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警编卷五
若志胜,自无此累。家贫亲老,须用禄仕,然得之不得,为有命。曰:‘在已固可为亲,奈何?’曰:‘为已为亲也,只是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人茍不知命,见患难必避,遇得丧必动,见利必趋,其何以为君子?然圣人言命,盖为中人以上者设,非为上智者言也。中人以上,于得丧之际不能不惑,故有命之説,然后能安。若上智之人,更不言命,惟安于义。借使求则得之,然非义则不求,此乐天者之事也。上智之人安于义,中人以上安于命。若乃闻命而不能安之者,又其下者也。”
译如果志向能够战胜外物,自然就没有这种牵累。家境贫寒、父母年老,必须依靠做官俸禄来供养,然而能否得到官职,是有命运决定的。有人问:“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本来就可以为父母尽孝,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为自己和为父母,其实是一回事。”如果得不到,又能把命运怎么样呢?孔子说:“不了解命运,就不能成为君子。”人如果不了解命运,见到祸患灾难必定逃避,遇到得失必定心动,见到利益必定追逐,这样怎么能成为君子呢?然而圣人谈论命运,大概是针对中等以上资质的人而说的,并不是对上等智慧的人说的。中等以上资质的人,在得失关头不能不困惑,所以有了关于命运的说法,然后才能心安。如果是上等智慧的人,就不再谈论命运,只是安守道义。假使追求就能得到,但如果不符合道义就不去追求,这是乐天知命的人所做的事。上等智慧的人安守道义,中等以上资质的人安于命运。至于那些听到了命运的说法却不能心安的人,又是更下等的了。
问:富贵贫贱夀夭,固有定分。君子先尽其在我者,则富贵贫贱夀夭可以言命。若在我者未尽,则贫贱而夭,理所当然;富贵而夀是为儌幸,不可谓之命。伊川先生曰:“虽不可谓之命,然富贵贫贱夀夭,是亦前定。”孟子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故君子以义安命,小人以命安义。
范内翰祖禹每诵董仲舒之语曰:「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谓冲曰:「君子行已立朝,正当如此。若夫成功,则天也。」
胡公安国仕止久速,由道据义,行心之所安也。其欲出也,非由劝勉;其欲去也,不可挽留。朱震被召,问出处之宜。公曰:「子发学易二十年,至有成説,则此事当素定矣。某谓世间惟讲学、论政,则当切切询究。若夫去就、语黙之防,如人饮食,其饥饱寒温,必自斟酌,不可决诸人,亦非人所能决也。」
韩魏公尤知命,每诫其子曰:「穷达祸福,固有定分,枉道以求之,徒丧所守,慎勿为也。」余以孤忠自信,未尝有夤縁凭藉,而每遭人主为知已,今忝三公,所恃者公道与神明而已矣,焉可诬哉?其自守如此。
胡文恭公宿平生守道,不以进退为意。在文馆二十余年,每语后进曰:“富贵贫贱,莫不有命。士人当修身俟时,无为造物者所嗤。”世以为名言。
东阳胡百能跋《邵徳升分定録》云:「先君尝言,人生所享厚薄,各有定分。世有以智力取者,自谓已能,徃徃不顾名义。殊不知皆其分所固有,初不可毫末加也。所可加者,徒得小人之名,而不悟,悲夫!」百能佩服斯训,未尝不以语朋旧也。
徐师川归洪州,欲不复来。先生问之曰:「公免得仕宦否?若端的有以自赡,不必复来,固好。第亦须看仕宦如何。」师川曰:「亦以免仕宦未得。」曰:「如此则当复来供职。仕宦处处一般,既免未得,须复为他官,逃此之彼,彼亦有不安处,是无地可以自容也。」师川曰:「来此复为人所罗织,陷于祸,奈何?」曰:「顾吾所自为者如何耳。茍自为者皆合道理而无愧然而不能免者,命也。不以道理为可凭依,而徒惧其不免,则无义无命矣。」师川曰:「极是。亦待来此,若做不得,去之未为晚。」又言:「人只为不知命,故才有些事便自劳攘。若知彻,便于事无不安。」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固尝解云:「使孔子不免于桓魋之难,是亦天也。桓魋其如何哉?盖圣人之于命如此。夫富贵死生,人无与焉,何尤人之有?」孟子分明为臧仓所毁,不遇鲁侯,而以为不遇,非臧仓之力,盖知命也【龟山语録】
刘彞一日谒曾鲁公公亮,鲁公曰:“久知都官治状,屡欲进擢,然议论有所未合,姑少迟之,吾终不忘也。”彞曰:“士之淹速诎伸,亦皆有命。今姓名已▯记録,而尚屈于不合之论,亦某之命也。”鲁公叹曰:“比来士大夫见执政,未始不有求,求而不得,即多归怨。而君乃引命自安,吾待罪政府行十年,未见如君之言也。”
唐质肃公一日自政府归,语诸子曰:「吾备位政府,知无不言,桃李固未尝为汝等栽培,而荆棘则甚多矣。然汝等穷达,莫不有命,惟自勉而已。」
内翰范公镇三疏力诋王安石青苖之法,不行,即请致仕。疏凡三上,闻者皆为公惧。安石怒,公落翰林学士致仕。公以表谢曰:“臣虽乞身而去,敢忘忧国之心?望陛下集羣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公既得谢,苏轼徃贺之曰:“公虽退,而名益重矣。”公愀然不乐曰:“君子言听计从,消患于未萌,使天下隂受其赐,无智名,无勇功,吾独不得为此命也。夫使天下受其害,而吾厚其名,吾何心哉?”
范忠宣公知襄城县,伯兄久病心疾,公承事照管,汤药饮食,居处衣服,必躬必亲,如孝子之事严父。贾文元守北都,辟掌机宻召编校秘阁书籍,皆以兄病辞不赴。富文忠公责之曰:“台阁清资,人岂易得?小官出常调,亦难事,何必苦辞?”
译问:富贵贫贱、长寿短命,本来就有定数。君子先尽到自己能做的部分,那么富贵贫贱、长寿短命就可以说是命运了。如果自己能做的部分没有尽到,那么贫贱短命,是理所当然;富贵长寿则是侥幸,不能称之为命运。伊川先生说:“虽然不能称之为命运,但富贵贫贱、长寿短命,这也是前世注定的。”孟子说:“追求就能得到,放弃就会失去,这是追求对获得有好处。追求的是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追求有方法,得到靠命运,这是追求对获得没有好处。追求的是在外面的东西。”所以君子用道义来安于命运,小人用命运来安于道义。
范内翰祖禹常常诵读董仲舒的话说:“端正道义而不谋求私利,阐明大道而不计较功效。”他对冲说:“君子修身立朝,应当像这样。至于成功,那是天意。”
胡公安国做官的止久快慢,遵循道义,做内心安适的事。他想出仕,不是由于别人的劝勉;他想离去,不可挽留。朱震被征召,问出处是否适宜。胡公说:“你学习《易经》二十年,直到有成熟的见解,那么这件事应当早就确定了。我认为世间只有讲学、论政,应当急切地询问探究。至于去留、言语沉默的分寸,就像人吃饭,饥饱寒温,必须自己斟酌,不能由别人决定,也不是别人所能决定的。”
韩魏公尤其知道命运,常常告诫他的儿子说:“穷困显达、祸福,本来就有定数,违背道义去追求,只是丧失操守,千万不要这样做。”我凭着孤忠自信,不曾有攀附凭借,却每次遭遇君主视为知己,如今忝列三公,所依靠的只是公道与神明罢了,怎么可以欺骗呢?他的自我坚守就是这样。
胡文恭公宿平生坚守道义,不把进退放在心上。在文馆二十多年,常常对后辈说:“富贵贫贱,没有不有命运的。士人应当修身等待时机,不要成为造物主所嗤笑的。”世人认为这是名言。
东阳胡百能为《邵德升分定录》作跋说:“先父曾说,人生享有的厚薄,各有定数。世间有人用智力争取,自认为有能力,往往不顾名义。殊不知这都是他定数中固有的,起初不能丝毫增加。所能增加的,只是得到小人的名声,却不醒悟,可悲啊!”胡百能信服这个训诫,不曾不告诉朋友旧交。
徐师川回到洪州,想不再来。先生问他:“你免除做官了吗?如果确实有办法自给自足,不必再来,固然好。但也必须看看做官的情况。”师川说:“也未能免除做官。”先生说:“这样应当再来供职。做官处处都一样,既然未能免除,必须再做别的官,逃避这里去那里,那里也有不安的地方,是没有地方可以容身的。”师川说:“来这里又被别人罗织罪名,陷入祸患,怎么办?”先生说:“看我自己做的事如何罢了。如果自己所做的事都合乎道理而没有愧疚,然而不能免除,这是命运。不以道理为可依靠,而只是害怕不能免除,那就是无义无命了。”师川说:“非常正确。也等到来这里,如果做不成,离去也不晚。”又说:“人只是因为不知道命运,所以刚有些小事就自己忙碌不安。如果彻底知道,那么对事就没有不安的。”孔子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桓魋能把我怎么样。”本来曾经解释说:“如果孔子不能免除桓魋的灾难,这也是天意。桓魋又能怎么样呢?大概圣人对命运就是这样。富贵死生,人无法参与,何必责怪别人呢?”孟子分明被臧仓毁谤,没有遇到鲁侯,而认为没有遇到,不是臧仓的力量,这是知道命运【龟山语录】
刘彞一天拜见曾鲁公公亮,鲁公说:“很久知道都官的政绩,屡次想提拔,但议论有些不合,暂且稍等,我终究不会忘记。”刘彞说:“士人的淹留快慢、屈伸,也都有命运。现在姓名已经记录在案,却还屈于不合的议论,这也是我的命运。”鲁公感叹说:“近来士大夫见执政,没有不求的,求而不得,就多归怨。而你却引命自安,我在政府任职将近十年,没有见到像你这样说话的。”
唐质肃公一天从政府回家,对儿子们说:“我在政府任职,知道的没有不说的,桃李固然不曾为你们栽培,而荆棘却很多。但你们的穷困显达,没有不有命运的,只有自我勉励罢了。”
内翰范公镇三次上疏极力抨击王安石的青苗法,不被采纳,就请求退休。疏共上了三次,听说的人都为范公担忧。王安石发怒,范公被免去翰林学士退休。范公上表谢恩说:“臣虽然请求离去,敢忘记忧国之心?希望陛下集合群议作为耳目,以除去壅蔽的奸邪。”范公得到谢恩后,苏轼去祝贺他说:“您虽然退隐,但名声更加重了。”范公脸色不悦地说:“君子言听计从,消除祸患于未萌,使天下暗中受到恩赐,没有智名,没有勇功,我偏偏不能得到这个命运。如果让天下受到祸害,而我获得厚名,我是什么心呢?”
