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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新论二

见征第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5 段

言体第四

  凡人耳目所闻见,心意所知识,性情所好恶,利害所去就,亦皆同务焉。若材能有大小,智略有深浅,听明有暗照,质行有薄厚,亦则异度焉。非有大材深智,则不能见其大体。大体者,皆是当之事也。夫言是而计当,遭变而用权,常守正,见事不惑,内有度量,不可倾移而诳以谲异,为知大体矣。如无大材,则虽威权如王翁,察慧如公孙龙,敏给如东方朔,言灾异如京君明,及博见多闻,书至万篇,为儒教授数百千人,只益不知大体焉。维王翁之过绝世人有三焉:其智足以饰非夺是,辨能穷诘说士,威则震惧群下,又数阴中不快己者。故群臣莫能抗答其论,莫敢干犯匡谏,卒以致亡败,其不知大体之祸也。帝王之大体者,则高帝是矣。高帝曰:「张良、萧何、韩信,此三子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故得天下。」此其知大体之效也。王翁始秉国政,自以通明贤圣,而谓群下才智莫能出其上。是故举措兴事,辄欲自信任,不肯与诸明习者通共,茍直意而发,得之而用,是以稀获其功效焉。(P.11)故卒遇破亡。此不知大体者也。高帝怀大智略,能自揆度,群臣制事定法,常谓曰:「庳而勿高也,度吾所能行为之。」宪度内疏,政合于时,故民臣乐悦,为世所思,此知大体者也。王翁嘉慕前圣之治,而简薄汉家法令,故多所变更,欲事事效古。美先圣制度,而不知己之不能行其事。释近趋远,所尚非务,故以高义,退致废乱,此不知大体者也。高祖欲攻魏,乃使人窥视其国相及诸将率左右用事者,知其主名,乃曰:「此皆不如吾萧何、曹参、韩信、樊哙等,亦易与耳。」遂往击,破之。此知大体者也。王翁前欲北伐匈奴,及后东击青、徐众郡赤眉之徒,皆不择良将,而但以世姓及信谨文吏,或遣亲属子孙,素所爱好,咸无权智将帅之用,猥使据军持众,当赴强敌。是以军合则损,士众散走;咎在不择将。将与主俱不知大体者也。动如雷震,住如岳立,攻如奔电,取如疾风,前轻后重,内实外虚。周亚夫严猛哮吼之用,可谓国之大将军。世有围棋之戏,或言是兵法之类也。及为之,上者远棋疏张置,以会围,因而伐之,成多得道之胜。中者,则务相绝遮要,以争便求利,故胜负狐疑,须计数而定。(P.12)下者,则守边隅,趋作目,以自生于小地,然亦必不如。察薛公之言黥布反也,上计云取吴、楚,并齐、鲁、及燕、赵者,此广地道之谓也;中计云取吴、楚,并韩、魏,塞成皋,据敖仓,此趋遮要争利者也;下计云取吴、下蔡,据长沙,以临越,此守边隅、趋作目者也。更始帝将相能防卫,而令中死棋皆生也。更始帝到长安,其大臣辟除东宫之事,为下所非笑,但为小卫楼,半城而居之,以是知其将相非萧、曹之俦也。夫言行在于美善,不在于众多。出一美言善行,而天下从之,或见一恶意丑事而万民违,可不慎乎!故易曰:「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所以动天地者也。」王翁刑杀人,又复加毒害焉。至生烧人,以五毒灌死者肌肉。及埋之,复荐覆以荆棘。人既死,与木土等,虽重加创毒,亦何损益?成汤不省纳,无补于士民,士民向之者,嘉其有德惠也。齐宣之活牛,无益于贤人,贤人善之者,贵其有仁心也。文王葬枯骨,无益于众庶,众庶悦之者,其恩义动人也。(P.13)王翁之残死人,观人五藏,无损于生人。生人恶之者,以残酷示之也。维此四事,忽微而显著,纤细而犹大,故二圣以兴,一君用称,王翁以亡。知大体与不知者远矣。圣王治国,崇礼让,显仁义,以尊贤爱民为务。是为卜筮维寡,祭祀用稀。昔楚灵王骄逸轻下,简贤务鬼,信巫祝之道,斋戒洁鲜,以祀上帝、礼群神,躬执羽绂,起舞坛前。吴人来攻,其国人告急,而灵王鼓舞自若,顾应之曰:「寡人方祭上帝,乐明神,当蒙福佑焉,不敢赴救。」而吴兵遂至,俘获其太子及后姬以下,甚可伤。王翁好卜筮,信时日,而

