攷古质疑卷一
》少昊有子曰重,颛帝有子曰黎,二人各出一帝,司马迁并以重、黎为国祖,又以重、黎为官号,而呉囘为之后【案:《永乐大典》原本脱“后”字,今据《史记·吴世家》补入】故束晳讥迁并两人而为一,谓此也【原注:《左传》事见昭二十九年,“木正曰勾芒,其祀重;火正曰祝融,其祀黎。”孔安国注《吕刑》亦曰:“重即羲,黎即和。”太史公自序亦云:“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杨子《法言·重黎篇》亦同。今于《楚世家》乃合为一人,何耶?束晳之言见《通鉴·帝喾纪注》案:“木正曰勾芒,火正曰祝融”二句系《左传》,“其祀重,其祀黎”二句系杜注,此注未分晰】至于虞仲、夷逸二人也,班固以为仲雍窜于蛮夷而遁逸吁。以迁、固之博洽,其失犹尔,况他人哉?
译少昊有一个儿子叫重,颛顼有一个儿子叫黎,这两人各自出自一位帝王。司马迁既把重、黎当作国家的祖先,又把重、黎当作官职的名称,而吴回是他们的后代【按:《永乐大典》原本脱漏了“后”字,现在根据《史记·吴世家》补入】。所以束晳讥讽司马迁把两个人合为一个人,说的就是这个。【原注:《左传》的事见昭公二十九年,“木正叫勾芒,祭祀的是重;火正叫祝融,祭祀的是黎。”孔安国注《吕刑》也说:“重就是羲,黎就是和。”太史公自序也说:“南正重主管天象,北正黎主管地理。”扬雄《法言·重黎篇》也相同。现在在《楚世家》里却把他们合为一个人,为什么呢?束晳的话见于《通鉴·帝喾纪注》。按:“木正叫勾芒,火正叫祝融”这两句是《左传》原文,“祭祀的是重,祭祀的是黎”这两句是杜预的注释,此注没有分辨清楚】。至于虞仲、夷逸这两个人,班固认为仲雍逃窜到蛮夷之地而隐遁逃避。以司马迁、班固的博学通达,他们的失误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
司马迁作史记,班固作汉书。然汉书季布、萧何、张耳、袁盎及张骞、李广、衞、霍等赞,大畧多与史记同【原注:汉书张骞赞即史记大宛传后】或全取本文,或改易数字。此无他,马作于前,班述于后,观史固无可疑。然窃怪司马相如传赞乃固所作,而史记乃谓太史公曰全与汉书同。夫迁之所作,在固容或承袭之,如固之所作,迁安得预同之哉?且迁在武帝时,▯雄生于汉末,今相如传后且引▯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讽一,此班固作赞晓然矣。何为史记乃以为太史公之语而杂于其间耶?诸家注释竝不及此。大庆读至于此,窃尝惑之,徧假诸本校之,又皆一同。因反覆而究之,公孙▯传乃载平帝元始中王元后诏赐▯子孙爵,徐广注云:后人写此及班固所称以续卷后,乃知相如之赞亦后人写入而托之太史公也。于是喟然叹曰:古人著书多为后人所加,以啓学者之疑,何可胜纪?九州箴,▯子云所作也。唐徐坚初学记所载润州箴乃有六代都兴之语【原注:汉书▯雄赞曰:箴莫善于虞箴,作州箴,晋灼曰:九州之箴也。初学记▯雄润州箴曰:洋洋润州,江山秀逺,蒋庙钟山,孙陵曲衍,江宁之邑,楚曰金陵,呉晋梁宋六代都兴。雄生西汉之末,安得预有呉晋梁宋六代都兴之语哉】艺文类聚,唐太宗时欧阳询所编也,而有苏李沈宋之诗【原注:正月十五日有苏味道夜游诗,洛水门有李峤拜洛诗,寒食门有沈佺期、宋之问诗,四子皆后人,欧阳安得预编之也】是皆后人所加,使人不能无疑,类如此观者不可不知。
史通》曰:「春秋者,系日月以为次,列时嵗以相续,中国外夷,同年共世,莫不备载,理尽一言,语无重出,此其所长也。」然绛县之老,杞梁之妻,或以酬晋卿而获记,或以对齐君而见录,其有贤如栁下惠,仁若顔囘,终不得彰其名氏,显其言行,此其所短也。葢子▯所谓「春秋」,非指孔子之经,乃指左氏编年之传而言尔。大庆按:《论语》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栁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注云:「栁下惠,展禽也。」按《国语》栁下惠姓展,名获,字季禽。今《左传》亦引仲尼曰:「臧文仲不仁者三,下展禽【原注见文公二年】又「鲁犒齐师,受命于展禽【原注僖公二十六年】杜氏皆以栁下惠释之,非不明,甚是。则展禽即栁下惠也。今曰「贤如栁下惠,终不彰其名氏」,无乃刘子不细攷欤?
