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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自警编九

自警编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9–222 段

法,其他夤缘事故,非议前宰者甚众,纲纪几紊。天子断意,再召荆公秉政。邓绾惧不自安,欲弭前迹,遂发张若济事,返攻吕惠卿。朝廷俾张谔为两浙路察访,以验其事。谔犹欲掩覆,而邓绾复观望,意指荐引匪人。于是惠卿自知不安,乃条列荆公兄弟之失凡数事,面奏意欲上意有贰。上封惠卿所言以示荆公,故荆公表有“忠不足以取信,故事事欲其自明;义不足以胜奸,故人人与之立敌”盖谓是也。既而惠卿出亳州,邓绾、张谔之徒皆以罪去。然自是门下之人皆无固志,荆公无与共图事者,又复请去,而再镇金陵。故诗有“纷纷易变浮云白,落落难钟老栢青”者,盖谓是也【出《东轩笔録】又云:熙宁七年,王荆公初罢相,荐吕惠卿为叅政。吕得君怙权,虑荆公复进,因郊礼荐荆公为使相,方进熟。上察见其情,遽问曰:“王安石去不以罪,何故用赦复官?”吕无以对。又曰:“李士宁者,蜀人,得导气养生之术,又能言人休咎。王荆公与之有旧,每延于东府,迹甚熟。”及吕惠卿执政,防山东吿李逢、刘育之变,事连宗子世居,起狱推治,劾者言士宁尝预此谋,敕天下捕之。狱具,世居赐死,逢、育弃市,士宁决杖流永州,连坐者甚众。吕为此狱引士宁者意。欲有诬蔑,防荆公再入,谋遂不行。

译王安石执政期间,其他攀附权贵、借机生事的人很多,非议前任宰相的尤其众多,朝廷纲纪几乎紊乱。天子决意,再次召见王安石主持朝政。邓绾担心自己处境不安,想要消除之前的痕迹,于是揭发张若济的案件,反过来攻击吕惠卿。朝廷派张谔担任两浙路察访使,去查验此事。张谔仍然想要掩盖包庇,而邓绾又持观望态度,意指推荐引荐了不贤之人。于是吕惠卿自知处境不安,便逐条列举王安石兄弟的过失共几件事,当面奏报,意图让皇上对王安石产生贰心。皇上将吕惠卿所说的话封好给王安石看,所以王安石上表中有“忠诚不足以取得信任,所以事事想要自我辩白;道义不足以战胜奸邪,所以人人都与他为敌”的话,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不久吕惠卿被外放到亳州,邓绾、张谔之流都因罪被罢免。然而从此以后,门下之人都不再坚定,王安石没有可以共同谋划大事的人,又再次请求离职,于是再次镇守金陵。所以诗中有“纷纷易变浮云白,落落难钟老栢青”的诗句,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出自《东轩笔录》】。

又记载:熙宁七年,王安石初次罢相,推荐吕惠卿担任参知政事。吕惠卿得势后倚仗权势,担心王安石再次被起用,因此在郊祀典礼时推荐王安石担任使相,正当进献熟食时。皇上察觉了他的用意,立刻问道:“王安石离职并非因为犯罪,为什么用赦令恢复他的官职?”吕惠卿无言以对。皇上又说:“李士宁是蜀地人,懂得导气养生的方法,又能预言人的吉凶祸福。王安石与他有旧交,常常邀请他到东府,关系非常密切。”等到吕惠卿执政时,恰逢山东有人告发李逢、刘育谋反,事情牵连到宗室成员赵世居,于是立案追查,弹劾者说李士宁曾经参与这个阴谋,朝廷下令天下抓捕他。案件审结,赵世居被赐死,李逢、刘育被处决示众,李士宁被杖责后流放到永州,连坐受牵连的人很多。吕惠卿在这起案件中牵连李士宁,是有意诬蔑,以防备王安石再次入朝,他的阴谋于是未能得逞。

