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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耆旧续闻四

耆旧续闻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16 段

韵雄成,挟旦奭之谋谟,袭韦平之系胄,逢辰鼎盛,序爵弥髙清议被民,卓冠一时之杰,丰规振俗,遄跻三代之隆。嗟彼羗豪,警吾邉吏,有严天讨,爰止王师。上方深拱以倚平,博谋而取重,畀兹全贵,钦着壮猷。舆诵所同,岩瞻惟允。昔馈通函谷,系沛邑之宗臣,威被匈奴,实汉家之良相。宜今具美,与古兼徽。某夙附末光,雅颂善庇,伏藩城而待罪,隐若自安,占宿邸之移文,跫然滋喜,依归之素,有过等夷。」宋公自作启云:「右某启,近得本州进奏院状报,伏承诞膺明制,兼管鸿枢,伏惟庆慰。恭以昭文仆射相公,业总将明,地尊弼直,绸缪三事,▯爕九功,穆骏假以无言,陟大猷于同体,屡还休册,専逊硕肤,列让弥髙,群瞻益洽。向属戎亭之警,载系庙略之勤,惟是本兵别归谋幄,弥纶虽一名分或殊,果咨相府之尊,并统机庭之重。特颁圣训,恭告治朝,创宥宻之判规,宠裁成之政本,协修一徳,允頼于汤臣,外抚四夷,更先于汉业。安危所注,左右宜观。元宪之意,谓国朝未有判枢密之院者,以上之注意尤重,故云创宥密之判规,宠裁成之政本也。」

译韵雄成就,凭借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谋略,承袭韦、平两家的门第血统,恰逢盛世,爵位愈发崇高。公正的舆论遍布民间,卓越地冠绝一时的豪杰;宏大的风范振奋世俗,迅速达到夏、商、周三代的鼎盛。可叹那些羌族豪强,惊扰我边境官吏,于是有严正的朝廷讨伐,从而停止王师征伐。皇上正深居简出以倚重太平,广纳谋略而取信于众,授予这全权重任,钦定壮丽的谋略。众人的传颂所共同称道,山岳般的瞻仰唯独允当。从前粮饷通达函谷关,那是沛县宗臣的功绩;威势覆盖匈奴,确实是汉家的良相。如今具备所有美德,与古人兼具美好。我向来依附余光,蒙受善意的庇护,在藩镇城池中待罪,暗自感到安宁;看到官邸移文的占卜,欣喜之情油然而生,依归的素愿,超过同辈。”宋公自己写的启文说:“右某启,近日得到本州进奏院的状报,恭闻您承受明诏,兼管枢密院,心中深感庆慰。恭敬地认为昭文仆射相公,事业总揽将帅与明智,地位尊贵辅佐正直,周密筹划三事,调和九功,穆公凭借无言的德行,升任大职与君主同心,屡次归还休册,专门谦逊于硕大的皮肤(指高位),辞让的节操愈发崇高,众人的瞻仰更加融洽。先前属于边境警报,牵系着朝廷战略的辛劳,只有这兵权另归谋略帷幄,虽然弥纶(治理)虽同一名分或许不同,果然咨询相府的尊贵,并统揽机要庭署的重任。特别颁布圣训,恭敬告知治朝,创立枢密院的判官规制,宠信裁成政治的根本,协同修持一德,确实依赖像伊尹那样的臣子,对外安抚四方夷狄,更先于汉代的功业。安危所寄托,左右应当观察。元宪的意思,是说本朝没有判枢密院的人,因为皇上注意尤其重要,所以说创立枢密院的判官规制,宠信裁成政治的根本。”

四声分韵,始于沈约。至唐以来,乃以声律取士,则今之律赋是也。凢表启之▯近代声律尤严,或乖平仄,则谓之失粘。然文人出竒,时有不拘此格者。缄启新范载《李秀才贺滕学士一启》,全用侧声结句。其辞云:「伏审荣承紫涣,进聨闺彦。某被遇有素,起抃慙后。且贤者器业,本不在于文藻,而国之钧轴,寔借此而进用。恭以某官,率志雅逺,持论忠寔。每忆舒卷,向嗟淹晩。今幸以材夫而抡擢,必将上副乎心知。所谓豪俊骤▯,庭选伫见,风节耸闻天下。某成乐樊圃,系心京毂。伏兾上为宗社精治,兴寝梅圣俞尝云:古人造语,有纯用平声琢句,天然浑成者,如『枯桑知天风』是也。有纯用侧声作诗:『云月出断岸口,影照别舸背。且独与妇饮,颇胜俗客对』。」