书之秦誓,乃穆公自悔而作尔。史记则以为作于渡河焚船大败晋人之后。盘庚三篇,乃因迁都告谕臣民而作尔。史记则以为盘庚弟小辛立,殷道衰,百姓思盘庚,作盘庚三篇。至于文侯之命,乃周平王东迁,晋文侯仇有安定之功,故锡命之尔。史记则以为周襄王命晋侯重耳【原注重耳亦諡曰文】葢襄王之命重耳,《左传》以为用平礼也,言用平王享文侯仇之礼以享重耳也,其义甚明【原注僖公二十八年】史记乃并引父义和丕显文武,能谨明德【案史记作能慎明德,此避宋孝宗讳作谨字】昭登于上,布闻在下,维时上帝集厥命于文武,于是晋文公称霸,是指义和为重耳也。今以尚书之序攷之,秦誓曰:“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崤函,归作秦誓。”盘庚之序曰:“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胥怨,作盘庚三篇。”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瓒,作文侯之命,非不明白,史记乃抵牾如此。葢三书虽得于伏生所传,是时孔子百篇之序遭巫蛊事,未立于学官,故迁不及见,所以与书序之言不同欤?又如秋熟未获,雷电以风拔木偃禾之事,乃周公居东未还之时,故成王曰:“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雨反风,禾起嵗熟,书所载甚明也。迁史于鲁世家乃云:“周公卒后,秋未获”,此亦迁史之误。君子取信于书之金縢可也。
迁史或于楚世家纪陈事,晋世家纪郑事,所以使人参观互攷也。然时有谬误。秦纪武公十三年载齐管至父立,公孙无知,晋灭霍、魏、耿,大庆按《左传》,无知立于鲁庄公之八年,霍、魏、耿之灭乃闵公元
译司马迁撰写《史记》,班固撰写《汉书》。然而《汉书》中关于季布、萧何、张耳、袁盎以及张骞、李广、卫青、霍去病等人的赞语,大致大多与《史记》相同【原注:《汉书》张骞赞即《史记》大宛传后】,有的完全照搬原文,有的只改动几个字。这没有别的原因,司马迁在前创作,班固在后记述,观看史书本来无可怀疑。但我私下奇怪的是,《司马相如传》的赞语明明是班固所作,而《史记》中却说是“太史公曰”,且与《汉书》完全相同。司马迁所写的,班固或许会承袭;但班固所写的,司马迁怎能预先与之相同呢?况且司马迁生活在汉武帝时期,扬雄生于西汉末年,如今《司马相如传》后还引用扬雄来批评其赋作“劝百讽一”,这显然是班固作赞时的情形。为何《史记》中却将其作为太史公的话夹杂其中呢?各家注释都没有涉及这一点。大庆读到此处,私下曾感到困惑,遍借各种版本对照,发现也都一样。于是反复探究,发现《公孙弘传》记载了汉平帝元始年间王太后下诏赐公孙弘子孙爵位的事,徐广注说:后人将这段及班固所称引的内容续写在卷末。由此知道,《司马相如传》的赞语也是后人写入并假托为太史公的话。于是感叹道:古人著书大多被后人所添加,从而引起学者的疑惑,哪里能数得尽呢?《九州箴》是扬雄所作。唐代徐坚《初学记》所载的《润州箴》中有“六代都兴”的话【原注:《汉书》扬雄赞说:箴文没有比虞箴更好的,作州箴,晋灼说:是九州之箴。《初学记》扬雄《润州箴》说:洋洋润州,江山秀远,蒋庙钟山,孙陵曲衍,江宁之邑,楚曰金陵,吴晋梁宋六代都兴。扬雄生于西汉末年,怎能预先有吴、晋、梁、宋六代都兴的话呢】。《艺文类聚》是唐太宗时欧阳询所编,却有苏味道、李峤、沈佺期、宋之问的诗【原注:正月十五日有苏味道《夜游诗》,洛水门有李峤《拜洛诗》,寒食门有沈佺期、宋之问诗,这四人都生活在欧阳询之后,欧阳询怎能预先编入他们的诗呢】。这些都是后人所添加,使人不能不产生怀疑,此类现象观看者不可不知。
《史通》说:“《春秋》以日月为次序,排列年岁以相连续,中原与外夷,同年共世,无不详细记载,道理尽于一言,言语没有重复,这是它的长处。”然而绛县的老者、杞梁的妻子,有的因为酬答晋国卿大夫而被记录,有的因为对齐国国君而被收录,那些像柳下惠一样贤德、像颜回一样仁爱的人,最终不能彰显他们的姓名,显扬他们的言行,这是它的短处。大概刘知几所说的“春秋”,不是指孔子的经书,而是指左丘明编年的《左传》而言罢了。大庆按:《论语》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据高位的人吧?知道柳下惠贤德却不让他任职。”注说:“柳下惠,就是展禽。”按《国语》,柳下惠姓展,名获,字季禽。如今《左传》也引用仲尼的话说:“臧文仲不仁有三,降低展禽的地位”【原注见文公二年】,又说“鲁国犒劳齐军,向展禽受命”【原注僖公二十六年】,杜预都用柳下惠来解释,并非不明,很正确。那么展禽就是柳下惠。如今说“贤如柳下惠,最终不彰显其姓名”,恐怕是刘知几没有仔细考证吧?