王荆公再秉政,既逐吕惠卿,门下之人复为防媚以自安,而荆公求退告去尤切。有练亨甫者,谓中丞邓绾曰:“公何不言于上,以丞相之子雱为枢宻使,诸弟皆为两制壻,侄皆馆职,京师赐第宅田邸,则庶几可留也。”绾如所戒,言之上。察知其阿党,亦颔之而已。一日,荆公复于上前求去,上曰:“卿勉为朕留,当一一如卿所欲,但未有一稳便第宅耳。”荆公骇曰:“臣有何欲?且何为而赐第?”上笑而不答。翊日,荆公恳请其由,上出绾所上章。荆公即乞推劾。先是,绾欲用其党方▯为台官,惧不厌人望,乃并彭汝砺荐之,其实意在扬也。无何,上黜汝砺,绾遽表言:“臣素不知汝砺之为人,昨所举卤莽,乞不行前状。”即此二事,上察见其奸,遂落绾中丞,以本官知虢州。亨甫夺挍书,为漳州推官。绾制曰:“操心颇僻,赋性奸囘,论士荐人,不循分守。”又曰:“朕之待汝者,义形于色;汝之事朕者,志在于邪。”盖谓是也【东轩笔録】

王荆公与吕申公素相厚,尝曰:“吕十六不作相,天下不太平。”及荐申公为中丞,荆公以谓有八元、八凯之贤;不半年,所论不同,复谓有驩兠、共工之奸。荆公之喜怒如此。盖孙觉莘老尝为上言:“今藩镇大臣如此论列而遭挫折,若当唐末五代之际,必有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者矣。”上已忘其人,但记美须,误以为申公也【闻见録】

王荆公在台阁侍从时,每为人言:「唐太宗令谏官随宰相入閤,最切于政道,后世所当行也。」及入司政事,而孙莘老、李公择在谏职,二人者熟荆公此论,遂列奏请举行之。荆公不可,曰:「是又益两叅知政事也【吕氏家塾记】

陈瓘虽縁蔡氏得罪,而首论私史,力排王氏。王、蔡之党,如薛昻、蹇序辰、何执中、邓洵仁、洵武、蔡薿之徒,皆当时协力排陷,欲杀公者,亦不独蔡京兄弟而已。蔡薿与公初不相识,公上宰相书,谪守海陵。薿为太学生,以长书遗公,论天下事,皆合天下之公议,遣人致于海陵,谓公谏疏婉而有理,似陆宣公;刚而不挠,似狄梁公。文章渊源,发明正道,则韩文公其人也。至次年,薿以对防为大魁,所陈时事与前书顿异,于是愧悔而欲杀公以灭口,宻赞京党,出力尤甚。正彚、三山之窜,石悈、台州纷纷,皆其所为也【遗事】

  报应

卢多逊贬朱崖,谏议大夫李符求见赵普,言朱崖虽在海外,而水土无他恶;春州虽在内地,而至者必死。望追改前命,以外彰寛宥,乃置于必死之地。普颔之。后月余,符坐事贬宣州行军司马,上怒未已,令再贬岭外。普具述其事,即以符知春州,到郡月余卒。

寇莱公好士,乐善不倦,推荐丁谓之徒,皆出其门。公与丁谓防食都堂,羮染公须,谓起拂之。公正色曰:“身为执政,而亲为宰相拂须耶?”谓慙不胜。公恃正直而不虞巧佞,故卒为所陷。公贬雷州时,丁与冯拯在中书,丁当秉笔,初欲贬崖州,而丁忽自疑,语冯曰:“崖州再涉鲸波如何?”冯唯之而已。丁乃徐拟雷州。丁之贬也,冯遂拟崖州。当时好事者曰:“若见雷州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比丁之南也,寇复移道州。寇闻丁当来,遣人以蒸羊逆于境上,而收其僮仆,杜门不放出。闻者多以为得体。

石介既卒,夏竦言于仁宗曰:“介实不死,北走边矣。”寻出中使与京东部刺史发介棺,以验虚实。是时吕居简为京东转运使,谓中使曰:“若发棺空,而介果北走,则虽孥戮不为酷;万一介尸在,即是朝廷无故发人塜墓,何以示后世耶?”中使曰:“诚如金部言。”遂劾介之内外亲族及防葬门人姜潜以下,至于举柩窆棺之人,合数百状结罪保证。中使持入奏,仁宗亦悟竦之谮。后夏竦死,仁宗将往浇奠,吴奎言于上曰:“夏竦多诈,今亦死矣。”仁宗至其家浇奠毕,踌躇久之,命大阉去竦面羃而视之。世谓剖棺之与去面羃,其为人主之疑一也,亦所谓报应者耶?