内翰洪公帅防稽日,余尝乘间问曰:“禹穴有二处,其一在禹庙告成观穴上有蹇石是也,其一去禹庙十余里,名曰阳明洞天,即稽山之麓,有石径丈余,中裂为一罅,濶不盈尺,相▯指此为禹穴。图经云禹治水投玉简于此穴中,未知孰是?”公云:“禹穴二字出司马迁书,虽其事不经,必是秦汉以来相▯如此。张晏注《汉书》云:‘禹廵狩至防稽而崩,因葬焉,上有孔穴,民间云禹入此穴’,又不经之尤者。要之,子长谓‘上防稽探穴’,言极其髙深也。‘探’者,取极深之义。今阳明穴中投物于中,不知其底,止当以此为禹穴可也,非谓禹葬之地。”

又问:“若耶溪去镜湖二十余里,乃一小涧水。溪旁人烟极萧条,但有云门寺犹存。唐人诗多言▯耶溪畔采莲女,何也?”公云:“所谓采莲女者,亦指西子而言也。时之盛衰不同,唐之初年必是胜地。何以知之?今去耶溪三里许,地颇平旷,世传以为虞世南宅之旧址。杜子美诗云:‘若耶溪,云门寺,青鞋布韈从此始’,则为唐之胜境可知矣。”余因言:“史记载秦始皇三十七年出游,过丹阳,至钱塘,临浙江,水波恶,乃西百二十里,由狭中渡上防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而立石刻颂秦德。所谓‘狭中’者,即今富阳县絶江而东,取紫霄宫路是也。江流至此极狭,去岸才一二百步,水波委蛇,始皇正从此渡。取暨阳界至防稽山,今暨阳县外有始皇祠宇,乃经由之处。徐广注《史记》直指以为在余杭县,不知余杭非江流之所经也。”公深以为然。

郑戬字天休,知开封府。府吏冯元者,奸巧通结权贵,号为立地。京兆尹戬穷其罪,流于海岛。后移守长安,表有曰:「▯严宸之钟皷,未卜何辰;植劲栢于雪霜,更观晚节。」上称诵之数四。代范仲淹为四路招讨,置府于泾州。元昊拥众临黒山,戬勒兵廵边,趋莲花堡。时大寒风劲,置酒髙防,旗帜綘野,铙皷聒天,虏众十万不敢动。元昊曰:「已遣使称臣,何为复用此公?」护诸将观此,则守帅谢表亦可以见其志节否也?范文正公守饶州谢表云:「此而为郡,陈优优布政之方;必也立朝増蹇蹇匪躬之节。」天下叹公至诚许国,终始不渝,不以进退易其守也。王元之守滁日谢表云:「诸县丰登,苦无公事;一家饱暖,全借君恩。」欧阳公取其语发为歌咏云:「诸县丰登,少公事;一家饱暖,荷君恩。」亦见身在外服不忘其君之义也。自祖宗以来,凢外郡谢表未有不复之者。庆元初,权奸用事,论对官希防乞勿报行,遂以为例矣。

许下士夫云:章子厚当轴,喜骂士人,尝对众云:“今时士人如人家婢子,才出外求食,个个要作行首。”张天觉在旁云:“如商英者,莫做得一个角妓否?”章笑久之,遂迁职。子厚之孙章大方云:“不然,天觉好诙谐,先祖丞相曰:‘岂有禁从作是俳语,好挞天觉。’”应声云:“某权某职且二年,切告相公挞下‘权’字。”丞相未几乃落“权”字。

子厚为商州推官时,子瞻为凤翔幕佥,因差试官开院,同途小饮山寺。闻报有虎者二人,酒狂因勒马同往观之。去虎数十步外,马惊不敢前。子瞻云:“马犹如此,着甚来由?”乃转去。子厚独鞭马

译四声分韵,始于沈约。到了唐代以来,便以声律取士,这就是现在的律赋。凡是表启之类的文体,近代声律尤其严格,如果违背了平仄,就叫做失粘。然而文人为了出奇,有时也有不拘泥于这种格式的。《缄启新范》记载了《李秀才贺滕学士一启》,全篇用仄声结尾。其文辞说:“伏审荣承紫涣,进聨闺彦。某被遇有素,起抃慙后。且贤者器业,本不在于文藻,而国之钧轴,寔借此而进用。恭以某官,率志雅逺,持论忠寔。每忆舒卷,向嗟淹晩。今幸以材夫而抡擢,必将上副乎心知。所谓豪俊骤〇,庭选伫见,风节耸闻天下。某成乐樊圃,系心京毂。伏兾上为宗社精治,兴寝。”梅圣俞曾经说:古人造语,有纯用平声琢句,天然浑成的,如‘枯桑知天风’就是。有纯用仄声作诗的:‘云月出断岸口,影照别舸背。且独与妇饮,颇胜俗客对’。”