《尚书》中的《秦誓》,是秦穆公自我悔悟而作的。《史记》却认为作于渡河焚船大败晋人之后。《盘庚》三篇,是因为迁都告谕臣民而作的。《史记》却认为盘庚弟弟小辛即位,殷道衰微,百姓思念盘庚,于是作《盘庚》三篇。至于《文侯之命》,是周平王东迁,晋文侯仇有安定之功,所以赐命给他的。《史记》却认为是周襄王命晋侯重耳【原注重耳也谥为文】。大概襄王命重耳,《左传》认为是用平王的礼制,意思是用平王享宴文侯仇的礼制来享宴重耳,其义理很明白【原注僖公二十八年】。《史记》却一并引用“父义和丕显文武,能谨明德”【案《史记》作能慎明德,此处避宋孝宗讳作谨字】,“昭登于上,布闻在下,维时上帝集厥命于文武”,于是晋文公称霸,这是把义和当作重耳了。如今用《尚书》的序文考证,《秦誓》序说:“秦穆公伐郑,晋襄公率师在崤函击败他,回国后作《秦誓》。”《盘庚》序说:“盘庚五次迁都,将治理亳殷,百姓怨恨,作《盘庚》三篇。”平王赐给晋文侯秬鬯圭瓒,作《文侯之命》,并非不明白,《史记》却如此抵触矛盾。大概这三篇虽得自伏生所传,当时孔子百篇的序文因巫蛊之事,未立于学官,所以司马迁不及见到,因此与《书序》的话不同吗?又如秋熟未获,雷电交加刮风拔树倒禾之事,是周公居东未还之时,所以成王说:“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雨反风,禾起岁熟,《尚书》所载很明白。司马迁在《鲁世家》却说:“周公卒后,秋未获”,这也是司马迁的错误。君子取信于《尚书》的《金縢》就可以了。
司马迁的史书有时在《楚世家》记载陈国的事,在《晋世家》记载郑国的事,这是为了让人们参观互考。然而时有谬误。《秦纪》武公十三年记载齐管至父立,公孙无知,晋灭霍、魏、耿,大庆按《左传》,无知立于鲁庄公八年,霍、魏、耿之灭乃闵公元
年也,相去二十五年,而联载之误矣。又以晋世家攷之,晋侯缗十九年载管至父之事,至献公十六年灭霍、魏、耿,亦可见非同年之事,而秦纪之误甚明。又鲁世家载宋武公之世败翟于长丘,获长翟缘斯,而宋世家乃于昭公四年云宋败长翟缘斯于长丘,又于年表载之,且武、昭相去百四十余年,注家但以为未详。大庆以《左传》攷之,初宋武公之世败狄于长丘,获长狄缘斯,则知宋世家、年表所载为误。然迁所以误者,葢由鲁文公十一年乙巳,即宋昭公之四年,鲁以是年败长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左氏》因举前缘斯之事以载长狄之始末尔,迁遂误认为同时事,而以为宋昭之四年,注家不攷之《左氏》以正其误,亦太卤莽矣。
译这是年份的问题,两者相距二十五年,而《联载》却记载错误了。又用《晋世家》来考证,晋侯缗十九年记载了管至父的事情,到献公十六年灭掉霍、魏、耿,也可以看出并非同一年发生的事,而《秦纪》的错误非常明显。又《鲁世家》记载宋武公在位时,在长丘打败翟人,俘获长翟缘斯,而《宋世家》却在昭公四年说宋国在长丘打败长翟缘斯,又在《年表》中记载此事,况且武公、昭公相距一百四十多年,注家只认为是不详。大庆用《左传》来考证,起初宋武公在位时打败狄人于长丘,俘获长狄缘斯,就知道《宋世家》、《年表》所记载的是错误的。然而司马迁之所以出错,大概是因为鲁文公十一年乙巳,即宋昭公四年,鲁国在这一年打败长狄于咸,俘获长狄侨如,《左传》因此举出先前缘斯的事来记载长狄的始末,司马迁于是误认为是同时发生的事,而认为是宋昭公四年,注家不考证《左传》来纠正其错误,也太草率了。
