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警编卷四
将两块玉来相磨,必磨不成。须是得佗个麄砺底物,方磨得出。譬如君子与小人处,为小人侵陵,则修省畏避,动心忍性,增益预防,如此便道理出来。」
译如果把两块玉互相研磨,必定磨不成。必须借助其他粗糙的磨石,才能磨得出来。这就好比君子与小人相处,受到小人的欺凌侵犯,就修身反省、畏惧避让,使内心震动、忍受磨练,从而增加智慧、预防祸患,这样道理就会显现出来。
韩魏公常言:君子小人如冰炭,决不可以同器。若兼收并用,则小人必胜,薰莸杂处,终必为臭。其为宰相及判河阳,最后请老家居,凡三上章,皆言天子无职事,惟辨君子小人而进退之,此天子之职也。君子与小人并处,其势必不胜,则奉身而退,乐道无闷;小人不胜,则交结党扇,千岐万辙,必胜而后已。小人复胜,必遂肆毒于善良,无所不为,求天下不乱,不可得也。
韩魏公惟务容小人,善恶黒白不太分,故小人忌之亦少。如范、富、欧、尹,常欲分君子小人,故小人忌怨日至,朋党亦起。方诸公斥逐,独公安焉。后扶持诸公复起,皆公力也。
韩魏公谓:“小人不可求逺,三家村中亦有一家,当求处之之理。知其为小人,处之更不可校。如校之,则自小矣。人有非毁,但当反已。是不是,己是则是在我,而罪在彼。乌用计其如何?”
韩魏公因论君子小人之际,皆当以诚待之。但知其小人,则浅与之接耳。凡人至于小人欺己处,觉必露其明以破之。公独不然,明足以照小人之欺,然每受之,未尝形色也。
韩魏公语:“小人害君子,犹蜂虿之毒,物逺之,正使不能加诸人,可谓善处矣。”
孝节先生徐积一日升堂训诸生曰:「诸君欲为君子,而使劳己之力,费己之财,如此而不为,犹之可也。不劳己之力,不费己之财,何不为君子?乡人贱之,父母患之,如此而不为,犹之可也。父母欲之,乡人荣之,何不为君子?」又曰:「言其所善,行其所善,思其所善,而不为君子者,未之有也。言其不善,行其不善,思其不善,如此而不为小人者,未之有也。」
曾公亮为翰林学士,未识赵抃,而以台官荐,召为殿中侍御史。弹劾不避权幸,京师号抃「铁面御史」。其言常欲朝廷别白君子小人,以为小人虽小过,当力排而絶之,后乃无患。君子不幸而有诖误,当保持爱惜,以成就其徳,故言事虽切,而人不厌。
元丰六年,富公疾,上书言八事,大抵论君子小人为治乱之本。神宗语辅臣曰:“富弼有章疏来。”章惇曰:“弼所言何事?”帝曰:“言朕左右多小人。”惇曰:“可令分析孰为小人。”帝曰:“弼三朝老臣,岂可令分析?”左丞王安礼进曰:“弼之言是也。”罢朝,惇责安礼曰:“左丞对上之言失矣。”安礼曰:“吾辈今日诚如圣谕。”明日曰:“圣学非臣所及,安得不谓之小人。”惇无以对。是年五月,大星殒于公所居还政堂下,空中如甲马声。公登天光台,焚香再拜,知其将终也。闰六月丙申薨。司马温公、范忠宣公来吊,哭公之子绍庭、绍京泣曰:“先公自有封押章疏一通,殆遗表也。”二公曰:“当不启封以闻。”苏内翰作公神道碑,谓“世莫知其所言者是也”。神宗闻讣,震悼,出祭文,遣中使设祭,恩礼甚厚。政府方遣一奠而已【闻见録】
