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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耆旧续闻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耆旧续闻》小説家▯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耆旧续闻》十卷,原本题曰「南阳陈鹄录正」,又一本题「陈鹄西塘撰」,盖南阳人而号曰西塘者,特其时代爵里已不可考。书中载有陆防、辛弃疾诸人遗事,又自纪尝与知辰州陆子逸游,则开禧以后人也。所录自汴京故事及南渡后名人嘉言懿行,捃拾颇多,间或于条下夹注书名及所説人名字,盖亦襍采诸家説部及名流谈论而成。其间如政和三年与外弟赵承国论学数条,乃出吕好问手帖而入之诸条中,颇不可辨。又称朱翌为待制公,陆轸为太傅公,沿用其家▯语,不复追改,皆体例之未审者。然南渡以后故家遗老文献犹存,故鹄所闻见多元祐诸贤之绪论,其于诗文宗防,徃徃片言居要,颇足以开悟后学。又如驳《苕溪渔▯丛话》议东坡卜筭子词之非,据宋祁奏议摘欧阳修撰薛▯政墓志之误,俱殊有考据,非同剿説。虽丛谈琐语,间伤冗襍不伦,而可采处亦复不少,固。

谈艺者,所取资也。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耆旧续闻卷一      宋 陈鹄 撰

朱司农载上尝分教黄冈时,东坡谪居黄,未识司农公。客有诵公之诗云:“官闲无一事,蝴蝶飞上阶。”东坡愕然曰:“何人所作?”客以公对,东坡称赏再三,以为深得幽雅之趣。异日公徃见,遂为知已。自此时获登门。偶一日谒至,典谒已通名,而东坡移时不出。欲畱则伺▯颇倦,欲去则业已逹姓名。如是者乆之,东坡始出,愧谢乆▯之意,且云:“适了些日课,失于探知。”坐定他话毕,公请曰:“▯来先生所谓日课者何?”对云:“抄汉书。”公曰:“以先生天才,开卷一览,可终身不忘,何用手抄耶?”东坡曰:“不然,某读汉书至此,凡三经手抄矣。初则一段事抄三字为题,次则两字,今则一字。”公离席复请曰:“不知先生所抄之书,肯幸教否?”东坡乃命老兵就书几上取一册至,公视之,皆不解其义。东坡云:“足下试举题一字。”公如其言,东坡应声輙诵数百言,无一字差缺。凡数挑皆然。公防叹良乆曰:“先生真谪仙才也。”他日以语其子新仲曰:“东坡尚如此,中人之性,岂可不勤读书耶?”新仲尝以是诲其子辂叔▯云。

中书待制公翌新仲甞言:后学读书未博,观人文字不可轻诋。且如欧阳公与王荆公诗曰:「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荆公答曰:「他日若能窥孟子,终身安敢望韩公。」欧公笑曰:「介甫错认某意,所用事廼谢朓为吏部尚书,沈约与之书云:『二百年来无此作也。』若韩文公迨今,何止二百年耶?」前后名公诗话,至今博洽之士,莫不以欧公之言为信,而荆公之诗为误。不知荆公所用之事,乃见孙樵上韩退之吏部书:「二百年来无此文也。」欧公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故介甫甞曰:「欧公坐读书未博耳。」虽然,荆公亦有强辨处。尝有诗云:「黄昏风雨满园林,残菊飘零满地金。」欧公见而戏之曰:「秋英不比春花落,▯语诗人仔细吟。」荆公闻之曰:「永叔独不见楚词『夕餐秋菊之落英』耶?」殊不知楚词虽有落英之语,特寓意「朝夕」二字,言吞隂阳之精蘂,动以香静自润泽尔。所谓落英者,非飘零满地之谓也。夫百卉皆雕落,独菊花枝上枯,虽童孺莫不知之。荆公作事动輙引经为证,故新法之行,亦取合于《周官》之书,其大槩▯此尔。

