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警编卷三
社斋郎。
赵康靖公槩防郊祀,当进阶封,且任一子京官,槩乞以封母郡太君。宰相谓公曰:「公为学士,拟封不乆矣。」公曰:「母八十二,朝夕不可期,愿及今以为荣。」许之,后遂以为例。改知审官院,判袐阁,与髙若讷同判流内铨。若讷言:「往尝知贡举,闻母病不得出,几不能生。」公矍然,即请郡以便亲。宰相谓:「旦夕为学士,可少待也。」公不听,遂除苏州【神道碑】
译社斋郎。
赵康靖公赵概负责郊祀事务,应当晋升官阶并受封爵位,同时可以任命一个儿子担任京官,赵概请求将封爵授予母亲,让她成为郡太君。宰相对赵概说:“您身为学士,拟议受封爵位的日子不久了。”赵概说:“母亲已经八十二岁,早晚生死难以预料,希望趁现在让她得到这份荣耀。”朝廷准许了他的请求,后来便以此作为先例。赵概改任知审官院、判秘阁,与高若讷共同主持流内铨的选拔工作。高若讷说:“过去我曾主持贡举考试,听说母亲生病却不能回家探望,几乎活不下去。”赵概神色惊动,立即请求外放为郡守以便侍奉亲人。宰相说:“您早晚就要担任学士,可以稍微等待一下。”赵概不听,于是被任命为苏州知州【神道碑】
陈忠肃公性至孝,事亲承顺,顔色使亲庭无不适之意。居防毁瘠如礼,庐坟茹蔬,连年有甘露芝草之瑞。于兄弟友爱尤至,伯氏早世,公抚防其孤,教养嫁娶,使皆有所成立。初奏补恩泽,舍己子而先伯父之子。及后贬责以至终身,诸子皆白衣,未尝有不满之意。
伊川先生曰:「今人多不知兄弟之爱。且如闾阎小人,得一食,必先以食父母,夫何故?以父母之口重于己之口也。得一衣,必先以衣父母,夫何故?以父母之体重于己之体也。至于犬马,亦然,待父母之犬马,必异乎己之犬马也。独爱父母之子,却轻于己之子,甚者至若仇敌。举世皆如此,惑之甚矣。」
国朝公卿能守先法乆而不衰者,唯故李相昉家。子孙数世,至二百余口,犹同居共爨。田园邸舍所收,及有官者俸禄,皆聚之一库。计口日给饷,婚姻防葬所费,皆有常数。分命子弟掌其事,其规模大抵出于翰林学士宗谔所制也。
政和间,温人赵彦霄兄弟二人,父母服阕后,同爨十二年。兄彦云惟声色博奕是娯,生业壊已逾半。彦霄谏之不入,遂求析籍。及五年,而兄之生计荡然矣,公私逋负尚三千余缗。彦霄因除夕置酒邀兄嫂而告之曰:「向者初无分爨意,以兄用度不节,恐皆荡尽,俱有饥寒之忧。今幸留一半,亦足以给伏腊。兄自今复归中堂,以主家务,即取分书付之火,管钥之属悉以付马。因言所少逋负巳储钱偿之。」兄初有惭色,不从,不得已而受之。次年,彦霄与长子俱膺乡荐,一举登第,乡人大敬服之。予闻其事于其子侄,故録之以示训焉【江唐卿影响録】
杜正献公前母有二子,不孝悌,其母改适河阳钱氏。祖母卒,公年十五六,二兄遇之无状,至引劔斫之,伤脑出血数升。其姑匿之,仅而得免,乃诣河阳归其母。继父不之容,往来孟洛间,贫甚,佣书以自资。尝至济源富民相里氏,竒之,妻以女,由是资用稍给。举进士,殿试第四。及贵,其长兄犹存,待遇甚有恩礼。二兄及钱氏姑氏子孙受公防补官者数人,仍皆为之昏嫁【记闻】
温公与其兄伯康友爱尤笃,伯康年将八十,公奉之如严父,保之如婴儿。每食少顷,则问曰:“得无饥乎?”天少冷,则拊其背曰:“衣得无薄乎【范太史集】
蔡忠惠公襄云:「事父母之道曰孝,天之性也;事君上之道曰忠,人之义也。犹耳目心腹,有身则有之,非外物也。迩代以旌赏劝其孝,爵禄劝其忠,则孝非天之性,忠非人之义矣。犹无耳目心腹,岂为人欤?乃亦若鹭白、乌▯盖物之本然也。茍染而色之,何可长也?惟忠与孝,待劝而行,讵至孝至忠乎?夫忠孝者,感天地,动鬼神,故有氷鱼寒笋之事,返风起禾之应。或饰名沽誉,虽可劝诸,亦可舍诸?则三五之世,忠孝多由于性;三五之后,忠孝多由于劝也。劝之尚不能,况不劝乎?」
忠孝本非二事。孔子曰:「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又曰:「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又曰:「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祭义》载曽子言曰:「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战阵无勇,非孝也。」忠与孝,岂二事哉?要之,忠以孝为本,未有孝而不忠者。古人谓「求忠臣于孝子之门」,又曰:「孝立则忠遂。」可谓能识圣贤之意。若谓忠孝不两立,如王阳、王尊之论,则不可【乐庵语録】