神宗皇帝鋭意求治,奨励臣下。刘忠肃公挚既对面赐褒谕,因论人物邪正,条对移时,上意向纳【刘大諌序公文集云:神宗面赐褒谕,且问从学王安石耶?安石称卿器识。公对曰:「臣东北人,少孤独学,不识安石也】因上疏极论其畧曰:「君子小人之分,在义利而已。小人非不足用,特心之所向,不在乎义,故希赏之志毎在事先,奉公之心每在私后。陛下有劝农之意,今变而为烦扰;陛下有均役之意,今倚以为聚敛。其于爱君之心、忧国之言者,皆无以容于其间。今天下有喜于敢为之论,有乐于无事之论,彼以此为流俗,此以彼为乱常。畏义者以进取为可羞,嗜利者以守道为无能。臣愿陛下虚心平听,慎重好恶。前日意以为是者,今更察其非;前日意以为短者,今亦用其长。稍抑虚哗轻伪,志近忘逺,幸于茍合之人;渐察忠厚慎重,难进易退,可与有为之士。抑髙举下,品制剂量,收合过与不及之俗,使防于大中之道。然后风俗一,险阻平,施设变化,唯陛下号令之而已【行实】
张公商英从容进见,自以身居言路,职在分别淑慝,以章言曰:“臣夙夜为陛下思之,如富弼之
译韩魏公常说:君子和小人就像冰与炭,绝对不能放在同一个容器里。如果兼收并用,那么小人必定占上风,就像香草和臭草混在一起,最终必然变得臭不可闻。他担任宰相以及判河阳时,最后请求退休回家,一共上了三次奏章,都说天子没有具体的职事,只有辨别君子和小人并决定他们的升降,这是天子的职责。君子和小人共处,君子势必不能取胜,于是就会保全自身而退隐,安于道义而没有烦闷;小人不能取胜,就会勾结党羽煽动,千头万绪,一定要取胜才罢休。小人再次取胜,必定会对善良之人肆意施毒,无所不为,想要天下不混乱,是不可能的。
韩魏公只致力于包容小人,善恶黑白区分得不那么严格,所以小人忌恨他的也少。像范仲淹、富弼、欧阳修、尹洙等人,常常想要区分君子和小人,所以小人忌恨怨恨日益加深,朋党也随之兴起。当各位公卿被斥逐时,只有韩魏公安然无恙。后来扶持各位公卿重新起用,都是韩魏公的力量。
韩魏公说:“小人不能要求远离,三家村里也有一家,应当寻求安置他们的道理。知道他是小人,对待他更不可以计较。如果计较,那么自己就渺小了。有人非议毁谤,只应当反省自己。是不是,自己是对的,那么对在我这里,而罪在对方。哪里用得着计较他怎么样呢?”
韩魏公因为论述君子和小人的界限,都应当以诚心对待他们。只是知道他是小人,就浅薄地与他交往罢了。凡是人到了小人欺骗自己的地步,觉察后必定显露出明智来揭穿他。韩魏公唯独不这样,明智足以照见小人的欺骗,然而每次都接受,不曾显露出脸色。
韩魏公说:“小人害君子,就像蜂蝎的毒,东西远离它,即使不能加害于人,也可以说是善于处理了。”
孝节先生徐积有一天升堂训诫诸生说:“各位想要做君子,却让自己出力,耗费自己的钱财,像这样而不做,还可以理解。不让自己出力,不耗费自己的钱财,为什么不做君子?乡人轻视他,父母担忧他,像这样而不做,还可以理解。父母希望他做,乡人荣耀他,为什么不做君子?”又说:“说他所认为善的,做他所认为善的,思考他所认为善的,而不做君子的,从来没有过。说他所认为不善的,做他所认为不善的,思考他所认为不善的,像这样而不做小人的,从来没有过。”
曾公亮担任翰林学士,不认识赵抃,却以台官的身份推荐他,召为殿中侍御史。弹劾不回避权贵宠臣,京城称赵抃为“铁面御史”。他的言论常希望朝廷区分君子和小人,认为小人即使有小过错,也应当极力排斥并断绝,以后就没有祸患了。君子不幸而有差错,应当保持爱惜,以成就他的德行,所以言论虽然急切,但人们不讨厌。