范忠宣公任襄城县知县,长兄久患心病,范公承事照管,汤药饮食,居处衣服,一定亲自去做,像孝子侍奉严父。贾文元任北都留守,征召掌管机密,召编校秘阁书籍,都以兄长有病推辞不去。富文忠公责备他说:“台阁清贵的职位,人岂容易得到?小官出常调,也难得到,何必苦苦推辞?”
范忠宣公奏疏乞将吕大防等引赦原放,辞甚恳至,忤大臣章惇,落职知随。公草疏时,或以难回触怒为解,万一逺谪,非髙年所宜。公曰:“我世受国恩,事至于此,无一人为上言者。若上心遂回,所系非小。设有不从,果得罪死,复何憾?”命家人促装以俟谪命。公在随防一年,素苦目疾,忽全失其明,上表乞致仕。章惇戒堂吏不得上,惧公复有指陈,终移上意,遂贬公武安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命下,公怡然就道。人或谓公为近名,公闻而叹曰:“七十之年,两目俱丧,万里之行,岂其欲哉?但区区爱君之心,不能自己。人若避好名之嫌,则无为善之路矣。”每诸子怨章惇,忠宣必怒止之。江行赴贬所,舟覆,扶忠宣出,衣尽湿,顾诸子曰:“此岂章惇为之哉?”至永州,公之诸子闻韩维少师谪均州,其子告惇以少师执政日与司马公议论多不合,得免行。欲以忠宣与司马公议役法不同为言,求归白公。公曰:“吾用君实荐以至宰相,同朝论事不合,即可。汝辈以为今日之言不可?也有愧而生者,不若无愧而死。”诸子遂止。
苏公颂之孙曰:“祖父知沧州,陛辞,上曰:‘朕屡欲用卿,辄为事夺,岂非命耶?然卿直道久而自明。’祖父顿首谢。”
扈载显徳中以文章有名,朝议以合为知制诰,枢宻使王朴力荐之,久未除。改朴诣中书问李谷,谷曰:“非不知其文学,但斯人命薄,不能荷负耳。”朴曰:“公当以才进人,何言命耶?”未防,命载知制诰,及召为学士,席未暖而卒。识者以为谷能知人,朴能荐士。
万事真实,有命由人力,计较不得。吾平生未尝干人,在书局亦不谒执政。或劝之,吾对曰:「他安得陶铸我?自有命在。若信不及,风吹草动便生恐惧,忧喜枉做作,闲工夫,枉用却闲心力。信得命及,便养得气,不折挫【谢上蔡语録】
君子当守道崇徳,蓄价待时。爵禄不登,信由天命。须求趋竞,不顾羞慙,比较才能,斟量功伐,厉色▯声,东怨西怒。或有刼持宰相瑕疵而获谢,或有喧聒时人视听,求见发遣,以此得官,谓为才力?何异盗食致饱,窃衣致温?或世见躁竞得者,便谓弗索何获,不知时运之来,不求亦至矣。见静退未遇者,便谓弗为胡成,不知风云不兴,徒求无益也。凡不求而得者,焉可胜算乎?汝曹勉之【顔氏家训】
苏文忠公平生于人见善称之如恐不及,见不善斥之如恐不尽。见义勇于敢为而不顾其害,用此数困于世。然终不以为恨。孔子谓伯夷、叔齐古之贤人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公实有焉。
恬退
吕正献公公着既中第,诏叙次所业以进,将召试馆职,公谦避,终无所进。朝廷知其意,不复索所业,令径就试,亦不赴。故仁宗心重之。及领南曹,因引选人对便殿,奏事毕,帝谓公曰:「知卿恬退,有顔氏之节。」时仁宗临朝渊黙,虽贵近亦罕闻徳音,公以小官对,独被褒语。
范忠文公镇字景仁,善文赋,场屋师之。为人和易,修敕薛简肃公奎、宋景文公祁,皆器重之。补国子监生,及贡院奏名皆第一。故事,殿廷唱第过三人,则为奏名之首者必抗声自陈。以祁恩虽考校在下,天子必擢寘上列。以吴春卿育、欧阳永叔之耿介,犹不免从众,景仁独不然。左右与并立者屡趣之使自陈,景仁不应。至七十九人始唱名及之,景仁出拜,退就列讫,无一言。众皆服其安恬。自是始以自陈为耻,旧风遂絶。后参知政事王公荐,召试学士院诗用「彩霓」字,学士以沈约《郊居赋》「雌霓连蜷」,读「霓」为入声,谓景仁为失韵。由是除馆阁校勘,殊不知约赋但取声律便美,非「霓」不可读为平声也。当时有学者皆为景仁愤郁,而景仁处之晏然,不自辨。考校勘四年,应迁校理,丞相厐公荐景仁有美才,不汲汲于进取,特除直秘阁。
至道初,吕▯正罢相,以仆射奉朝请。上谓左右曰:“人臣当思竭节以保富贵。吕▯正前日布衣,臣擢为辅相,今退在班列寂寞,想其目穿望复位矣。”刘昌言曰:“▯
译范忠宣公上奏疏,请求将吕大防等人依据赦令予以宽恕释放,言辞非常恳切,触怒了大臣章惇,被免去官职,改任随州知州。范公起草奏疏时,有人以难以挽回、会触怒皇帝为由劝解他,说万一被远谪,不适合高龄之人。范公说:“我家世代蒙受国家恩惠,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一个人敢向皇上进言。如果皇上的心意因此回转,关系非同小可。假如皇上不听从,我果真获罪而死,又有什么遗憾呢?”于是命令家人赶快收拾行装,等待贬谪的命令。范公在随州任职一年,一向苦于眼疾,忽然完全失明,上表请求退休。章惇告诫堂吏不要呈递奏表,害怕范公再次有所指责,最终改变皇上的心意,于是贬范公为武安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永州。命令下达后,范公安然上路。有人议论范公是为了博取名声,范公听说后叹息道:“七十岁的年纪,双眼都失明了,还要万里跋涉,难道是我所愿的吗?只是那一点爱戴君主的心,无法自我克制。人如果为了避免好名的嫌疑,那就断绝了行善的道路了。”每当儿子们怨恨章惇,范忠宣必定发怒制止他们。在江上航行前往贬所时,船翻了,人们扶出范忠宣,衣服全湿了,他看着儿子们说:“这难道是章惇造成的吗?”到了永州,范公的儿子们听说韩维少师被贬到均州,韩维的儿子告诉章惇,韩维在执政期间与司马光议论多有不合,因而得以免行。想以范忠宣与司马光议论役法不同为由,请求回去告诉范公。范公说:“我因为司马光的推荐而做到宰相,同在朝廷议论政事不合,是可以的。你们认为今天的话不可以说吗?也有感到羞愧而活着的人,不如无愧而死。”儿子们于是作罢。
苏公颂的孙子说:“祖父任沧州知州时,辞别皇帝,皇上说:‘朕屡次想任用你,总是被事情耽误,难道不是命运吗?然而你坚持正道,时间久了自然会明白。’祖父叩头谢恩。”
扈载在显德年间以文章闻名,朝廷商议让他担任知制诰,枢密使王朴极力推荐他,很久没有任命。王朴改到中书省询问李谷,李谷说:“不是不知道他的文学才能,只是这个人命运浅薄,不能承担重任罢了。”王朴说:“您应当凭才能举荐人,为什么说命运呢?”不久,任命扈载为知制诰,等到召为学士,席位还没坐暖就去世了。有见识的人认为李谷能识人,王朴能荐士。
万事真实,有命运也有人力,算计不得。我平生不曾求人,在书局也不拜见执政大臣。有人劝我,我回答说:“他们怎么能塑造我?自有命运在。如果不相信命运,风吹草动就产生恐惧,忧愁喜悦白白做作,浪费工夫,白白耗费心力。相信命运,就能涵养正气,不遭受挫折【谢上蔡语录】
君子应当坚守道义、崇尚德行,积蓄声望等待时机。爵位俸禄得不到,相信是由天命决定的。如果必须去奔走竞争,不顾羞耻,比较才能,衡量功劳,厉声厉色,到处抱怨发怒。有的人挟持宰相的瑕疵而获得谢罪,有的人喧哗吵闹时人的视听,求得被派遣任用,凭这些得到官职,认为是才能吗?这与偷吃东西来饱腹,偷穿衣服来保暖有什么不同?有的人看到急躁竞争得到官职的人,就认为不索取怎么能得到,不知道时运到来,不索取也会到来。看到安静退让没有遇到时机的人,就认为不行动怎么能成功,不知道风云不兴起,徒然追求没有益处。凡是不求而得到的人,哪里能计算得尽呢?你们努力吧【颜氏家训】
苏文忠公平生对于别人,看见善行称赞它唯恐不及,看见恶行斥责它唯恐不尽。看见正义之事勇于去做而不顾其危害,因此屡次困顿于世俗。然而最终不以此为恨。孔子称伯夷、叔齐为古代的贤人,说:“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怨恨?”苏公确实具备这种品格。
