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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新论三

启寤第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8 段

也。仁者不能以德来,强者不能以力并也。(P.20)其性忿鸷,兽聚而鸟散,其强难屈,而和难得,是以圣王羁縻而不专制也。昔周室衰微,夷狄交侵,中国不绝如线,于是宣王中兴,仅得复其侵地。夫以秦始皇之强,带甲四十万,不敢窥河西,乃筑长城以分之。汉兴,高祖见围于平城。吕后时为不轨之言。文帝时匈奴大入,烽火堠骑,至雍甘泉。景、武之间,兵出数困,卒不能禽制。即与之结和亲,然后边甬得安,中国以宁。其后匈奴内乱,分为五单于,甘延寿得承其弊,以深德呼韩邪单于,故肯委质称臣,来入朝见汉家。汉家得以宣德广之隆,而威示四海,莫不率服,历世无寇。安危尚未可知,而猥复侵刻匈奴,往攻夺其玺绶,而贬损其大臣号位,变易旧常,分单于为十五,是以恨恚大怒,事相攻拒。王翁不自非悔;及遂持屈强无理,多拜将率,调发兵马,运徙粮食财物,以弹索天下。天下愁恨怨苦,因大扰乱,竟不能挫伤一胡虏,徒自穷极竭尽而已。书曰:「天孽可避,自作孽不可活。」其斯之谓矣。夫高帝之见围,十日不食,及得免脱,遂无愠色,诚知其往攻非务,而怨之无益也。今匈奴负于王翁,王翁就往侵削扰之,故使事至于斯,岂所谓「肉自生虫,而人自生祸」者邪!其为不急,乃剧如此,自作之甚者也。(P.21)王莽时置西海郡,令其吏皆百石亲事(一曰:为四百石),二岁而迁补。汉宣以来,百姓赋钱一岁为四十余万万,吏俸用其半,余二十万万藏于都内,为禁钱。少府所领园地作务之八十三万万,以给宫室供养诸赏赐。王莽起九庙,以铜为柱甍,大金银错镂其上。举火夜作,然炭干墙。夫异变怪者,天下所常有,无世而不然。逢明主贤臣智士仁人,则修德善政、省职慎行以应之,故咎映消亡而祸转为福焉。昔大戊遭桑谷生朝之怪,获中宗之号。武丁有雉升鼎之异,身享百年之寿。周成王遇雷风折木之变,而获反风岁熟之报。宋景公有荧惑守心之忧,星为徙三舍。由是观之,则莫善于以德义精诚报塞之矣。故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庶见怪则修身,神不能伤道,妖亦不能害德。」及衰世薄俗,君臣多淫骄失政,士庶多邪心恶行,是以数有灾异变怪;又不能内自省视,畏天戒而反,外考谤议,求问厥故,惑于佞愚,(P.22)而以自诖误,而令患祸得就,皆违天逆道者也。武帝出玺印石,财有兆朕,子侯则没印,帝畏恶,故杀之。余前作王翁掌教大夫时,有男子毕康杀其母。有诏:「燔烧其子尸,暴其罪于天下。」余谓此事不宜宣布,上封是云:「昔宣帝时,公卿大夫朝会廷中,丞相语次言:『闻枭生子,子长,且食其母,乃能飞,宁然邪?』时有贤者应曰:『但闻乌子反哺其母耳。』丞相大惭,自悔其言之非也。群士皆少丞相,而多彼贤人。贤人之言,有益于德化也。是故君子掩恶扬善,鸟兽尚与之讳,而况于人乎?不宜发扬也。」呈衣冠于裸川。董贤女弟为诏仪,居舍号曰椒风。楚之郢都,车毂击,民肩摩,市路相排突,号为朝衣新而暮衣蔽。道路皆蒿草,寥廓狼藉。(P.23)或言:「往者公卿重臣缺,而众人咸豫部署云:『甲乙当为之。』后果然。彼何以处知,而又能与上同意乎?孔子谓子贡『亿则屡中』,今众人能与子贡等乎?」余应曰:「世之在位人率同辈,相去不甚胶着,其修善少愈者,固上下所昔闻知也。夫明殊者视异,智均者虑侔,故群下之隐,常与上同度也。如昔汤、武之用伊、吕,高宗之取传说,桓、穆之授管、宁、由、奚,岂众人所识哉?彼群下虽好意措,亦焉能贞斯以可居大臣辅相者乎?国家设理官,制刑辟,所以定奸邪,又内量中丞、御吏,以正齐毂下。故常用明习者,始于欲分正法,而终乎侵轻深刻,皆务酷虐过度。欲见未尽力,而求获功赏,或着能立事,而恶劣弱之谤,是以役以棰楚,舞文成恶,及事成狱毕,虽使皋陶听之,犹不