元丰六年,富公生病,上书谈论八件事,大体论述君子和小人是治乱的根本。神宗对辅臣说:“富弼有奏疏来。”章惇说:“弼谈论什么事?”皇帝说:“说朕左右多小人。”章惇说:“可以让他分析谁是小人。”皇帝说:“弼是三朝老臣,怎么可以让他分析?”左丞王安礼进言说:“弼的话是对的。”退朝后,章惇责备王安礼说:“左丞对上的话失当了。”王安礼说:“我们今日确实如圣上所说。”第二天说:“圣上的学问不是臣所能达到的,怎么能不称为小人。”章惇无言以对。这一年五月,大星陨落在富公居住的还政堂下,空中像甲马声。富公登上天光台,焚香再拜,知道他将死。闰六月丙申日去世。司马温公、范忠宣公来吊唁,哭富公的儿子绍庭、绍京哭着说:“先父自有封押的奏疏一通,大概是遗表。”二公说:“应当不拆封以闻。”苏内翰作富公神道碑,说“世人不知道他所说的是对的”。神宗听到讣告,震惊哀悼,出祭文,派遣中使设祭,恩礼很厚。政府刚派遣一人奠祭而已【闻见录】
神宗皇帝锐意求治,奖励臣下。刘忠肃公挚既当面赐予褒奖告诫,于是谈论人物邪正,条对移时,上意向纳【刘大谏序公文集云:神宗面赐褒谕,且问从学王安石耶?安石称卿器识。公对曰:「臣东北人,少孤独学,不识安石也】于是上疏极论其略说:“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在于义利而已。小人不是不能用,只是心之所向,不在乎义,所以希求赏赐的志向常在事先,奉公的心常在私后。陛下有劝农的意图,现在变得烦扰;陛下有均役的意图,现在倚仗它来聚敛。那些爱君的心、忧国的言论,都没有容身之地。今天下有喜欢敢为之论的,有乐于无事之论的,他们以此为流俗,此以彼为乱常。畏义的人以进取为可羞,嗜利的人以守道为无能。臣希望陛下虚心平听,慎重好恶。前日意以为是者,现在再察其非;前日意以为短者,现在也用其长。稍抑虚哗轻伪,志近忘远,幸于苟合之人;渐察忠厚慎重,难进易退,可与有为之士。抑高举下,品制剂量,收合过与不及之俗,使防于大中之道。然后风俗一,险阻平,施设变化,唯陛下号令之而已【行实】
张公商英从容进见,自以身居言路,职在分别淑慝,以章言说:“臣夙夜为陛下思之,如富弼之
忠厚,文彦博之器度,吕公弼之纯粹,陈升之之敏劭,邵必之严毅,韩绛之公正,王陶之鲠直,司马光之学术,张方平之才识,王珪之文雅,范镇之清谨,唐介之方劲,何郯之骨鲠,吕公着之朴茂,赵抃之节操,滕甫之明頴,韩维之沉静,邵亢之醇亮,是皆时之寳器,宜在朝廷者也。如甲之彊塞,如乙之很戾,如丙之奸邪,是皆时之蟊贼,宜畀四裔者也。”当国浸不悦【行状】
译忠厚,是文彦博的器度;纯粹,是吕公弼的品质;敏劭,是陈升之的敏捷勤勉;严毅,是邵必的严肃刚毅;公正,是韩绛的公平正直;鲠直,是王陶的刚直不阿;学术,是司马光的学问道德;才识,是张方平的才能见识;文雅,是王珪的文章典雅;清谨,是范镇的清廉谨慎;方劲,是唐介的正直刚强;骨鲠,是何郯的刚正不阿;朴茂,是吕公著的质朴敦厚;节操,是赵抃的气节操守;明頴,是滕甫的聪明颖悟;沉静,是韩维的沉稳宁静;醇亮,是邵亢的纯正明达。这些都是当世的宝贵人才,适宜在朝廷任职。像甲那样强悍固执,像乙那样凶狠乖戾,像丙那样奸诈邪恶,这些都是当世的祸害,适宜放逐到边远地区。”主持国政的人渐渐对此感到不悦。