前汉《艺文志》秦燔书禁学,济南伏生独壁藏之。汉兴亡失,求得二十九篇。及迁、固《儒林伏生传》皆云:「秦时禁书,伏生壁藏之。」而孔安国《书序》乃云:「我先人用藏其家书于屋壁。」顔师古注《艺文志》,又引《家语》云:「孔腾字子襄,畏秦法峻急,藏《尚书》《孝经》《论语》于夫子旧堂壁中。」而汉记《尹敏传》孔鲋所藏,未知孰是。大庆观《孔丛子》:「子鱼名鲋,甲,或谓之子鲋,或称孔甲。」陈胜既立,尊以博士为太师。子鱼曰:「秦将求天下之书焚之,书不出则有祸,吾将先藏之。」云云。又按《史记·孔子世家》云:「孔子生伯鱼,伯鱼生子思,子思生子上。」又云:「子上生子家,子家生子京,子京生子高,子高生子顺,子顺生鲋。」为陈涉博士。鲋弟子襄,尝为惠帝博士。观此,则鲋与子襄皆子顺之子,兄弟也。意者相与藏之,故《家语》谓之子襄,《尹敏传》谓之子鲋,未害也。彼伏生亦自壁藏,与孔壁所藏无相与也。但《隋志》又云:「鲁共王坏孔子旧宅,得其末孙惠所藏之书,字皆古文。」又与子襄、子鲋不同,未知何据而云尔。
匡衡传诸儒语曰:“无説诗,匡鼎来,匡説诗,解人颐。”愚谓“来”字,《汉书》虽无音义,当以厘音读之。葢经已有明证,《左传》宣二年:“城者讴,华元曰:‘于思于思,弃甲复来。’”音义曰:“来,力知切,以协上韵。”是以来为厘音也。又《诗》《终风》曰:“莫往莫来,悠悠我思。”音义云:“古协思韵,多音梨,他皆放此。”谓“放此”者,如《诗》云:“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又“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又“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此竝是协思韵者,所谓“他皆放此”,则皆梨音也。是以刘向传引《周颂》“来牟”直作“厘麰”,葢可见矣。《史记》《货殖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又《文选》屈平《九歌》云:“乗赤豹兮从文貍,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蘅,折芳馨兮遗所思。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汉》《柏梁诗》:“平理请谳,决嫌疑【原注:廷尉】修餙舆马,待驾来【原注:太仆】郡国吏功,差次之【原注:鸿胪】韩文《平淮西碑》云:“既定淮蔡,四夷毕来,遂开明堂,坐以治之。”所谓“来”字,皆当依《左传》《毛诗》音义读之,无疑。
周人以讳事神。然《雝》诗言“克昌厥后”,《噫嘻》言“骏发尔私”,何以不为文武讳耶?至于《周礼》一书,《七月》一诗,皆周公作也。礼有“昌本之菹”,诗有“觱发之咏”,皆不之讳者。葢周去古未逺,虽曰文为之备,尚遗朴畧之风,其避讳固未如后世之悉。特不敢指曰文王、昌武王、发。若泛用二字,则未之讳也。如穆王名满,其后有王孙满;襄王名郑,诸侯亦有衞侯郑。虽曰鲁以献、武废二山,是特当时为尊者讳,故改具敖之名,而承袭不易。厥后鲁国又有公孙敖,亦足以见泛而言之,未尝讳也。后世讳政而改正月,且易其音,视周为宻矣。观王嘉上封事:“无教逸欲有国”,是固为高祖讳矣。及韦孟谏诗有曰:“总齐羣邦”,自是而下,犯高祖之讳者凡至五六。孟当楚王戊之时,去高祖为未久,而独不之讳,岂汉初惩秦苛禁,凡事简易,其避讳亦未如后世之悉?至武帝讳彻,遂改彻侯为通侯【原注:见蔡邕《独断】自是之后,所讳遂宻于前欤?观《汉书》蒯彻谓之蒯通,固为武帝讳矣。至于景帝名啓,《史记》谓之防子开,而《汉纪》元封元年诏书有“夏后啓母石”之言,何为不避之耶?顔师古谓史追书之,班固非汉臣子欤?况《刑法志》“建三典以刑邦国,与万邦作孚”之类,皆不为始祖避,何耶?唐陆贽论闗中事宜曰:“与理同道罔不兴。”请释赵贵先罪状曰:“胁从罔理。”韩文进士防问曰:“尧舜垂衣裳而天下理。”又曰:“无为而