李顺党中有杀耕牛避罪亡逃者,张忠定公许其首身,拘母十日不出,释之,复拘其妻一宿而来。公断云:「禁母十夜,留妻一宵,倚门之望何疎,结发之情何厚?」旧为恶党,今又逃亡,许令首身犹尚顾望,就市斩之。于是首身者继至,并遣归业,民悉安居【乐庵语録】
教子孙
荥阳吕公希哲,正献公之长子也。正献公居家简重寡黙,不以事物经心。而申国夫人,性严有法度,虽甚爱公,然教公事事循蹈规矩。甫十嵗,祁寒暑雨,侍立终日,不命之坐,不敢坐也。日必冠带以见长者。平居虽天甚热,在父母长者之侧,不得去巾袜防袴,衣服唯谨,行步出入,无得入茶房酒
译陈忠肃公生性极为孝顺,侍奉双亲顺从恭敬,和颜悦色,使父母心中没有一丝不悦。守丧期间,因哀痛过度而消瘦,完全符合礼制;在坟旁结庐居住,吃素菜,连年出现甘露和灵芝这样的祥瑞。他对兄弟友爱尤其深厚,大哥早逝,他抚育大哥的孤儿,教养他们成人,安排他们婚嫁,使他们都能有所成就。起初朝廷恩赐补官,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先让大哥的儿子受职。后来他被贬谪直至终身,几个儿子都是平民身份,他从未有过不满的意思。
伊川先生说:“现在的人大多不懂得兄弟之间的友爱。比如平民百姓,得到食物,一定先给父母吃,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父母的口腹比自己重要。得到衣服,一定先给父母穿,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父母的身体比自己重要。至于对待犬马,也是这样,对待父母的犬马,一定不同于对待自己的犬马。唯独对于父母的儿子(即兄弟),却看得比自己的儿子还轻,严重的甚至像仇敌一样。世人都这样,真是糊涂到极点了。”
本朝公卿中能长久遵守先代家法而不衰败的,只有已故李昉相公家。子孙好几代,多达二百多口,仍然同居共灶。田园、宅邸的收入,以及做官者的俸禄,都汇聚到一个库房里。按人口每天供给饮食,婚丧嫁娶的费用,都有固定的数额。分别指派子弟掌管这些事,其规模大体上是翰林学士宗谔制定的。
政和年间,温州人赵彦霄兄弟二人,在父母丧期结束后,共同生活了十二年。哥哥赵彦云只以声色赌博为乐,家产已经败坏了一半。赵彦霄劝谏他不听,于是请求分家。过了五年,哥哥的生计彻底败光,公私债务还有三千多缗。赵彦霄因此在除夕设酒邀请哥哥嫂子,告诉他们说:“当初本没有分家的意思,因为哥哥用度不节制,恐怕家产都会败光,大家都有饥寒的忧虑。现在幸好留下一半,也足以供给日常祭祀。哥哥从今天起回到中堂,主持家务,我就把分家文书付之一炬,钥匙之类全部交给管家。接着说那些欠下的债务,我已经存钱偿还了。”哥哥起初面露惭愧之色,不肯接受,不得已才收下。第二年,赵彦霄和长子都通过乡试推荐,一举登第,乡人非常敬服他。我从他的子侄那里听到这件事,所以记录下来以示训诫【江唐卿《影响录》】
杜正献公的前母有两个儿子,不孝顺不友爱,他们的母亲改嫁到河阳钱氏。祖母去世时,杜正献公十五六岁,两个哥哥对待他非常无礼,甚至拔剑砍他,伤到头部流出几升血。他的姑母把他藏起来,才勉强免于一死,于是他前往河阳回到母亲身边。继父不容纳他,他在孟州、洛阳之间往来,非常贫困,靠抄写文书维持生计。曾经到济源富民相里氏家,相里氏认为他奇特,把女儿嫁给他,从此资用稍微宽裕。考中进士,殿试第四。等到显贵后,他的长兄还在世,对待他很有恩惠礼节。两个哥哥以及钱氏姑母的子孙,受他恩荫补官的有几人,他都为他们安排婚嫁【《记闻》】
司马光与他哥哥司马伯康友爱尤其深厚,伯康年近八十,司马光侍奉他像对待严父,保护他像对待婴儿。每次吃饭过了一会儿,就问:“难道不饿吗?”天气稍微冷一点,就抚摸他的背说:“衣服难道不薄吗?”【《范太史集》】
蔡忠惠公襄说:“侍奉父母的道理叫孝,是天性;侍奉君主的道理叫忠,是人义。就像耳目心腹,有身体就有它们,不是外来的东西。近代用表彰赏赐来鼓励孝,用爵位俸禄来鼓励忠,那么孝就不是天性,忠就不是人义了。就像没有耳目心腹,难道还是人吗?这就像白鹭的白色、乌鸦的黑色,是事物的本来面貌。如果染上颜色,怎么能长久呢?只有忠和孝,等待鼓励才去实行,难道能达到至孝至忠吗?忠孝能感动天地,震动鬼神,所以有冰鱼寒笋的事迹,返风起禾的感应。如果是为了装饰名声、沽取声誉,虽然可以鼓励,也可以舍弃。那么三皇五帝的时代,忠孝多出于天性;三皇五帝之后,忠孝多出于鼓励。鼓励尚且不能做到,何况不鼓励呢?”