译也。仁爱的人不能用恩德来招致他们,强大的人不能用武力来兼并他们。他们的性情凶狠鸷猛,像野兽一样聚集,像飞鸟一样散去,他们的强悍难以屈服,和睦难以获得,因此圣明的君王只对他们进行笼络控制而不实行专制统治。从前周王室衰微,夷狄交相侵扰,中原地区几乎断绝,于是周宣王中兴,仅仅能够收复被侵占的土地。凭借秦始皇的强盛,拥有四十万披甲士兵,也不敢窥视河西地区,于是修筑长城来划分界限。汉朝兴起,高祖在平城被围困。吕后当时说了不合礼法的话。文帝时期匈奴大举入侵,烽火台和侦察骑兵的警报,一直传到雍地和甘泉宫。景帝、武帝年间,军队多次出征陷入困境,最终不能擒获制服他们。于是与他们结为和亲,然后边境百姓得以安宁,中原地区得以太平。后来匈奴内部发生动乱,分裂为五个单于,甘延寿得以趁其衰败,以深厚的恩德对待呼韩邪单于,所以他肯于归顺称臣,前来朝见汉朝。汉朝得以宣扬德政的盛大,威势展示于四海,没有不顺从归服的,历代没有寇患。安危局势尚未可知,却轻率地再次侵扰刻薄匈奴,前去攻取他们的印玺绶带,贬损他们大臣的封号职位,改变旧有的常规,将单于分为十五个,因此他们怨恨愤怒大怒,互相攻击抗拒。王莽不自我反省悔过;等到坚持强硬无理,大量拜将授帅,调发兵马,运输粮食财物,来搜刮天下。天下百姓愁苦怨恨痛苦,因此大乱,最终不能挫伤一个胡人,只是自己穷尽枯竭罢了。《尚书》说:“天降的灾祸可以避免,自己造的孽无法活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高祖被围困,十天不吃东西,等到得以脱险,于是没有恼怒的神色,确实知道前去攻打不是要务,而怨恨也没有益处。现在匈奴怨恨王莽,王莽就去侵扰削弱他们,所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难道就是所谓“肉自己生出虫子,人自己招致祸患”吗!它的不急迫,竟然严重到如此地步,是自己造孽太深了。王莽时设置西海郡,命令那里的官吏都是百石俸禄的亲信侍从(一说:为四百石),两年就升迁补任。汉宣帝以来,百姓缴纳的赋税一年有四十多万万钱,官吏俸禄用去一半,剩余二十万万钱藏在都内,作为禁钱。少府所管辖的园囿作坊收入八十三万万,用来供给宫室供养和各种赏赐。王莽建造九座宗庙,用铜做柱子和屋脊,在上面镶嵌金银错镂。点燃火把夜间施工,烧炭烘干墙壁。那些异常变异怪诞的事情,天下常有的,没有哪个时代不是这样。遇到明君贤臣智士仁人,就修德行善政、精简职事谨慎行事来应对它,所以灾祸消亡而祸转为福。从前太戊遭遇桑树和穀树在朝廷生长的怪异,获得了中宗的称号。武丁有野鸡飞上鼎的异象,自身享受百年的寿命。周成王遇到雷风折断树木的变故,而获得风反向吹来、当年丰收的回报。宋景公有火星守心宿的忧患,火星为之移动三舍。由此看来,没有比用德义精诚来报答补救更好的了。所以《周书》说:“天子见到怪异就修德,诸侯见到怪异就修政,大夫见到怪异就修职,士人百姓见到怪异就修身,神灵不能伤害正道,妖邪也不能损害德行。”等到衰败的时代浅薄的习俗,君臣大多淫乱骄横失政,士人百姓大多邪心恶行,因此多次有灾异变怪;又不能向内自我省视,畏惧天戒而改正,反而向外考察诽谤议论,探求询问原因,被奸佞愚昧迷惑,从而自己诓骗误导,让患祸得以成就,都是违背天道的人。武帝拿出印信石,财宝有征兆,子侯就吞没印信,皇帝畏惧厌恶,所以杀了他。我之前担任王莽掌教大夫时,有男子毕康杀了他的母亲。有诏令:“焚烧他儿子的尸体,向天下暴露他的罪行。”我认为这件事不宜宣布,上封事说:“从前宣帝时,公卿大夫在朝廷集会,丞相谈话间说:‘听说枭鸟生儿子,儿子长大,将要吃它的母亲,然后才能飞,真是这样吗?’当时有贤者回答说:‘只听说乌鸦儿子反哺它的母亲罢了。’丞相非常惭愧,自己后悔他的话不对。群臣都轻视丞相,而称赞那位贤人。贤人的话,对德化有益。因此君子掩盖恶行宣扬善行,鸟兽尚且为之避讳,何况是人呢?不宜宣扬。”在裸川展示衣冠。董贤的妹妹担任诏仪,居住的宫舍名叫椒风。楚国的郢都,车轮相碰,行人摩肩,市场道路互相推挤,号称早晨衣服崭新而傍晚衣服破旧。道路上都是蒿草,空旷杂乱。有人说:“从前公卿重臣空缺,而众人都预先部署说:‘甲乙应当担任。’后来果然如此。他们凭什么预先知道,又能与皇上心意相同呢?孔子对子贡说‘猜测则屡次猜中’,现在众人能与子贡相等吗?”我回答说:“世上的在位者大多同辈,相差不大,其中修善稍好的人,本来就是上下所曾经听说知道的。见识不同则看法不同,智力相等则思虑相同,所以群下的隐情,常与皇上揣度相同。如果从前商汤、周武任用伊尹、吕尚,高宗任用傅说,齐桓公、秦穆公任用管仲、宁戚、由余、百里奚,难道是众人所认识的吗?那些群下虽然好意安排,又怎么能确定这些可以担任大臣辅相的人呢?国家设置理官,制定刑罚,用来平定奸邪,又在内量中丞、御史,来整顿京城。所以常任用明习法律的人,开始想要分明正法,最终却侵扰轻率深刻,都务求酷虐过度。想要表现未尽力,而求取功赏,或者建立功业,而招致恶劣弱小的诽谤,因此用鞭打,舞文弄法造成恶果,等到事情完成案件结束,即使让皋陶审理,仍然不