译论言体第四

大凡人们耳闻目睹的,心意所认知的,性情所喜好厌恶的,利害所趋避的,也都同样致力于此。如果才能有大小的区别,智谋有深浅的差异,听觉视觉有明暗的不同,品质品行有薄厚的分别,也就有了不同的程度。如果没有大的才能和深远的智谋,就不能看清事物的根本原则。所谓根本原则,都是合乎正道的事情。说话正确而谋划得当,遭遇变故而能运用权变,经常坚守正道,面对事情不迷惑,内心有度量,不可被歪曲转移,也不可被诡诈奇异所欺骗,这就叫做懂得根本原则。如果没有大的才能,那么即使威权像王莽那样,明察聪慧像公孙龙那样,敏捷辩才像东方朔那样,谈论灾异像京房那样,以及见闻广博,读书多达万篇,作为儒者教授数百上千人,也只是更加不懂得根本原则罢了。

王莽的过错超越世人,有三点:他的智谋足以掩饰错误、夺取正确,辩才能够穷尽诘问辩士,威势则震慑使群下恐惧,又多次暗中打击不顺从自己的人。所以群臣没有人能反驳他的议论,没有人敢触犯规劝,最终导致败亡,这是不懂得根本原则的祸害。帝王懂得根本原则的,就是高帝。高帝说:“张良、萧何、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的豪杰。我能任用他们,所以得到了天下。”这就是懂得根本原则的效果。王莽刚开始执掌国政,自以为通晓明达、贤德圣明,认为群下的才智没有能超过他的。因此举措兴事,总是想自己决断,不肯与那些明习事理的人共同商量,只是苟且顺从自己的心意而发布命令,得到就使用,所以很少获得功效。因此最终遭遇破败灭亡。这是不懂得根本原则。高帝怀有大智大略,能自我估量,群臣制定事法,常对他们说:“低一些不要高,估量我所能做的去做。”法度内部宽疏,政令合乎时宜,所以百姓臣民快乐喜悦,被世人思念,这是懂得根本原则。王莽赞美仰慕前代圣王的治理,而轻视薄待汉家的法令,所以多有变更,想要事事效法古代。赞美先圣的制度,却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能实行那些事情。舍弃近处趋向远方,所崇尚的不是务实,所以因为高义,反而导致废弛混乱,这是不懂得根本原则。高祖想要攻打魏国,于是派人窥视其国相及诸将领左右掌权的人,知道了他们的名字,就说:“这些都不如我的萧何、曹参、韩信、樊哙等人,也容易对付。”于是前往攻击,打败了他们。这是懂得根本原则。王莽先前想要北伐匈奴,以及后来东击青、徐众多郡县的赤眉之徒,都不选择良将,只凭世族姓氏及信谨的文吏,或者派遣亲属子孙,一向所喜爱的人,都没有权智将帅的才能,轻率地让他们统领军队掌握大众,去对抗强敌。所以军队集结就受损,士兵散逃;过错在于不选择将领。将领和君主都不懂得根本原则。

行动如雷震,静止如岳立,进攻如奔电,夺取如疾风,前轻后重,内实外虚。周亚夫严猛哮吼的用法,可以称为国家的大将军。世间有围棋的游戏,有人说这是兵法的一类。等到下棋时,上等棋手远棋疏张布置,以会合包围,从而攻击,成功多得道的胜利。中等棋手,则致力于互相隔绝遮挡要害,以争夺便利获取利益,所以胜负犹豫不决,需要计算才能确定。下等棋手,则守卫边角,趋向做眼,以在小地方求生,然而也一定不如。考察薛公谈论黥布反叛时,上策说夺取吴、楚,兼并齐、鲁,以及燕、赵,这是广开地道的说法;中策说夺取吴、楚,兼并韩、魏,堵塞成皋,占据敖仓,这是趋向遮挡要害争夺利益的;下策说夺取吴、下蔡,占据长沙,以临越地,这是守卫边角、趋向做眼的。更始帝的将相能防卫,而让中间死棋都活了。更始帝到长安,他的大臣辟除东宫的事情,被下属非议嘲笑,只做了小卫楼,半城而居,由此知道他的将相不是萧何、曹参一类的人。

