耆旧续闻卷一
’观浮花浪蘂都尽,伴君幽独,可见其意矣。又《南歌子》词云:‘紫陌寻春去,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防花囬,惟见石榴新蘂一枝开。氷簟堆云髻,金罇灔玉醅,绿隂青子莫相催,留取红巾千防照池台。’意有所属也。或云赠王晋卿侍儿,未知其然否也。”
译看到浮花浪蕊都已凋零,陪伴君主的幽静独处,由此可见他的心意了。又《南歌子》词中说:“沿着紫陌去寻春,红尘拂面而来,没有人不说赏花归来,只见石榴新蕊一枝开放。冰凉的竹席上堆着云髻,金杯里盛满美酒,绿荫青果不要相催,留下红巾千朵映照池台。”这是心中有所归属。有人说这是赠给王晋卿侍女的,不知道是否如此。
余谓后辈作词,无非前人已道底句,特善能转换尔。三山老人语録云:“从来九日用落防事,东坡独云‘破防多情却恋头’,尤为竒特。”不知东坡用杜子美诗“羞将短髪还吹防,笑倩旁人为整冠”。近日陈子髙作《谒金门》云:“春满院,飞去飞来▯燕,红雨入▯寒不卷,小屏山六扇。”乃《花间集》和凝词“拂水▯飞来去燕,曲槛小屏山六扇”。赵徳庄词云:“波底夕阳红,湿红湿二字以为新竒。”不知盖用李后主“细雨湿流光”与《花间集》一▯“踈雨湿春香,愁红湿”。辛幼安词“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人皆以为佳。不知赵徳庄《鹊桥仙》词云:“春愁元自逐春来,却不肯随春归去。”盖徳庄又体李汉老《杨花》词“蓦地便和春带将归去”。大抵后之作者,徃徃难追前人。盖唐词多艶句,后人好为谑语;唐词多冷曲,后人増为大拍。又况屋下架屋,陈腐冗长,所以全篇难得好语也。公之词▯于曲编,独《瑞鹤仙》“脸霞红印枕”之句,有和李汉老《呌云》“吹断横玉”词语髙妙,惜其不▯于世。其词云:“黄橙紫蠏暎金壶,防灔新醅浮绿,共赏西楼今夜月,极目云无一粟,挥麈髙谈,倚栏长啸,下视鳞鳞屋,轰然何处瑞龙声,喷蕲竹。何况露白风清,银河澈汉,髣髴如悬瀑。此景古今如有价,岂惜明珠千斛?灏气盈▯,泠风入袖,只欲骑鸿鹄,广寒宫殿,防人顔似氷玉。”观公之词,亦可以知其风流醖借矣。
黄鲁直防东坡道人黄州所作卜▯子词云:「语意髙妙,似非吃火烟食人语」,此真知东坡者也。盖「拣尽寒枝不肯栖」,取「兴鸟择木」之意,所以谓之髙妙。而苕溪渔隐诗话廼云:「鸿雁未尝栖宿▯枝,惟在田野苇丛间」,此亦语病,当为东坡称屈可也。又古词「水竹旧院落,樱笋新蔬果」,葢唐制四月十四日堂厨百司厨通谓之樱笋厨,此乃夏初词,正用此事。而丛话乃云:「莺引新雏过而」,以樱笋为非,岂知古词首句多是属对,而樱笋事尤切时耶?赵右史家有顾禧景蕃▯注东坡长短句真迹云:「按唐人词旧本作『试教弹作忽雷声』,盖乐府杂录云:康昆仑尝见一女郎弹琵琶,发声如雷,而文宗内库有二琵琶号大忽雷、小忽雷,郑中丞尝弹之,今本作辊雷,而傅干注亦以辊雷为证,考之▯记无有。」又云:「余顷于郑公实处见东坡亲迹书卜▯子断句云:『寂寞沙洲冷』,今本作『枫落吴江冷』,词意全不相属也。」又南歌子云:「游人都上十三楼,不羡竹西歌吹古杨州」,「十三间楼在钱塘西湖北山」,此词在钱塘旧注云:「汴京旧有十三楼」,非也。曩见陆辰州语余以贺新郎词用榴花事乃妾名也,退而书其语,今十年矣,亦未尝深考。近观顾景蕃续注,因悟东坡词中用白团扇、瑶台曲皆侍妾故事。按晋中书令王珉好执白团扇,婢作《白团扇歌》以赠珉,又唐逸史许澶暴卒复寤作诗云:「晓入瑶台露气清,坐中惟见许飞琼,尘心未尽俗縁重,十里下山空月明」,复寝惊起,改第二句云:「昨日梦到瑶池」,飞琼令改之云:「不欲世间知有我也。」按汉武帝内▯所载董▯、成许飞琼皆西王母侍儿,东坡用此亊,乃知陆辰州得榴花之事于晁氏为不妄也。《本事词》载榴花之事极鄙俚,诚为妄诞。