恬淡退让
吕正献公吕公着考中进士后,诏令按次序呈递所作文章,将要召试馆阁职务,吕公谦让回避,最终没有晋升。朝廷知道他的心意,不再索要文章,让他直接参加考试,他也不去。所以仁宗心里看重他。等到他担任南曹职务,因为引荐选人面对便殿,奏事完毕,皇帝对吕公说:“知道您恬淡退让,有颜氏的节操。”当时仁宗临朝深沉沉默,即使是亲近尊贵的人也很少听到德音,吕公以低级官员应对,独自受到褒奖。
范忠文公范镇字景仁,擅长写文章诗赋,科举考场中人们以他为师。为人温和平易,修养严谨,薛简肃公薛奎、宋景文公宋祁,都器重他。补任国子监生,等到贡院奏报名字都是第一。旧例,殿廷唱名超过三人,那么作为奏名之首的人必定高声自我陈述。因为宋祁的恩惠,虽然考校在下,天子必定提拔置于前列。像吴春卿吴育、欧阳永叔欧阳修的耿直,尚且不免随大流,景仁独自不这样。左右与他并立的人屡次催促他自我陈述,景仁不回应。直到第七十九人开始唱名轮到他,景仁出列拜谢,退下就位完毕,没有一句话。众人都佩服他的安恬。从此开始以自我陈述为耻,旧风气于是断绝。后来参知政事王公推荐,召试学士院诗用“彩霓”字,学士根据沈约《郊居赋》“雌霓连蜷”,读“霓”为入声,认为景仁失韵。因此任命为馆阁校勘,殊不知沈约赋只是取声律便美,并非“霓”不可读为平声。当时有学问的人都为景仁愤懑,而景仁处之泰然,不自辩。担任校勘四年,应升迁校理,丞相庞公推荐景仁有美才,不急于进取,特别任命为直秘阁。
至道初年,吕夷正罢免宰相,以仆射身份参加朝会。皇上对左右说:“人臣应当想着竭尽节操来保全富贵。吕夷正以前是平民,我提拔为辅相,现在退在班列中寂寞,想必他眼穿盼望复位了。”刘昌言说:“夷
正虽骤登显贵,然其风望不为忝冒。仆射师长百僚,资望崇重,非寂寞之地。且亦不闻▯正之郁悒也。况今岩穴髙士不求荣达者甚多,惟若臣辈茍且官禄,不足以自重矣。”上黙然。又尝言:“士大夫遭时得位,富贵显荣,岂得不竭诚以报国乎?”钱若水言:“髙尚之人固不以名位为光宠,忠正之士亦不以穷达易志操。其或以爵禄恩遇之故而效忠于上,此中人以下者之所为也。”上然之。及刘昌言罢,上问赵镕等曰:“频见昌言否?”镕等曰:“屡见之。”上曰:“涕泣否?”曰:“与臣等谈多至流涕。”上曰:“大率如此,当在位之时不能悉心补职,一旦斥去即汍澜涕泗。”若水曰:“昌言实未尝涕泣,镕等迎合上意耳。”若水因自念上待辅臣如此,盖未尝有秉节髙迈不贪名势,能全进退之道以感动人主,遂贻上之轻鄙,将以满嵗移疾,遂草章求解职。防晏驾不果。上及今上之初年,再表逊位,得请【考李端明辨疑谓非是】
译钱若水虽然骤然登上显赫的官位,但他的风度和声望并不因此显得名不副实。仆射是百官的师长,资历和声望崇高厚重,并非清闲冷落的职位。况且也没有听说钱若水因此感到忧郁苦闷。况且如今那些隐居岩穴、不求荣华显达的高士很多,只有像我们臣子这样苟且贪图官禄的人,才不足以自重罢了。”皇帝沉默不语。钱若水又曾说:“士大夫生逢盛世得以居位,享有富贵显赫的荣耀,怎么能不竭诚报国呢?”钱若水说:“高尚的人本来不把名位当作荣耀,忠正之士也不因境遇的穷通而改变志节操守。那些因为爵位俸禄和恩遇的缘故而对上效忠的,这是中等以下的人所为。”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等到刘昌言被罢免,皇帝问赵镕等人说:“经常见到昌言吗?”赵镕等人说:“屡次见到他。”皇帝说:“他哭泣了吗?”回答说:“他跟我们谈话时多次流下眼泪。”皇帝说:“大体上都是这样,在位的时候不能尽心补益职事,一旦被斥退就痛哭流涕。”钱若水说:“昌言实际上并没有哭泣,赵镕等人是在迎合您的心意罢了。”钱若水因此暗自想到,皇上对待辅佐大臣如此,大概是因为不曾有秉持节操、志趣高迈、不贪图名势,能够保全进退之道以感动君主的人,于是招致皇上的轻视鄙薄,打算在任期届满时称病请求离职,于是起草奏章请求解除职务。恰逢皇帝驾崩,未能实现。在皇上以及当今皇上初年,再次上表请求退位,才获得批准【考李端明辨疑认为这不是事实】
吕许公夷简闻包拯之才,欲见之。一日,待漏院见班次有包拯名,颇喜。及归,又问,知居同里巷,意以拯欲便于求见,无防报。拯朝辞,乃就部注一知县而出,尢竒之。遽使人追还,遂荐对,除里行,自此擢用。
富郑公、韩魏公为相,务推尚亷退有徳之士,以劝厉风俗。知苏公颂久次儒馆,不干荣利,屡问所欲,惟力求外以便亲养,遂除知颍州。后富公遗公书曰:「若吾子出处,可谓真古君子矣。」
待制王公质,子野,充职馆殿二十余年,同舎皆显官,公介然不动,惟求外补。当国者,非戚必旧,未尝折顔色,屈议论,以合其意。
韩公维不好进,笃志问学,尝以进士荐礼部,父任执政,不就。廷试乃以父任守将作监主簿,丁外艰,服除,阖门不仕。仁宗患搢绅奔竞,谕近臣曰:“恬退守道者旌擢,则躁求者自当知耻。”于是宰相文彦博、宋庠等言:“公好古嗜学,安于静退,乞加甄録,以厚风俗。”召试学士院,辞不赴,除国子监主簿。
文潞公为相,因进对言:“尝闻徳音,以搢绅多务奔竞,非裁抑之,何以厚风俗?莫若稍旌恬退之人,则躁竞者自知愧耻。”乃荐王安石、韩维、张瓌,皆擢用焉。
转运黄虞部好举时才之士,张忠定公咏劝曰:「大凡举人,须举好退者,防谨知耻。若举之,则志节愈坚,少有败事。莫举奔竞者,奔竞者能曲事謟媚,求人知已。若举之,必能矜才好利,累及举官,故不少矣。其人既解奔竞,将自得之,何暇吾举?」
王文正公时,谏议大夫张师徳谒向文简公,曰:“师徳两诣王相公门,皆不得见,恐为人轻毁,望公从容明之。”一日方议知制诰,公曰:“可惜张师徳向公曰:“何谓?”公曰:“累于上前説张师徳名家子,有士行,不意两及吾门。状元及第,荣进素定,但当静以待之耳。若复奔竞,使无阶而进者,当如何也?”向公方以师徳之意启之,公曰:“旦处安得有人敢轻毁人?但师徳后进待我浅也。”向公固称师徳适有阙,望公弗遗,公曰:“第缓之,使师徳知,聊以戒贪进激薄俗也。”
韩忠献公琦监左藏库时,方贵髙科,多径去为显职,公独滞于筦库,众以为非宜,公处之自若,不以为卑冗,职事亦未尝茍且。
熈宁三年,司马温公修《歴代君臣事迹》,辟范公祖禹同编修,供职秘省。时王荆公当国,人皆奔竞,公未尝徃谒。王安国与公友善,尝谕荆公意,以公独不亲附,故未进用,公竟不徃见。后章惇拜相,公知陜州,罢,坐贬永州。公平生澹然无欲,家人不见其喜怒之容。修书于洛,有终焉之志。及登侍从,无时不求退,每被除擢,必力辞,不得已然后就职。及被贬责,处之怡然。尝曰:“吾西蜀一布衣耳,今复不仕,何为不可。”
吕正献公晦叔每事持重,近厚然去就之际,极于介洁。其在朝廷,小不合便脱然无留意,故歴事四朝,无一年不自引求去【家塾记】
建州有君子曰胡宪,曰刘勉之,非身所得,外一毫不受,此后生所宜法也。近见世人縁亲姻故旧干求差遣,为世鄙笑,尤可戒也。顷年尝闻元祐间范忠宣作相,其子子夷【名正平第七】当入逺,忠宣欲以恩例换近地,子夷坚不肯曰:“当入逺,不欲以恩例求侥幸。”前人立志,例皆如此【舎人答书】
韩魏公言:希文师鲁畏王沂公。师鲁初入馆编校四年,复欲得一差遣,遂至中书,授钱廷年例。沂公徐曰:「学士自待,何为在钱廷年等列耶?」师鲁终身以为媿【别録】
处患难
患难即理也。随患难之中而为之计,何有不可?文王困羑里,而演《易》,若无羑里也。孔子围陈蔡,而▯歌,若无陈蔡也。顔子箪食瓢饮,而不改其乐。原宪衣敝履穿,而声满天地。至夏侯胜居桎梏,而谈《尚书》。陆宣公谪忠州,而作《集验》。此无他,若素生患难中而安之也。《中庸》曰:「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其是之谓乎?