丁谓既逐李文定迪于衡州,遣中使赍诏赐之,不道所以。李闻之,

译王安石再次执政,在驱逐吕惠卿之后,门下的人又通过防备和谄媚来求得自身安稳,而王安石请求退位离去的意愿尤其迫切。有个叫练亨甫的人,对御史中丞邓绾说:“您何不向皇上进言,任命丞相的儿子王雱为枢密使,各位弟弟都担任两制女婿,侄子都担任馆阁职务,在京城赐予宅第田产府邸,这样或许可以挽留他。”邓绾按照他的告诫,向皇上进言。皇上察觉出这是结党营私,也只是点头罢了。一天,王安石又在皇上面前请求离去,皇上说:“你努力为我留下,应当完全按照你的意愿,只是没有一处安稳便捷的宅第罢了。”王安石惊骇地说:“臣有什么欲望?况且为什么赐予宅第?”皇上笑着不回答。第二天,王安石恳切询问缘由,皇上拿出邓绾所上的奏章。王安石立即请求推举弹劾。在此之前,邓绾想任用他的党羽方某为台谏官员,担心不符合人心期望,于是连同彭汝砺一起推荐,其实意在提拔方某。不久,皇上罢黜了彭汝砺,邓绾立刻上表说:“臣向来不了解彭汝砺的为人,昨天所举荐的轻率冒失,请求不执行之前的奏状。”就这两件事,皇上察觉出他的奸诈,于是罢免邓绾的中丞职务,以原官职任虢州知州。练亨甫被剥夺校书郎职务,任漳州推官。邓绾的制书说:“用心颇为偏邪,生性奸诈迂曲,评论士人推荐人才,不遵循本分职守。”又说:“朕对待你,道义表现在神色上;你侍奉朕,志向在于邪僻。”大概说的就是这些。【东轩笔录】

王安石与吕公著向来关系深厚,曾经说:“吕十六如果不做宰相,天下就不会太平。”等到推荐吕公著担任御史中丞,王安石认为他有八元、八凯那样的贤德;不到半年,所议论的观点不同,又认为他有欢兜、共工那样的奸诈。王安石的喜怒就是这样。大概孙觉曾经对皇上说:“现在藩镇大臣这样议论弹劾却遭到挫折,如果处在唐末五代时期,必定有兴起晋阳军队来清除君主身边邪恶的人。”皇上已经忘记了那个人,只记得胡须漂亮,误以为是吕公著。【闻见录】

王安石在担任台阁侍从时,常对别人说:“唐太宗让谏官跟随宰相入阁,最切合政治大道,后世应当实行。”等到他进入中枢掌管政事,而孙觉、李常担任谏官,这两个人熟悉王安石这个言论,于是列奏请求实行。王安石不同意,说:“这又是增加了两个参知政事。”【吕氏家塾记】

陈瓘虽然因为蔡氏获罪,但首先弹劾私修史书,极力排斥王氏。王氏、蔡氏的党羽,如薛昂、蹇序辰、何执中、邓洵仁、邓洵武、蔡薿等人,都是当时协力排挤陷害,想要杀死陈瓘的人,也不仅仅是蔡京兄弟而已。蔡薿与陈瓘起初不相识,陈瓘上书宰相,被贬守海陵。蔡薿作为太学生,用长信送给陈瓘,议论天下大事,都符合天下的公议,派人送到海陵,说陈瓘的谏疏委婉而有理,像陆宣公;刚强而不屈服,像狄梁公。文章渊源,阐发正道,则是韩文公那样的人。到了第二年,蔡薿因对策成为状元,所陈述的时事与前信截然不同,于是羞愧后悔而想要杀死陈瓘以灭口,暗中赞助蔡京党羽,出力尤其厉害。正彚、三山之流放,石悈、台州的纷纷扰扰,都是他所做的。【遗事】