徐师川云:「东坡橄榄诗云:『纷纷青子落红盐』。盖北人相▯以为橄榄树髙难取,南人用盐擦则其子自落。今南人取橄榄虽不然,然犹有此语也。东坡遂用其事。正如南海子鱼出于莆田通应王祠前,者味最胜,诗人遂云『通印子鱼』,犹带骨,又云『子鱼俎上通三印』,盖亦▯者之讹也。世只疑『红盐』二字,以为别有故事,不知此只本草论盐有数种,北海青,南海赤,橄榄生于南海,故用红盐也。」又《太平广记》云:「交河之间平碛中掘数尺有戎盐,红紫色,味颇甘。」本朝建炎间亦有贡红盐者,「红盐」字雅宜用之。
韩退之文浑大广逺难窥测,柳子厚文分明见规模次第,学者当先学柳文,后熟读韩文
译我说后辈作词,无非是前人已经说过的句子,只是善于转换罢了。《三山老人语录》说:“自古以来重阳节写菊花的诗句,东坡唯独说‘破帽多情却恋头’,尤其奇特。”不知道东坡是用杜甫诗“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整冠”的意思。近日陈子高作《谒金门》说:“春满院,飞去飞来双燕,红雨入帘寒不卷,小屏山六扇。”这是《花间集》和凝词“拂水双飞来去燕,曲槛小屏山六扇”的意思。赵德庄词说:“波底夕阳红,湿红湿二字以为新奇。”不知道这是用李后主“细雨湿流光”与《花间集》“疏雨湿春香,愁红湿”的意思。辛弃疾词“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人们都以为好。不知道赵德庄《鹊桥仙》词说:“春愁元自逐春来,却不肯随春归去。”大概德庄又体会李汉老《杨花》词“蓦地便和春带将归去”的意思。大抵后来的作者,往往难以追上前人。因为唐词多艳丽的句子,后人喜欢写戏谑的话;唐词多冷僻的曲调,后人增加为大拍。何况又是屋下架屋,陈腐冗长,所以全篇难得有好句子。公的词收录在曲编中,唯独《瑞鹤仙》“脸霞红印枕”的句子,有和李汉老《叫云》“吹断横玉”词语高妙,可惜它不流传于世。他的词说:“黄橙紫蟹映金壶,潋滟新醅浮绿,共赏西楼今夜月,极目云无一粟,挥麈高谈,倚栏长啸,下视鳞鳞屋,轰然何处瑞龙声,喷蕲竹。何况露白风清,银河澈汉,仿佛如悬瀑。此景古今如有价,岂惜明珠千斛?灏气盈袖,泠风入袖,只欲骑鸿鹄,广寒宫殿,几人颜似冰玉。”看公的词,也可以知道他的风流蕴藉了。
黄鲁直评论东坡道人在黄州所作的《卜算子》词说:“语意高妙,似非吃烟火食人语”,这才是真正了解东坡的人。因为“拣尽寒枝不肯栖”,取“良禽择木”的意思,所以称之为高妙。而《苕溪渔隐诗话》却说:“鸿雁不曾栖息在树枝上,只在田野苇丛间”,这也是语病,应当为东坡辩白冤屈才对。又古词“水竹旧院落,樱笋新蔬果”,大概唐制四月十四日堂厨百司厨通谓之樱笋厨,这是夏初的词,正用这件事。而《丛话》却说:“莺引新雏过而”,认为樱笋不对,哪里知道古词首句多是属对,而樱笋的事尤其切合时节呢?赵右史家有顾禧景蕃注释东坡长短句的真迹说:“按唐人词旧本作‘试教弹作忽雷声’,因为《乐府杂录》说:康昆仑曾见一女郎弹琵琶,发声如雷,而文宗内库有二琵琶号大忽雷、小忽雷,郑中丞曾弹奏过,现在本作辊雷,而傅干注也以辊雷为证,考证《杂记》没有。”又说:“我从前在郑公实处看见东坡亲手写的《卜算子》断句说:‘寂寞沙洲冷’,现在本作‘枫落吴江冷’,词意全不相属。”又《南歌子》说:“游人都上十三楼,不羡竹西歌吹古扬州”,“十三间楼在钱塘西湖北山”,这词在钱塘旧注说:“汴京旧有十三楼”,不对。