言语行为在于美好善良,不在于众多。发出一句美言善行,而天下跟随,或者见到一件恶意丑事而万民背离,能不谨慎吗!所以《易经》说:“言语行为,是君子的枢机。枢机的发动,是荣辱的主宰。所以能感动天地。”王莽刑杀了人,又加上毒害。甚至活活烧人,用五毒灌注死者的肌肉。等到埋葬时,又铺盖荆棘。人已经死了,与木土同等,即使重重加上创伤毒害,又有什么损益?成汤不省察接纳,对士民没有补益,士民向往他的,是赞美他有德惠。齐宣王活牛,对贤人没有益处,贤人赞许他的,是看重他有仁心。文王埋葬枯骨,对众庶没有益处,众庶喜悦他的,是他的恩义动人。王莽残害死人,观看人的五脏,对生人没有损害。生人厌恶他的,是因为他展示残酷。这四件事,细微而显著,纤细而犹大,所以两位圣人因此兴起,一位君主因此称颂,王莽因此灭亡。懂得根本原则与不懂得的人相差甚远。圣王治理国家,崇尚礼让,彰显仁义,以尊重贤人爱护百姓为要务。因此占卜很少,祭祀用度稀疏。从前楚灵王骄纵轻慢下属,简慢贤人致力于鬼神,相信巫祝之道,斋戒洁净,以祭祀上帝、礼敬群神,亲自拿着羽绂,在坛前起舞。吴国人来攻打,他的国人告急,而灵王歌舞自若,回头回答说:“我正祭祀上帝,取悦明神,应当蒙受福佑,不敢去救援。”而吴兵于是到达,俘获了他的太子及后姬以下,非常可悲。王莽喜好卜筮,相信时日,而

笃于事鬼神,多作庙兆,洁斋祀祭。牺牲淆膳之费,吏卒办治之苦,不可称道。为政不善,见叛天下。及难作兵起,无权策以自救解,乃驰之南郊告祷,搏心言冤,号兴流涕,叩头请命,幸天哀助之也。当兵入宫日,矢射交集,燔火大起,逃渐台下,尚抱其符命书及所作威斗,可谓蔽惑至甚矣!(P.14)

译他笃信侍奉鬼神,大量修建庙宇祭坛,斋戒洁净以进行祭祀。牺牲和美味饮食的费用,官吏士卒办理整治的劳苦,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执政不善,被天下人背叛。等到祸乱发生、战事兴起,没有权谋策略来自救解脱,竟然跑到南郊去祷告,捶胸诉说冤屈,呼号流泪,磕头乞求性命,希望上天哀怜帮助他。当敌军攻入皇宫那天,箭矢交错射来,大火熊熊燃烧,他逃到渐台之下,还抱着他的符命书和制作的威斗,可以说是蒙蔽迷惑到了极点!

见征第五

  东方朔短辞薄语,以谓信验。人皆谓朔大智,后贤莫之及。谭曰:「鄙人有以狐为狸,以琴为箜篌,此非徒不知狐与瑟,又不知狸与箜篌,乃非但言朔,亦不知后贤也。」(P.15)余前为典乐大夫,有枭鸣于庭树上,而府中门下皆为忧惧。后余与典乐谢俟争斗,俱坐免去。余从长安归沛,道疾,蒙絮被,绛,乘马,宿于下邑东亭中,亭长疑是贼,发卒夜来攻。余令吏勿斗,乃相问解而去。此安静自存也。夫以人言善我,亦必以人言恶我。王翁使都尉孟孙往泰山告祠,道过徐州,徐州牧宋仲翁道余才智陈平、留侯之比也。孟孙还,喜谓余曰:「仲翁盛称子德,子乃此邪!」余应曰:「与仆游四五岁,不吾见称。今闻仲翁一言而奇怪之;若有人毁余,子亦信之!吾畏子也。」周易曰:「肥遁,无不利。」宋康王为无头之冠,以示勇。传记言:淳于髡至邻家,见其灶突之直,而积薪在旁,曰:「此且有火灾。」即教使更为曲突,而远徙其薪。灶家不听。后灾,火果及积薪,而燔其屋。邻里并救击,乃灭止。(P.16)而亨羊具酒,以劳谢救火者;曲突远薪;固不肯呼淳于髡饮饭。智者讥之云:「教人曲突远薪,固无恩泽;焦头烂额,反为上客。」盖伤其贱本而贵末也。岂夫独突薪可以除害哉?而人病国乱,亦皆如斯。是故良医医其未发,而明君绝其本谋。后世多损于杜塞未萌,而勤于攻击已成,谋臣稀赏,而斗士常荣,犹彼人,殆失事之重轻。察淳于髡之预言,可以无不通,此见微(征?)之类也。博士弟子韩生居东寺,连三夜有恶梦,以问人。人教使晨起,厕中祝之。三旦,而人告以为咒诅,捕治,数日死。待诏景子春素善占,坐事系。其妇朱君至狱门,通言遗襦裤。子春惊曰:「朱君来言与?『朱』为诛;裤而襦,中绝者也。我当诛断也。」后遂腰斩。阳城子张明衡,蜀郡人,王翁与吾俱为讲乐祭酒。及寝疾,预买棺椁,多下锦绣,立被髪冢。(P.17)