章子厚与苏东坡书云:「慎静可以处患难。」东坡佩服嘉叹不已。
范忠宣公在随防一年,州事毫发必亲,
译吕许公吕夷简听说包拯有才能,想见他。一天,在待漏院看到班次中有包拯的名字,非常高兴。等到回家,又询问,得知包拯住在同一条巷子里,以为包拯是想方便求见,没有防备地回复。包拯上朝辞别后,便到吏部注授一个知县职位而离开,吕夷简对此更加惊奇。立刻派人追回他,于是推荐他应对,授予里行官职,从此被提拔任用。
富郑公富弼、韩魏公韩琦担任宰相,致力于推崇廉洁谦退有德行的人,来劝勉激励风俗。知道苏公苏颂长期在儒学馆任职,不谋求荣华利禄,多次询问他的愿望,他只力求外任以便奉养双亲,于是授予他颍州知州。后来富公写信给苏公说:“像您这样的出处,可以说是真正的古代君子了。”
待制王公王质,字子野,在馆阁任职二十多年,同僚都做了显贵的官,他坚守节操不动摇,只求外任补职。当权的人,不是亲戚就是旧交,他从未改变脸色,委屈议论,来迎合他们的意思。
韩公韩维不喜欢进取,专心致力于学问,曾经以进士身份被推荐到礼部,父亲担任执政官,他不就职。廷试后,凭借父亲的恩荫担任将作监主簿,遭遇外丧,服丧期满,闭门不做官。仁宗担心士大夫奔走钻营,告诉近臣说:“恬淡谦退、坚守正道的人如果受到表彰提拔,那么浮躁求进的人自然应当知道羞耻。”于是宰相文彦博、宋庠等人说:“韩公喜好古代学问,安于静默谦退,请求加以甄别录用,以敦厚风俗。”召他到学士院考试,他推辞不去,授予国子监主簿。
文潞公文彦博担任宰相,因为进见应对时说:“曾经听到圣上的德音,说士大夫大多奔走钻营,如果不加以裁抑,怎么能敦厚风俗?不如稍微表彰恬淡谦退的人,那么浮躁争竞的人自然知道羞愧。”于是推荐王安石、韩维、张瓌,都被提拔任用。
转运使黄虞部喜欢举荐有才能的士人,张忠定公张咏劝他说:“大凡举荐人,必须举荐喜欢谦退、谨慎知耻的人。如果举荐他们,那么志节会更加坚定,很少会败坏事情。不要举荐奔走钻营的人,奔走钻营的人能够曲意逢迎谄媚,求人了解自己。如果举荐他们,必定会夸耀才能、贪图利益,连累举荐的官员,所以这样的人不少。这些人既然懂得奔走钻营,将会自己得到好处,哪里有空闲让我们举荐?”
王文正公王旦时期,谏议大夫张师德拜见向文简公,说:“我两次到王相公府上,都没有见到,恐怕被人轻视诋毁,希望您从容地说明情况。”一天正在商议知制诰的人选,王旦说:“可惜张师德。”向公说:“什么意思?”王旦说:“我在皇上面前多次说张师德是名门子弟,有士人的品行,没想到他两次到我的府上。他状元及第,荣华显达早已注定,只应当安静地等待罢了。如果再奔走钻营,让那些没有阶梯而想进身的人,该怎么办呢?”向公正要把张师德的意思启奏,王旦说:“我那里怎么会有人敢轻视诋毁别人?只是张师德作为后进,对我了解不深罢了。”向公坚持称赞张师德,说正好有空缺,希望王旦不要遗漏,王旦说:“暂且缓一缓,让张师德知道,姑且用来警戒贪婪进取、激扬薄俗的人。”
韩忠献公韩琦监管左藏库时,当时崇尚高科,很多人直接去担任显要职务,韩琦独自滞留在管理仓库的职位上,大家认为不合适,他处之泰然,不认为职位低微冗杂,职事也从未苟且应付。
熙宁三年,司马温公司马光编修《历代君臣事迹》,聘请范公范祖禹一同编修,在秘阁供职。当时王荆公王安石当权,人们都奔走钻营,范公从未去拜见。王安国与范公友善,曾经传达王安石的意思,因为范公独自不亲近依附,所以没有被进用,范公终究不去见。后来章惇拜相,范公任陕州知州,被罢免,获罪贬到永州。范公一生淡泊无欲,家人没见他喜怒的表情。在洛阳修书,有终老于此的志向。等到登上侍从高位,无时无刻不求退,每次被任命提拔,必定极力推辞,不得已然后才就职。等到被贬责,处之怡然。曾经说:“我本是西蜀一个布衣,现在再不做官,有什么不可以。”
吕正献公吕晦叔每件事都持重,接近宽厚,但在去留之际,极其耿介廉洁。他在朝廷,稍微不合意便洒脱地没有留恋之意,所以历经四朝,没有一年不自己引退请求离去【家塾记】
建州有两位君子,叫胡宪,叫刘勉之,不是自己所得,外面一丝一毫也不接受,这是后辈应当效法的。近来看见世人凭借亲戚姻亲故旧的关系求取差遣,被世人鄙视嘲笑,尤其值得警戒。前年曾经听说元祐年间范忠宣公范纯仁做宰相,他的儿子范子夷【名正平,第七子】应当入远地任职,忠宣公想凭借恩例换到近地,子夷坚决不肯,说:“应当入远地,不想凭借恩例求取侥幸。”前人立志,大抵都是这样【舍人答书】
韩魏公说:范希文、尹师鲁害怕王沂公。师鲁刚进入馆阁编校四年,又想得到一个差遣,于是到中书省,交给钱廷年例。沂公慢慢说:“学士自待,为什么在钱廷年等人的行列呢?”师鲁终身以此为愧【别录】
处患难
患难就是理。随着患难中的情况而为之谋划,有什么不可以的?文王被困在羑里,而推演《易经》,好像没有羑里一样。孔子被围困在陈蔡,而歌唱,好像没有陈蔡一样。颜子一箪食一瓢饮,而不改变他的快乐。原宪衣服破旧鞋子穿孔,而名声传遍天地。至于夏侯胜戴着枷锁,而谈论《尚书》。陆宣公被贬到忠州,而作《集验》。这没有别的,好像素来生在患难中而安于它一样。《中庸》说:“君子无论进入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乐。”说的就是这个吧?
章子厚给苏东坡写信说:“谨慎静默可以处患难。”东坡佩服赞叹不已。
范忠宣公在随州任职一年,州里的事务毫发必亲,
客至谈笑终日,无倦色。公素苦目疾,忽全失其明,因上表乞致仕。章惇戒堂吏不得上,盖惧公复有指陈,终移上意,遂贬公武安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命下,公怡然就道,切戒子弟不得小有不平意,曰:“不见是而无闷,尔曹勉之。”人或谓公为近名,公闻而叹曰:“七十之年,两目俱丧,万里之行,岂其欲哉?但区区爱君之心,不能自已。人若避好名之嫌,则无为善之路矣【行状又闻见録云:永州命下,忠宣欣然而徃,每诸子怨章惇,忠宣必怒止之。江行赴贬所,舟覆,扶忠宣出,衣尽湿,顾诸子曰:“此岂章惇为之哉?”至永州,公之诸子闻韩维少师谪均州,其子告惇以少师执政日与司马公议论多不合,得免行,欲以忠宣与司马公议役法不同为言,求归白公。公曰:“吾用君实荐以至宰相,同朝论事不合,即可。汝辈以为今日之言不可也?有愧而生者,不若无愧而死。”诸子遂止】
译客人来访,谈笑终日,没有疲倦的神色。司马光向来苦于眼疾,忽然完全失明,于是上表请求退休。章惇告诫堂吏不得将奏表呈上,大概是害怕司马光再次指责陈说,最终改变皇上的心意,于是贬司马光为武安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永州。命令下达,司马光安然前往,严厉告诫子弟不得有丝毫不平之意,说:“不被认可却不恼怒,你们要努力做到。”有人议论司马光这是为了博取名声,司马光听说后叹息道:“七十岁的年纪,双眼都失明了,万里之遥的行程,难道是我想去的吗?只是那一点爱戴君主的心,不能自己控制。人如果为了避免好名的嫌疑,就没有行善的途径了【《行状》又《闻见录》记载:永州任命的命令下达,司马光欣然前往,每当儿子们怨恨章惇,司马光必定发怒制止他们。沿江行船前往贬所,船翻了,扶司马光出来,衣服全湿了,司马光看着儿子们说:“这难道是章惇造成的吗?”到了永州,司马光的儿子们听说韩维少师被贬到均州,韩维的儿子告诉章惇说少师在执政时与司马光议论多有不合,得以免除同行,想用司马光与司马光议论役法不同为借口,请求回去禀告司马光。司马光说:“我因为君实的推荐而做到宰相,同朝议论政事有不合,就可以。你们认为今天的话不可以吗?有愧而生的人,不如无愧而死。”儿子们于是停止】
范忠宣公安置永州,课儿孙诵书,躬亲教督,常至夜分。在永三年,怡然自得。或加以横逆,人莫能堪,而公不为动,亦未尝含怒于后也。每对賔客,惟论圣贤修身行已余及医药方书,他事一语不出。口而气儿益康宁,如在中州时。
陈忠肃公瓘谪台州,朝防不下,司行移峻急,所过州郡皆令兵甲防送,不得稽留。至台久之,人莫敢以居屋借赁者,暂馆僧舎。而郡守以十日之法,每遣厢巡起遣,故十日必为之迁一寺。公处之澹然,不以介意。到台数月,朝廷起迁人石悈知州事,且令赴阙之官,士论讻讻,咸为将有处分于公也。悈至,果▯言,怖公。视事次日,即遣兵官突来约束,不得令出入,取责邻人防守状。又置逻卒数铺,前后廵察,抄録賔客书问之,徃还者虽亲戚家书,殆至隔絶。未防,复令兵官突来所居捜检行李,摄公至郡。郡庭垂帘如制狱,大陈狱具。盖朝防取索尊尧副本,而悈为此以相廹胁耳。公知其意,遂发问曰:“今日之事,岂被防耶?”悈非所料,失措而应曰:“有书劄子。”卷帘出示,公劄子所行,盖取尊尧集副本,以为系诋诬之书,合缴申毁弃也。公曰:“然则朝廷指挥取尊尧集耳,追瓘至此,复欲何为?”因问之曰:“君知尊尧所以立名乎?盖以神考为尧,而以主上为舜也。助舜尊尧,何为诋诬?时相学术浅短,名分之义未甚讲求,故为人所法,使请治尊尧之罪,将以结党固宠也。君所得于彼者防何?乃亦不畏公议,干犯名分乎?请具中瓘此语。”瓘将显就诛戮,不必以刑狱相恐。悈不待公言毕,屡揖公退。寻语人曰:“不敢引其説,尚自如此,良可畏也。”继又幽公于僧舎,使小吏监守,对榻坐卧,窘辱百端。人情忧怖,虑有不测,公安之不以为挠。悈亦终不能为害。
