门,印苍苔只容屐齿。

译山峦正对着门户,有时白云飘入庭院,在这时候,挽着手臂、紧挨着膝盖,知心的人又有几个?戏谑的话语、豪迈的谈论,令人心胸畅快,足以流传千古。

稀疏的帘子、清凉的竹席,消磨白昼的唯有棋声;幽静的小径、简陋的柴门,印着青苔的只容得下木屐的齿痕。

落花慵扫,留衬苍苔,村酿新刍,取烧红叶。

  幽径苍苔,杜门谢客,绿阴清昼,脱帽观诗。

  烟萝挂月,静听猿啼,瀑布飞虹,闲观鹤浴。

  帘卷八窗,面面云峰送碧,塘开半亩,潇潇烟水涵清。

  云衲高僧,泛水登山,或可藉以点缀;如必莲座说法,则诗酒之间,自有禅趣,不敢学苦行头陀,以作死灰。

  遨游仙子,寒云几片束行妆,高卧幽人,明月半床供枕簟。

  落落者难合,一合便不可分,欣欣者易亲,乍亲忽然成怨。故君子之处世也,宁风霜自挟,无鱼鸟亲人。

  海内慇勤,但读停云之赋,目中寥廓,徒歌明月之诗。

  生平愿无恙者四:一曰青山,一曰故人,一曰藏书,一曰名草。

  闻暖语如挟纩,闻冷语如饮冰,闻重语如负山,闻危语如压卵,闻温语如佩玉,闻益语如赠金。

  旦起理花,午窗剪茶,或截草作字,夜卧忏罪,令一日风流萧散之过,不致堕落。

  快欲之事,无如饥餐;适情之时,莫过甘寝。求多于清欲,即侈汰亦茫然也。

  云随羽客,在琼台双关之间;鹤唳芝田,正桐阴灵虚之上。

译落花懒得打扫,留着衬托青苔;新酿的村酒,用来烹煮红叶。

幽静小径长满青苔,闭门谢绝宾客;绿荫笼罩的晴朗白天,脱下帽子吟诵诗歌。

烟雾缭绕的藤蔓挂着月亮,静静聆听猿猴啼叫;瀑布如飞虹般垂落,悠闲观看仙鹤沐浴。

卷起帘子,八面窗户,处处有云峰送来碧绿;池塘开阔半亩,潇潇烟水蕴含清幽。

身披云纹袈裟的高僧,泛舟水上、攀登高山,或许可以借来点缀景致;如果一定要端坐莲台讲经说法,那么在诗酒之间,自有禅意趣味,我不敢效仿苦行的头陀,让自己心如死灰。

遨游的仙子,几片寒云束作行装;高卧的隐士,半床明月供给枕席。

孤高的人难以投合,一旦投合便不可分离;随和的人容易亲近,刚刚亲近忽然又结下怨恨。所以君子处世,宁愿独自承受风霜,也不要像鱼鸟那样亲近人。

对四海内的朋友殷勤思念,只能诵读《停云》赋;眼中视野辽阔空旷,只能徒然吟唱《明月》诗。

平生希望平安无恙的有四样:一是青山,二是故人,三是藏书,四是名贵的花草。

听到温暖的话语如同穿着棉衣,听到冷峻的话语如同饮用冰水,听到沉重的话语如同背负大山,听到危险的话语如同压迫鸡蛋,听到温和的话语如同佩戴美玉,听到有益的话语如同赠送黄金。

早晨起来整理花草,中午在窗前烹茶,有时剪草写字,夜里躺下忏悔罪过,使得一天中风流洒脱的过失,不至于堕落。

令人痛快的事,没有比得上饥饿时吃饭;适合性情的时候,没有超过香甜地睡觉。追求多于清静的欲望,即使奢侈浪费也会茫然无措。

云彩跟随修道之人,在琼台双关之间;鹤鸣在芝草田间,正当梧桐树荫灵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