待制公十八嵗时甞作乐府云:「流水泠泠,断桥斜路,横枝亚雪,飞下全胜江南画。白璧青钱,欲买春无价。归来也,风吹平野一防香随马。」朱希真访司农公不值,于几案间阅见此词,惊赏不已,遂书于扇而去,初不知何人作也。一日洪觉范见之,叩其所从来,朱具以告,二人因同徃谒司农公,问之,公亦愕然。客退,从容询及待制公,公始不敢对,既而以实告。司农公责之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耆旧续闻》小说家类第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耆旧续闻》十卷,原本题为“南阳陈鹄录正”,另一本题为“陈鹄西塘撰”,大概是南阳人,号为西塘,只是他的时代、爵位、籍贯已不可考。书中记载了陆游、辛弃疾等人的遗事,又自述曾与知辰州陆子逸交游,则是开禧年号以后的人。所收录的内容,从汴京旧事到南渡后名人的嘉言懿行,搜集颇丰,偶尔在条目下夹注书名及所说人的名字,大概是杂采各家说部及名流谈论而成。其中如政和三年与外弟赵承国论学的几条,是出自吕好问的手帖而混入各条中,颇难分辨。又称朱翌为待制公,陆轸为太傅公,沿用其家人口吻,不再追改,都是体例不严谨的地方。然而南渡以后,故家遗老的文献尚存,所以陈鹄所闻所见多源于元祐诸贤的绪论,他在诗文宗旨方面,往往片言居要,颇足以开悟后学。又如驳斥《苕溪渔隐丛话》议论东坡《卜算子》词的错误,依据宋祁奏议指摘欧阳修撰写薛元政墓志的失误,都很有考据,不同于抄袭之说。虽然丛谈琐语,偶尔伤于冗杂不伦,但可取之处也不少,确实是谈论艺文者所取资的。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耆旧续闻卷一 宋 陈鹄 撰

朱司农载上曾经分教黄冈时,东坡谪居黄州,尚未结识司农公。有客人诵读司农公的诗说:“官闲无一事,蝴蝶飞上阶。”东坡惊讶地说:“这是什么人作的?”客人以司农公回答,东坡再三称赏,认为深得幽雅之趣。后来司农公前往拜见,于是成为知己。从此时常得以登门。偶然有一天谒见,通报姓名后,东坡许久不出来。想留下则等候颇觉疲倦,想离去则已经通报了姓名。像这样过了很久,东坡才出来,对久候之意愧谢,并且说:“刚才处理了一些日常功课,失于探知。”坐定谈完其他话,司农公问道:“刚才先生所说的日常功课是什么?”回答说:“抄《汉书》。”司农公说:“以先生的天才,开卷一览,可以终身不忘,何须用手抄呢?”东坡说:“不然,我读《汉书》到这里,已经三次亲手抄写了。起初一段事抄三个字为题,后来两个字,现在一个字。”司农公离席再次请求说:“不知先生所抄的书,肯幸教否?”东坡于是命令老兵从书案上取一册来,司农公看它,都不解其义。东坡说:“您试着举出一个题字。”司农公照他说的做,东坡应声就诵读数百言,没有一个字差错缺失。凡是几次挑问都如此。司农公感叹良久说:“先生真是谪仙之才啊。”后来把这话告诉他的儿子新仲说:“东坡尚且如此,中等资质的人,岂可不勤读书呢?”新仲曾经用这话教诲他的儿子辂叔说。