神宗问政府地震之变,曾公曰:“隂盛。”上曰:“谁为隂?”公曰:“臣者,君之隂;子者,父之隂;妇者,夫之隂;夷狄者,中国之隂,皆宜戒之。”上问吴奎,奎曰:“但为小人党盛耳。”上不怿【温公日録】
时西边儒帅有以威敌斥境,请于范纯仁者,手自答曰:「大辂与柴车较逐,鸾鳯与鸱枭争食,连城与瓦砾相触,君子与小人鬭力,不惟不能胜,兼亦不可胜。不惟不可胜,虽胜亦非也。」
韩魏公尝言:“仁庙议配飨,清议皆与沂公,不与申公。诚意不可欺,如此。”又曰:“顷时丁宼,立朝天下,闻一善事皆归之莱公,未必尽出莱公也;闻一不善事皆归之晋公,未必尽出晋公也。盖天下之善恶争归焉,人之修身养,诚意不可不谨。”
乐善
韩魏公元勲盛徳如此,闻人一小善则曰:“琦不及也。”晏元献公殊为人刚直,遇人必以诚,虽处富贵如寒士,罇酒相对,欢如也。得一善,称之如已出。当世知名之士,如范仲淹、孔道辅等,皆出其门。
邹公浩修洁有志行,记览该总,援笔数千言,立就,斯可畏者。然自视如未足,士有一善,无贵贱必与之交,无逺迩必欲收而取之。
吕荥阳公希哲尝言:「世人喜言无好人三字者,可谓自贼者也。」包孝肃尹京时,民有自言「以白金百两寄我者死矣」,予其子,其子不肯受,愿召其子予之。尹召其子,辞曰:「亡父未尝以白金委人也。」两人相让久之,公言:「观此事而言无好人者,亦可以少愧矣。」人皆可以为尧舜,盍观于此而知之。
韩魏公言:「希文尝与吕申公论人物。申公曰:『吾见人多矣,无有节行者。』希文曰:『天下固有人,但相公不知尔。』以此意待天下士,宜乎节行者之不至也。」
陈忠肃公瓘性谦和,与物无竞,与人议论,率多取人之长,虽见其短,未尝面折,惟防示意以警之。人多退省愧服,尤好奨进后辈,一言一行,茍有可取,即誉美▯▯,谓已不能。
杜正献公衍推奨后进,今世知名士多出其门。居家见賔客,必问时事。闻有善,喜若已出;至有所不可,忧见于色,或夜不能寐,如任其责者。凡公所以行之终身者,有能履其一,君子以为人之所难,而公自谓不足以名后世,遗戒子孙无得记述。呜呼,岂所谓任重道逺,而为善惟日不足者欤?
正献吕公着晦叔,平生以人物为己任,好徳乐善,出于天性。士夫有以人物为意者,公必问其所知,与其所闻,参互考实,以待上。求上前,议政事,尽诚去饰,博取众人之善以为善。至其所当守,毅然不可回夺也。
司马文正对賔客,无问贤愚、长幼,悉以疑事问之。有草簿数枚,常置坐间。茍有可取,随手记録。或对客即书,率以为常。其书字皆真谨。
先生每与司马君实説话,不曾放过。如范尧夫十件事,只争得三四件便已。先生曰:「君实只为能受尽言,尽人忤逆,终不怒,便是好处【程氏遗书】
教育
安定先生胡瑗在湖学时,福唐刘彞执中徃从之,学者数百人。彞为髙第,凡纲纪于学者,彞之力为多。熈宁二年召对,上问从学何人,对曰:“臣少从学于安定先生胡瑗。”上曰:“其人文章与王安石孰优?”彞曰:“胡瑗以道徳仁义教东南诸生,时王安石方在场屋修进士业。臣闻圣人之道有体有用有文,君臣父子仁义礼乐,歴世不可变者其体也;诗书史传集,垂法后世者文也;举而措之天下,能润泽其民,归于皇极者其用也。国家累朝取士不以体用为本,而尚其声律浮华之词,是以风俗偷薄。臣师瑗当寳元明道之间,尤病其失,遂明体用之学以授诸生,夙夜勤瘁二十余年,专功学校,始自苏湖,终于太学,出于门者无虑二千余人。故今学者明夫圣人体用以为政教之本,皆臣师之功也。”上曰:“其门人今在朝为谁?”对曰:“若钱藻之渊笃,孙觉之纯明,范纯仁之直温,钱公辅之简谅,皆陛下之所知也。其在外明体适用教于民者,殆数十辈,其余政事文学粗出于人者不可胜数,此天下四方之所共知而