译前代《汉书·艺文志》记载,秦朝焚烧书籍、禁止私学,只有济南的伏生将书藏在墙壁中。汉朝兴起后,书籍大多散失,只寻得二十九篇。等到司马迁、班固在《儒林传》中记载伏生的事迹,都说:“秦朝禁书,伏生将书藏在墙壁中。”然而孔安国在《尚书序》中却说:“我的祖先把家藏的《尚书》藏在屋壁里。”颜师古为《艺文志》作注,又引用《孔子家语》说:“孔腾,字子襄,畏惧秦朝法令严酷急迫,将《尚书》《孝经》《论语》藏在孔子旧居的墙壁中。”而汉代史书《尹敏传》中记载是孔鲋所藏,不知哪种说法才是正确的。大庆观看《孔丛子》记载:“子鱼名鲋,字甲,有人称他为子鲋,有人称他为孔甲。”陈胜称王后,尊他为博士,拜为太师。子鱼说:“秦朝将要搜求天下的书籍加以焚烧,如果书不拿出来就会招致祸患,我将预先把它藏起来。”等等。又查考《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生了伯鱼,伯鱼生了子思,子思生了子上。”又说:“子上生了子家,子家生了子京,子京生了子高,子高生了子顺,子顺生了孔鲋。”孔鲋做了陈涉的博士。孔鲋的弟子孔襄,曾做过汉惠帝的博士。看这些记载,那么孔鲋与孔襄都是子顺的儿子,是兄弟关系。推测他们一起藏书,所以《家语》说是孔襄,《尹敏传》说是孔鲋,这并无妨害。那位伏生也是自己将书藏在墙壁中,与孔壁所藏的书没有关联。只是《隋书·经籍志》又说:“鲁共王拆毁孔子旧宅,得到孔子末代子孙孔惠所藏的书,字都是古文。”这又与孔襄、孔鲋不同,不知依据什么这样说。
《匡衡传》中记载众儒生的话说:“不要解说《诗经》,让匡鼎来,匡衡解说《诗经》,能让人开怀大笑。”我认为“来”字,《汉书》虽然没有注音释义,应当读作“厘”音。大概经典中已有明确证据,《左传》宣公二年:“筑城的人唱歌,华元说:‘胡须稀疏啊,丢弃铠甲再回来。’”音义说:“来,力知切,以协上韵。”所以“来”读作“厘”音。又《诗经·终风》说:“没有人去,没有人来,悠悠我的思绪。”音义说:“古时协‘思’韵,多读作‘梨’,其他都仿照此例。”所谓“仿照此例”,如《诗经》说:“看那日月,悠悠我的思绪,道路遥远,怎能到来。”又“鸡栖息在木桩上,太阳下山了,羊牛下来。君子服役在外,怎能不思念。”又“青青你的佩玉,悠悠我的思绪,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来。”这些都是协“思”韵的,所谓“其他都仿照此例”,那么都读作“梨”音。所以刘向传记中引用《周颂》“来牟”直接写作“厘麰”,大概可以看得出来了。《史记·货殖列传》:“天下熙熙,都是为了利益而来;天下攘攘,都是为了利益而往。”又《文选》屈原《九歌》说:“乘坐赤豹啊跟随文狸,辛夷为车啊结桂为旗,披石兰啊佩杜蘅,折取芳香啊赠给所思之人。我处在幽深的竹林啊始终不见,天路险阻艰难啊独自后来。”《汉书·柏梁台诗》:“平理请谳,决断嫌疑【原注:廷尉】修饰车马,等待驾车【原注:太仆】郡国官吏的功劳,评定等级【原注:鸿胪】韩愈《平淮西碑》说:“平定淮蔡后,四方夷族全部到来,于是开启明堂,坐在那里治理。”所谓“来”字,都应当依照《左传》《毛诗》的音义来读,毫无疑问。
周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然而《雝》诗说“能昌盛其后代”,《噫嘻》说“迅速开发你的私田”,为什么不避讳文王、武王的名讳呢?至于《周礼》一书,《七月》一诗,都是周公所作。礼中有“昌本之菹”,诗中有“觱发之咏”,都不避讳。大概周朝距离上古不远,虽然礼制完备,还保留着古朴简略的风气,其避讳本来就不像后世那样详尽。只是不敢直呼文王名“昌”、武王名“发”。如果泛用这两个字,则不避讳。比如穆王名“满”,其后有王孙满;襄王名“郑”,诸侯中也有卫侯郑。虽然鲁国因为献公、武公而废除了两座山的名字,这只是当时为尊者避讳,所以改具敖的名字,而承袭不易。后来鲁国又有公孙敖,也足以说明泛泛而言,未曾避讳。后世避讳“政”字而改“正月”,并且改变其读音,比起周朝来严密多了。看王嘉上封事:“无教逸欲有国”,这固然是为高祖避讳了。等到韦孟谏诗有说:“总齐群邦”,从此以后,犯高祖名讳的竟然有五六处。韦孟处在楚王戊的时候,距离高祖时间不久,却独独不避讳,难道汉初鉴于秦朝苛刻禁令,凡事简易,其避讳也不像后世那样详尽?到了武帝名“彻”,于是改彻侯为通侯【原注:见蔡邕《独断》】从此以后,所避讳的难道比以前更严密了吗?看《汉书》中蒯彻称为蒯通,固然是为武帝避讳了。至于景帝名“启”,《史记》称为防子开,而《汉纪》元封元年诏书有“夏后启母石”的话,为什么不避讳呢?颜师古说是史官追记,班固难道不是汉朝臣子吗?况且《刑法志》“建三典以刑邦国,与万邦作孚”之类,都不为始祖避讳,为什么呢?唐代陆贽论关中事宜说:“与理同道罔不兴。”请求赦免赵贵先罪状说:“胁从罔理。”韩愈进士策问说:“尧舜垂衣裳而天下理。”又说:“无为而