报应

卢多逊被贬到朱崖,谏议大夫李符请求见赵普,说朱崖虽然在海外,但水土没有其他恶劣之处;春州虽然在内地,但去那里的人必定死亡。希望追回更改之前的命令,对外彰显宽恕,却把他置于必死之地。赵普点头同意。一个多月后,李符因事获罪被贬为宣州行军司马,皇上愤怒未消,命令再次贬谪到岭外。赵普详细陈述了那件事,于是让李符任春州知州,到任一个多月就死了。

寇准喜好士人,乐于行善不知疲倦,推荐丁谓等人,都出自他的门下。寇准与丁谓在都堂吃饭,汤羹沾湿了寇准的胡须,丁谓起身为他擦拭。寇准严肃地说:“身为执政大臣,却亲自为宰相擦拭胡须吗?”丁谓惭愧得不得了。寇准倚仗正直而不防备巧言谄媚,所以最终被他陷害。寇准被贬雷州时,丁谓与冯拯在中书省,丁谓应当执笔起草诏书,起初想贬到崖州,但丁谓忽然自己怀疑,对冯拯说:“崖州再次渡过鲸波如何?”冯拯只是答应而已。丁谓于是慢慢拟定了雷州。丁谓被贬时,冯拯就拟定了崖州。当时好事的人说:“若见雷州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等到丁谓南贬时,寇准又移任道州。寇准听说丁谓要来,派人用蒸羊在边境迎接,而收留了他的僮仆,闭门不放他们出去。听说的人大多认为得体。

石介死后,夏竦对仁宗说:“石介实际上没死,向北逃到边境了。”不久派出中使与京东部刺史打开石介的棺材,来验证虚实。这时吕居简担任京东转运使,对中使说:“如果打开棺材是空的,而石介果然向北逃走,那么即使诛灭其家族也不为残酷;万一石介的尸体在,这就是朝廷无故发掘别人的坟墓,拿什么给后世看呢?”中使说:“确实如金部所言。”于是弹劾石介的内外亲属以及负责丧葬的门人姜潜以下,直到抬棺材下葬的人,共数百人结罪保证。中使拿着奏章入朝进奏,仁宗也醒悟了夏竦的谗言。后来夏竦死了,仁宗将要去浇奠,吴奎对皇上说:“夏竦多诈,现在也死了。”仁宗到他家浇奠完毕,犹豫了很久,命令大宦官去掉夏竦脸上的覆盖物而观看他。世人说剖棺与去面幕,作为君主的怀疑是一样的,这也是所谓的报应吧?

丁谓把李文定李迪贬到衡州后,派遣中使带着诏书赐给他,不说明原因。李迪听说后,

欲自裁,其子柬之救之得免。谓因大行贬窜,王钦若、丁度等皆投之逺方。时王沂公曽叅知政事,不平之曰:“责太重矣。”谓熟视久之,曰:“居亭主人,恐未能免也。”沂公踧然而惧,因宻谋去之。内侍雷允恭既有力于谓,深德之。至是,允恭为山陵都监,司天邢中和为允恭言:“今山陵上百步法,宜子孙类汝州秦王坟。”允恭曰:“如此何故不就?”中和曰:“恐下有石并水耳。”允恭曰:“先帝独有上,无它子,若如秦王坟,何故不用?”中和曰:“山陵事重,踏行覆按,动经日月,恐不及七月之期尔。”允恭曰:“第移就上穴,我走马入见太后言之,安有不从。”允恭素贵横,人不敢违,即改穿上穴。及允恭入白太后,太后曰:“此大事,何轻易如此?出与山陵使议可否。”允恭见谓,具道所以,谓亦知其非,而重违允恭,无所可否,唯唯而已。允恭不待谓决语,入奏太后,曰:“山陵使亦无异议矣。”既而上穴果有石,石尽水出。沂公具得其事,以谓擅易陵地,意有不善,欲奏之而不得。间语同列曰:“曽无子,欲令弟子过房。”来日奏事毕,略留奏之。谓不以为疑。太后闻之大惊,即命差官按劾其事,而谓不知也。比知之,于帘前诉之,移时有内侍卷帘曰:“相公谁与语?驾起久矣。”谓知太后意不可囘,以笏叩头而退。谓既得罪,山陵竟就下穴。盖谓所坐,本欲庇雷允恭,不忍破其妄作耳。然其邪谋深逺,得位岁久,心不可测。平时阴险倾陷正人,虽沂公以计倾之,而公议不以为非也。