能闻也。至以言语小故,陷致人于族灭,事诚可悼痛焉。渐至乎朝廷,时有忿,闻恶弗原,故令天下相放,俱成惑讥。有司之行深刻,云「下尚执重,而令上得施恩泽」,此言甚非也。夫贤吏正士,为上处事,持法宜如丹青矣。是故言之当必可行也,罪之当必可刑也,如何茍欲阿指乎?如遭上忽略,不宿留,而听行其事,则当受强死也。哀帝时,待诏伍客以知皇、好方道,数召,(P.24)后坐帝事下狱,狱穷讯,得其宿与人言:「汉朝当生勇怒子如武帝者。」刻暴以为先帝为「怒子」,非所宜言,大不敬。夫言语之时,过差失误,乃不足被以刑诛,及诋欺事,可无于不至罪。易言「大人虎变,君子豹变」,即以是论谕人主,宁可谓曰:「何为比我禽兽乎?」如称君之圣明与尧、舜同,或可怒曰:「何故比我于死人乎?」世主既不通,而辅佐执事者复随而听之,顺成之,不亦重为朦朦乎?九江太守庞真案县,令高曾受社祭厘,有生牛肉二十斤,劾以主守盗,上请逮捕。诏:「厘不赃。」天下缘是,诸府县社腊祠、祭灶,不但进熟食,皆复多肉、米、酒、脯腊诸奇珍,益盛,是故诸郡府至杀牛数十头。(P.25)