中书待制公朱翌新仲曾经说:后学读书不广博,看别人的文字不可轻易诋毁。比如欧阳公与王荆公的诗说:“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荆公回答说:“他日若能窥孟子,终身安敢望韩公。”欧阳公笑着说:“介甫错认我的意思,所用的典故乃是谢朓为吏部尚书,沈约给他信说:‘二百年来无此作也。’如果韩文公到现在,何止二百年呢?”前后名公的诗话,至今博洽之士,没有不以欧阳公的话为信,而认为荆公的诗有误。不知道荆公所用的典故,乃是见于孙樵上韩退之吏部书:“二百年来无此文也。”欧阳公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所以介甫曾经说:“欧阳公因为读书不广博啊。”虽然如此,荆公也有强辩的地方。曾经有诗说:“黄昏风雨满园林,残菊飘零满地金。”欧阳公见了戏弄他说:“秋英不比春花落,寄语诗人仔细吟。”荆公听了说:“永叔难道不见楚辞‘夕餐秋菊之落英’吗?”殊不知楚辞虽有落英之语,只是寓意“朝夕”二字,言吞阴阳之精蕊,动以香静自润泽罢了。所谓落英,不是飘零满地的意思。百卉都凋落,唯独菊花在枝上枯萎,即使童孺没有不知道的。荆公做事动辄引经为证,所以新法的施行,也取合于《周官》之书,大概就是这样。

待制公十八岁时曾经作乐府说:“流水泠泠,断桥斜路,横枝亚雪,飞下全胜江南画。白璧青钱,欲买春无价。归来也,风吹平野一点香随马。”朱希真拜访司农公没遇到,在几案间看到此词,惊赏不已,于是写在扇子上离去,起初不知道是谁作的。一天洪觉范见了,询问它从哪里来,朱希真全部告诉他,两人于是同去谒见司农公,问他,司农公也愕然。客人退下,从容询问待制公,司农公开始不敢回答,后来以实情相告。司农公责备他说:

「児曺读书,正当留意经史间,何用作此等语耶?」然其心实喜之,以为此児他日必以文名于世。今诸家词集及渔隐丛话皆以为孙和仲或朱希真所作,非也。正如咏折叠扇词云:「宫纱蜂趂,梅寳扇鸾开翅。数折聚清风,一捻生秋意。揺揺云母轻,袅袅琼枝细。莫解玉连环,怕作飞花坠。」余甞亲见藁本于公家,今于湖集廼载此词,盖张安国尝为人题此词于扇故也。大抵公于文不茍作,虽游戱嘲谑必极其精妙。尝咏五月菊词云:「玉台金盏,对炎光,全似去年香。有意庄严端午,不应忘却重阳。菖蒲九节,金英满把,同泛瑶觞。旧日东篱陶令,北窓正卧羲皇。」又与秦师垣启鸡鸣函谷,孟尝由是以出闗。雁落上林,属国已闻于归汉,葢秦使北见留未几纵还,既而金人复悔,遣骑兵追之,已无及矣。公之用事亲切,多▯此。遂得擢用。吕伯恭先生尝言:徃日见苏仁仲提举坐语移时,因论及诗,苏言南渡之初,朱新仲寓居严陵时,汪彦章南迁便道过新仲,▯值清明,朱送行诗云:「天气未佳宜且住,风波如此欲安之。」盖用颜鲁公帖及谢安事,语意浑成,全不▯用事。二十年欲效此体,用意不到,比作陆仲髙挽章,偶然得之云:「残年但愿长相见,今雨那知更不来。」盖用杜子羙诗句:「但使残年饱吃饭,只愿无事常相见。」及秋述常时车马之客,旧雨来,今雨不来,亦不觉用事也。恐可庶几焉。乃知待制。公之诗在当时已为前辈所推重如此。苏训▯云:「有问刘元城先生,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乗之,今亡矣。夫先儒説此多矣,但难得经防贯穿。」元城曰:「子但熟味及字与亡字,自然意贯。有马者借人乗之,便是史之阙文。夫有马而借人乘之,非难底事,而史且载此,必是阙文。及如见之,谓圣人在衰周犹及见此等史存而不敢削,亦忠厚之至。后人见此语颇无谓,遂从而削去之,故圣人叹曰:『今亡矣夫』,盖叹此句之不存也。故圣人作《春秋》,于郭公、夏五皆存之于经者,盖虑后人妄意去取,失古人忠厚之意。书之所以示训也。故先生尝言▯:「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内,义以方外,当为正以▯内,能悦诸心,能硏诸侯之虑,当为能硏诸虑。」如此▯者,五经中极多。前辈恐倡后生穿凿之端,故不敢著论。若或为之倡,后生竞生新意以相夸尚,六经无全书矣,其害甚于无人论説之时。此前軰所以谦重,姑置之不可言也。此正有得于圣人阙文之意。又问:「汉之四皓,扬子云尝称其羙行。子云于髙帝世为近,必其事之不可诬者。司马温公作《通鉴》,削而去之,以为髙祖不废太子者,但以大臣皆不从,恐身后赵王不能独立故不为耳。岂山林四叟片言能柅其事哉?若四叟实能制髙祖使不废太子,是留侯为子立党以制其父,留侯岂为是哉?此特辩士欲夸大其事故云。司马迁好竒多爱而采之,今皆不取,斯言果然否?」元城曰:「此殆有深意。老先生作《通鉴》,欲示后劝戒之意。正如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夫子既告之『绘事后素』,又发起予之叹。至于删诗则削而去之,今《硕人》诗之二章无『素以为绚兮』一句,盖礼与生俱生不可后也。子夏疑之曰:『礼后乎?』故夫子许其可与言诗。若此▯又不可以槩论【曾原伯云】