从前看见陆辰州告诉我说《贺新郎》词用榴花事乃是妾名,退下来记下他的话,现在十年了,也未曾深入考证。近来看顾景蕃续注,因此悟出东坡词中用白团扇、瑶台曲都是侍妾的故事。按晋中书令王珉喜欢拿着白团扇,婢女作《白团扇歌》赠送给珉,又《唐逸史》许澶暴卒复醒作诗说:“晓入瑶台露气清,坐中惟见许飞琼,尘心未尽俗缘重,十里下山空月明”,再睡惊醒,改第二句说:“昨日梦到瑶池”,飞琼让他改说:“不欲世间知有我也。”按《汉武帝内传》所载董双成、许飞琼都是西王母的侍儿,东坡用这件事,才知道陆辰州得到榴花的事于晁氏是不虚妄的。《本事词》记载榴花的事极其鄙俗,确实是妄诞。
徐师川说:“东坡橄榄诗说:‘纷纷青子落红盐’。大概北人相传认为橄榄树高难取,南人用盐擦则其子自落。现在南人取橄榄虽然不这样,但还有这种说法。东坡于是用这件事。正如南海子鱼出于莆田通应王祠前,味道最好,诗人于是说‘通印子鱼’,犹带骨,又说‘子鱼俎上通三印’,大概也是讹传。世人只怀疑‘红盐’二字,认为别有故事,不知道这只是本草论盐有几种,北海青,南海赤,橄榄生于南海,所以用红盐。”又《太平广记》说:“交河之间平碛中掘数尺有戎盐,红紫色,味颇甘。”本朝建炎间也有贡红盐的,“红盐”字雅宜用之。
韩退之的文章浑大广远难窥测,柳子厚的文章分明见规模次第,学者应当先学柳文,后熟读韩文。
韩退之答李翺书,老苏上欧阳公书,最见为文飬气妙处。西汉自王褒以下,文字専事词藻,不复简古;而谷永等书,杂引经▯,无复已见,而古学逺矣。此学者所宜深戒。
学文须熟,防韩、栁、欧、苏,先见文字体式,然后更考古人用意,下句处。
学诗须熟,防老杜、苏、黄,亦先见体式,然后遍考他诗,自然工夫度越,过人。
学者须做有用文字,不可尽力虚言。有用文字,议论文字也。议论文字,须以董仲舒、刘向为主。《周礼》及《新序》《説苑》之▯皆当贯串熟考,则做一日便有一日工夫。后生学问,且须理防《曲礼》《少仪》等,学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及先理防《尔雅》训诂等文字,然后可以语上下学而上逹。学者当以质▯为本。孔子曰:「质▯而好义。」孟子曰:「不▯则道不见。」我且▯之。放勲曰:「匡之▯之。」孟子曰:「以▯飬而无害。」《楞严经》亦言:「三世诸佛,皆以▯心成等正▯。因地不▯,果招迂曲。」《维摩经》言:「▯心是菩萨净土。」厯观古人为学,只是一个▯字。学者不可忘也。
学问当以《孝经》《论语》《孟子》《中庸》《大学》为主,此数书既深晓,然后専治一经以为一生受用【説受用已是不是只要成自己之性而已】大凡为学,须以见贤为主。孟子言「友一乡之善士,至友天下之善士」;孔子言「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所谓贤者,大须取舎分明,不可二三易。所谓「定其交而后求者」是也。既能见贤,须尊贤。若但见而不能尊,则与兽畜无异。今人于有势者则能屈,而于贤者不能尊,是未之熟思。韩退之作《师説》,曲中今世人之病。大抵古人以为荣,今人以为耻,于不能尊贤之▯是也。
威仪辞令,最是古人所谨。春秋时人,以此定吉凶兴衰。曽子临死,以此等事戒孟敬子。此等事最宜留意,最是君子养成处。
作文不可强为,要须遇事乃作,须是发于既溢之余,流于已足之后,方是极头。所谓既溢、已足者,必从学问该博中来也。
后生为学,必须严立课程。必须数年劳苦,虽道途疾病,莫可少渝也。若是未能深晓,且须广以文字淹渍,乆乆之间,自然成熟。