译能够听闻的。至于因为言语上的微小过错,就导致他人被灭族,事情确实令人哀痛惋惜。逐渐发展到朝廷,有时心生愤恨,听闻恶言不予宽恕,所以致使天下人互相效仿,都陷入迷惑和讥讽之中。执法官员行事严酷,声称“下级尚且掌握重权,而让上级得以施予恩泽”,这种说法非常错误。贤能的官吏和正直的人士,为上级处理事务,秉持法律应当像丹青一样分明。因此,所说的话应当必定可行,判定的罪行应当必定可罚,怎么能苟且迎合旨意呢?如果遭遇上级疏忽,不滞留审查,就听从执行其事,那么就应当承受强加的死刑。哀帝时期,待诏伍客因为知晓皇道、喜好方术之道,多次被召见,后来因涉及皇帝的事情被下狱,狱中严刑拷问,得知他曾经对人说过:“汉朝应当生出像武帝那样勇猛愤怒的儿子。”刻薄暴戾地认为先帝是“怒子”,这不是应当说的话,构成大不敬罪。言语之时,过失差错失误,尚且不足以被处以刑杀,至于诋毁欺骗之事,也可以不至于定罪。《易经》说“大人虎变,君子豹变”,如果以此议论劝谕君主,难道可以说:“为什么把我比作禽兽呢?”如果称赞君主的圣明与尧、舜相同,或许会愤怒地说:“为什么把我比作死人呢?”世俗的君主既然不通达,而辅佐执政的人又随之听任,顺从促成,不也是更加昏庸糊涂吗?九江太守庞真巡察属县,县令高曾接受社祭的余肉,有生牛肉二十斤,庞真以主管官员盗窃的罪名弹劾,上报请求逮捕。诏书说:“余肉不算赃物。”天下因此,各府县社祭、腊祭、祭灶,不仅进献熟食,都又增加了肉、米、酒、干肉等奇异珍馐,更加丰盛,所以各郡府甚至杀牛数十头。

启寤第七

  龙无尺水,无以升天。圣人无尺土,无以王天下。(P.27)谶出河图洛书,但有兆朕,而不可知。后人妄复加增依托,称是孔丘,误之甚也。张子侯曰:「扬子云西道孔子也,乃贫如此。」吾应曰:「子云亦东道孔子也。昔仲尼岂独是鲁孔子?亦齐、楚圣人也。」画水镂冰,与时消释。孔子以四科教士,随其所喜,譬如市肆,多列杂物,欲置之者并至。圣人天然之姿,所以绝人远者也。昔颜渊有高妙次圣人之才,闻一知十。子贡对齐景公曰:「臣之事仲尼,譬如渴而操杯器就江海饮,满腹而去,又焉知看江海之深?」夫不翦之屋,不如阿房之宫,不琢之椽,不如磨砻之桷,玄酒不如仓吾之醇,不如《流郑》之乐。谚言:「三岁学,不如三岁择师。」孔子匹夫耳,而然名著,至其冢墓,高者牛羊鸡豚而祭之,下及酒脯寒具,(P.28)致敬而去。吴之水若鱼,蜀之便山若禽兽。