忠和孝本来不是两件事。孔子说:“孝始于侍奉父母,中于侍奉君主。”又说:“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又说:“凭借侍奉父亲的道理去侍奉君主,敬意是相同的。”《祭义》记载曾子的话说:“侍奉君主不忠,不是孝;担任官职不敬,不是孝;作战没有勇气,不是孝。”忠和孝,难道是两件事吗?总之,忠以孝为根本,没有孝顺而不忠的。古人说“在孝子之门寻找忠臣”,又说:“孝确立了,忠就随之而成。”可以说能识别圣贤的意思。如果说忠孝不能两全,像王阳、王尊那样的议论,则不可取【《乐庵语录》】
李顺党徒中有杀耕牛避罪逃亡的人,张忠定公允许他们自首,拘禁他们的母亲十天不出来,就释放他们,又拘禁他们的妻子一宿就来了。公判决说:“拘禁母亲十夜,留妻子一宵,倚门盼望的心情多么疏远,结发夫妻的情分多么深厚?”以前是恶党,现在又逃亡,允许自首还犹犹豫豫,就在市集斩首。于是自首的人接连到来,都遣送回去务农,百姓都安居乐业【《乐庵语录》】
教育子孙
荥阳吕公希哲,是吕正献公的长子。吕正献公居家简朴庄重、沉默寡言,不把琐事放在心上。而申国夫人,性格严厉有法度,虽然非常喜爱吕公,但教育吕公事事遵循规矩。刚十岁,严寒酷暑或下雨天,侍立整天,不命令坐下,不敢坐。每天一定穿戴整齐去见长辈。平时即使天气很热,在父母长辈身边,不得去掉头巾袜子和短衣,衣服非常谨慎,行走出入,不得进入茶房酒
肆、市井巷里之语,郑卫之音,未尝一经于耳,不正之书,非礼之色,未尝一接于目。正献公通判颍州,欧阳文忠公适知州事。焦先生千之伯强,客文忠公所,严毅方正。正献公招延之,使教诸子诸生。小有过差,先生端坐召与相对终日竟夕,不与之语。诸生恐惧畏伏。先生方畧降词色,时公方十余嵗。内则正献公与申国夫人教训如此之严,外则焦先生化导如此之笃,故公徳器成就,大异众人。公尝言:“人生内无贤父兄,外无严师友,而有成者少矣。”
译街市巷里的俚语、郑卫的靡靡之音,不曾经过我的耳朵;不正经的书籍、不合礼制的色彩,不曾映入我的眼帘。正献公任颍州通判时,欧阳文忠公恰好担任知州。焦先生名千之,字伯强,客居在文忠公处,为人严肃刚毅、品行端正。正献公招揽延请他,让他教导各位子弟和书生。稍有差错,先生就端坐召见,与之相对整整一天或一整夜,却不与他说话。学生们恐惧敬畏,心悦诚服。先生方才稍微缓和言辞神色,当时公才十多岁。对内,正献公与申国夫人如此严格地教导;对外,焦先生如此恳切地教化引导,所以公的品德器量得以成就,与常人大大不同。公曾说:“人生若对内没有贤德的父兄,对外没有严格的师友,而能有所成就的很少。”
欧阳文忠公与其侄通理书云:「自南方多事以来,日夕忧汝。得昨日递中书,顿解忧想。欧阳氏自江南归明,累世▯朝廷官禄。吾今又被荣显,致汝等并列官品,当思报効。偶此多事,如有差使,尽心向前,不得避事。至于临难死节,亦是汝荣事,但存心尽公,神明自祐汝。谨不可思避事也。」昨书中言欲买朱砂来,吾不阙此物,汝于官下宜守廉,何得买官下物?吾在官所,除饮食外,不曽买一物,可观此为戒也。内翰苏公题其后曰:「凡人勉强于外,何所不至,惟考之其私,乃见真伪。」此欧阳公与其弟侄家书也。
韩忠宪公教子严肃,不可犯。知亳州,第二子舍人自西京倅谒告省觐。康公与右相及侄柱史宗彦皆中甲科,归。公喜,置酒召寮属之亲厚者,俾诸子坐于隅。惟持国多深思,知必有义方之训,托疾不赴。坐中忽云:“二郎,吾闻西京有疑狱奏谳者,其详云何?”舍人思之未得,已诃之。再问,未能对,遂推案索杖,大诟曰:“汝食朝廷厚禄,倅贰一府,事无巨细,皆当究心。大辟奏案尚不能记,则细务不举可知。吾在千里外,无所干预,犹能知之。尔叨冒廪禄,何顔报国?必欲挞之。”众賔力解方已。诸子股栗,累日不能释。家法之严如此,所以多贤子孙也。
包孝肃公拯,字希仁,家训云:「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殁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不从吾志,非吾子孙。」共三十七字。其下押字,又云:「仰珙刻石,竪于堂屋东壁,以诏后世。」又十四字。珙者,孝肃之子也。
刘忠肃公挚教子孙,先行实后文艺,每曰:「士当以器识为先,一号为文人,无足观矣。」
黄鲁直云:「四民皆当世业,士大夫家子弟能知忠信孝友,斯可矣。然不可令读书种子断絶,有才气者出,便当名世矣。」
横渠先生言:「勿谓小儿无记性,所歴事皆能不忘。故善养子者,当其婴孩,鞠之使得所养,合其和气,乃至长而性美。教之示以好恶有常。至如养犬者,不欲其升堂,则时其升堂而扑之。若旣扑其升堂,又复食之于堂,则使孰从?虽日挞而求其不升,不可得也。养异类且尔,况人乎?」故养正者,圣人也。
吴庠妻谢氏,其子名贺。贺与賔客言及人之长短,夫人屛间窃闻之,怒笞贺一百。或解夫人曰:“臧否,士之常,忽笞之若是。”夫人曰:“爱其女者,必取三复白圭之士妻之。今独产一子,使知义命,而出语忘亲,岂可乆之道哉?”因涕泣不食。贺由是恐惧,谨黙。
真宗尝问髙琼:“卿子几人?”曰:“臣子十有四人。臣愚不肖,然未尝不教以知书。”于是赐诸经史于其家。每戒诸子:“母曲事要势以蕲进身。若吾奋节行间,至秉旄钺,岂因人力哉?”又尝与诸子论蔚昭敏、李斌之为人。诸子曰:“此众之所非也。”王曰:“吾尝与此二人者言,其忠质一心,无铢发敢欺朝廷。众之所非,吾之所取也【神道碑】
吕正献公至和中,手书东汉延笃与李文徳书于座右,又书古人诗“好衣不近节,士体粱谷似”怕腹中书两句于子舍屏风【家塾记】
胡安定治家甚严,闺门整肃,尤谨内外之分。儿妇虽父母在,非节朔不许归宁。嫁女必须胜吾家者,娶妇必须不若吾家者。或问其故,曰:「嫁胜吾家,则女之事人必钦必戒;妇不若吾家,则妇之事舅姑必执妇道。」
家养正语録》云:人生至乐,无如读书;至要,无如教子。富者之教子,须是重道;贫者之教子,须是守节。
士人家切勤教子弟,勿令诗书味短。
人家子弟,惟可使觌徳不可使觌利。
教子有五:导其性,广其志,养其才,鼓其气,攻其病。废一不可。
养子弟如养芝兰,旣积学以培殖之,又积善以滋润之。父子之间,不可溺于小慈,自小律之以严,绳之以礼,则长无不肖之悔。
子弟之贤不肖系诸人,而世人不以其不肖为可忧;子弟之贫富贵贱系诸天,而世人乃忧其贫且贱,而多为不义之事,以求富之、贵之。得非倒见耶?