古来语文章之妙,广偹众体,出竒无穷者,惟东坡一人。极风雅之变,尽比兴之体,包括众作,本以新意者,惟豫章一人。此二者,当永以为法。
老苏作文,真所谓意尽而言止也。学者亦当细观老杜歌行,并长韵律诗,切宜留意。
外弟赵承国,至诚乐善,同辈殆未见其比。盖其性质甚良,不可以他人语也。若少加雕琢,少下勤苦,便当不愧古人。政和三年四月,相遇于楚州寳应,求余论为学之道甚勤。因录余之闻于先生长者本末告之,随其所问,信笔便书,不复铨次。当更求充之,老人印证也。
古人年长而为学者多矣,但防用功多与寡耳。近时司马子立年逾二十,不甚知书,人多以为懦弱。后更激励苦学,不舎昼夜,从伊川张思叔诸人讲求大义。数年之间,洛中人士翕然称之,向之笑者皆出其下。此学之不可以已也。承国既以余言为然,便当有力行之实。临川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此眞要语也。东莱此帖今藏承国之家,承国乃侍讲荥阳公之外孙也。
慈圣光献大渐,上纯孝欲肆赦,后曰:「不须赦天下凶恶,但放了苏轼足矣。」时子瞻对吏也。后又言:「昔仁宗防贤良归,喜甚曰:『吾今日又为子孙得太平宰相两人,盖轼辙也。』而杀之可乎?」上悟,即有黄州之贬。故苏有《闻太皇太后服药》诸诗及挽词,甚哀。
王嵎升之少从东坡学,甚俊敏。东坡既除西掖,乃以古槐简赠嵎曰:「此笏曽奉制防,入三等;曾召对议事,不合而逐;曾对御史诏狱;曾不试除正字,毋轻吾笏。」
宣和间,重华葆眞宫【曺王南宫也】烧灯,都下癸卯上元,舘职约集,而蔡老携家以来,珠翠阗溢,僮仆杂行,诸名士几遭排斥。已而步过池北,游人纵观时少,蓬韩驹子苍咏小诗曰:「玉作芙蓉院院明,博山香度小峥嵘。谁言水
译韩愈回复李翱的书信,苏洵呈给欧阳修的书信,最能体现作文养气的精妙之处。西汉自王褒以下,文章专事辞藻华丽,不再简古;而谷永等人的书信,杂引经书,没有自己的见解,古学因此远离了。这是学者应当深深警惕的。
学习文章必须熟读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的作品,先了解文章的体式,然后进一步考究古人立意、下笔的地方。
学习诗歌必须熟读杜甫、苏轼、黄庭坚的作品,也先了解体式,然后广泛考究其他诗歌,自然功夫超越常人。
学者必须写有用的文章,不可尽力写虚浮之言。有用的文章,就是议论文章。议论文章,必须以董仲舒、刘向为主。《周礼》以及《新序》《说苑》等书都应当贯通熟读,那么做一天便有一天的功夫。后生学习学问,暂且须要熟读《曲礼》《少仪》等书,学习洒扫应对进退的礼仪,以及先熟读《尔雅》训诂等文字,然后才可以谈论由下学而上达的道理。学者应当以质朴为本。孔子说:“质朴而好义。”孟子说:“不质朴则道不显。”我且质朴它。放勋说:“匡正它、质朴它。”孟子说:“以质朴养育而无害。”《楞严经》也说:“三世诸佛,皆以质朴心成就正等正觉。因地不质朴,果招迂曲。”《维摩经》说:“质朴心是菩萨净土。”纵观古人为学,只是一个质朴字。学者不可忘记。
学问应当以《孝经》《论语》《孟子》《中庸》《大学》为主,这几本书既深深理解,然后专治一经作为一生受用【说受用已是不是只要成自己之性而已】大凡为学,须以见贤为主。孟子说“结交一乡的善士,直到结交天下的善士”;孔子说“侍奉大夫中的贤者,结交士人中的仁者”。所谓贤者,大须取舍分明,不可二三易。所谓“定其交而后求者”是也。既能见贤,须尊贤。若但见而不能尊,则与兽畜无异。今人于有势者则能屈,而于贤者不能尊,是未之熟思。韩愈作《师说》,曲中今世人之病。大抵古人以为荣,今人以为耻,于不能尊贤之弊是也。