  新论卷中

  谴非第六

  王者初兴,皆先建根本,广立藩屏,以自树党,而强固国基焉。是以周武王克殷,未下舆而封黄帝、尧、舜、夏、殷之后,及同姓亲属、功臣、德行,以为羽翼,佐助鸿业,永垂流于后嗣。乃者强秦罢去诸侯,而独自恃,任一身,子弟无所封,孤弱无与,是以为帝十四岁而亡。汉高祖始定天下,背亡秦之短计,导殷、周之长道,裒显功德,多封子弟,后虽多以骄佚败亡,然汉之基本,得以定成,而异姓强臣,不能复倾。至景、武之世,见诸王数作乱,因抑夺其权势,而王但得虚尊,坐食租税,故汉朝遂弱,孤单特立,是以王翁不兴兵领士,而径取天下。又怀贪功独专之利,不肯封建子孙及同姓戚属,为藩辅之固,故兵起莫之救助也。传曰:「与死人同病者,不可为医;与亡国同政者,不可为谋。」王翁行甚类暴秦,故亦十五岁而亡失。(P.19)猎射禽兽者,始欲中之,恐其创不大也;既已得之,又恶其伤肉多也。鄙人有得酱而美之,及饭,恶与人共食,即小唾其中,共者怒,因涕其酱,遂弃而俱不得食焉。彼亡秦、王翁,欲取天下时,乃乐与人分之;及已得而重爱不肯与,是惜肉唾之类也。昔齐桓公出,见一故墟而问之。或对曰:「郭氏之墟也。」复问:「郭氏曷为墟?」曰:「善善而恶恶焉。」桓公曰:「善善恶恶乃所以为存,而反为墟,何也?」曰:「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彼善人知其贵己而不用,则怨之;恶人见其贱己而不好,则仇之。夫与善人为怨,恶人为仇,欲毋亡得乎?」乃者王翁善天下贤智材能之士,皆征聚,而不肯用,使人怀诽谤而怨之。更始帝恶诸王假号无义之人,而不能去,令各心狠而仇之。是以王翁见攻而身死,宫室烧尽;更始帝为诸王假号而出走,令城郭残。二主皆有善善恶恶之费,故不免于祸难大灾,卒使长安大都,坏败为墟,此大非之行也。北蛮之先,与中国并,历年兹多,不可记

译见征第五

东方朔用简短浅显的言辞,来证明其可信验。人们都说东方朔是大智之人,后来的贤者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谭说:“乡下人把狐狸当作狸猫,把琴当作箜篌,这不仅是不知道狐狸和瑟,也是不知道狸猫和箜篌,这不仅是在说东方朔,也是不知道后来的贤者啊。”

我以前担任典乐大夫时,有猫头鹰在庭院的树上叫,府中和门下的人都为此担忧恐惧。后来我与典乐谢俟争斗,都被定罪免官。我从长安回到沛地,途中生病,盖着絮被,穿着绛色衣服,骑着马,在下邑东边的亭子里住宿,亭长怀疑我是盗贼,派士兵在夜里来攻打。我命令官吏不要争斗,于是互相询问解释后离去。这是保持安静以保全自身。因为别人说我的好话,也一定会因为别人的坏话而厌恶我。王翁派都尉孟孙去泰山祭祀,路过徐州,徐州牧宋仲翁在路上称赞我的才智,说我和陈平、留侯相比。孟孙回来,高兴地说:“仲翁极力称赞您的德行,您竟然是这样的人物!”我回答说:“与我交往四五年,不称赞我。现在听到仲翁一句话就感到惊奇;如果有人诋毁我,您也会相信!我害怕您啊。”《周易》说:“深藏远避,没有不利的。”宋康王制作无头的帽子,来显示勇敢。传记记载:淳于髡到邻居家,看见灶烟囱笔直,而柴草堆在旁边,说:“这里即将发生火灾。”就教他们改成弯曲的烟囱,并把柴草搬远。灶家不听。后来果然发生火灾,火烧到了柴草,烧毁了房屋。邻里一起救火,才扑灭。