赈亲族
范文正公仲淹
译欧阳文忠公给侄子欧阳通理写信说:“自从南方多事以来,我日夜为你担忧。收到昨天驿站送来的信,顿时解除了忧虑。欧阳氏自从从江南归顺朝廷,世代享受朝廷的官禄。我现在又身居显要,致使你们也并列于官品之中,应当想着报效国家。恰逢此时多事,如果有差遣,要尽心向前,不得逃避事务。至于面临危难时以死守节,也是你的荣耀之事,只要心存公义,神明自然会保佑你。千万不可想着逃避事务。”昨天信中说要买朱砂来,我不缺这东西,你在官府任职应当保持廉洁,怎么能买官府的东西?我在官府任职,除了饮食之外,不曾买过一件东西,可以拿这个作为警戒。内翰苏公在后面题跋说:“人如果在外面勉强自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只有考察他的私德,才能看出真假。”这是欧阳公写给弟弟和侄子的家书。
韩忠宪公教导儿子严厉,不可触犯。他在亳州任知州时,二儿子舍人从西京任通判请假回家省亲。康公与右相以及侄子柱史宗彦都考中了甲科,一同归来。韩公很高兴,摆酒召来关系亲密的僚属,让几个儿子坐在角落。只有持国深思熟虑,知道一定会有义方的训诫,便托病没有去。席间韩公忽然说:“二郎,我听说西京有疑难案件奏请裁决,详情是怎样的?”舍人想不起来,韩公已经呵斥他。再问,还是回答不上来,于是推开案桌索要棍棒,大声骂道:“你吃着朝廷丰厚的俸禄,辅佐一府政务,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用心探究。死刑奏案尚且记不住,那么琐碎事务不办理就可想而知了。我在千里之外,不干预政事,尚且能知道。你冒领俸禄,有何颜面报效国家?一定要打你。”众宾客极力劝解才停止。几个儿子吓得腿发抖,好几天都不能释怀。家法严厉到这种地步,所以多有贤能的子孙。
包孝肃公拯,字希仁,家训说:“后世子孙做官,有犯贪污罪行的,不得放归本家;死后,不得葬在家族大墓之中。不遵从我的志向,就不是我的子孙。”共三十七个字。下面签了字,又说:“请珙刻在石头上,立在堂屋东壁,以告诫后世。”又十四个字。珙,是孝肃公的儿子。
刘忠肃公挚教导子孙,先注重品行实际,后注重文艺,常说:“士人应当以器量见识为先,一旦被称为文人,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黄鲁直说:“士农工商四民都应当继承世业,士大夫家的子弟能懂得忠信孝友,就可以了。然而不能让读书的种子断绝,如果有才气的人出现,就应当名扬当世了。”
横渠先生说:“不要说小孩子没有记忆力,所经历的事情都能不忘。所以善于养育孩子的,在他婴儿时期,抚养他使他得到应有的养育,调和他的和气,等到长大了性情美好。教育他,让他明白好恶有常。就像养狗的人,不想让它上堂,就趁它上堂时打它。如果既打了它上堂,又在堂上喂它,那么让它听从谁呢?即使每天打它要求它不上堂,也是不可能的。养育异类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所以培养端正品德的,是圣人。
吴庠的妻子谢氏,她的儿子名叫贺。贺与宾客谈论别人的长短,夫人在屏风后偷听到,生气地打了贺一百下。有人劝解夫人说:“褒贬人物,是士人的常事,何必这样打他。”夫人说:“爱护女儿的人,一定选取多次擦拭白圭那样谨慎的人做女婿。现在只生了一个儿子,让他懂得义命,却说出不顾亲人的话,难道是长久的道理吗?”于是哭泣不吃饭。贺因此恐惧,谨慎沉默。
真宗曾经问高琼:“你的儿子有几个?”回答说:“臣有十四个儿子。臣愚笨不肖,然而不曾不教他们读书。”于是赐给他们家各种经史。每次告诫儿子们:“不要曲意逢迎权贵以求晋升。如果我奋起节操在行伍间,直到执掌兵权,难道是依靠别人的力量吗?”又曾经和儿子们谈论蔚昭敏、李斌的为人。儿子们说:“这是众人所非议的。”高琼说:“我曾经和这两个人交谈,他们忠诚质朴一心,没有丝毫敢欺骗朝廷。众人所非议的,是我所看重的。”【神道碑】
吕正献公在至和年间,亲手抄写东汉延笃与李文德的书信放在座右,又抄写古人诗句“好衣不近节,士体粱谷似”怕腹中书两句在子舍屏风上【家塾记】
胡安定治家非常严格,闺门整肃,尤其谨慎内外之分。儿媳妇即使父母在世,非逢节日初一十五不允许回娘家。嫁女儿必须嫁给胜过我家的,娶媳妇必须娶不如我家的。有人问其原因,他说:“嫁给胜过我家的,那么女儿侍奉人一定恭敬谨慎;媳妇不如我家的,那么媳妇侍奉公婆一定恪守妇道。”
《家养正语录》说:人生最大的快乐,没有比得上读书的;最重要的事,没有比得上教育子女的。富贵人家教育子女,必须重视道义;贫穷人家教育子女,必须坚守节操。
士人家庭务必勤加教导子弟,不要让他们对诗书的兴趣淡薄。
人家子弟,只可以让他们见德行,不可以让他们见利益。
教育子女有五点:引导他的本性,拓宽他的志向,培养他的才能,鼓舞他的志气,攻治他的毛病。废弃任何一点都不行。
养育子弟如同养育芝兰,既积累学问来培植他们,又积累善行来滋润他们。父子之间,不可沉溺于小恩小惠,从小用严厉约束他们,用礼法规范他们,那么长大后就没有不成器的悔恨。
子弟的贤良或不肖系于人,而世人却不以不肖为可忧;子弟的贫富贵贱系于天,而世人却忧虑他们贫穷低贱,因而多做不义之事,以求富贵。难道不是颠倒的看法吗?