译“小儿曹读书,正当留意于经史之间,何必作此等语呢?”然而他内心其实很喜欢,认为这孩子将来必定以文章闻名于世。如今各家词集及《渔隐丛话》都认为是孙和仲或朱希真所作,这是不对的。正如咏折叠扇的词云:“宫纱蜂趂,梅寳扇鸾开翅。数折聚清风,一捻生秋意。揺揺云母轻,袅袅琼枝细。莫解玉连环,怕作飞花坠。”我曾经在公家亲眼见过草稿,如今《于湖集》中记载了这首词,大概是因为张安国曾替人题写这首词于扇上,所以如此。大抵张孝祥对于文章不轻易下笔,即使是游戏嘲谑之作,也必定极其精妙。他曾作咏五月菊的词云:“玉台金盏,对炎光,全似去年香。有意庄严端午,不应忘却重阳。菖蒲九节,金英满把,同泛瑶觞。旧日东篱陶令,北窓正卧羲皇。”又与秦桧书信中写道:“鸡鸣函谷,孟尝由是以出闗。雁落上林,属国已闻于归汉。”这大概是秦桧出使北方被扣留,不久被释放,随后金人又后悔,派遣骑兵追赶,已经来不及了。张孝祥用典亲切,大多如此。于是得以提拔任用。吕伯恭先生曾说:“往日见苏仁仲提举坐着交谈许久,因而论及诗歌,苏仁仲说南渡之初,朱新仲寓居严陵时,汪彦章南迁便道经过新仲,恰逢清明,朱新仲送行诗云:‘天气未佳宜且住,风波如此欲安之。’这是借用颜鲁公帖及谢安的故事,语意浑然天成,全不露用典痕迹。我花了二十年想效仿这种风格,用心未到,近来作陆仲高挽章,偶然得之云:‘残年但愿长相见,今雨那知更不来。’这是借用杜甫诗句:‘但使残年饱吃饭,只愿无事常相见。’以及《秋述》中‘常时车马之客,旧雨来,今雨不来’,也不觉得是在用典。恐怕可以差不多达到那种境界了。”于是知道待制。张孝祥的诗在当时已被前辈如此推重。苏训说:“有人问刘元城先生:‘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乗之,今亡矣。’前代儒者对此解说很多,但难得经义贯穿。”元城说:“你只需熟味‘及’字与‘亡’字,自然意贯。有马者借人乗之,便是史之阙文。有马而借人乘之,并非难事,而史书却记载此事,必定是阙文。‘及’如见之,谓圣人在衰周时代还能见到这类史存而不敢删削,也是忠厚之至。后人见此语颇无谓,遂从而削去之,故圣人叹曰:‘今亡矣夫’,这是感叹此句之不存。所以圣人作《春秋》,于郭公、夏五皆存之于经者,是顾虑后人妄意去取,失古人忠厚之意。书之所以示训也。所以先生曾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内,义以方外,当为正以内,能悦诸心,能硏诸侯之虑,当为能硏诸虑。’如此者,五经中极多。前辈恐倡后生穿凿之端,故不敢著论。若或为之倡,后生竞生新意以相夸尚,六经无全书矣,其害甚于无人论説之时。此前軰所以谦重,姑置之不可言也。此正有得于圣人阙文之意。”又问:“汉之四皓,扬子云尝称其羙行。子云于髙帝世为近,必其事之不可诬者。司马温公作《通鉴》,削而去之,以为髙祖不废太子者,但以大臣皆不从,恐身后赵王不能独立故不为耳。岂山林四叟片言能柅其事哉?若四叟实能制髙祖使不废太子,是留侯为子立党以制其父,留侯岂为是哉?此特辩士欲夸大其事故云。司马迁好竒多爱而采之,今皆不取,斯言果然否?”元城曰:“此殆有深意。老先生作《通鉴》,欲示后劝戒之意。正如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夫子既告之‘绘事后素’,又发起予之叹。至于删诗则削而去之,今《硕人》诗之二章无‘素以为绚兮’一句,盖礼与生俱生不可后也。子夏疑之曰:‘礼后乎?’故夫子许其可与言诗。若此又不可以槩论【曾原伯云】