理者,其舜也欤?”“治”字皆易为“理”,避高宗讳也。然韩文潮州上表有曰:“朝廷治平。”“曰为治日久。”“曰政治少懈。”“曰巍巍治功。”贺即位表云:“君臣相戒以致至治。”举张惟素自代曰:“文学治行众所推。”与举韩泰自代曰:“悉心为治。”何为不避之耶?又中宗讳显,而韩文袁州上表曰:“显文频烦。”举韦顗自代曰:“显映班序。”至栁子厚《鼓吹曲》《泾水黄》篇云:“羲和显曜乗清氛。”皆犯中宗之讳,何也?韩公罗池庙碑曰:「其日景辰矣。」而贺庆云表乃曰:「其日丙戌。」子厚《平淮夷雅》曰:「命官分土,则崧高、韩奕、烝人矣【案:命官分土等句,系《平淮夷雅》之表,此似脱「表」字】而韩贺即位表乃曰:「以和万民。」又何耶?是二者,容或刋行之误,而「显治」二字用之非一,不应皆误也。当俟知者质之。
译“理”这个字,大概是指舜吧?”“治”字都改成了“理”,这是为了避唐高宗李治的名讳。然而韩愈在潮州所上的表文中说:“朝廷治理太平。”“说治理天下时间久了。”“说政治稍有松懈。”“说伟大的治理功业。”在祝贺即位的表文中说:“君臣互相警戒以达到大治。”举荐张惟素代替自己时说:“文学和治理政绩为众人所推崇。”举荐韩泰代替自己时说:“尽心竭力地治理。”为什么不避讳呢?又中宗名显,而韩愈在袁州所上的表文中说:“显赫的文章频繁。”举荐韦顗代替自己时说:“显耀地映照在班列次序中。”至于柳宗元《鼓吹曲》《泾水黄》篇中说:“羲和显耀地乘着清朗的气氛。”都触犯了中宗的名讳,为什么呢?韩愈在罗池庙碑中说:“那天是景辰日。”而在祝贺庆云的表文中却说:“那天是丙戌日。”柳宗元《平淮夷雅》中说:“任命官员划分土地,就像《崧高》《韩奕》《烝人》那样【案:命官分土等句,系《平淮夷雅》的表文,此处似乎脱漏了“表”字】,而韩愈祝贺即位的表文中却说:“用来调和万民。”又为什么呢?这两类情况,或许是刊印流传时的错误,而“显”“治”二字使用不止一次,不应都是错误。应当等待明白此事的人来考证。
攷古质疑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攷古质疑卷二
宋 叶大庆 撰
尚书·防子篇》曰:防子若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孔安国注:「父师,太师,三公,箕子也;少师,孤卿,比干也。」乃《史记·殷纪》乃云:「纣淫乱不止,防子数谏不听,与太师、少师谋,遂去。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乃强谏纣,剖比干心。箕子惧,乃佯狂为奴。纣又囚之。殷之太师、少师乃持其祭乐器奔周。」至《周纪》又云:「纣杀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彊抱其乐器奔周。」又《宋世家》:「防子数谏纣不听,欲死之。及去,未能自决,乃问于太师、少师。箕子被髪佯狂为奴,比干谏纣,剖其心。太师、少师乃劝防子去,遂行。」注家但云时比干已死,而云少师者,似误。据《史记》三处皆见太师、少师,非即箕子、比干。况《周纪》明言太师名疵,少师名彊。汉《古今人表》亦有太师疵、少师彊之名,殊与安国不合。窃谓二子同武帝时人,何以所见异而言不同欤?又本朝苏子由作《古史》,乃从安国説;刘道原作《通鉴外纪》,又从史迁説。二公乃我宋巨儒,各主一説,未知孰为至当欤?