赈济亲族
范文正公仲淹
尝语诸子弟曰:「吾吴中宗族甚众,于吾固有亲疎,然以吾祖宗视之,则均是子孙,固无亲疎也。吾安得不恤其饥寒哉?且自祖宗积徳百余年,而始发于吾,得至大官。若独飨富贵而不恤宗族,异日何以见祖宗于地下?今亦何顔以入家庙乎?」故恩例俸赐常均族人,并置义田宅云【遗事】
译他曾经对各位子弟说:“我们吴地的宗族人口众多,对我个人而言固然有亲疏之别,但如果从我们祖宗的角度来看,则都是子孙,本来就没有亲疏之分。我怎么能不体恤他们的饥寒呢?况且自从祖宗积累德行一百多年,才在我这里开始显发,得以做到大官。如果独自享受富贵而不体恤宗族,将来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祖宗呢?现在又有什么颜面进入家庙呢?”因此,凡是恩赐、俸禄和赏赐,他常常平均分给族人,并且还置办了义田和义宅。
公轻财好施,尤厚于族人。既贵于姑苏,近郭买良田数千亩,为义庄以养羣从之贫者。择族人长而贤者一人,主其出纳。人日米一升,嵗衣缣一疋,嫁娶丧葬皆有胆给。聚族人仅百口,公殁逾四十年,子孙贤令,至今奉公之法,不敢废弛【渑水燕谈】
公自政府出,归姑苏,焚黄,搜外库,惟有绢三千疋,令掌吏録亲戚及闾里知旧,自大及小,散之皆尽。曰:「宗族乡党,见我生,长幼学,壮仕,为我助喜,我何以报之哉?」
吕正献公公着自为小官,不问生事,而夫人亦好施。仕寖显,内外姻戚亦益多。为相受赐,所散至十之九。三公俸赐,率以周九族,家无余积,米不足至籴以继之【行状】
程珦字伯温,前后五得任子,以均诸父子孙。嫁遣孤女,必尽其力。所得俸钱,分赡亲戚之贫者。伯母刘氏寡居,公奉养甚至。其女之夫死,公逆从女兄以归,教养其子,均于子侄。既而女兄之女又寡,公惧女兄之悲思,又取甥女以归嫁之。时小官禄薄,克己为义,人以为难。
吴文肃公奎,姻族有不能自存者,为毕嫁娶,以钱二千万买田,号曰义庄,以赒亲戚朋友之贫乏者。终之日,家无余财,诸子无宅以居焉。呜呼,可谓笃义君子矣。
韩魏公琦合宗族百口,衣食均等,无所异。嫁孤女十余人,养育诸侄比于己子。所得恩例,先及旁族。逮其终,子有褐衣未命者,追孝祖考,恨不及养。奉茔域甚厚,自五世祖▯,皆访得之。买田其旁,植松槚,召人守视之。贵显五十年,身为将相,累更大赐予。及其殁也,库无羡钱,室无竒玩。赖天子赐金帛,官出葬资,丧事得以无乏。
刘辉签判,哀族人不能为生者买田数百亩以养之。初,范文正公、吴文肃公皆有志置义田,及后登二府,禄赐丰厚,方能成其志。而辉于初仕,家无余赀,能力为之,士君子尤以为难【渑水燕谈】
彭汝砺居家孝友,事寡嫂谨甚。兄无子,为立后,官之,又官其弟汝方,而后其子。汝方闻公丧,即弃所居官归,论者多之。族人贫者,分俸钱赒给,或为置义庄。
居处
王文正公不置田宅,曰:“子孙当各念自立,何必田宅?置之徒使争财,为不义耳。”公奉身至薄,所居甚陋。真宗尝欲治之,公以先人旧庐恳辞而止。
李文靖公沆为相,治居第于封丘门内,听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公笑曰:“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听事,诚隘;为太祝、奉礼听事,已寛矣。”
范文正公在杭州,子弟以公有退志,乘间请治第洛阳,营园圃,以为佚老之地。公曰:“人茍有道义之乐,形骸可外,况居室哉?吾今年逾六十,生且无几,乃谋树第治圃,顾何待而居乎?吾之所患,在位髙而艰退,不患退而无居也。且西都士大夫园林相望,为主人者莫得常游,而谁独障吾游者?岂必有诸已而后为乐耶?俸赐之余,宜以赒宗族。若曹遵吾言,毋以为虑。”
横渠先生言,尝欲为范文正公买緑野堂者,公不肯曰:「在唐如晋公者,是可尊也。一旦取其物而有之,如何得安宁?使弊壊及它人有之,已则不可取也。」
赵清献公抃,字阅道,寛厚长者,与物无忤。家于三衢,所居甚隘。弟侄有欲悦公意者,厚以直易邻翁之居,以广公第。公闻不乐,曰:“吾与此翁三世为邻矣,忍弃之乎?”命急还翁居,而不追其直。
处士魏野赠防公诗曰:「有官居鼎鼐,无宅起楼台。」及上即位,北使赐宴,两府预坐。北使歴视坐中,问译者曰:「谁是『无宅起楼台』相公?」坐中无答。丁谓令译者谓曰:「朝廷初即位,南方须大臣镇抚,宼公暂抚南夏,非乆即还。」
杨玢尚书致仕归长安旧居,为邻里侵占,子弟欲诣府诉其事,以状白玢,玢批纸尾云:“四邻侵我,我从伊。必竟须思未有时,试上含光殿基,望秋风秋草,正离离。”子弟不敢复言。
李丞相沆颇通释典,尤厌荣利,世务罕以婴心。其自奉甚薄,所居陋巷,听事无重门。其偪下已甚,頽垣壊壁,沆不以屑虑。堂前花栏壊,妻戒守舍者勿令葺以试
译公轻视钱财,喜好施舍,尤其对宗族亲属厚待。他在姑苏显贵之后,在靠近城郭的地方购买良田数千亩,建立义庄来供养贫穷的族人。挑选一位年长且贤能的族人,主管收支。每人每天供给米一升,每年供给绢一匹,嫁娶丧葬都有资助。聚集的族人将近一百口,公去世超过四十年,子孙贤良,至今奉行公的规矩,不敢废弛。
公从朝廷出来,回到姑苏,焚烧黄榜,搜索外库,只有绢三千匹,命令掌管仓库的官吏登记亲戚以及乡里故旧,从大到小,分发殆尽。说:“宗族乡党,看着我出生,看着我长大成人,看着我壮年做官,为我助兴欢喜,我拿什么报答他们呢?”