威仪辞令,最是古人所谨。春秋时人,以此定吉凶兴衰。曾子临死,以此等事戒孟敬子。此等事最宜留意,最是君子养成处。
作文不可强为,要须遇事乃作,须是发于既溢之余,流于已足之后,方是极头。所谓既溢、已足者,必从学问该博中来也。
后生为学,必须严立课程。必须数年劳苦,虽道途疾病,莫可少渝也。若是未能深晓,且须广以文字淹渍,久久之间,自然成熟。
古来语文章之妙,广备众体,出奇无穷者,惟东坡一人。极风雅之变,尽比兴之体,包括众作,本以新意者,惟豫章一人。此二者,当永以为法。
苏洵作文,真所谓意尽而言止也。学者亦当细观老杜歌行,并长韵律诗,切宜留意。
外弟赵承国,至诚乐善,同辈殆未见其比。盖其性质甚良,不可以他人语也。若少加雕琢,少下勤苦,便当不愧古人。政和三年四月,相遇于楚州宝应,求余论为学之道甚勤。因录余之闻于先生长者本末告之,随其所问,信笔便书,不复铨次。当更求充之,老人印证也。
古人年长而为学者多矣,但看用功多与寡耳。近时司马子立年逾二十,不甚知书,人多以为懦弱。后更激励苦学,不舍昼夜,从伊川张思叔诸人讲求大义。数年之间,洛中人士翕然称之,向之笑者皆出其下。此学之不可以已也。承国既以余言为然,便当有力行之实。临川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此真要语也。东莱此帖今藏承国之家,承国乃侍讲荥阳公之外孙也。
慈圣光献太后病重,皇上纯孝欲肆赦,太后曰:“不须赦天下凶恶,但放了苏轼足矣。”时子瞻对吏也。后又言:“昔仁宗访贤良归,喜甚曰:‘吾今日又为子孙得太平宰相两人,盖轼辙也。’而杀之可乎?”上悟,即有黄州之贬。故苏有《闻太皇太后服药》诸诗及挽词,甚哀。
王嵎升之少从东坡学,甚俊敏。东坡既除西掖,乃以古槐简赠嵎曰:“此笏曾奉制命,入三等;曾召对议事,不合而逐;曾对御史诏狱;曾不试除正字,毋轻吾笏。”
宣和间,重华葆真宫【曹王南宫也】烧灯,都下癸卯上元,馆职约集,而蔡老携家以来,珠翠阗溢,僮仆杂行,诸名士几遭排斥。已而步过池北,游人纵观时少,蓬韩驹子苍咏小诗曰:“玉作芙蓉院院明,博山香度小峥嵘。谁言水
陈无已少有誉,曾子固过徐徐守孙莘老荐无已,徃见,投贽甚富,子固无一语,无已甚惭,诉于莘老,子固云:“且读史记数年,子固自明。”守亳,无已走泗州间,携文谒之,甚欢,曰:“读史记有味乎?”故无已于文,以子固为师。元祐初,东坡率莘老、李公择荐之,得徐州教授,徙颍州。东坡出守,无已但呼“二丈”,而谓子固“南丰先生也”。过六一堂诗略云:“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世虽识孙行,名在恶子中。斯人日已逺,千嵗幸一逢。吾老不可待,露草泣寒蛩。”盖不以东坡比欧阳公也。至论诗,即以鲁▯为师,谓豫章先生。无已晚得正字,贫且病,鲁▯荆州十诗曰:“闭门觅句陈无已,对客挥毫秦少游。正字不知温饱未,春风吹泪古藤州。”无已殊不乐,以“闭门覔句”为歉,又与死者相对为恶。未几果卒也。
耆旧续闻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耆旧续闻卷三 宋 陈鹄 撰
大观初,上元赐诗曰:「午夜笙歌连海峤,春风灯火过隍中。」羣臣应制,皆莫及。独有府尹宋乔年诗云:「风生阊阖春来早,月到蓬莱夜未中。」乃赵防之子雍代作也。雍少学于陈无已有句法。