  祛蔽第八

  颜渊所以命短,慕孔子,所以殇其年也。关东鄙语曰:「人闻长安乐,则出门西向而笑。知(如闻?)肉味美,则对屠门而大嚼。」此犹时人虽不别圣,亦复欣慕。如庸马与良马相追衔尾,至暮共列宿所,良马鸣食如故,庸马垂头不复食;何异颜渊与孔子优劣。(P.29)余少时见扬子云之丽文高论,不自量年少新进,而猥欲逮及。尝激一事,而作小赋,用精思太剧,而立感动发病,弥日瘳。子云亦言,成帝时,赵昭仪方大幸,每上甘泉,诏使作赋,为之卒暴,思精苦,始成,遂因倦小卧,梦其五藏出在地,以手收而内之。及觉,病喘悸,大少气。病一岁。由此言之,尽思虑,伤精神也。庄周病剧,弟子对泣之。应曰:「我今死,则谁先?更百年生,则谁后?必不得免,何贪于须臾?余前为王翁典乐大王,见乐家书记言:「文帝时,得魏文侯时乐人窦公,年百八十岁,两目皆盲。文帝奇而问之曰:『何因?能服食而至此邪?』对曰:『臣年十三失明,父母哀其不及众技事,教臣为乐,使鼓琴,日讲习以为常事。臣不能导引,无所服饵也。不知寿得何力。』」余以为窦公少盲,专一内视,精不外鉴,恒逸乐,所以益性命也。(P.30)齐桓公行,见麦丘人,问其年几何,对曰:「八十三矣。」公曰:「以子寿,祝寡人乎?」对曰;「使主君甚寿,金玉是贱,以人为宝。」余尝过故陈令、同郡杜房,见其读老子书,言:「老子用恬淡养性,致寿数百岁;今行其道,宁能延年却老乎?」余应之曰:「虽同形名,而质性才干乃各异度,有强弱坚脆之姿焉,爱养适用之,直差愈耳。譬犹衣履器物,爱之则完,全乃久。」余见其旁有麻烛,而垂一尺所,则因以喻事。言:「精神居形体,犹火之然烛矣。如善扶持,随火而侧之,可毋灭而竟烛。烛无,火亦不能独行于虚空,又不能后然其。犹人之耆老,齿堕发白,肌肉枯腊,而精神弗为之能润泽内外周遍,则气索而死,如火烛之俱尽矣。人之遭邪伤病,而不遇供养良医者,或强死,死则肌肉筋骨,常若火之顷刺风而不获救护,亦道灭,则肤余干长焉。余尝夜坐饮内中,然麻烛,烛半压欲火,即自曰敕视,见其皮有剥,乃扶持转侧,火遂度而复。则维人身,或有亏剥,剧能养慎善持,亦可以得度。又人莫能识其始生时,则老亦死不当自知。夫古昔平和之世,人民蒙美盛而生,皆坚强老寿,咸百年左右乃死,死时忽如卧出者,(P.31)犹果物谷实久老则自堕落矣,后世遭衰薄恶气,娶嫁又不时,勤苦过度,是以身生子皆俱伤,而筋骨血气不充强,故多凶短折,中年夭卒。其遇病,或疾痛恻怛,然后终绝,故咨嗟憎恶,以死为大故。昔齐景公美其国,嘉其乐,云:『使古而无死,何若?』晏子曰:『上帝以人之殁为善,仁者息焉,不仁者如焉。』今不思勉广,日学自通,以趋立身扬名,如但贪利长生,多求延寿益年,则惑之不解者也。」或难曰:「以烛火喻形神,恐似而非焉。今人之肌

译启寤第七

龙如果没有一尺深的水,就无法升天。圣人如果没有一尺土地,就无法称王天下。谶纬之说出自河图洛书,但只有征兆迹象,而不能确切知晓。后人胡乱加以增补依托,声称是孔丘所说,错误得很严重。张子侯说:“扬子云是西道的孔子,竟然贫穷到如此地步。”我回答说:“子云也是东道的孔子。从前仲尼难道只是鲁国的孔子吗?他也是齐国、楚国的圣人。”画水刻冰,随着时间消逝融化。孔子用四科教育士人,顺应他们的喜好,就像集市店铺,陈列各种杂物,想要购买的人都来了。圣人天生的资质,是远远超越常人的原因。从前颜渊有高妙仅次于圣人的才能,听一知十。子贡对齐景公说:“我侍奉仲尼,就像口渴时拿着杯子到江海喝水,喝饱了离开,又怎么能知道江海的深度呢?”没有修剪的房屋,不如阿房宫;没有雕琢的椽子,不如打磨过的方椽;玄酒不如仓吾的醇酒,不如《流郑》的音乐。谚语说:“三年学习,不如三年选择老师。”孔子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却名声显著,到了他的坟墓,地位高的用牛羊猪鸡祭祀,地位低的用酒肉干果祭祀,恭敬地离开。吴地的水像鱼一样多,蜀地的山像禽兽一样多。