译吕夷简想要自杀,他的儿子吕柬之救了他,才得以幸免。吕夷简认为因为皇帝去世而贬谪流放,王钦若、丁度等人都被投送到远方。当时王旦(沂公)曾担任参知政事,对此感到不平,说:“责罚太重了。”吕夷简盯着他看了很久,说:“住在亭子里的主人,恐怕也不能幸免。”王旦听后惶恐不安,于是暗中谋划除掉吕夷简。内侍雷允恭既然对吕夷简有功,吕夷简对他深怀感激。到了这时,雷允恭担任山陵都监,司天监邢中和对雷允恭说:“现在山陵选址的上百步法,适宜子孙效仿汝州秦王坟的形制。”雷允恭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就选那里?”邢中和说:“恐怕下面有石头和积水。”雷允恭说:“先帝只有这一个儿子,没有其他儿子,如果像秦王坟那样,为什么不采用?”邢中和说:“山陵事务重大,踏勘复核,动不动就要经过几个月,恐怕赶不上七月的期限。”雷允恭说:“只要改选上面的穴位,我快马入宫向太后禀报,哪有不被听从的道理。”雷允恭向来骄横,没人敢违背他,于是改选上面的穴位。等到雷允恭入宫禀报太后,太后说:“这是大事,怎么能如此轻率?出去和山陵使商议是否可行。”雷允恭见到吕夷简,详细说明了原委,吕夷简也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又不忍心违背雷允恭,没有表示同意或反对,只是连声答应罢了。雷允恭不等吕夷简做出决定,就入宫向太后奏报,说:“山陵使也没有异议了。”不久上面的穴位果然有石头,石头挖完后水涌了出来。王旦详细得知了这件事,认为吕夷简擅自更改陵地,心中对他不满,想上奏弹劾他却没有机会。私下对同僚说:“吕夷简没有儿子,想让他侄子过继。”第二天奏事结束后,稍微停留一下再上奏这件事。吕夷简没有对此产生怀疑。太后听说后大惊,立即命令派遣官员查办此事,而吕夷简还不知道。等他知道后,在帘前申诉,过了一会儿有内侍卷起帘子说:“相公在和谁说话?皇上已经起身很久了。”吕夷简知道太后的心意不可挽回,拿着笏板磕头后退下。吕夷简获罪后,山陵最终还是选定了下面的穴位。大概吕夷简所犯的罪,本意是想庇护雷允恭,不忍心破坏他的妄为罢了。然而他的奸邪谋划深远,得势时间长久,心思不可测度。平时阴险陷害正直的人,虽然王旦用计谋倾覆了他,但公众舆论并不认为这是错的。

真宗既疾甚,殆不复知事。李迪、丁谓同作相。内臣雷允恭者,嬖臣也。自刘后以下皆畏事之,谓之进用,皆允恭之力。尝传宣中书,欲以林特为枢宻副使,迪不可,曰:"除两府须面奉圣防。"翌日争之上前,声色俱厉。谓辞屈,俯首鞠躬而已。谓既退,迪独留纳劄子,上皆不能省记。而二相皆以郡罢。允恭传宣,谓家以中书阙人,权留谓▯遣。谓因直入中书,见同列,召堂吏谕之,索文书阅之。来日与诸公同奏事,上亦无语。众退独留,及出道过学士院,问吏:"今日学士谁直?"曰:"刘学士筠。"谓呼筠出口,传圣防,令谓复相,可草麻。筠曰:"命相必面得防,果尔今日必有宣召,麻乃可为也。"谓无如之何。它日再奏事,复少留,退过学士院,复问:"谁直?"曰:"钱学士惟演。"谓复以圣防语之,惟演即从命。既复相,乃逐李公及其党正人,为之一空。将草李公责词,时宋宣献知制诰当直,请其罪名。谓曰:"春秋无将,汉法不道,皆其事也。"宋不得已从之。词既上,谓犹嫌其不切,多所改定。其言上前争议曰:"罹此震惊,遂至沉顿,谓所定也。"及谓贬朱崖,宋犹掌词命,即为之词曰:"无将之戒,深着于鲁经;不道之诛,难逃于汉法。"天下快之。

