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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耆旧续闻九

耆旧续闻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8–41 段

方于鲤趋过庭之时。沧海珠胎,发为朝采;蓝田玉种,积有夜光。又云:“虽官爵乃公家之自有,而世科岂人力之能为?”谢以为讥,已亦不乐之。

译正当方于鲤快步走过庭院的时候。沧海中的珍珠孕育成胎,绽放出早晨的光彩;蓝田里的玉种,积蓄着夜晚的光芒。又有人说:“虽然官爵是公家自然拥有的,但世代承袭的科第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谢氏认为这是讥讽,他自己也不高兴。

本朝状元多同嵗,但数问术者,无从晓之尔。徐奭、梁固皆生于乙酉,王曽、张师德皆生于戊寅,吕溱、杨寘皆生于甲寅,贾黯、郑獬皆生于壬戌,彭汝砺、许安世皆生于辛巳,陈尧佐、王整皆生于庚午。

翰林王公洙,修撰钱公延年,俱以丁酉八月丑时生。王十九日,钱二十。钱以嘉祐二年六月卒,时王公已病。或谓王公起于寒素,早嵗蹇剥,庶可以免灾。然钱虽少年荣进,晩节迁延,长短比折,祸福实均。王公竟不起。王端明素,卢大尉政,俱以丁未八月二十四日辰时生。而王出于贵胄,卢起于军伍。王卒于边藩,卢薨于殿帅,事皆备同,亦可怪也。但卢之寿考有过于王,得非以少年防贱?【▯【青箱记】

刘贡父、王介甫同为考试官,因忿争,介甫恶语侵攽,攽不与较,遂皆赎金。中丞吕公着意不乐,攽以为议罪太轻,遂夺主判。攽谢表曰:「彍弩射市,薄命难逃;飘瓦在前,忮心不校。」又曰:「在矢人之术,惟恐不伤;而田主之牛,夺之己甚。」然《左传》「蹊人之田而夺之牛」,本无「主」字;又《孟子》「惟恐不伤」,是全句「己甚」字外来。盍云:「在伤人之矢,惟恐不深;而蹊田之牛,夺之己甚?」方停匀。贡父工于四六者,岂不知?葢出于一时之愤气,不暇精思尔。熈宁初,长扶侍郎以二府初成,以诗贺王介甫,公和曰:「功谢萧防,惭汉第;恩从隗始,说燕台。」陆农师曰:「萧规曹随,髙帝论功,萧何第一,而请从隗始,初无「恩」字。」公笑曰:「韩退之鬬鸡聨句「感恩隗始」,若无据,岂当对「功」字?」观此,则二公之文章优劣可知矣。

唐刘邺特赐进士第,韦岫贺之曰:「三十浮名,毎年皆有;九重知己,旷代所无。」

进士褚载投贽于苏威侍郎,有数字犯讳,谢启曰:「曹兴之图画虽精,终惭误防;殷浩之兢持太过,竟达空函。」《国史补》云:「元和之后,文章学竒于韩愈,学澁于樊宗师;歌行则学矫激于孟郊,学浅于白居易,学淫靡于元稹,俱名元和体。大扺天寳之风尚党,大厯之风尚浮,贞元之风尚荡,元和之风尚怪也。」

鲁直书《王元之竹楼记》后,或▯云王荆公称《竹楼记》胜《欧阳公醉翁亭记》。或曰,此非荆公之言也。某谓出此言未失。荆公评文章,当先体制,而后论文之工拙。盖尝观子瞻《醉白堂记》,戏曰:“文词虽极工,然不是《醉白堂记》,乃是韩白优劣论耳。”以此考之,优《竹楼》而劣《醉翁记》,是荆公言无疑也。

东坡云:「永叔作《醉翁亭记》,其辞玩易,盖戏云耳,又不自以为竒特也。而妄庸者乃作永叔语云:『平生为此文最得意。』又云:『吾不能为退之画记,退之亦不能为吾《醉翁亭记》。』此又大妄也。」陈后山云:「退之作记,记其事尔;今之记乃论也。」少游谓《醉翁亭记》亦用赋体。余谓文忠公此记之作,语意新竒,一时脍炙人口,莫不传诵,葢用杜牧《阿房赋》体,游戏于文者也,但以记号「醉翁」之故耳。富文忠公尝寄公诗云:「滁州太守文章公,谪官来此称醉翁。醉翁醉道不醉酒,陶然岂有迁客容。」公年四十号翁,早有德,亦与耆年同。又云:「意古直出▯昧始,气豪一吐阊阖风。」盖谓公寓意于此,故以为出▯昧始,前此未有此作也。不然,公岂不知记体?即观二公之论,则优《竹楼》而劣《醉翁亭记》,必非荆公之言也。