大庆旧见一防问云:齐伐燕,史迁以为湣王,而孟子则曰宣王。近世有作古史者,尝正轲之失。轲之书得于亲见,迁之史出于传闻,而古史断然以为湣王,而不信孟子,何也【原注:大庆按:古史《孟轲传》:齐湣王闻燕哙之乱,将伐燕,沈同问孟子曰:「燕可伐欤?」孟子曰:「可。」齐人伐燕,克之。诸侯多谋救燕。或问孟子:「劝齐伐燕何也?」孟子曰:「我言燕之可伐,而不言齐之可以伐燕也。」注曰:《史记》齐世家言孟子劝齐湣王伐燕,是不攷之孟子也。而孟子称宣王伐燕,亦失之矣。葢古史乃苏公辙所作,其子逊为之注也】当时对防者,固不暇详究。大庆近见《儒学警悟》一书内,有陈氏新话云:齐宣王伐燕,见于孟子,而《史记》无其事。《燕世家》乃云:燕王哙立三年,听苏代言,以国逊子之,国大乱云云。孟轲谓齐湣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之兵,因北地之众,以伐燕。燕君哙死,子之亡二年,而燕人立太子平,是为昭王。此与孟子沈同问荅事同,则此伐燕乃湣王也。燕哙之立,当湣之四年。哙亡而昭王立,二十六年,燕与秦、晋五国共击齐,而燕独入至临淄,取其重器,湣王亡走莒。此则孟子所谓「诸侯多谋救燕伐寡人者也」,皆湣王时事。孟子游齐、梁,当知其详,其自著书不知何以误为宣王。退之曰:「孟轲之书,非轲自着,其徒相与记轲所言尔。」意其以此故误也【原注:以上皆陈氏説】大庆尝攷之,《史记》齐世家即无宣王伐燕事。至《燕世家》虽云:齐宣取十城,后因苏秦之説复以归燕,乃在燕易王时,非哙也。及后哙立,逊国子之,国大乱,诸将谓齐湣王曰:「因而赴之,破燕必矣。」云云。大庆又以六国年表攷之,齐宣王立于周显王二十七年,凡立十九年而薨,乃显王四十五年也。子湣王立,湣王四年,燕哙方立,是哙不与齐宣同时也。哙立五年。而逊国又三年,而齐破燕,即周赧王之元年。时宣王死,而湣王立十一年矣。然则伐燕乃湣王,非宣王。诚如陈氏之论【原注:但陈氏以沈同问荅事为湣王时,此不过据史记世家及年表而言尔,是犹可也。若谓燕与五国共击齐,而燕独至临淄,以为孟子所谓多谋救燕者,未必然也。葢齐伐燕至燕入齐时,前后二十七八年,不应孟子许多年常在齐也。初齐伐燕,不从孟子置君而后去之,言燕人自立太子平,故曰燕人畔尔】虽然,大庆又攷之战国防:燕王哙既立,苏秦死于齐。苏秦之在燕也,与其相子之为婚,而苏代与子之交【原注:代,秦之弟】及秦死,而齐宣复用代使于燕。燕王问齐王何如?曰:必不霸。曰:何也?曰:不信其臣。代欲激燕王之厚任子之也。于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三
译考古质疑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考古质疑卷二
宋 叶大庆 撰
《尚书·微子篇》说:微子说:“父师、少师,殷商难道不能安定治理四方吗?”孔安国注解说:“父师,即太师,是三公之一,指箕子;少师,是孤卿,指比干。”然而《史记·殷本纪》却说:“纣王淫乱不止,微子多次劝谏不被听从,便与太师、少师谋划,于是离开。比干说:‘作为臣子,不得不以死力争。’于是强行劝谏纣王,纣王剖开比干的心。箕子害怕,于是假装疯癫沦为奴隶。纣王又将他囚禁。殷朝的太师、少师于是拿着祭祀的乐器逃往周朝。”到了《周本纪》又说:“纣王杀了比干,囚禁箕子,太师疵、少师彊抱着他们的乐器逃往周朝。”又《宋世家》记载:“微子多次劝谏纣王不被听从,打算以死相争。等到要离开时,自己还不能决断,于是去问太师、少师。箕子披头散发假装疯癫沦为奴隶,比干劝谏纣王,被剖心。太师、少师于是劝微子离开,微子遂行。”注家只说当时比干已经死了,而称少师,似乎有误。根据《史记》三处都提到太师、少师,并非就是箕子、比干。况且《周本纪》明确说太师名叫疵,少师名叫彊。汉代《古今人表》也有太师疵、少师彊的名字,这与孔安国的说法很不相符。我私下认为这两人都是汉武帝时代的人,为什么所见不同而说法也不同呢?又本朝苏辙(字子由)作《古史》,便采纳孔安国的说法;刘恕(字道原)作《通鉴外纪》,又采纳司马迁的说法。两位先生都是我们宋朝的大儒,各自主张一种说法,不知道哪个最为恰当呢?