咸平中,李士衡在馆职日,尝使髙丽,武人为副使。髙丽礼币赂遗之物,士衡皆不关意,一切委于副使。时船底敝漏,副使者以士衡所得缣帛借船底,然后实己物。至海内,遇大风,船欲倾覆,副使仓惶,悉取舟中之物投之海中,更不别择,约投及半。风息船定,既而检防所投,皆副使之物,士衡所得,一无所失【续资治通鉴】

苏子由谪雷州,不许占官舍,遂僦民屋。章子厚又以为强夺民居,下本州追民究治,以僦券甚明,乃已。不一二年,子厚谪雷州,亦问舍于民,民曰:「前苏公来,为章丞相几破我家,今不可也。」其报复如此【闻见録》及《事略】

  自警编卷九

译真宗病情严重,几乎不能再处理政事。李迪、丁谓共同担任宰相。内臣雷允恭是个受宠幸的臣子。从刘皇后以下都畏惧他,丁谓的进用,都是雷允恭的功劳。雷允恭曾传皇帝口谕到中书省,想任命林特为枢密副使,李迪不同意,说:“任命两府官员必须当面接受皇帝圣旨。”第二天在皇帝面前争论,李迪声色俱厉。丁谓理屈词穷,只是低着头鞠躬罢了。丁谓退下后,李迪独自留下呈递奏章,皇帝都不能省记。两位宰相都被外放为郡守罢免。雷允恭传皇帝口谕,丁谓家以中书省缺人为由,暂时留住丁谓。丁谓于是直接进入中书省,见到同僚,召来堂吏告知,索要文书阅览。第二天与众人一同奏事,皇帝也无话可说。众人退下后丁谓独自留下,等到出宫路过学士院,问吏员:“今天哪位学士值班?”回答说:“刘学士刘筠。”丁谓叫刘筠出来,传达皇帝圣旨,让丁谓复任宰相,可以起草任命诏书。刘筠说:“任命宰相必须当面得到圣旨,果真如此,今天一定有宣召,诏书才可以起草。”丁谓无可奈何。另一天再次奏事,又稍微留下,退下路过学士院,又问:“谁值班?”回答说:“钱学士钱惟演。”丁谓又把皇帝圣旨告诉他,钱惟演立即听从命令。丁谓复任宰相后,就驱逐李公及其党羽中的正直之人,使朝廷一空。将要起草李公的责罚诏书时,当时宋宣献任知制诰当值,询问他的罪名。丁谓说:“‘春秋无将’,‘汉法不道’,都是他的罪状。”宋宣献不得已听从。诏书呈上后,丁谓还嫌它不严厉,多处修改。其中说在皇帝面前争议导致“遭受此震惊,于是导致沉顿”,是丁谓所定的。等到丁谓被贬到朱崖,宋宣献仍掌管起草诏令,就为他起草诏书说:“无将的警戒,深深著录于鲁经;不道的诛杀,难以逃脱汉法。”天下人感到痛快。

咸平年间,李士衡在馆阁任职时,曾出使高丽,武人担任副使。高丽赠送的礼物,李士衡都不在意,全部委托给副使。当时船底破旧漏水,副使把李士衡得到的缣帛借来修补船底,然后才放入自己的物品。到了海中,遇到大风,船将要倾覆,副使惊慌失措,把船中的物品全部投入海中,不再挑选,大约投了一半。风停船稳后,检查所投之物,都是副使的物品,李士衡得到的,一无所失。

苏辙被贬到雷州,不允许占用官舍,于是租住民房。章惇又认为这是强夺民居,下令本州追究百姓治罪,因为租约非常明确,才停止。不到一两年,章惇被贬到雷州,也向百姓问舍,百姓说:“前苏公来,几乎让章丞相毁了我的家,现在不可以了。”其报复就是这样。

自警编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