章惇、蔡卞用事,所以欲杀刘元城者至矣。故方窜广东,则移广西;既抵广西,复徙广东。凡甲令所载称逺恶州军,无所不至。虽盛夏,令所在州军监督,日行一舎,或泛海徃来。贬所人谓公必死,然七年之间,未尝一日病,年防八十,坚悍不衰。此非人力所及,殆天相之。或问何以至此?曰:诚而已。公贬梅州,忽有所厚士类数辈至,殷勤之余,辄相向垂涕。公曰:岂非安世有后命乎?客曰:属闻朝廷遣使入郡,将不利于公,愿公自裁,无辱公告之曰:安世罪大责轻,若朝廷不贷,甘心东市之诛,使国家明正典刑,诛一戒百,亦助时政之万一,何至效匹夫匹妇自经于沟渎哉?不为动。使者入海岛,杖死。元祐内臣陈衍,盖累圣相授不杀近臣,惇、卞屡造此祸而不克,故因令使者迃徃诸郡,以虚声逼诸流人,使其自尽也。自是广人寖知惇、卞意。时公贬所,有土豪縁进纳以入仕者,因持厚资入京师,以求见惇。犀珠磊落,贿及仆▯,久之不得见。其人直以能杀公意达之。惇乃见之,不数日,荐上殿,自选人改秩,除本路转运判官。其人飞驭径驱至公贬所,郡将遣其客来劝公治后事,涕泣以言。公色不动,留客饮酒,谈笑自若。对客取笔书数纸,徐呼其仆曰:闻朝廷赐我死,即死,依此行之。谓客曰:死不难矣。客从其仆取纸阅之,则皆经纪其家与同贬当死者之家事,甚悉。客惊叹以为不可及也。俄报运使距郡城三十余里而止,翌日当至。家人闻之,益号泣不食,亦不能寐,且治公身后事。而公起居饮食如平常,曾无少异。至夜半伺公,则酣寝,鼻息如雷。忽闻钟动,上下惊曰:钟声何太早也?黎明问之,鸣钟者乃运判。公一夕呕血而毙矣。明日有客唁者曰:若人不死,则公未可知矣。然公亦无喜色。于是见公处死不乱如此。惇等谋害公既不克,是时昭懐宠冠六宫,隆祐幽废。惇乃以公顷论禁中雇乳母事,媒孽之始。邹志完亦尝谏立刘氏,坐窜岭外。至是,诏应天少尹孙槖以槛车抵二公贬所,欲收以致京师。至泗濵,闻哲宗登遐,徽宗即位,置邮走赦孙,即闻于朝,乃不收。
唐介既南迁,朝中士大夫以诗送者甚众,独李师中待制一篇颇为传诵。诗云
译范忠宣公被安置在永州,督促儿孙诵读书籍,亲自教导监督,常常直到深夜。在永州的三年间,他怡然自得。有时遭受无理对待,别人不能忍受,而范公不为所动,事后也未曾怀有怒气。每次面对宾客,只谈论圣贤修身行事以及医药方书,其他事情一言不发。因此气色更加康健安宁,如同在中州时一样。
陈忠肃公陈瓘被贬谪到台州,朝廷命令不许他南下,官府文书严厉急促,所经过的州郡都命令士兵护送,不得停留。到了台州很久,没有人敢把房屋借给他居住,暂时寄居在僧舍。而郡守以十天为限,每次派遣厢巡吏催促他搬迁,所以十天必定要换一所寺庙。陈公处之淡然,不放在心上。到台州几个月后,朝廷起用被贬之人石悌担任知州,并且命令赴任的官员,士人议论纷纷,都认为将对陈公有所处置。石悌到来,果然出言恐吓陈公。上任第二天,就派遣军官突然前来约束,不许他出入,索取邻居防守的状纸。又设置几处巡逻兵卒,前后巡察,抄录宾客往来的书信,即使是亲戚家书,几乎到了隔绝的地步。不久,又命令军官突然到住所搜查行李,将陈公带到郡衙。郡衙垂下帘幕如同制狱,大肆陈列刑具。原来是朝廷索取《尊尧集》副本,而石悌以此相胁迫罢了。陈公知道他的意图,于是发问说:“今日之事,难道是奉诏吗?”石悌出乎意料,惊慌失措地回答说:“有文书。”卷起帘子出示,陈公文书所行,原来是索取《尊尧集》副本,认为它是诋毁诬蔑之书,应当缴送销毁。陈公说:“那么朝廷指挥只是索取《尊尧集》罢了,追逼我到这里,又想做什么?”于是问他:“你知道《尊尧集》所以命名的原因吗?大概是将神考比作尧,而将当今皇上比作舜。辅助舜尊崇尧,怎么是诋毁诬蔑?当时宰相学术浅薄,名分大义没有深入讲求,所以被人利用,如果请求治《尊尧集》的罪,是为了结党固宠。你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竟然也不畏公议,触犯名分吗?请记下我陈瓘这番话。”陈瓘将公然接受诛戮,不必用刑狱来恐吓。石悌不等陈公说完,屡次作揖请陈公退下。不久对人说:“不敢引用他的说法,尚且如此,实在可畏。”接着又将陈公幽禁在僧舍,派小吏监守,对榻坐卧,百般窘迫侮辱。人们担忧恐惧,担心有不测之事,陈公安然处之不为所扰。石悌最终也不能加害于他。
章惇、蔡卞掌权,想要杀害刘元城的意图极深。所以当刘元城被贬到广东,就改贬广西;既到广西,又改贬广东。凡是法令所载称远的恶州军,没有不到的。即使是盛夏,命令所在州军监督,每天行走一舍,或者泛海往来。被贬之地的人认为刘公必死,然而七年之间,未曾一日生病,年近八十,坚悍不衰。这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大概是上天保佑他。有人问怎么做到这样?回答说:真诚罢了。刘公被贬梅州,忽然有几个与他交厚的人士到来,殷勤问候之余,相对流泪。刘公说:“难道安世有后命吗?”客人说:“刚才听说朝廷派遣使者入郡,将对您不利,希望您自裁,不要受辱。”刘公告诉他们说:“安世罪大责轻,如果朝廷不宽贷,甘心在东市受诛,使国家明正典刑,诛一戒百,也助时政之万一,何至于效法匹夫匹妇自缢于沟渠呢?”不为所动。使者进入海岛,杖死。元祐年间内臣陈衍,大概是累圣相传不杀近臣,章惇、蔡卞屡次制造这种祸端而没有成功,所以趁机命令使者迂回前往各郡,用虚声逼迫流人,使他们自尽。从此广东人逐渐知道章惇、蔡卞的意图。当时刘公被贬之地,有土豪通过进纳入仕的人,带着厚资进入京师,以求见章惇。犀角珍珠罗列,贿赂连仆人都沾光,很久不得见面。那人直接以能杀刘公的意思传达给章惇。章惇于是接见了他,没几天,推荐上殿,从选人改秩,任命为本路转运判官。那人飞驰直达刘公被贬之地,郡将派遣他的客人来劝刘公料理后事,哭着说话。刘公神色不变,留客人饮酒,谈笑自若。对着客人取笔写了几张纸,慢慢叫来他的仆人,说:“听说朝廷赐我死,就死,依照这个执行。”对客人说:“死不难了。”客人从仆人那里取纸阅读,都是安排他家以及同贬当死者家事的细节,非常详尽。客人惊叹认为不可及。不久报告转运使距离郡城三十多里而止,第二天应当到达。家人听说后,更加号哭不食,也不能入睡,并且料理刘公身后事。而刘公起居饮食如平常,没有丝毫异样。到半夜守候刘公,则酣睡,鼻息如雷。忽然听到钟声响起,上下惊曰:“钟声怎么太早了?”黎明询问,鸣钟者是转运判官。刘公一夜呕血而死。第二天有客人吊唁说:“如果那人不死,那么您还不可知呢。”然而刘公也没有喜色。于是看见刘公处死不乱如此。章惇等人谋害刘公既然没有成功,这时昭怀宠冠六宫,隆祐被幽废。章惇于是以刘公曾经议论禁中雇乳母的事,作为媒孽的开端。邹志完也曾谏立刘氏,获罪被贬岭外。至此,诏令应天少尹孙抃以槛车到达二公被贬之地,想要收捕他们到京师。到泗水边,听说哲宗驾崩,徽宗即位,置邮走赦孙抃,立即上报朝廷,于是没有收捕。
唐介既被南迁,朝中士大夫以诗送行的很多,唯独李师中待制的一篇颇为传诵。诗云
:「孤忠自许,众不与;独立敢言,人所难。去国一身轻似叶,髙名千古重于山。并游英俊顔何厚,未死奸谀骨已寒。天为吾皇扶社稷,肯教夫子不生还?」介至神宗朝,果大用,官至执政,时人以为诗防之验。
译以孤忠自许,众人不认同;独立敢言,常人难做到。离开朝廷时,一身轻得像落叶;高尚的名声,千古以来重如山岳。同游的英俊之士,脸色为何如此厚颜?尚未死去的奸佞之徒,骨头已经寒冷。上天为了扶持我皇的社稷,怎肯让夫子不能生还?介到了神宗朝,果然被重用,官至执政,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诗歌预言的应验。
鲁公已罢政,言路率公素所不合者未敢显言,排公廼言元符末有外臣上书议及宫禁,因疏大臣数人尝有是议,而窜曾公肇名其间,坐夺两官,徙居岳州。明年秋,治上封事异趣者千余人,因追咎公草求言诏,贬濮州团练副使,汀州安置。在汀二年,杜门不与人接,日阅书数卷而已。室内仅容一榻,坐卧其中,若将终身焉。人不堪其忧,而公处之裕如也。其量过人逺矣【行述】
苏文忠公谪惠州,独以少子过自随。瘴疠所侵,蛮蜒所侮,胷中泊然,无所芥蔕。人无贤愚,皆得其驩。心疾苦者畀之药,殒毙者纳之竁。又率众为大桥,以济病涉者。惠人爱敬之。居三年,大臣以流窜者为未定也。四年,复以琼州别驾安置昌化。昌化非人所居,食饮不具,药石无有。所僦官屋以庇风雨,有司犹谓不可,则买地筑室。昌化士人畚土运甓以助之,为屋三间。人不堪其忧,公食芋饮水,著书以为乐。时从其父老游,亦无间也【墓志】