大庆以前见到一个问难说:齐国讨伐燕国,司马迁认为是湣王,而孟子则说是宣王。近代有作《古史》的人,曾经纠正孟轲的错误。孟轲的书得自亲眼所见,司马迁的史书出于传闻,而《古史》断然认为是湣王,而不相信孟子,为什么呢【原注:大庆按:《古史·孟轲传》:齐湣王听说燕哙的动乱,将要讨伐燕国,沈同问孟子说:‘燕国可以讨伐吗?’孟子说:‘可以。’齐国人讨伐燕国,攻克了它。诸侯大多谋划救援燕国。有人问孟子:‘您劝齐国讨伐燕国为什么呢?’孟子说:‘我说燕国可以讨伐,而没有说齐国可以讨伐燕国。’注解说:《史记·齐世家》说孟子劝齐湣王讨伐燕国,这是没有考察孟子原话的缘故。而孟子称宣王讨伐燕国,也是错误的。大概《古史》是苏辙所作,他的儿子苏逊为之作注】当时回答问难的人,本来来不及详细探究。大庆最近见到《儒学警悟》一书中,有陈氏新说认为:齐宣王讨伐燕国,见于《孟子》,而《史记》没有这件事。《燕世家》却说:燕王哙即位三年,听从苏代的话,把国家让给子之,国家大乱等等。孟轲对齐湣王说:‘现在讨伐燕国,这是文王、武王那样的时机,不可错过。’湣王于是命令章子率领五都的军队,凭借北地的民众,去讨伐燕国。燕君哙死,子之逃亡两年,燕国人拥立太子平,这就是昭王。这与孟子沈同问答的事相同,那么这次讨伐燕国是湣王的事。燕哙的即位,应当在湣王四年。哙逃亡而昭王即位,二十六年,燕国与秦、晋五国共同攻击齐国,而燕国独自攻入到临淄,夺取了重器,湣王逃跑到莒。这就是孟子所说的‘诸侯大多谋划救援燕国讨伐寡人’,都是湣王时的事。孟子游历齐、梁,应当知道详情,他自己著书不知为什么误写为宣王。韩愈说:‘孟轲的书,不是轲自己写的,是他的门徒共同记录轲所说的话罢了。’意思大概是因此缘故误写【原注:以上都是陈氏的说法】大庆曾经考察,《史记·齐世家》确实没有宣王讨伐燕国的事。至于《燕世家》虽然说:齐宣王夺取十城,后来因为苏秦的游说又归还给燕国,这是在燕易王时,不是燕哙。等到后来燕哙即位,让位给子之,国家大乱,众将领对齐湣王说:‘趁机前往,攻破燕国一定成功。’等等。大庆又用《六国年表》考察,齐宣王在周显王二十七年即位,总共在位十九年去世,那是显王四十五年。湣王即位,湣王四年,燕哙才即位,这样燕哙不与齐宣王同时。燕哙即位五年,让位又三年,齐国攻破燕国,即周赧王元年。当时宣王已死,而湣王已即位十一年了。那么讨伐燕国是湣王,不是宣王。确实如陈氏的论述【原注:只是陈氏把沈同问答的事当作湣王时,这不过是依据《史记》世家及年表而言罢了,这还是可以的。如果说燕国与五国共同攻击齐国,而燕国独自到达临淄,认为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多谋救燕’,未必是这样。大概齐国讨伐燕国到燕国攻入齐国时,前后二十七八年,不应该孟子许多年常在齐国。起初齐国讨伐燕国,不听从孟子设置君主而后离开,说燕国人自己拥立太子平,所以说燕国人背叛罢了】虽然如此,大庆又考察《战国策》:燕王哙既已即位,苏秦死在齐国。苏秦在燕国时,与燕相子之结为婚姻,而苏代与子之交好【原注:代,是苏秦的弟弟】等到苏秦死,齐宣王又任用苏代出使燕国。燕王问齐王怎么样?苏代说:一定不能称霸。燕王说:为什么呢?苏代说:不信任他的臣子。苏代想激发燕王更加信任子之。于是燕王大大信任子之,子之南面行使王权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