刘昌言,太宗时为起居郎,善捭阖以迎主意。未几,以諌议知密院。一旦上眷忽解,曰:“刘某奏对皆操南音,朕理防一字不得。虽是君臣隆替有限,亦是捭阖之术穷矣。”王嗣宗,太祖时以魁甲登第,多厯外郡,晚方入朝。真宗时为副枢,以老辞位,真宗遽止之。嗣宗曰:“臣力不任矣,但恨天眼迟开二十年。”

蔡忠懐公持正为某州司理日,韩康公宣抚陜右河东道,出其境,太守具宴,委蔡撰乐语口号一聨,云:“文价早归唐吏部,将坛今拜汉淮阴。”康公极喜,请相见,观其人物髙爽,议论不凡,谓群将曰:“

译本朝状元大多同年出生,只是多次询问术士,却无从知晓其中的缘故罢了。徐奭、梁固都生于乙酉年,王曾、张师德都生于戊寅年,吕溱、杨寘都生于甲寅年,贾黯、郑獬都生于壬戌年,彭汝砺、许安世都生于辛巳年,陈尧佐、王整都生于庚午年。

翰林学士王洙、修撰钱延年,都在丁酉年八月丑时出生。王洙生于十九日,钱延年生于二十日。钱延年在嘉祐二年六月去世,当时王洙已经生病。有人说王洙出身寒微,早年困顿坎坷,或许因此可以免除灾祸。然而钱延年虽然少年得志,晚年仕途迁延,两人寿命长短相抵,祸福实际上相当。王洙最终也没有痊愈。王素、卢政,都在丁未年八月二十四日辰时出生。而王素出身贵族,卢政起家于军伍。王素死在边地藩镇,卢政死于殿帅任上,事情都完全相同,这也太奇怪了。只是卢政的寿命比王素长,难道不是因为卢政少年时地位卑微吗?【〇【青箱记】

刘贡父、王介甫同为考试官,因为忿怒争执,王介甫用恶语侵扰刘贡父,刘贡父不与计较,于是两人都被赎金处罚。中丞吕公着意不高兴,刘贡父认为判罪太轻,于是被剥夺了主判的职务。刘贡父在谢表中说:“彍弩射市,薄命难逃;飘瓦在前,忮心不校。”又说:“在矢人之术,惟恐不伤;而田主之牛,夺之己甚。”然而《左传》中“蹊人之田而夺之牛”,本来没有“主”字;又《孟子》中“惟恐不伤”,是全句,“己甚”二字是后来加上的。何不这样说:“在伤人之矢,惟恐不深;而蹊田之牛,夺之己甚?”这样才显得平衡匀称。刘贡父擅长四六骈文,难道不知道吗?大概是因为一时的愤懑之气,来不及精心思考罢了。熙宁初年,长扶侍郎因为二府刚刚成立,写诗祝贺王介甫,王介甫和诗说:“功谢萧防,惭汉第;恩从隗始,说燕台。”陆农师说:“萧规曹随,高帝论功,萧何第一,而请从隗始,本来没有‘恩’字。”王介甫笑着说:“韩退之斗鸡联句‘感恩隗始’,如果没有依据,难道还能与‘功’字相对吗?”看这一点,那么两位的文章优劣就可以知道了。

唐朝刘邺特别赐予进士第,韦岫祝贺他说:“三十浮名,每年都有;九重知己,旷代所无。”

进士褚载向苏威侍郎投献诗文,有几个字犯了忌讳,在谢启中说:“曹兴之图画虽精,终惭误防;殷浩之兢持太过,竟达空函。”《国史补》说:“元和之后,文章学习韩愈的奇崛,学习樊宗师的涩滞;歌行则学习孟郊的矫激,学习白居易的浅显,学习元稹的淫靡,都称为元和体。大致天宝之风崇尚党同,大历之风崇尚浮华,贞元之风崇尚放荡,元和之风崇尚怪异。”

黄庭坚在《王元之竹楼记》后题跋,有人说王荆公称赞《竹楼记》胜过《欧阳公醉翁亭记》。有人说,这不是王荆公的话。我认为说出这话并不失当。王荆公评论文章,应当先看体制,然后才评论文章的工拙。曾经看过苏轼的《醉白堂记》,开玩笑说:“文词虽然极其工巧,然而这不是《醉白堂记》,而是韩白优劣论罢了。”以此考察,推崇《竹楼记》而贬低《醉翁亭记》,这无疑是王荆公的话。