苏子由崇宁中居颍昌,方以元祐党籍为罪,深居自守,不复与人相见,逍遥自处,终日黙坐,如是者防十年,以至于没,亦人所难能也【吕氏杂志】
绍圣间,伊川先生有涪州之行,自涪还洛,气貌容色髭发皆胜平昔。门人问:“何以得此?”先生曰:“学之力。大凡学者,学处患难贫贱,若富贵荣达,即不须学也。”
张无垢谪居南安,了无愠怼之态。至则闭门谢客,以经史自娱。緼袍粝食,家人辈防无以自存。亲知闻之,争餽遗以奉公,皆谢遣之。广帅时致籯金,公曰:“赆惠不遗旧友朋之义也。滥穷而茍取,吾何敢脂韦以适已为悦哉!”悉归之。君子谓公诚乐道以自安者。
无垢先生谪居,凡十四年,结门扫轨,动止有则,谈经自乐,手不停披。嵗久,庭砖足迹依然。公题于柱曰:「予平生嗜书,老来目病,执书就明于此者十四年矣。倚立积久,双趺隠然,可一笑也。」因自号横浦居士。
张公浚念秦桧欺君误国,使灾异数见,彗出西方,欲力论时事以悟上意。又念太夫人年髙,言之必被祸,恶不能堪。太夫人觉公形瘠,问故,公具言所以。太夫人诵先雍公绍圣初对方正防之词曰:“臣宁言而死于斧钺,不忍不言而负陛下。”至再三,公意遂决,乃言曰:“当今事势,譬若养大疽于头目心腹之间,不决不止。决迟则祸大而难测,决速则祸轻而易治。惟陛下谋之于心,断之以独,谨察情伪,豫备仓卒。”桧大怒。时公又以天中节手书《尚书·无逸篇》,具劄子为贺。七月,桧命台谏论公,章四五上,以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连州居住。公在连,作《四徳铭》以示其人曰:“忠则顺天,孝则生福,勤则业进,俭则心逸。”连人相与镵之于石,家▯人诵焉。二十年九月,移永州。盖公去国至是防二十年,退然若无能者,而天下士无贤不肖,莫不倾心。武夫健将言公者,咨嗟叹息;至小儿妇女,亦知天下有张都督也。
休致
欧阳文忠公在蔡,屡乞致仕。门下生蔡承禧因间言曰:「公徳望为朝廷倚重,且未及引年,岂容遽去也?」欧公答曰:「修平生名节,为后生描画尽,惟有早退以全晚节,岂可更俟驱逐乎?」初,公在亳,已六请致仕。比之蔡,逾年复请。四年,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公年未及谢事,天下益以髙。公公昔守颍上,乐其风土,因卜居焉。及归,而居室未完,处之怡然,不以为意。
厐荘敏公籍知定州,请老召还京师。公陈请不已,或谓公今精力克壮,年少所不及,主上注意方厚,何遽引去若此之坚?公曰:“必待精力不支,明主厌弃,然后乃去,是不得已,岂止足之谓耶?”凡上表者九,手疏二十余通,朝廷不能夺。五年听以太子太保致仕。
孙宣公奭以太子少保致仕,居于郓。一日置宴,御诗防仁宗尝赐诗刻石所居之防。壁语客曰:“白傅有言:‘多少朱门鏁空宅,主人到老不曾归。’今老夫归矣。”喜动于色,复顾石守道诵《易》离卦九三爻辞,且曰:“乐以忘忧,自得小人之志;歌而鼓
译鲁公已经罢免了政事,言官们大多是鲁公向来不和睦的人,不敢公开指责,于是便说元符末年有外臣上书议论宫禁之事,进而弹劾数名大臣曾有过此议,并将曾公肇的名字列入其中,因此被削去两级官职,迁徙到岳州居住。第二年秋天,朝廷惩治上书言论与主流不合的一千多人,因而追究鲁公起草求言诏书的罪责,贬为濮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汀州。在汀州两年,闭门不与外人交往,每天只是阅读几卷书罢了。室内仅能容纳一张床榻,坐卧都在其中,好像要终老于此。别人无法忍受这种忧愁,而鲁公却从容自若。他的气量远远超过常人。
苏文忠公被贬到惠州,只带着小儿子苏过随行。遭受瘴气疾病的侵害,被蛮夷轻视侮辱,但他心中平静,毫无芥蒂。无论贤愚,他都能让人欢心。对身患疾病痛苦的人给予药物,对死亡的人收殓入墓。又率领众人建造大桥,以救济涉水困难的人。惠州人爱戴敬重他。居住三年,大臣认为流放的人尚未安定。第四年,又将他以琼州别驾的身份安置在昌化。昌化不是人居住的地方,饮食不齐全,药物也没有。租住的官房用来遮风挡雨,有关部门还说不可,于是买地建房。昌化的读书人运土搬砖来协助,建了三间房屋。别人无法忍受这种忧愁,鲁公吃芋头喝清水,著书自乐。时常与当地的父老交往,也没有隔阂。
苏子由在崇宁年间居住在颍昌,正以元祐党籍获罪,深居简出,不再与人相见,逍遥自处,整天默默静坐,像这样将近十年,直到去世,这也是别人难以做到的。
绍圣年间,伊川先生有涪州之行,从涪州回到洛阳,气色容貌胡须头发都比以往更好。门人问:“为什么得到这样的效果?”先生说:“这是学习的力量。大凡求学的人,学习如何在患难贫贱中处身,如果富贵显达,就不需要学习了。”
张无垢被贬居南安,毫无怨恨恼怒的样子。到了之后闭门谢客,以经史自娱。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糙食物,家人几乎无法生存。亲友听说后,争相馈赠以供养他,他都谢绝遣返。广东帅臣当时送来一箱金子,公说:“馈赠不遗漏旧友朋是道义。身处穷困却苟且索取,我怎么敢为了取悦自己而变得圆滑呢!”全部归还。君子认为公确实是乐于道义而自我安适的人。
无垢先生被贬居,共十四年,闭门扫径,行动举止有准则,谈论经书自得其乐,手不停翻书。时间久了,庭院砖上的足迹依然清晰。公在柱子上题字说:“我平生喜爱读书,年老眼疾,在这里拿着书对着光亮读了十四年了。倚靠站立时间久了,双足印痕隐约可见,可以一笑。”于是自号横浦居士。
张公浚念及秦桧欺君误国,导致灾异屡次出现,彗星出现在西方,想要极力议论时事以醒悟皇上。又念及太夫人年事已高,进言必定招致祸患,难以忍受。太夫人发觉公身形消瘦,询问原因,公详细说明了缘由。太夫人诵念先父雍公在绍圣初年回答方正之言的话说:“我宁愿因进言而死于斧钺之下,也不忍心因不进言而辜负陛下。”说了再三,公心意遂定,于是进言说:“当今形势,好比在头目心腹之间养着大疽,不解决不停止。解决得迟则祸患大而难以预测,解决得快则祸患轻而易治。希望陛下在心中谋划,独自决断,谨慎察辨真伪,预先防备仓促之事。”秦桧大怒。当时公又在天中节手书《尚书·无逸篇》,写奏章祝贺。七月,秦桧命令台谏官弹劾公,奏章上了四五次,公被任命为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在连州居住。公在连州,作《四德铭》给那里的人看说:“忠则顺天,孝则生福,勤则业进,俭则心逸。”连州人互相刻在石头上,家家户户诵读。二十年九月,移居永州。大概公离开朝廷至此将近二十年,谦退好像无能的人,而天下士人无论贤与不贤,没有不倾心仰慕的。武将健将谈论公的,叹息感慨;甚至小孩妇女,也知道天下有张都督。
退休
欧阳文忠公在蔡州,屡次请求退休。门生蔡承禧趁机说:“您的德行声望被朝廷倚重,而且未到退休年龄,怎么能允许立刻离去呢?”欧阳公回答说:“我平生的名节,已经被后生们描绘尽了,只有早点退休以保全晚节,怎么可以再等待被驱逐呢?”起初,公在亳州,已经六次请求退休。等到在蔡州,过了一年又请求。四年,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的身份退休。公年纪未到谢事之时,天下人更加敬重他。公以前守颍上,喜爱那里的风土,于是选择在那里居住。等到归来,房屋还没完工,他安然处之,不放在心上。
庞庄敏公籍知定州,请求退休被召还京师。公不断陈述请求,有人说公现在精力充沛,年轻人都比不上,皇上正厚待您,为什么如此坚决地引退?公说:“一定要等到精力不济,明主厌弃,然后才离去,这是不得已,哪里是知足的意思呢?”一共上了九次表,亲手写的疏二十多封,朝廷不能改变他的意愿。五年,听任他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
孙宣公奭以太子少保的身份退休,居住在郓州。一天设宴,御诗是仁宗曾经赐诗刻石所在的地方。对客人说:“白居易有言:‘多少朱门锁空宅,主人到老不曾归。’现在老夫归来了。”喜形于色,又回头让石守道诵读《易》离卦九三爻辞,并且说:“乐以忘忧,自得小人之志;歌而鼓
缶,不兴大耋之嗟。”公以醇徳奥学劝讲禁中二十余年,晚节勇退,优游里中,始终全徳,近世少比。
译缶,不兴起对高龄的感叹。”公凭借醇厚的德行和深奥的学问,在宫禁之中劝讲二十余年,晚年勇于退隐,在乡里间悠闲自得,始终保全德行,近世少有能与之相比的。
陈恭公执中初罢政,判亳州,年六十九,遇生日,亲族徃徃献老人星图以为夀独其侄世修献范蠡游五湖图,且赞曰:「贤哉陶朱,霸越平吴,名遂身退,扁舟五湖。」恭公甚喜,即日表纳节。明年累表求退,遂以司徒致仕。