祛蔽第八

颜渊之所以寿命短,是因为仰慕孔子,所以折损了他的寿命。关东的俗语说:“人听说长安快乐,就出门向西笑。知道肉味美,就对着屠门大嚼。”这就像当时的人虽然不能辨别圣人,也仍然欣羡仰慕。就像劣马与良马相追随,尾巴连着尾巴,到了晚上一起住宿,良马鸣叫进食如常,劣马垂头不再吃;这与颜渊和孔子的优劣有什么不同。我年轻时见到扬子云的华丽文章和高深议论,不自量力地认为年少新进,却妄图赶上他。曾经激动于一件事,而作小赋,用思精苦太过,立刻感动发病,多日才痊愈。子云也说,成帝时,赵昭仪正受宠,每次皇上到甘泉宫,诏令让他作赋,为此仓促,思虑精苦,刚完成,就因疲倦小睡,梦见五脏掉在地上,用手收起来放回去。醒来后,病喘心悸,非常气短。病了一年。由此说来,竭尽思虑,会损伤精神。庄周病重,弟子对着他哭泣。他回答说:“我现在死,谁先死?再活百年,谁后死?必定不能避免,为什么贪恋片刻?我以前为王翁的大王掌管音乐,见到乐家书记载说:‘文帝时,得到魏文侯时的乐人窦公,年龄一百八十岁,两眼都瞎了。文帝觉得奇怪而问他:‘什么原因?能靠服食达到这样吗?’回答说:‘我十三岁失明,父母哀怜我学不会众多种技艺,教我音乐,让我弹琴,每天讲习作为常事。我不能导引,没有服食药物。不知道长寿得到什么力量。’”我认为窦公年少失明,专心内视,精神不外泄,常安逸快乐,所以有益性命。齐桓公出行,见到麦丘人,问他年龄多少,回答说:“八十三岁了。”桓公说:“用你的长寿,为我祝福吗?”回答说:“让君主非常长寿,金玉变得廉价,以人为宝。”我曾经拜访前任陈令、同郡的杜房,见他读老子书,说:“老子用恬淡养性,达到数百岁长寿;现在实行他的道,难道能延年却老吗?”我回答说:“虽然形体名称相同,但质性才干却各异程度,有强弱坚脆的资质,爱护保养适用它,只是稍微好一些罢了。就像衣服鞋子和器物,爱护它则完整,完整则长久。”我看见他旁边有麻烛,垂下一尺左右,就借此比喻事情。说:“精神居住在形体中,就像火燃烧蜡烛一样。如果善于扶持,随着火苗倾斜,可以不熄灭而烧完蜡烛。蜡烛没有了,火也不能独自在虚空中燃烧,也不能后来再点燃它。就像人的年老,牙齿脱落头发变白,肌肉干枯,而精神不能润泽内外周遍,那么气尽而死,就像火和蜡烛都耗尽一样。人遭遇邪气伤病,而没有遇到供养良医的,或者强死,死了则肌肉筋骨,常像火被风吹灭而没有获得救护,也道灭,那么皮肤剩余干枯长久。我曾经夜里坐在内室饮酒,点燃麻烛,蜡烛半压快要灭火,就自己说小心看,看见它的皮有剥落,就扶持转侧,火于是渡过而恢复。那么人的身体,或许有亏剥,如果能养慎善持,也可以度过。又人不能认识自己出生时,那么老了死了也不应当自知。古代平和的时代,人民蒙受美盛而生,都坚强老寿,都在百岁左右才死,死时忽然像睡醒一样,就像果实谷物久老则自然掉落一样,后世遭遇衰薄恶气,娶嫁又不适时,勤苦过度,所以身生子都受伤,而筋骨血气不充强,所以多凶短折,中年夭折。他们遭遇疾病,或者疾痛悲伤,然后终绝,所以叹息憎恶,以死为大故。从前齐景公赞美他的国家,喜爱他的音乐,说:‘假如古代没有死亡,会怎样?’晏子说:‘上帝以人的死亡为善,仁者安息,不仁者如常。’现在不思考努力广泛,每天学习自通,以趋向立身扬名,如果只贪图利长生,多求延寿益年,就是迷惑不解了。”有人质疑说:“用烛火比喻形神,恐怕似是而非。现在人的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