曾文清公吉甫,三孔出也。少从诸舅游,见元城先生,谈论间多及《论语》。其言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真实处便是真知,才以不知为知,必是欺伪的人。如此则所防者多矣。故老先生常守一个诚字。又云:「诚自不妄语中入,盖为是也。」又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如此则大有识义理者,岂可禁之使勿知?殊非「人皆可以为尧舜,途人可以为禹」之意。盖当熟味「使」字,如孟子言:「梓匠轮舆,能与人以规矩,不能使人巧之。」义,圣人能以理晓人,至于知处,贵乎自得,非口耳所▯授。故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陆太傅轸,防稽人,神采秀异,好为方外游。七嵗犹不能语,一日乳媪携至后园,俄而吟诗曰:「昔时家住海三山,日月宫中屡徃还,无事引他天女笑,谪来为吏在人间。」后仕至兵部郎官,力请老归稽山。宋元宪公、杜祁公一时名胜,皆有送行诗篇,中多及神仙之事,盖公之雅志也。公晚年専意炉鼎,丹将成,偶一日妻夫人因事怒,击碎其丹,化为▯鹤飞去。尝视诸孙,中指农师之弟倚承奉公曰:「此儿有仙风道骨。」

承奉公倚少无宦情,家人勉其从吏,初为余杭尉,沿檄出邑,道逢一皓髪翁,遽下拜之,翁趋避,公随其所之,翁知其势不可辞,遂曰:“尊官何以知某为异人?”公曰:“凡人行皆有影,惟公独无,所以知之。”翁曰:“尊官所欲学者何术耶?贫道有黄白之术,当奉▯。”曰:“不愿。”又欲授以黄帝房中秘术,皆不愿。翁曰:“然则尊官所欲者何?”曰:“所愿延年益夀神仙之术尔。”翁遂授以秘诀,同行里许,忽不见。公即弃官径归其家,筑草堂三间于家侧,日夜寝处其中,独一老兵执役,每日濯其冠▯则更之,老兵不执役则屛于舎外,常闻其中若有对语者,近聼之则寂然。如是者四十余年,虽去家跬步,未尝过而问焉。一日忽召其子,令扫洒,具朝衣香案,其子怪问其故,公曰:“少顷有召命至矣。”已而果召公赴阙,翁谢防毕,辞命复入草堂。其后将终,谓其子曰:“死生如旦昼,勿以为念。”笑坐而逝。先一夕,天庆观羽士梦有神人告之曰:“陆某廼河伯水官交代,急遣骑迎之。”是夜天大雨水暴涨,浸没其家三尺许,家人登避救死不暇,沃及公尸,顷刻水退,舁敛轻如▯,则公为水仙矣。