译神宗询问政府关于地震灾变的事,曾公说:“这是阴气过盛所致。”皇上问:“谁是阴?”曾公说:“臣子是君主的阴,儿子是父亲的阴,妻子是丈夫的阴,夷狄是中原的阴,这些都应当引以为戒。”皇上问吴奎,吴奎说:“只是小人势力强盛罢了。”皇上不高兴。【温公日录】
当时西边有一位儒将,凭借威势震慑敌人、斥退边境,向范纯仁请示,范纯仁亲手回复说:“大车与柴车竞逐,鸾凤与鸱枭争食,连城之璧与瓦砾相碰,君子与小人斗力,不仅不能取胜,而且也不应该取胜。不仅不应该取胜,即使胜了也是不对的。”
韩魏公曾说:“仁宗皇帝商议配享太庙时,清议都赞同沂公,不赞同申公。诚意是不可欺骗的,就像这样。”又说:“从前丁谓为寇时,立于朝廷之上,天下听到一件善事都归功于寇准,未必全出自寇准;听到一件不善的事都归咎于吕蒙正,未必全出自吕蒙正。大概天下的善恶都争相归附,人们修身养性,诚意不可不谨慎。”
乐善
韩魏公功勋盛大、德行高尚,听到别人有一点小善就说:“我不如他。”晏元献公为人刚直,待人一定以诚相待,虽然身处富贵却像贫寒士人一样,与朋友饮酒相对,欢乐融洽。得到一点善行,称赞它就像是自己做的一样。当时知名的士人,如范仲淹、孔道辅等,都出自他的门下。
邹公浩修洁有志行,记忆阅览广博,提笔数千言,立刻写成,这真是令人敬畏的。但他自视如同不足,士人有一点善行,无论贵贱一定与他交往,无论远近一定想要接纳并取用。
吕荥阳公希哲曾说:“世人喜欢说‘无好人’这三个字的,可以说是自取灭亡的人。”包孝肃公任京城尹时,百姓中有自称“把一百两白金寄给我的人已经死了”的,要把白金给死者的儿子,那儿子不肯接受,希望召来死者的儿子给他。尹召来死者的儿子,那人推辞说:“亡父不曾把白金委托给别人。”两人互相谦让了很久,包公说:“观看这件事而说‘无好人’的,也可以稍微感到羞愧了。”人都可以成为尧舜,何不观察这件事而知晓呢。
韩魏公说:“范希文曾经与吕申公议论人物。申公说:‘我见过的人多了,没有有节操品行的人。’希文说:‘天下本来有人,只是相公不知道罢了。’用这种心意对待天下士人,节操品行的人不来也是应该的。”
陈忠肃公瓘性情谦和,与万物不争,与人议论,大多取用别人的长处,即使看到别人的短处,也不曾当面驳斥,只是暗中示意以警示他。人多退后反省羞愧信服,尤其喜好奖进后辈,一言一行,如果有可取之处,就赞美称颂,说自己不能做到。
杜正献公衍推荐奖进后辈,当今世知名士大多出自他的门下。在家会见宾客,一定询问时事。听到有善行,高兴得像自己做出的一样;至于有不可行的事,忧愁表现在脸色上,有时夜里不能入睡,好像承担其责任一样。凡是公终身所行的,有人能做到其中一点,君子认为这是人所难的,而公自认为不足以名垂后世,遗戒子孙不要记述。唉,难道就是所说的任重道远,而为善惟日不足的人吗?