于是杀羊备酒,来慰劳感谢救火的人;对于建议弯曲烟囱、搬远柴草的人,却坚决不肯请淳于髡吃饭。智者讥讽说:“教人弯曲烟囱、搬远柴草,本来没有恩泽;烧得焦头烂额,反而成为上宾。”大概是哀伤他们轻视根本而重视末节。难道只有弯曲烟囱、搬远柴草可以消除祸害吗?而人生病、国家动乱,也都是这样。所以良医治未发作的病,明君杜绝祸乱的根源。后世大多在堵塞未萌发的祸患上受损,而在攻击已形成的祸患上勤勉,谋臣很少得到赏赐,而斗士常常荣耀,就像那个人一样,大概失去了事情轻重的主次。考察淳于髡的预言,可以无所不通,这是见微知著这一类的事。博士弟子韩生住在东寺,连续三个晚上做恶梦,向人询问。人教他早晨起来,在厕所里祈祷。三天后,有人告发他诅咒,被捕治罪,几天后死了。待诏景子春一向擅长占卜,因事获罪被囚禁。他的妻子朱君到狱门,传话送内衣和裤子。子春惊说:“朱君来说话吗?‘朱’是诛杀;裤和内衣,是中间断绝的意思。我应当被腰斩。”后来果然被腰斩。阳城子张明衡,蜀郡人,王翁和我都担任讲乐祭酒。等到他卧病在床,预先买好棺椁,多放锦绣,立起披发冢。

新论卷中

谴非第六

君王刚兴起时,都先建立根本,广泛设立藩屏,来树立自己的党羽,从而加强巩固国家的基础。因此周武王攻克殷商,还没下车就分封黄帝、尧、舜、夏、殷的后代,以及同姓亲属、功臣、有德行的人,作为羽翼,辅助宏大的事业,永远流传给后代。近来强秦废除诸侯,独自依仗自己,任用一身,子弟没有分封,孤立弱小没有依靠,所以做了十四年皇帝就灭亡了。汉高祖刚平定天下,背离亡秦的短视计策,遵循殷、周的长远道路,表彰功德,多分封子弟,后来虽然大多因骄奢淫逸而败亡,但汉朝的根本,得以安定成功,而异姓强臣,不能再倾覆。到了景帝、武帝时期,看见诸王多次作乱,于是抑制剥夺他们的权势,而王只得到虚名尊位,坐着吃租税,所以汉朝于是衰弱,孤立特立,因此王翁不兴兵领士,就直接夺取天下。又怀着贪功独专的利益,不肯分封子孙及同姓亲属,作为藩辅的坚固,所以兵起时没有人救助。传书说:“与死人同病的人,不能为他治病;与亡国同政的人,不能为他谋划。”王翁的行为很像暴秦,所以也十五年就灭亡了。

打猎射禽兽的人,开始想射中它,恐怕伤口不大;已经得到它,又厌恶伤肉太多。乡下人得到酱觉得美味,等到吃饭时,厌恶与人共食,就在酱里吐唾沫,共食的人愤怒,于是把酱弄脏,最终丢弃,大家都吃不到。那亡秦、王翁,想夺取天下时,乐于与人分享;已经得到后却吝爱不肯给予,这是惜肉吐唾沫之类的事。从前齐桓公外出,看见一个废墟而询问。有人回答说:“是郭氏的废墟。”又问:“郭氏为什么成为废墟?”回答说:“喜欢好人而厌恶坏人。”桓公说:“喜欢好人厌恶坏人正是用来生存的道理,反而成为废墟,为什么呢?”回答说:“喜欢好人而不能任用,厌恶坏人而不能除去。那些好人知道他们看重自己而不任用,就怨恨他们;坏人看见他们轻视自己而不喜欢,就仇视他们。与好人结怨,与坏人结仇,想不灭亡能吗?”近来王翁喜欢天下的贤智材能之士,都征召聚集,而不肯任用,使人怀有诽谤而怨恨他。更始帝厌恶那些假借王号无义的人,而不能除去,让他们各自心怀狠毒而仇视他。所以王翁被攻而身死,宫室烧尽;更始帝因为诸王假借王号而逃跑,使城郭残破。两位君主都有喜欢好人厌恶坏人的弊病,所以不免于祸难大灾,最终使长安大都,毁坏败落成为废墟,这是极大的错误行为。北蛮的先人,与中国并存,历年很多,不可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