太傅公尝守防稽,上元夕放灯,特盛。于时士女骈阗,有一士人从贵官幕外过,见其女乐甚都,注目乆之。观者狎至,触堕其幕。贵官者执士人以闻于府,公呼而责之曰:「为士不克自检,何耶?」对曰:「观者皆然,径自脱去,独某居后,所以被辱。」公观其应对不凢,必是佳士,因谓曰:「子能赋此斑竹▯诗,当▯子罪,盖用斑竹▯为幕也。」士人索笔落▯立就。其诗曰:「春风摵摵动▯帷,綉户朱门镇日垂。为爱好花成片段,故教髙节有参差。」又曰:「昔年珠泪裛虞姬,今日侯门作妓衣。世事乗除毎如此,荣华到底是危机。」公览诗大奇之,延为上客。

吕紫防居仁尝云:大凢为文,必要悟入处。悟入处必自工夫中来,非侥幸可得也。如老苏之于文,鲁直之于诗,盖尽此理。

  耆旧续闻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耆旧续闻卷二      宋 陈鹄 撰

陆辰州子逸,左丞农师之孙,太傅公之元孙也。晚以疾废,卜筑于秀野,越之佳山水也。公放傲其间,不复有荣念。客到,终日清谈不倦,尤好语及前辈事,纚纚倾人聼。余尝登门,出近作赠别长短句以示公,其末句云:“莫待柳吹绵,栁绵时,杜鹃。”公赏诵乆之,是后从游颇宻。公尝谓余曰:“曽防东坡《贺新郎》词否?”余对以世所共歌者。公云:“东坡此词,人皆知其为佳,但后攧用榴花事,人少知其意。某尝于晁以道家见东坡真迹,晁氏曰:‘东坡有妾名朝云,榴花,朝云死于岭外,东坡尝作《西江月》一阕,寓意于梅,所谓“髙情已逐晓云空”是也。惟榴花独存,故其词多及之。

译曾文清公曾吉甫,出自三孔。他年轻时跟随各位舅舅交游,拜见元城先生,在谈论中多次提及《论语》。他说:“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智慧。”在真实的地方才是真知,一旦把不知道当作知道,必定是欺伪之人。像这样,需要防范的地方就多了。所以老先生常坚守一个“诚”字。又说:“诚从不说谎话中进入,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又说:“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道义去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像这样,那些大有识见、通晓义理的人,难道可以禁止他们不去知道吗?这完全不符合“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路人也可以成为大禹”的意思。应当仔细体味“使”字,就像孟子说的:“木匠和车工,能给人规矩,不能使人变得灵巧。”圣人能用道理开导人,至于领悟的地方,贵在自得,不是口耳相传所能授予的。所以说:“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能尝出味道的。”

陆太傅陆轸,是越州人,神采秀美奇异,喜好方外之游。七岁时还不会说话,一天乳母带他到后园,不久吟诗说:“昔时家住海三山,日月宫中屡往还,无事引他天女笑,谪来为吏在人间。”后来做官做到兵部郎官,极力请求退休回到稽山。宋元宪公、杜祁公等当时的名士,都有送行的诗篇,其中多涉及神仙之事,这大概是陆公的雅志。陆公晚年专心于炼丹,丹将炼成,偶然有一天,妻子因事发怒,打碎了丹炉,丹化为鹤飞走了。他曾经看着孙子们,指着农师的弟弟陆倚承奉公说:“这孩子有仙风道骨。”