吕正献公公着自任小官时,不经营生计,夫人也喜好施舍。做官逐渐显贵,内外姻亲也越来越多。做宰相接受赏赐,所散发的达到十分之九。三公的俸禄赏赐,大都用来周济九族,家中没有多余积蓄,米不够时甚至要买米来接济。
程珦字伯温,前后五次获得恩荫,用来分给父子孙。嫁遣孤女,必定尽力。所得俸钱,分给贫穷的亲戚。伯母刘氏守寡,公奉养极其周到。他的女儿丈夫死了,公接回随嫁的姐姐回家,教养她的儿子,与自己的子侄同等。不久姐姐的女儿又守寡,公害怕姐姐悲伤思念,又接回外甥女回家嫁给她。当时小官俸禄微薄,克制自己行义,人们认为很难。
吴文肃公奎,姻亲族中有不能自存的,为他们完成嫁娶,用二千万钱买田,号称义庄,用来救济亲戚朋友的贫乏者。临终之日,家中没有多余钱财,诸子没有宅第居住。唉,可以说是笃行道义的君子了。
韩魏公琦联合宗族百口人,衣食均等,没有差别。嫁孤女十余人,养育诸侄如同自己的儿子。所得恩荫,先给旁系族人。等到他去世,儿子有穿粗布衣服未得官命的,追念祖考,遗憾没能供养。奉养墓地很丰厚,从五世祖起,都寻访得到。在旁边买田,种植松柏,召人看守。显贵五十年,身为将相,屡次得到大赏赐。等到他去世,库中没有多余的钱,室内没有奇珍玩物。依靠天子赐给金帛,官府出葬资,丧事才得以不缺乏。
刘辉任签判,怜悯族人不能谋生的,买田数百亩来供养他们。起初,范文正公、吴文肃公都有志于置办义田,等到后来登上两府高位,俸禄赏赐丰厚,才能完成他们的志向。而辉在初仕时,家中没有多余钱财,能尽力做成,士君子尤其认为难能可贵。
彭汝砺居家孝顺友爱,侍奉寡嫂非常谨慎。兄长没有儿子,为他立后,让他做官,又让弟弟汝方做官,然后立他的儿子。汝方听说公去世,立即放弃所居官职回家,评论者多称赞他。族人贫穷的,分俸钱救济,或者为他们置办义庄。
居住
王文正公不置办田宅,说:“子孙应当各自想着自立,何必需要田宅?置办它只是徒然让他们争夺钱财,是不义罢了。”公奉养自己极其微薄,所居非常简陋。真宗曾经想要修缮,公以先人旧庐为由恳切推辞而作罢。
李文靖公沆做宰相,在封丘门内修建住宅,厅堂前仅能容马转身。有人说太狭窄,公笑着说:“住宅应当传给子孙,这作为宰相的厅堂,确实狭窄;作为太祝、奉礼的厅堂,已经宽敞了。”
范文正公在杭州,子弟因为公有意退隐,趁机请求在洛阳修建宅第,营造园圃,作为养老之地。公说:“人如果有道义的快乐,身体可以置之度外,何况居室呢?我今年超过六十岁,生命所剩无几,竟然谋划修建宅第营造园圃,还等待什么来居住呢?我所担忧的,是在位高而难退,不担忧退而无居。况且西都士大夫园林相望,作为主人尚且不能常游,谁独自阻挡我游玩呢?难道一定要拥有它然后才快乐吗?俸禄赏赐之余,应当用来救济宗族。你们遵循我的话,不要为此忧虑。”
横渠先生说,曾经想为范文正公买绿野堂,公不肯,说:“在唐代像晋公那样的人,是令人尊敬的。一旦夺取他的物品而拥有,怎么能得到安宁?如果破败了让他人拥有,自己则不可取。”
赵清献公抃,字阅道,宽厚长者,与物无违。家在三衢,所居非常狭窄。弟侄有想取悦公意的,出高价换邻居老翁的住宅,来扩大公的宅第。公听说很不高兴,说:“我与这老翁三世为邻了,忍心抛弃他吗?”命令急忙归还老翁的住宅,而不追回他的钱。
处士魏野赠寇公诗说:“有官居鼎鼐,无宅起楼台。”等到皇上即位,北使赐宴,两府预坐。北使遍视坐中,问翻译说:“谁是‘无宅起楼台’的相公?”坐中没有回答。丁谓命令翻译对他说:“朝廷初即位,南方需要大臣镇抚,寇公暂且安抚南夏,不久就回来。”
杨玢尚书致仕回到长安旧居,被邻里侵占,子弟想到府衙申诉此事,把状纸告诉杨玢,杨玢在纸尾批道:“四邻侵我,我从伊。必竟须思未有时,试上含光殿基,望秋风秋草,正离离。”子弟不敢再说。
李丞相沆颇通佛典,尤其厌恶荣利,世务很少牵动他的心。他的自我奉养非常微薄,所居陋巷,厅堂没有重门。其逼仄低下已甚,颓垣坏壁,沆不以为意。堂前花栏坏了,妻子告诫看守房屋的人不要修缮来试探他。
沆,沆朝夕见之,经月终不言。妻以语沆,沆笑谓其弟维曰:「岂可以此动吾一念哉?」家人劝治居第,未尝答。维因语次及之,沆曰:「身食厚禄,时有横赐,计囊装亦可以治第。但念内典,以此世界为缺陷,安得圆满如意,自求称足?今市新宅,须一年缮完,人生朝暮不可保,又岂能乆居?巢林一枝,聊自足耳,安事丰屋哉?」后遇疾,沐浴毕,右卧而逝。时盛暑,停尸七日,室中无秽气,亦履行之报也。