正献吕公着晦叔,平生以人物为己任,好德乐善,出于天性。士大夫中有以人物为意的,公一定询问他所知道的,和他所听说的,参互考实,以等待上报。求见皇上,议论政事,尽诚去饰,博取众人之善以为善。至于他所应当坚守的,毅然不可回夺。
司马文正公对宾客,不问贤愚、长幼,都拿疑难之事询问他们。有几本草簿,常放在座位间。如果有可取之处,随手记录。有时对着客人就写,一向以此为常。他写的字都真谨。
先生每次与司马君实说话,不曾放过。像范尧夫十件事,只争得三四件便已。先生说:“君实只因为能受尽言,尽人忤逆,终不怒,这便是好处。”【程氏遗书】
教育
安定先生胡瑗在湖学讲学时,福唐刘彝执中前往跟随他学习,学者有数百人。刘彝为高第,凡在学者中建立纲纪,刘彝的功劳最多。熙宁二年被召对,皇上问跟随谁学习,回答说:“臣年少时跟随安定先生胡瑗学习。”皇上说:“他的文章与王安石谁更优秀?”刘彝说:“胡瑗以道德仁义教导东南诸生,当时王安石正在考场修习进士业。臣听说圣人之道有体有用有文,君臣父子仁义礼乐,历世不可变的是其体;诗书史传集,垂法后世的是其文;举而措之天下,能润泽其民,归于皇极的是其用。国家累朝取士不以体用为本,而崇尚声律浮华之词,因此风俗偷薄。臣师胡瑗当宝元明道之间,尤其痛恨其失,于是阐明体用之学以授诸生,夙夜勤瘁二十余年,专功学校,始自苏湖,终于太学,出于门者无虑二千余人。所以如今学者明白圣人体用以为政教之本,都是臣师的功劳。”皇上说:“他的门人现在在朝的是谁?”回答说:“像钱藻的渊笃,孙觉的纯明,范纯仁的直温,钱公辅的简谅,都是陛下所知道的。那些在外明体适用教于民的,大概有数十辈,其余政事文学粗出于人的不可胜数,这是天下四方所共知而
叹美之不足者也。”上悦。
陈公襄平生以道徳教育天下英才为己任,故以学业出入其门者无虑千人。而齿于仕版、辅大政、亲近侍、列台阁、帅边防者有矣;守方州、使诸路、佐郡邑、宰人民者,所至多焉。莫不知所以仁民为固国之本也,治巳为临下之范也,学古为修身之资也,事亲为行道之始也。官于四方而民受其赐者,皆公之所教也。
译这是赞叹和称颂他仍觉得不够的。”皇上很高兴。
陈公襄一生将用道德教育天下英才作为自己的责任,因此凭借学业进出他门下的学生大概有一千人。其中位列官员行列、辅佐国家大政、亲近侍奉君主、位列台阁、统帅边防的都有;镇守地方、出使各路、辅佐郡县、治理百姓的,所到之处很多。没有人不知道以仁爱百姓作为巩固国家的根本,以修养自身作为统御下属的典范,以学习古训作为修身养性的凭借,以侍奉双亲作为践行道义的开端。在各地做官而百姓蒙受恩惠的,都是陈公所教导的。
晏丞相殊留守南京,范文正公仲淹遭母忧,寓居城下。晏公请掌府学,范公常宿学中,训督学者皆有法度,勤劳恭谨,以身先之。夜课诸生读书寝食皆立时刻,徃徃潜至斋舎诇之,见有先寝者,诘之。其人绐云:“适疲倦,暂就枕耳。”问未寝之时观何书,其人亦妄对,则取书问之,不能对,乃罚之。出题使诸生作赋,必先自为之,欲知其难易及所当用意。亦使学者率以为法,由是四方从学者辐凑。其后宋人以文学有声名于▯屋朝廷者,多其所教也。
曾文昭公肇知应天府,宋当东南孔道,宴劳无虚日。公曰:「饰厨传以邀徃来之誉,吾不为也。」乃积公帑之余,大兴学校,亲加训导,养成人材为多。
泰山孙复时,孔给事道辅为人刚直严重,不妄与人。闻先生之风,就见之。介执杖屦,侍左右。先生坐则立,升降拜则扶之。及其徃谢也,亦然。鲁人既素髙此二人,由是始识师弟子之礼,莫不嗟叹之。而李丞相、孔给事亦以此见称于士大夫。
胡公安国士子问学,公接之,大抵以立志为先,以忠信为本,以致知为穷理之门,以敬为持养之道。开端引示,必当其才;训厉救药,必中其病。
伊川先生晚年接学者,乃更平易。盖其学已到至处,但于圣人气象差少从容耳。明道则已从容,惜其蚤死,不及用也。使及于元祐间,则不至有今日事矣。