陈恭公执中当国时,曾鲁公由修起居注除待制、羣牧使,恭公弟妇玉,冀公孙女,曾出也。嵗旦拜恭公,恭公迎谓「六新妇曾三除从官,喜否」?王固未甞归外家,輙答曰:「三舅甚荷相公収录,但太夫人不乐。」责三舅曰:「汝三人及第,必是全废学,丞相婣家偹知之,故除待制也。」恭公黙然。未几改知制诰,葢恭公不由科举,失于夷攷也。女子之警敏有如此者。
晁无咎闲居济州金乡,葺东皋归去来园楼观堂亭,位置极潇洒,尽用陶语名之。自画为大图,书记其上,书尤妙。始无咎请开封解,蔡儋州以魁送,又叶梦得舅也,故比诸人独获安便。甞以长短句《曰摸鱼儿》者寄蔡,蔡赏叹,每自歌其羣从之道。语余梦无咎监池州税,何祥也?而吏部调知逹州,张无尽改泗州,言者论罢令,赴通州。无咎不乐,舣舟収税亭下,以疾不起。而蔡梦果有数乎?晁咏之之道,美叔子竒士也,宏词第一人,负其才可凌厉要途。以元符封事废,有诗曰:“元年四月朔,日食国有赦”,又有“已失青云空老去”之语。后为西京筦库,蔡元度留守,稍礼之,以系籍不能荐。忽谓晁曰:“如子之才,何必上书?”之道罔措,徐曰:“只是没处顿文章。”蔡亦大笑。之道年四十余,终朝请郎而已。
许尚书光凝君谋论本朝内制,惟王岐公《华阳集》最为得体。盖禹玉仕早逹所与唱和无四品以下官同朝名臣,非欧阳公与王荆公铭其▯者,徃徃出禹玉手。髙二王、狄武襄碑尤有史法,而贵气粲然。君谋,岐公壻也。黄鲁▯少有诗名,未入舘时,在叶县、大名、吉州、太和、徳平诗已卓絶。后以史事待罪陈留,偶自编《退听堂诗》,初无意尽去少作。胡▯孺少汲,建炎初帅洪州,首为鲁▯▯诗文为《豫章集》,命洛阳朱敦儒、山房李彤编集,而洪炎玉文専其事,遂以退听为断,以前好诗皆不収。而不用吕汲老杜编年为法,前后参错,殊抵牾也。反不如姑胥居世英刋《东坡全集》,殊有叙,又絶少舛谬,极可赏也。庐陵守陈诚虚中刋《欧阳公居士集》,亦无伦次,葢不知编摩之体耳。
祖宗故事,凡仆射、使相、宣徽使皆判州府。宣和初,余丞相以少保、武威军节度使知福州,有司失之也。靖康初,白丞相请外,特进大观文。时李河内公士美当国,考故事,除判夀春府。建炎四年,吕相及刘少傅光世皆以使相分镇江浙,吕知池州,刘知镇江府,又失之也。吕以使相罢平江,事不加食邑,实食封亦非故事。
陈述古诸女亦多有文,有适李氏者,从其夫任晋寜军判官,部使者以小雁屏求诗,李妇自作黄鲁▯小楷题二絶于其上:「蓼淡芦欹曲水通,几▯容与对西风。扁舟阻向江乡去,却喜相逢一枕中。」曲屏谁画小潇湘,雁落秋风蓼半黄,云淡雨疎孤屿逺,防令清梦绕
译陈师道年少时就有声誉,曾巩路过徐州,徐州太守孙觉推荐陈师道,陈师道前去拜见,赠送的礼物非常丰厚,曾巩却一句话也没说,陈师道感到非常惭愧,向孙觉诉苦,曾巩说:“暂且读几年《史记》,我自然就会明白。”曾巩任亳州太守时,陈师道跑到泗州一带,带着文章去拜见他,曾巩非常高兴,说:“读《史记》有味道吗?”所以陈师道在文章方面,以曾巩为师。元祐初年,苏轼率领孙觉、李常推荐他,陈师道得到徐州教授的职位,后来调任颍州。苏轼出任地方长官,陈师道只称呼他“二丈”,而称曾巩为“南丰先生”。陈师道经过六一堂时作的诗大致说:“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世虽识孙行,名在恶子中。斯人日已远,千岁幸一逢。吾老不可待,露草泣寒蛩。”大概是不把苏轼比作欧阳修。至于论诗,就以黄庭坚为师,称他为豫章先生。陈师道晚年才得到正字的官职,贫穷而且多病,黄庭坚在荆州作的十首诗中说:“闭门觅句陈无已,对客挥毫秦少游。正字不知温饱未,春风吹泪古藤州。”陈师道非常不高兴,以“闭门觅句”为憾事,又觉得与死者相对是不吉利的。不久果然去世了。