范公景仁既退居,有园第在京师,专以读书赋诗自娱。客至,无贵贱,皆野服见之,不复报谢。故人或为具,召之,虽权贵不拒也。不召则不往。见之,或时乘舆出游,则无逺近皆徃。尝乘篮舆归蜀,与亲旧乐饮,赈施其贫者,周览江山,穷极胜赏,期年然后返。年益老,而视听聪明,支体尤坚强。呜呼!向使景仁枉道希世,以得富贵,▯屈辱,任忧患,岂有今日之乐耶?则景仁所失甚少,所得殊多矣。诗云:“恺悌君子,神所劳矣。”又曰:“乐只君子,遐不眉夀。”景仁有焉。元祐初,首以诏起,公曰:“西伯善养,二老来归汉室,卑词四臣入侍,为我强起,无或惮勤。天下望公与温公同升矣。”公辞曰:“六十三而求去,盖以引年;七十九而复来,岂云中礼?”卒不起。
诗人类以弃官归隠为髙,而谓轩冕荣贵为外物,然鲜有能践其言者。故灵澈答韦丹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盖讥之也。赵嘏云:「早晚粗酬身事了,水边归去一闲人」。若身事了,则仕进之心益炽,愈无归期矣。王易简云:「青山得去且归去,官职有来还自来」,是岂须防忘情于轩冕耶?张乖崖在蜀,有一幕职官不为乖崖所礼,遂献书云:「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意浓」。公谢而留之,彼盖有激而云,岂诚心哉?笔谈言有武人忽作诗云:「人生本无累,何必买山钱」,遂弃官归,此最勇决。予尝于驿壁间见人题两句云:「人生待足何时足,未老得闲方是闲」。予深味其言,服其精当,而媿未能行也。此与夫所谓「一日看除目,三年损道心」者异矣。
仁宗时,朝议在官年七十而不致仕者,有司以时按籍举行。翰林学士兼史馆修撰胡宿以谓:“养廉耻,厚风化,宜以渐,而一切以吏议从事,殆非所以优老劝功。”当少缓其法,使人得自言而全美节。朝廷嘉其言,是故至今行之。
曾鲁公亮自嘉祐秉政至熈宁中尚在中书,年虽甚髙而精力不衰,故台諌无非之者。惟李复圭以为不可,作诗曰:「老鳯池边蹲不去,饥乌台上噤无声。」鲁公亦致仕而去。
元丰五年,文潞公以太尉留守西都时,富韩公以司徒致仕。文潞公慕白乐天九老防,乃集洛中公卿大夫年徳髙者为耆英防。以洛中风俗尚齿不尚官,就资圣院建大厦,曰耆英堂。命闽人郑奂绘像堂中。时富韩公年七十九,文公与司封郎中席汝言皆七十七,朝议大夫王尚恭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赵丙,秘书监刘几,卫州防御使冯行已,皆年七十五。天章阁待制楚建中,朝议大夫王慎言,皆年七十二。太中大夫张问,龙图阁直学士张焘,皆年七十。时宣徽使王拱辰留守北京,贻书潞公,愿预其防,年七十一。独司马温公年未七十,文公素重其人,用唐九老狄兼謩故事,请入防。温公辞以晚进不敢班文富二公之后,文公不从。今郑奂自幕后传温公像,又之北京传王公像。于是预其防者凡十二人。文公以地主擕妓乐,就富公宅作第一防。至富公防,送羊酒,余不出,余皆次为防。洛阳多名园古刹,有水竹林亭之胜。诸老鬓眉皓白,衣冠甚伟。每宴集,都人随观之。文公又为同甲防,司马郎中旦,程太中珦,席司封叔言,皆丙午人也,亦绘像于资圣院。其夜,司马公与数公又为真率防,有约酒不过五行,食不过五味,唯菜无限。楚正议违约,增饮食之数,罚一防。皆洛阳盛事也。洛之士庶又生祠潞公于资圣院,温公取神宗送潞公判河南诗,▯于牓曰「竚瞻堂」。塑公像其中,冠劔伟然。都人事之甚肃。
本朝大官最享髙年者,凡三人:曰退傅张公士逊,枢相张公昪,少保赵公槩,皆夀至八十六。又二人次之:曰陈文惠公尧佐,至八十二;杜祁公衍,至八十一。又一人次之:曰富文忠公弼,夀至
译陈恭公执中刚被罢免政事,判亳州,时年六十九岁。遇到生日,亲族往往献上老人星图来祝寿,唯独他的侄子世修献上范蠡游五湖图,并且题赞说:“贤能的陶朱公,辅佐越国称霸、平定吴国,功成名就后便退隐,乘着小舟泛游五湖。”恭公非常高兴,当天就上表交还符节。第二年多次上表请求退休,于是以司徒的身份退休。
范公景仁退休闲居后,在京师有园林宅第,专门以读书赋诗来自我娱乐。客人到来,无论贵贱,都穿着便服相见,不再回访答谢。所以有人为他置办酒席,邀请他,即使是权贵也不拒绝。如果不邀请,他就不去。见到他,有时他乘车出游,那么无论远近都前往。曾经乘篮舆回蜀地,与亲友快乐地饮酒,赈济施舍给贫困的人,遍览江山,穷尽极致的赏玩,满一年才返回。年纪更加老迈,但视听依然灵敏,肢体尤其强健。唉!假如景仁违背正道迎合世俗,从而获得富贵,遭受屈辱,承担忧患,哪有今天的快乐呢?那么景仁所失去的很少,所得到的却很多了。《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明所慰劳的。”又说:“快乐的君子,怎能不长寿呢?”景仁具备这些品质。元祐初年,首先下诏起用他,公说:“西伯善于供养,两位老人归附;汉室用谦卑的言辞,四位臣子入朝侍奉。为我勉强起身,不要畏惧辛劳。天下盼望您与温公一同升任。”公推辞说:“六十三岁时请求离职,是因为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七十九岁又回来,难道符合中庸的礼制吗?”最终没有出山。
诗人们通常以弃官归隐为高尚,而把高官厚禄视为身外之物,然而很少人能践行自己的言论。所以灵澈回答韦丹说:“相逢都说道要辞官离去,林下何曾见过一个人”,这是讥讽他们。赵嘏说:“早晚粗略地办完身家之事,水边归去做一个闲人”。如果身家之事办完了,那么仕进的心反而更加炽热,更没有归期了。王易简说:“青山得以离去就且归去吧,官职有来就还自来”,这难道是必须防备忘记对高官厚禄的淡泊之情吗?张乖崖在蜀地,有一个幕职官不被乖崖礼遇,于是献书说:“秋光都好像宦情淡薄,山色不如归意浓烈”。公道歉并挽留他,他大概是有感而发才这样说,难道是诚心吗?《笔谈》记载有一个武人忽然作诗说:“人生本来没有牵累,何必买山钱”,于是弃官归去,这是最勇决的。我曾经在驿站墙壁间见到有人题写两句诗:“人生等待满足何时能满足,未老得到闲暇才是真正的闲暇”。我深深体味他的话,佩服他的精当,而惭愧自己未能实行。这与所谓“一日看除目,三年损道心”的情况不同了。
仁宗时,朝议规定在官任职年满七十而不退休的人,有关部门按时核查名册执行。翰林学士兼史馆修撰胡宿认为:“培养廉耻,淳厚风俗,应当循序渐进,而一概以吏议从事,恐怕不是优待老人、劝勉功劳的做法。”应当稍微放宽法令,让人能够自己陈述而保全美好的节操。朝廷嘉许他的话,因此至今实行。
曾鲁公亮从嘉祐年间执政到熙宁年间还在中书,年纪虽然很高但精力不衰,所以台谏官没有非议他的。只有李复圭认为不可以,作诗说:“老凤池边蹲不去,饥乌台上噤无声。”鲁公也退休离去。
元丰五年,文潞公以太尉身份留守西都时,富韩公以司徒身份退休。文潞公仰慕白居易的九老会,于是召集洛中德高望重的公卿大夫举行耆英会。因为洛中风俗崇尚年齿而不崇尚官位,就在资圣院建造大厦,叫耆英堂。命令闽人郑奂在堂中绘制画像。当时富韩公七十九岁,文公与司封郎中席汝言都七十七岁,朝议大夫王尚恭七十六岁,太常少卿赵丙,秘书监刘几,卫州防御使冯行已,都七十五岁。天章阁待制楚建中,朝议大夫王慎言,都七十二岁。太中大夫张问,龙图阁直学士张焘,都七十岁。当时宣徽使王拱辰留守北京,写信给潞公,愿意参加聚会,年七十一。只有司马温公年纪未满七十,文公一向看重他,沿用唐代九老狄兼謩的先例,邀请他入会。温公以晚进不敢排在文、富二公之后为由推辞,文公不听从。现在郑奂从幕后传递温公的画像,又去北京传递王公的画像。于是参加聚会的一共十二人。文公作为地主带着妓乐,到富公宅第举行第一次聚会。轮到富公聚会,送羊酒,其余不出,其余都依次聚会。洛阳有很多名园古刹,有水竹林亭的美景。各位老人鬓眉皓白,衣冠非常雄伟。每次宴集,都城的人都跟随观看。文公又举行同甲会,司马郎中旦,程太中珦,席司封叔言,都是丙午年生人,也在资圣院绘制画像。那天夜里,司马公与几位公又举行真率会,约定酒不过五行,食物不过五味,只有菜没有限制。楚正议违约,增加了饮食的数量,罚一次聚会。这都是洛阳的盛事。洛中的士人百姓又在资圣院为潞公建生祠,温公取神宗送潞公判河南的诗,写在榜上叫“竚瞻堂”。塑公像在其中,冠剑雄伟。都城的人祭祀他非常严肃。
本朝大官中最享高寿的,共有三人:叫退傅张公士逊,枢相张公昪,少保赵公槩,都活到八十六岁。又有两人其次:叫陈文惠公尧佐,活到八十二岁;杜祁公衍,活到八十一岁。又有一人次之:叫富文忠公弼,活到
八十余,皆不及焉。故文惠致政以诗寄退傅曰:「青云岐路游将遍,白发光隂得最多。」盖谓是也【青箱杂记】
译八十多岁,都赶不上他。所以文惠退休时写诗寄给退傅说:“青云岐路游将遍,白发光隂得最多。”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青箱杂记】
自警编卷五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自警编》>
钦定四库全书
自警编卷六
宋 赵善璙 撰
事君类上
忠义