内翰洪公任绍兴知州时,我曾找机会问他:“禹穴有两处,一处在禹庙告成观穴上有蹇石的地方,另一处离禹庙十多里,名叫阳明洞天,就在稽山脚下,有石径一丈多,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宽不到一尺,人们指着这里说是禹穴。《图经》说禹治水时把玉简投在这个穴中,不知道哪个是对的?”洪公说:“‘禹穴’二字出自司马迁的书,虽然那件事不合常理,但一定是秦汉以来人们就这样相传。张晏注《汉书》说:‘禹巡视到绍兴而死,因此葬在那里,上面有孔穴,民间传说禹进入这个穴’,这更是极不合常理的。总之,司马迁说‘上防稽探穴’,是形容极其高深。‘探’字,取极深的意思。现在阳明穴中投物进去,不知道底在哪里,只应当把这里当作禹穴就可以了,并不是说这是禹埋葬的地方。”

又问:“若耶溪离镜湖二十多里,只是一条小涧水。溪边人烟极其萧条,只有云门寺还存在。唐代人的诗大多说若耶溪畔有采莲女,这是为什么呢?”洪公说:“所谓采莲女,也是指西施而言。时代的盛衰不同,唐初必定是胜地。怎么知道的呢?现在离若耶溪三里左右,地势颇为平旷,世人传说是虞世南住宅的旧址。杜甫诗说:‘若耶溪,云门寺,青鞋布韈从此始’,由此可知唐代这里是胜境了。”我于是说:“史书记载秦始皇三十七年出游,经过丹阳,到钱塘,面对浙江,水波凶恶,于是向西一百二十里,从狭窄处渡过,登上会稽山,祭祀大禹,遥望南海,并立石刻颂秦德。所谓‘狭中’,就是现在富阳县绝江向东,取紫霄宫的路。江流到这里极其狭窄,离岸才一二百步,水波蜿蜒,秦始皇正是从这里渡江。取暨阳界到会稽山,现在暨阳县外有秦始皇祠宇,就是经过的地方。徐广注《史记》直接认为在余杭县,不知道余杭并不是江流所经过的地方。”洪公非常赞同。

郑戬字天休,任开封府知府。府吏冯元,奸诈巧伪,勾结权贵,号称立地。京兆尹郑戬查究他的罪行,将他流放到海岛。后来郑戬调任长安知州,上表中有说:“〇严宸之钟皷,未卜何辰;植劲栢于雪霜,更观晚节。”皇上称颂了三四次。郑戬代替范仲淹任四路招讨使,在泾州设置府衙。元昊率领众兵逼近黑山,郑戬率领军队巡视边境,奔赴莲花堡。当时寒风凛冽,在高处设酒宴,旗帜布满原野,铙鼓声震天,敌兵十万不敢动弹。元昊说:“已经派遣使者称臣,为什么又用这位公卿?”保护各位将领观看此景,那么守帅的谢表也可以看出他的志节吗?范文正公任饶州知州时的谢表说:“此而为郡,陈优优布政之方;必也立朝増蹇蹇匪躬之节。”天下人赞叹范文正公至诚许国,始终不渝,不因进退改变他的操守。王元之任滁州知州时的谢表说:“诸县丰登,苦无公事;一家饱暖,全借君恩。”欧阳公选取他的话写成歌咏说:“诸县丰登,少公事;一家饱暖,荷君恩。”也体现了身在外任不忘君主的道义。自祖宗以来,凡是外郡的谢表没有不被回复的。庆元初年,权奸当政,议论对策的官员迎合旨意请求不要报行,于是就成了惯例。

许昌的士大夫说:章子厚掌权时,喜欢骂士人,曾经在众人面前说:“现在的士人像人家婢子,才出外谋生,个个要当行首。”张天觉在旁边说:“像商英这样的人,难道只能当个角妓吗?”章子厚大笑很久,于是升迁了张天觉的职务。章子厚的孙子章大方说:“不是这样,天觉喜欢诙谐,先祖丞相说:‘哪有禁从官说这种戏言,好打天觉。’”张天觉应声说:“我暂代某职已经两年,恳请相公打去‘权’字。”丞相不久就去掉了“权”字。

章子厚任商州推官时,苏子瞻任凤翔幕佥,因为差遣试官开院,同路在山寺小饮。听说有老虎,两人酒醉,于是勒马一同前往观看。离老虎几十步远,马受惊不敢前进。子瞻说:“马都这样,还看什么?”于是转身离去。章子厚独自鞭打马

向前去,曰:“我是有道理。”既迎取铜沙锣于石上攧响,虎即惊窜归。谓子瞻曰:“子定不如我,异时奸计已见于此矣。”

译他走上前去,说:“我是有道理的。”随即迎上前,将铜沙锣在石头上敲击作响,老虎便受惊逃窜回去。他对子瞻说:“你确实不如我,往日那些奸诈的计谋,已经在此显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