窦谏议禹钧为人素长者,每量嵗之所入,除伏腊供给外,皆以济人之急。家唯素俭,器无金玉之饰,家无衣帛之妾。尝于宅南建一书院四十间,聚书数千卷,礼文行之儒,延置师席。凡四方孤寒之士,贫无供须者,公咸为出之,无问识与不识。有志于学者,听其自至,故其子见闻益博。凡四方之士,由公之门登贵显者,前后接踵来拜公之门,必命左右扶公坐受其礼。及公之亡,▯恩深者有持心丧三年以报其遗徳。
晏元献公留守南京,大兴学校以教诸生。自五代以来,大小学废兴,自公始【神道碑】
厚徳
李文正公昉,至道元年灯夕,太宗御楼时,李文正以司空致仕于家,上亟以安舆就其宅,召至,赐坐于御楼之侧,敷对明爽,精力康劲,上亲酌御樽饮之,选肴核之精者赐焉,谓近侍曰:「昉可谓善人君子也,事朕两入中书,未尝有伤人害物之事,宜其今日所享如此也。」
韩魏公为丞相,每见文字有攻人隠恶者,即手自封之,未尝使人见。
韩魏公在魏,府僚属路拯者就案呈有司事,而状尾忘书名,公即以袖覆之,仰首与语,稍稍潜卷,从容以授之。
王文正公旦任事久,人有谤公于上者,公辄引咎,未尝自辩。至人有过失,虽人主盛怒,可辩者辩之,必得而后已。日者上书言宫禁事,请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徃还占问吉凶之説。真宗怒,欲付御史问状。公曰:“此人之常情,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罪。”真宗怒不解,公因自取尝所占问之书,进曰:“臣少贱事,不免为此,必以为罪,愿并臣付狱。”真宗曰:“此事已发,何可免?”公曰:“臣为宰相,执国法,岂可自为之?幸于不发,而以罪人。”真宗意解。公至中书,悉焚所得书。既而真宗悔,复驰取之,公曰:“臣已焚之矣。”由是获免者众。
王文正公旦荐宼莱公为相,莱公数短公于上,而公专称其长。上一日谓公曰:「卿虽称其美,彼专谈卿恶。」公曰:「理固当然。臣在相位久,政事阙失必多,准对陛下无所隠,益足以见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准也。」上由是益贤公。莱公在藩镇,尝因生日建山棚大宴,又服用僣侈,为人所奏。上怒甚,谓公曰:「宼准每事欲效朕可乎?」公徐对曰:「准诚能臣,无如騃何。」上意解,遽曰:「然此止是騃耳。」遂不问。文正公疾亟,上问以后事,唯对以宜早召宼准为相。
陈忠肃公瓘性谦和,与物无竞,与人议论,率多取人之长,虽见其短,未尝面折,唯防示意以警之。人多退省愧服,尤好奨进后辈,一言一行,茍有可取,即誉美传▯,谓已不能。
杜正献公衍尝曰:“今之在上者,多擿发下位小节,
译晏殊丞相留守南京时,范仲淹先生遭遇母亲丧事,寄居在城下。晏公请他掌管府学,范公常常住在学舍中,训练督导学生都有法度,勤劳恭敬谨慎,以身作则。夜间督促学生读书,连睡觉吃饭都规定时刻,常常偷偷到斋舍去窥探,看见有先躺下睡觉的,就盘问他。那人欺骗说:“刚才疲倦,暂时躺下休息罢了。”问他在没睡觉时看什么书,那人胡乱回答,范公就拿书问他,他回答不上来,就惩罚他。出题让学生写赋,范公必定先自己写一篇,想要知道题目的难易以及应当用意的地方。也让学生们都以此为法则,因此四方来求学的人像车辐凑集到车毂一样聚集。后来宋朝人凭借文学在朝廷上有声望的,大多是范公所教导的。
曾肇知应天府,宋朝当时是东南的交通要道,宴请慰劳没有空闲的日子。曾公说:“装饰厨房和驿站来博取过往人士的赞誉,我不做这种事。”于是积攒官府积蓄的剩余,大力兴办学校,亲自加以训导,培养造就的人才很多。
泰山孙复当时,孔道辅给事为人刚直严肃,不随便与人交往。听到孙先生的风范,就去拜见他。穿着礼服拿着手杖和鞋子,侍立在左右。先生坐着他就站着,上下台阶行礼就搀扶他。等到他前去辞谢时,也是这样。鲁地人向来推崇这两个人,从此开始认识师生之间的礼节,没有不感叹的。而李丞相、孔给事也因此被士大夫所称道。