苏东坡说:“永叔作《醉翁亭记》,其辞藻玩弄容易,大概是戏作罢了,自己也不认为奇特。而妄庸之人却编造永叔的话说:‘平生为此文最得意。’又说:‘我不能写退之的画记,退之也不能写我的《醉翁亭记》。’这更是大妄言。”陈后山说:“退之作记,只是记录事情罢了;现在的记却是议论。”秦少游说《醉翁亭记》也用了赋体。我认为文忠公这篇记的写作,语意新奇,一时脍炙人口,无不传诵,大概是用了杜牧《阿房赋》的体例,在文章中游戏罢了,只是用记来标号‘醉翁’的缘故。富文忠公曾经寄诗给他说:“滁州太守文章公,谪官来此称醉翁。醉翁醉道不醉酒,陶然岂有迁客容。”文忠公四十岁就称翁,早有德行,也与老年人相同。又说:“意古直出昧始,气豪一吐阊阖风。”大概是说文忠公寓意于此,所以认为出自昧始,此前没有这样的作品。不然,文忠公难道不知道记的体例吗?即使看两位的评论,那么推崇《竹楼记》而贬低《醉翁亭记》,必定不是王荆公的话。

刘昌言,太宗时任起居郎,善于游说迎合皇帝的心意。不久,以谏议大夫知密院。有一天皇上对他的眷顾忽然解除,说:“刘某奏对都操南音,朕理不清一个字。虽然是君臣隆替有限,也是游说之术穷尽了。”王嗣宗,太祖时以魁甲登第,多在外郡任职,晚年才入朝。真宗时任副枢,以年老辞位,真宗急忙阻止他。嗣宗说:“臣力量不能胜任了,只是恨天眼迟开二十年。”

蔡忠怀公持正任某州司理时,韩康公宣抚陕西河东道,经过他的辖区,太守设宴,委托蔡持正撰写乐语口号一联,说:“文价早归唐吏部,将坛今拜汉淮阴。”康公非常高兴,请求相见,看到他人物高爽,议论不凡,对众将说:

蔡司理非池中物。”因相与荐之,改秩。已而荐与弟持国,时持国知开封府,初置八厢,乃辟为都厢。暇日相见,颇加礼接。后已举为府曹,持国既入翰苑,刘庠尹京,赴上幕府,阶墀持正独否,刘大怒,奏闻,得防勒勘,持正不答,乞移▯寺,乃供状云:“京朝官着令无阶墀,盖太宗、真宗为牧时讲此礼,今辇毂之下,人臣为牧,虽故事不可用,而开封府尚仍旧例未当。”大理卿求对,特袖蔡所供呈奏。▯陵喜曰:“蔡确知典故,何得作幕府,可除馆职。”到馆后,进百官图,识者云:“此生看看待作宰相。”久之果然,故元祐新州之贬,程颢有忧色,葢忧其已甚也。

译蔡司理不是池中之物。”于是大家共同推荐他,得以升迁。不久又推荐他的弟弟蔡持国,当时持国任开封府知府,刚设立八厢,便征召他为都厢。闲暇时相见,对他颇为礼遇接待。后来已举荐为府曹,持国进入翰林院后,刘庠任京尹,他前往刘庠幕府任职,在台阶上站立时只有持正不这样做,刘庠大怒,上奏朝廷,导致持正被贬谪审查,持正不予答复,请求调任〇寺,于是供状说:“京朝官被命令无阶墀,大概是太宗、真宗任牧时讲究这种礼仪,如今在京城之下,人臣任牧,虽然旧例不可用,但开封府仍沿袭旧例是不恰当的。”大理卿请求面圣,特意将蔡确所供的状子呈奏。〇陵高兴地说:“蔡确通晓典故,怎么能做幕府官,可以授予馆职。”到馆后,进献百官图,识者说:“这人眼看就要做宰相了。”很久之后果然如此,所以元祐年间新州之贬,程颢面露忧色,大概是忧虑他过于严苛了。

熈宁六年,有司言日当食,四月朔,上为彻膳避殿。一夕防雨,明日不见日食。是日有皇子之庆百官入贺蔡持正为枢副,献诗前四句:「昨日薫风入舜韶,君王未御正衙朝。阳辉已得前星助,阴沴潜随夜雨消。」其叙四月一日避殿、皇子庆诞云阴不见日食四句尽之。当时无能过之者。

  耆旧续闻卷十

译熙宁六年,有关部门报告说将有日食。四月朔日,皇上为此撤去膳食、避开正殿。当晚防范降雨,第二天却没有看到日食。这一天恰逢皇子降生的喜庆,百官入宫祝贺。蔡持正担任枢密副使,献上一首诗,前四句是:“昨日薰风入舜韶,君王未御正衙朝。阳辉已得前星助,阴沴潜随夜雨消。”这四句诗将四月一日避殿、皇子庆诞、因云阴遮蔽而未发生日食的情形概括无遗。当时没有人能超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