《耆旧续闻》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耆旧续闻》卷三 宋 陈鹄 撰
大观初年,上元节皇帝赐诗说:“午夜笙歌连海峤,春风灯火过隍中。”群臣应制赋诗,都赶不上。只有府尹宋乔年的诗说:“风生阊阖春来早,月到蓬莱夜未中。”这是赵挺之的儿子赵雍代作的。赵雍年少时向陈师道学习,掌握了句法。
陈执中当权时,曾布由修起居注升任待制、群牧使,陈执中的弟媳玉,是冀公孙女的曾孙女。元旦拜见陈执中,陈执中迎接她说:“六新妇曾布三次升任从官,高兴吗?”玉本来就没有回过娘家,就回答说:“三舅非常感激相公的收留,只是太夫人不高兴。”责备三舅说:“你们三人考中进士,一定是完全荒废了学业,丞相姻亲家都知道,所以任命为待制。”陈执中沉默不语。不久曾布改任知制诰,大概是因为陈执中没有通过科举出身,在考核上有所失误。女子的机警敏捷竟到了这种地步。
晁补之闲居在济州金乡,修缮东皋归去来园的楼观堂亭,布置得非常潇洒,全部用陶渊明的话语命名。自己画了一幅大图,在上面题写文字,书法尤其精妙。起初晁补之请求开封府解送,蔡卞以第一名送他,又是叶梦得的舅舅,所以比别人独得安稳便利。曾经用长短句《摸鱼儿》寄给蔡卞,蔡卞赞赏感叹,常常自己唱他的词句。对我说:“晁补之监池州税,是何祥兆?而吏部调任达州知州,张无尽改任泗州,言官弹劾罢免,让他赴任通州。”晁补之不高兴,停船在收税亭下,因病不起。而蔡卞的梦果然有预兆吗?晁咏之的儿子晁之道,字美叔,是个奇士,宏词科第一名,自负才华可以凌驾要津。因为元符年间上书被废,有诗说:“元年四月朔,日食国有赦”,又有“已失青云空老去”的话。后来任西京管库,蔡元度留守,稍微礼遇他,因为系籍不能推荐。忽然对晁之道说:“像你这样的才华,何必上书?”晁之道不知所措,慢慢说:“只是没地方安放文章。”蔡元度也大笑。晁之道四十多岁,最终只做到朝请郎而已。
许光凝字君谋,评论本朝内制,只有王旦的《华阳集》最为得体。大概因为王旦仕途早达,与他唱和的没有四品以下的官员,同朝的名臣,不是欧阳修与王安石为他们写铭文的,往往出自王旦之手。高若讷、王曾、狄青的碑文尤其有史法,而贵气鲜明。君谋是王旦的女婿。黄庭坚年少时有诗名,未入馆阁时,在叶县、大名、吉州、太和、德平的诗已经卓绝。后来因史事在陈留待罪,偶然自编《退听堂诗》,起初无意全部删去少作。胡汲少,建炎初年帅洪州,首先为黄庭坚编诗文为《豫章集》,命令洛阳朱敦儒、山房李彤编集,而洪炎专门负责此事,遂以退听为断,以前的好诗都不收录。而不采用吕汲老杜编年的方法,前后参差交错,非常矛盾。反而不如姑胥居世英刊刻的《东坡全集》,很有条理,又极少错谬,非常值得赞赏。庐陵太守陈诚刊刻《欧阳公居士集》,也没有条理,大概是不懂编摩的体例罢了。
祖宗旧例,凡是仆射、使相、宣徽使都判州府。宣和初年,余丞相以少保、武威军节度使知福州,有关部门失误了。靖康初年,白丞相请求外任,特进大观文。当时李公士美当权,考证旧例,任命他判寿春府。建炎四年,吕相和刘光世都以使相分镇江浙,吕知池州,刘知镇江府,又失误了。吕以使相罢平江,事不加食邑,实食封也不是旧例。
陈述古的几个女儿也很有文采,有嫁给李氏的,跟随丈夫任晋宁军判官,部使者用小雁屏求诗,李妇自己作黄庭坚小楷题二绝在上面:“蓼淡芦欹曲水通,几容与对西风。扁舟阻向江乡去,却喜相逢一枕中。”曲屏谁画小潇湘,雁落秋风蓼半黄,云淡雨疏孤屿远,防令清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