译沆,沆早晚拜见他,经过一个月始终不说话。妻子把这话告诉沆,沆笑着对他的弟弟维说:“难道能因此动摇我的心念吗?”家人劝他修缮住宅,他未曾回答。维在谈话间提到这件事,沆说:“我享受丰厚的俸禄,时常有额外的赏赐,计算积蓄也足够修缮住宅。只是想到佛经,认为这个世界是不完美的,哪里能得到圆满如意,自己求得满足呢?现在在城里买新宅,需要一年才能修缮完毕,人生早晚不可预料,又怎么能长久居住?鸟儿在林中栖息只需一根树枝,姑且自足罢了,何必追求华丽的房屋呢?”后来生病,沐浴完毕,侧身向右躺着去世。当时正值酷暑,停放尸体七天,室内没有污秽气味,这也是他践行佛道的回报啊。
自警编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自警编卷四
宋 赵善璙 撰
接物类
交际
熈宁元丰间,士大夫论天下贤者,必曰君实、景仁。其道徳风流,足以师表当世;其议论可否,足以荣辱天下。二公盖相得欢甚,皆自以为莫及,曰:“吾与子生同志,死当同传。”而天下之人亦无敢优劣之者。二公既约更相为传,而后死者则志其墓。故君实为景仁传,其略曰:“吕献可之先见,景仁之勇决,皆予所不及也。”盖二公用舍大节,皆不谋而同:如仁宗时论立皇嗣,英宗时论安懿王称号,神宗时论新法,其言若出一人,相先后如左右手。故君实尝谓人曰:“吾与景仁兄弟也,但姓不同耳。”然至于论钟律,则反复相非,终身不能相一。君子是以知二公非茍同者。
范文正公讃杨文公亿像曰:「公以命世之才,其位不充,故天下知公之文,而未知其道也。昔王文正公居宰府,仅二十年,未尝见爱恶之迹天下谓之大雅。防莱公当国真宗有澶渊之幸,而能左右天子如山不动却戎狄,保宗社,天下谓之大忠。枢宻扶风马公,慷慨立朝,有犯无隠,天下谓之至直。此三君子者,一代之伟人也。公与三君子深相交许情如金石,则公之道其正可知矣。」
鞠咏为进士,以文受知于王公化基。及王公知杭州,咏擢第释褐,为大理评事,知杭州仁和县。将之官,先以书及所作诗寄王公,以谢平昔奬进,今复为吏,得以文字相乐之意。王公不答。及至任,畧不加礼,课其职事甚急。鞠大失望,于是不复冀其相知,而专脩吏干矣。其后王公入为参知政事,首以咏荐。人或问其故,答曰:“鞠咏之才,不患不奋,所忧者气俊而骄,我故抑之以成其徳耳。”鞠闻知,始以王公为真相知也。
李光祖,元亮,野夫学士之孙,少有俊声,与蔡薿同学舎。薿既贵,元亮犹蹉跎,▯屋。薿在金陵,以同舎故,先谒之。亮谢以啓事云:「跣足而见长者,古犹非之;轻身以先匹夫,今无是矣。」
童蒙训》曰:「同僚之契,交承之分,有兄弟之义。至其子孙,亦世讲之前辈,专以此为务。今人知之者,盖少矣。又如旧举将及,尝为旧任按察官者,后已官虽在上,前辈皆辞避坐。下坐风俗如此,安得不厚乎?」
韩亿布衣时,与李康靖公同游止,一氊同寝。一日分途,遂割而分之。至汝州太守赵学士,请康靖为门客,尤敬待公。每公至,即令设猪肉。康靖尝有简▯云:「乆思肉味,请君早访。」及赵公有女,遂与议亲。既过省,赵公遣人送女来,至京城外旅店中,一夕病卒。韩忠宪公具素服往哭之。李康靖为长社,每日悬百钱于壁上,用尽即已,其贫俭如此。
韩亿、李若谷未第时,皆贫,同试京师,每出谒,更为仆。李先登第,授许州长社县主簿,赴官自控妻驴。亿为负一箱,将至长社三十里,李谓韩曰:“恐县吏来,箱中止有钱六百,以其半遗韩。”相持大哭,别去。次举韩亦登第,后皆至叅政,世为婚姻,不絶。
苏子赡云:庆歴五年,有李京者为小官,呉鼎臣在侍从,二人相与通家。一日,京荐其友人于鼎臣,求闻达于朝廷。鼎臣即缴其书奏之。京坐贬官未行,京妻谒鼎臣妻,取别。鼎臣妻慙不出,京妻立防事,召鼎臣干仆语之曰:「我来既为往还之乆,欲求一别,亦为乃公尝有数帖与吾夫祷私事,恐汝家终以为疑,索火焚之而去。」
范公贬饶州,諌官御史不肯言。师鲁上书言仲淹,臣之师友,愿得俱贬。贬监郢州酒税【墓志】
今之朋友,择其善柔以相与,拍肩执袂,以为契合。一言不合,怒气相加。朋友之际,欲其相下不倦【横渠】
初,王安石与吕正献公晦叔善。及秉政,为人所间,怒公甚,晚稍悔悟。及退居金陵,既乆,闻公至扬州,数寄声欲就见。安石未用时,以兄礼事公,甚谨。自熈宁后,间一通庆吊,皆书吏以公函答。至是,以亲书复称兄。然公未乆即赴召,竟不果来见。
君子小人
尧夫解:「佗山之石可以攻玉。玉者,温润之物。若
译自警编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自警编卷四
宋 赵善璙 撰
接物类
交际
熙宁、元丰年间,士大夫议论天下的贤者,必定会提到司马君实和吕景仁。他们的道德风范,足以成为当世的师表;他们的议论是非,足以决定天下的荣辱。两位公卿彼此投合,非常欢洽,都自认为对方胜过自己,说:“我与您生前志同道合,死后应当合传。”而天下的人也没有敢评判他们高下的。两位公卿既然约定互相作传,后去世的人就为前去世的人撰写墓志。所以司马君实为吕景仁作传,其中大略说:“吕献可的远见卓识,吕景仁的勇敢决断,都是我所不及的。”大概两位公卿在任用与废弃的大节上,都不谋而合:比如在仁宗朝议论确立皇嗣,在英宗朝议论安懿王的称号,在神宗朝议论新法,他们的言论如同出自一人之口,先后呼应如同左右手。所以司马君实曾经对人说:“我与吕景仁是兄弟,只是姓氏不同罢了。”然而到了议论钟律(音律)时,则反复互相指责,终身不能达成一致。君子因此知道两位公卿不是苟且附和的人。