承奉公陆倚年轻时没有做官的念头,家人劝他从事吏职,起初担任余杭尉,沿着公文出城,路上遇到一位白发老翁,急忙下拜,老翁快步避开,陆公跟随他走的方向,老翁知道他的势头不可推辞,就说:“尊官为什么知道我是异人?”陆公说:“凡人走路都有影子,只有您没有,所以知道。”老翁说:“尊官想学什么法术?贫道有黄白之术,应当奉献给您。”陆公说:“不愿意。”老翁又想传授黄帝房中秘术,陆公都不愿意。老翁说:“那么尊官想要的是什么?”陆公说:“想要延年益寿、成仙的法术罢了。”老翁于是传授给他秘诀,同行里许,忽然不见了。陆公随即弃官直接回家,在家旁建了三间草堂,日夜寝处其中,只有一个老兵服役,每天洗了他的帽子就更换,老兵不服役就屏退在舍外,常听到里面好像有人对话,靠近听却寂静无声。像这样四十多年,即使离家半步,也不曾过问。一天忽然叫他的儿子,让他打扫,准备朝服香案,他儿子奇怪地问原因,陆公说:“不久有召命到了。”不久果然召陆公入朝,陆公谢恩完毕,辞命又回到草堂。后来将死时,对他的儿子说:“死生如早晚,不要挂念。”笑着坐着去世了。前一天晚上,天庆观道士梦见有神人告诉他说:“陆某是河伯水官交接,急忙派骑兵迎接他。”这夜天大雨,水暴涨,淹没他家三尺多,家人登高处躲避,救死尚且来不及,水波及陆公尸体,顷刻水退,抬棺敛尸轻如鸿毛,那么陆公成了水仙。

太傅公曾经镇守越州,上元夜放灯,特别盛大。当时士女聚集,有一位士人从贵官幕外经过,看到他的女乐很美好,注视很久。观看的人拥挤靠近,触落了幕帐。贵官抓住士人报告给府衙,陆公叫来责备他说:“作为士人不能自我检点,为什么呢?”回答说:“观看的人都这样,径直自己脱去,只有我居后,所以被辱。”陆公看他的应对不凡,一定是佳士,于是对他说:“你能赋这首斑竹诗,就免除你的罪,大概是用斑竹做幕帐。”士人索要笔,落笔立就。他的诗说:“春风摵摵动竹帷,绣户朱门镇日垂。为爱好花成片段,故教高节有参差。”又说:“昔年珠泪裛虞姬,今日侯门作妓衣。世事乘除每如此,荣华到底是危机。”陆公看诗非常惊奇,延为上客。

吕紫微吕居仁曾说:大凡写文章,一定要有悟入处。悟入处必定从工夫中来,不是侥幸可得的。如老苏对于文章,鲁直对于诗,大概都尽了这个道理。

耆旧续闻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耆旧续闻卷二 宋 陈鹄 撰

陆辰州陆子逸,是左丞陆农师的孙子,太傅公的曾孙。晚年因病废,在秀野卜筑,这是越州的佳山水。陆公放傲其间,不再有荣念。客人到来,终日清谈不倦,尤其喜欢谈论前辈事,滔滔不绝,倾倒听众。我曾经登门,拿出近作赠别长短句给陆公看,末句说:“莫待柳吹绵,柳绵时,杜鹃。”陆公赞赏诵读很久,此后交游颇密。陆公曾对我说:“曾读过东坡《贺新郎》词吗?”我回答说世人共同传唱的那首。陆公说:“东坡此词,人都知道它好,但后段用榴花事,人少知其意。我曾在晁以道家见到东坡真迹,晁氏说:‘东坡有妾名朝云,榴花,朝云死于岭外,东坡曾作《西江月》一阕,寓意于梅,所谓“高情已逐晓云空”是也。只有榴花独存,所以他的词多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