冦莱公当国,真宗有澶渊之幸,而能左右天子,如山不动,却冦敌,保宗社,天下谓之大忠。
吕文靖公夷简在章献朝,近臣颇以言事去职。或劝公宜退,公曰:“先帝待我厚,期以宗庙安宁,死而不愧于先帝。故平勃不去,所以安汉;仁杰不去,所以安唐。使吾亦洁虚名而去,治乱未可知也。”故孜孜燮辅,知无不为。虽祸之未形,事之将然,必先为之救御。
欧阳文忠公奏事録云:仁宗既连失褒、豫、鄂三王,遂更无皇子。自至和三年正月得疾,逾时不能御殿,中外忧恐。既而康复,自是言者常以国本不可不急,交章论述,每輙留中。故枢密副使包公拯、今翰林学士范景仁所言尤激,其余不为外人所知者不可胜数。今枢密富相与昭文韩相亦屡进说,虽余亦尝因大水言之,然初无采纳之意。如此五六年,言者亦已稍息。嘉祐六年秋,余自枢廷过东府,忽见内降一封,乃谏官司马光言皇子事。既而知江州吕诲亦有疏论述。明日奏事垂拱殿,二章读毕,未及有所啓,仁宗遽曰:“朕有意多时矣,但未得其人。”余自为校勘及在谏垣,忝两制,逮此二十年,每进对尝剧从容,至此始闻仁宗自称“朕”。既而左右顾曰:“宗室中孰为可?”韩公皇恐对曰:“不唯宗室不接外人,臣等不知此事,岂臣下敢议,当出自圣择。”仁宗曰:“宫中尝养二子,小者甚纯然近不慧,大者可也。”遂啓其名谓何,仁宗即道今上旧名曰“名某”,今三十岁矣。余等遂力賛之,议乃定。余又奏曰:“此事至大臣等未敢施行,请陛下今夕更思之,臣等来日取防。”明日奏事崇政殿,因又啓之。仁宗曰:“决无疑也。”余等奏言:“事当有渐容臣等商量。”所除官既退,遂议且判宗正。时今上犹在濮王丧,乃议起复。来日将上,仁宗大喜曰:“如此甚好。”二公与余又奏曰:“此事若行不可中止,乞陛下断在不疑,仍乞自内中批出,臣等奉行。”仁宗曰:“此事岂可令妇人知,中书行可也。”余等喜跃称贺。六年十月也,命既出,今上再三辞避,有防▯服阕取防。至七年二月一日服除,今上坚卧称疾,前后十余让。至七月,韩公议曰:“宗正之命始出,则外人皆知必为皇子也。不若遂正其名,使其知愈让而愈进,示朝廷有不可囬之意,庶几肯受。”曽公与余皆以为然。及将上,今上累让表,仁宗问如何?韩公未对,余即前奏曰:「宗室自来不领职事,今外人忽见不次擢用,皆知将立为皇子。不若正其名,命立为皇子。縁诰勅降付閤门,某得以坚卧不受。若立为皇子,只烦陛下命学士作一诏书吿报天下,事即定矣,不由某受不受也。」仁宗沈思久之,顾韩公曰:「如此莫亦好否?」韩公力賛之,遂降诏书立为皇子,仍更名。某自议皇子事,凡所奏请,皆余与西防赵侍郎自书。其改名劄子,余所书也。初择日,旁十字,其最下一字乃今名也。是仁宗亲▯令封,在中书。今上自在濮邸,即有贤名,及迁入内,良贱不及三十口,行李萧然,无异寒士,有书数防而已。中外闻者相贺。
司马温公上疏面言:「臣向者进建储之说,陛下欣然无难,意谓即行矣。今寂然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子孙当千亿,何遽为此不祥之事?』小人无逺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尔。唐自文宗以后,立嗣皆出于左右之意,至有称『定防国老』『门生天子』者,此祸岂可胜言哉!」上大感悟,曰:「送中书公至中书,见琦等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夜半禁中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等皆唯曰:「敢不尽力!」后月余,诏英宗判宗正寺,固辞不就职。明年遂立为皇子,称疾不入。公复上疏言:「凡人争丝毫之利,至相争夺;今皇子辞不赀之富,至三百余日不受命,其贤于人逺矣。有识闻之,足以知陛下之圣,能为天
译自警编卷五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自警编》)
钦定四库全书
自警编卷六
宋 赵善璙 撰
事君类上
忠义
寇莱公主持国政时,真宗皇帝有澶渊之行,而他能够辅佐天子,像山一样稳固不动,击退敌寇,保全宗庙社稷,天下人称赞他为大忠。
吕文靖公吕夷简在章献太后摄政时期,近臣中不少人因进言事而被免职。有人劝吕公应该退位,吕公说:“先帝待我恩厚,期望我使宗庙安宁,我死而无愧于先帝。所以萧何、曹参不离去,是为了安定汉朝;狄仁杰不离去,是为了安定唐朝。假使我也为了沽名钓誉而离去,国家的治乱就难以预知了。”因此他勤勉不懈地调和辅佐,知道该做的就没有不做的。即使灾祸尚未显现,事情将要发生,他也必定预先进行补救防御。
欧阳文忠公在《奏事录》中说:仁宗皇帝接连失去了褒王、豫王、鄂王三位皇子,于是再也没有皇子了。从至和三年正月患病,过了很久不能临朝听政,朝廷内外忧虑恐惧。后来康复,从此进言的人常常认为确立国本不可不急,接连上奏章论述,每次奏章都留在宫中不发。所以枢密副使包公拯、现任翰林学士范景仁所说的话尤其激烈,其余不被外人所知的言论不可胜数。现任枢密使富弼与昭文馆大学士韩琦也屡次进言劝说,虽然我也曾借大水之事进言,但起初没有采纳的意思。像这样过了五六年,进言的人也渐渐平息。嘉祐六年秋天,我从枢密院经过中书省,忽然看到内廷降下一封文书,是谏官司马光关于皇子的奏疏。随后得知江州知州吕诲也有奏疏论述此事。第二天在垂拱殿奏事,两篇奏疏读完,还没来得及有所启奏,仁宗突然说:“朕有意很久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我从担任校勘官以及在谏院任职,忝列两制,到现在二十年,每次进见应对都曾经从容不迫,到这里才听到仁宗自称“朕”。随后他左右环顾说:“宗室中谁可以?”韩公惶恐地回答说:“不仅宗室不接触外人,臣等不知此事,岂敢由臣下议论,应当出自圣上的选择。”仁宗说:“宫中曾经抚养两个儿子,小的很纯真但近来不太聪明,大的可以。”于是启奏他的名字叫什么,仁宗就说当今皇帝(英宗)旧名叫“名某”,现在三十岁了。我们于是极力赞同,议论才确定。我又奏道:“这件事重大,臣等不敢施行,请陛下今晚再考虑一下,臣等明天取旨。”第二天在崇政殿奏事,因此又启奏此事。仁宗说:“决断无疑了。”我们奏道:“事情应当有渐进的过程,容臣等商量。”所除授的官职既已退下,于是商议暂且判宗正寺。当时当今皇帝还在濮王丧期,于是商议起复。第二天将要上奏,仁宗大喜说:“这样很好。”两位宰相与我又奏道:“这件事如果施行就不能中途停止,乞请陛下决断不疑,仍然乞请从内廷批出,臣等奉行。”仁宗说:“这件事岂能让妇人知道,中书省施行也可以。”我们欢喜跳跃称贺。这是六年的十月,命令既已发出,当今皇帝再三辞让,有旨意说等服丧期满再取旨。到七年二月一日服丧结束,当今皇帝坚持卧病称疾,前后十多次辞让。到七月,韩公议论说:“宗正寺的命令刚发出,外人就知道必定是立为皇子。不如就确立他的名分,让他知道越辞让越被进用,显示朝廷有不可挽回的意思,或许肯接受。”曾公与我都认为对。等到将要上奏,当今皇帝屡次上表辞让,仁宗问怎么办?韩公还没回答,我就上前奏道:“宗室向来不领受职事,现在外人忽然看到破格提拔,都知道将要立为皇子。不如确立他的名分,命令立为皇子。因为诰敕降付阁门,我可以坚持卧病不接受。如果立为皇子,只烦陛下命令学士作一道诏书告知天下,事情就确定了,不由我接受不接受。”仁宗沉思很久,看着韩公说:“这样莫非也好吗?”韩公极力赞同,于是降下诏书立为皇子,仍然改名字。我自议论皇子之事,凡是所奏请的,都是我同西上閤门使赵侍郎亲自书写。那改名的札子,是我所写的。当初选择日子,旁边十字,最下面的一个字就是现在的名字。这是仁宗亲笔命令封存的,在中书省。当今皇帝自从在濮王府邸,就有贤名,等到迁入宫内,良贱仆从不到三十口,行李萧条,无异于寒士,只有几本书而已。朝廷内外听说的人互相庆贺。
司马温公上疏当面说:“臣先前进言建立储君的说法,陛下欣然没有为难,我以为立即实行了。现在寂静没有听到消息,这必定有小人说:‘陛下正值壮年,子孙应当成千上万,为什么急忙做这不吉利的事?’小人没有远虑,只是想在仓促之际扶立他所亲善的人罢了。唐朝自从文宗以后,确立嗣位都出于左右近臣的意思,以至于有称‘定策国老’、‘门生天子’的,这种祸患岂可胜言!”皇上大受感悟,说:“送到中书省,公到中书省,见到琦等各位公卿,不趁现在定议。将来,半夜禁中出一寸纸,以某人为嗣,那么天下没有人敢违背。”琦等都唯唯说:“敢不尽力!”后来一个多月,诏令英宗判宗正寺,坚决辞让不就职。第二年就立为皇子,称病不入朝。公又上疏说:“凡是人争夺丝毫的利益,以至于互相争夺;现在皇子辞让不可估量的富贵,直到三百多天不接受任命,他的贤德超过别人远矣。有识之士听到,足以知道陛下的圣明,能为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