范文正公在杨文公杨亿的画像赞中说:“杨公具有经世济民的才华,但他的地位未能充分施展,所以天下人知道杨公的文章,却还不知道他的道德。从前王文正公在宰相府任职,将近二十年,未曾见到他偏爱或厌恶的迹象,天下人称他为大雅。寇莱公主持国政时,真宗皇帝有澶渊之行的危险,而他能够辅佐天子像山一样不动,击退戎狄,保卫宗庙社稷,天下人称他为至忠。枢密使扶风马公,慷慨立于朝廷,有冒犯而无隐瞒,天下人称他为极直。这三位君子,是一代中的伟人。杨公与这三位君子深深相交并互相赞许,情谊如同金石般坚固,那么杨公的道德端正就可以知道了。”
鞠咏考中进士,因为文章受到王化基公的赏识。等到王公担任杭州知州,鞠咏考中进士脱下布衣,担任大理评事,任杭州仁和县知县。将要赴任时,先写信并附上所作的诗寄给王公,以感谢往日奖掖提拔,如今又成为属吏,得以用文字互相取乐的心意。王公没有回复。等到鞠咏到任,王公略微不加礼遇,考核他的职事非常严厉。鞠咏大大失望,于是不再希望得到他的相知,而专心修习吏治才干了。后来王公入朝担任参知政事,首先推荐鞠咏。有人问其中的缘故,回答说:“鞠咏的才华,不愁不奋发,所担忧的是他气性俊逸而骄傲,我所以抑制他来成就他的品德罢了。”鞠咏听说后,才开始认为王公是真正了解他的人。
李光祖,字元亮,是野夫学士的孙子,年少时有俊美的名声,与蔡薿同窗读书。蔡薿显贵后,元亮仍然失意潦倒,住在简陋的房屋里。蔡薿在金陵时,因为同窗的缘故,先去拜见他。元亮用启事推辞说:“光着脚见长者,古人尚且非议;轻视自身先于平民去拜见,现在没有这样的事了。”
《童蒙训》说:“同僚的情谊,交接的份内之事,有兄弟的道义。至于他们的子孙,也是世代讲学的先辈,专门以此为务。现在知道这一点的人,大概很少了。又如科举考试将到,曾经担任旧任按察官的人,后来即使官职在上,先辈都辞让回避座位。下位的风俗如此,怎能不深厚呢?”
韩亿在平民时,与李康靖公一起游历居住,同盖一床毡子睡觉。一天分道扬镳,就把毡子割开分掉。到了汝州太守赵学士那里,邀请康靖公做门客,尤其恭敬对待韩公。每次韩公到来,就让人准备猪肉。康靖公曾经有简帖说:“很久思念肉味,请您早日探访。”等到赵公有女儿,就商议婚事。已经过门省亲,赵公派人送女儿来,到了京城外的旅店中,一夜之间病死。韩忠宪公穿着素服前往哭吊。李康靖公担任长社县令,每天在墙上挂一百文钱,用完就罢了,他的贫俭如此。
韩亿、李若谷未考中时,都贫穷,一同在京城应试,每次出门拜见,轮流做仆人。李若谷先考中,授许州长社县主簿,赴任时自己控制着妻子的驴子。韩亿背着箱子,快到长社三十里处,李若谷对韩亿说:“恐怕县吏来,箱子里只有六百钱,把一半送给韩亿。”两人相持大哭,分别离去。下一次科举韩亿也考中,后来都做到参政,世代通婚,不断绝。
苏子瞻说:庆历五年,有个叫李京的人担任小官,吴鼎臣在侍从之列,两人互相通家往来。一天,李京向吴鼎臣推荐他的朋友,请求在朝廷闻名显达。吴鼎臣立即封好书信上奏。李京因此被贬官尚未出发,李京的妻子拜见吴鼎臣的妻子,告别。吴鼎臣的妻子惭愧不出来,李京的妻子站在台阶下,叫来吴鼎臣的仆人说:“我来既然因为交往很久,想要求一个告别,也是因为你的丈夫曾经有几封信与我丈夫私下祷告私事,恐怕你家最终认为可疑,索取火种烧掉它而离开。”
范公被贬到饶州,谏官御史不肯说话。师鲁上书说范仲淹是我的师友,愿意一起被贬。被贬为监郢州酒税【墓志】
现在的朋友,选择那些善于柔顺的人交往,拍肩执袖,以为契合。一句话不合,就施加怒气。朋友之间,希望他们互相谦让而不厌倦【横渠】
起初,王安石与吕正献公晦叔交好。等到王安石执政,被人离间,非常恼怒吕公,晚年稍后悔悟。等到退居金陵,时间很久,听说吕公到了扬州,多次托人传话想要去拜见。王安石未得志时,以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吕公,非常恭敬。自从熙宁以后,偶尔通一次庆吊,都是书吏用公函回复。到了这时,用亲笔信回复并称兄。然而吕公不久就赴召,终究没有来拜见。
君子小人
尧夫解释:“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玉,是温润的东西。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