胡安国先生教导士子问学,先生接待他们,大致以立志为先,以忠信为本,以获取知识为穷究事理的门径,以恭敬为保持修养的方法。开始引导指示,必定适合他们的才能;训诫激励补救,必定切中他们的毛病。
伊川先生晚年接待学生,反而更加平易。大概他的学问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只是在圣人气象上稍微缺少从容罢了。明道先生已经从容,可惜他早逝,来不及施展抱负。如果活到元祐年间,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窦禹钧谏议为人向来宽厚,每年衡量收入,除去伏日腊日的供给外,都用来救济别人的急难。家中只有素朴节俭,器物没有金玉装饰,家中没有穿丝绸的妾室。曾经在住宅南面建造四十间书院,聚集书籍数千卷,礼聘文行之儒,延请担任教师。凡是四方贫寒的士人,贫穷没有供给的,窦公都为他们提供,不问认识与否。有志于学习的人,听任他们自己到来,所以他的儿子见闻更加广博。凡是四方士人,通过窦公的门路登上显贵地位的,前后接连不断地来拜见窦公,窦公必定命令左右搀扶自己坐着接受他们的礼节。等到窦公去世,恩情深重的人有心丧三年以报答他的遗德。
晏殊元献公留守南京,大力兴办学校来教导学生。自从五代以来,大小学废弛兴替,从晏公开始【神道碑】
厚德
李文正公昉,至道元年元宵节,太宗皇帝登楼时,李文正以司空身份退休在家,皇上急忙用安车到他家,召他来到,赐坐在御楼旁边,陈述应对明畅爽快,精力康健强劲,皇上亲自斟御酒给他喝,选取精美的菜肴果品赐给他,对近侍说:“昉可以说是善人君子,侍奉我两次进入中书省,不曾有伤害人祸害物的事,应当他今天享受这样的待遇。”
韩魏公担任丞相,每次看见文字中有攻击别人隐秘恶行的,就亲手封起来,不曾让人看见。
韩魏公在魏州,府僚属路拯拿着公文呈报有关事务,而状纸末尾忘了写名字,韩公就用袖子遮住,抬头和他说话,慢慢悄悄卷起,从容地交给他。
王文正公旦任职很久,有人向皇上诽谤他,他就归咎于自己,不曾自我辩解。至于别人有过失,即使君主盛怒,可以辩解的就辩解,必定得到结果才停止。占卜的人上书谈论宫禁的事,请求抄没他的家,得到朝士与他交往占问吉凶的言论。真宗愤怒,想交给御史审问。王公说:“这是人之常情,而且话语不涉及朝廷,不足以定罪。”真宗愤怒不解,王公于是自己取来曾经占问的书,进献说:“臣年少卑微时的事,不免做这种事,如果一定要定罪,希望连同臣一起交给监狱。”真宗说:“这事已经发觉,怎么能免除?”王公说:“臣担任宰相,执掌国法,怎么可以自己这样做?幸好没有发觉,却用来定罪别人。”真宗心意化解。王公到中书省,全部烧毁了所得的书。不久真宗后悔,又派人追回,王公说:“臣已经烧毁了。”因此获得赦免的人很多。
王文正公旦推荐寇莱公担任宰相,寇莱公多次在皇上面前说王公的短处,而王公专门称赞他的长处。皇上有一天对王公说:“你虽然称赞他的美德,他专门谈论你的恶行。”王公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臣在相位很久,政事缺失一定很多,寇准对陛下没有隐瞒,更加足以显示他的忠诚正直,这是臣看重寇准的原因。”皇上因此更加认为王公贤能。寇莱公在藩镇,曾经因为生日搭建山棚大宴,又服用僭越奢侈,被人上奏。皇上非常愤怒,对王公说:“寇准每件事都想效仿我,可以吗?”王公慢慢回答说:“寇准确实是能臣,只是愚蠢罢了。”皇上心意化解,立刻说:“这只不过是愚蠢罢了。”于是不再追究。王文正公病重,皇上询问后事,他只回答说应该早点召寇准担任宰相。
陈瓘忠肃公性情谦和,与万物不争,与人议论,大多吸取别人的长处,即使看到别人的短处,也不曾当面驳斥,只是用暗示来警示他。人们大多反省羞愧信服,尤其喜欢奖掖后进,一言一行,如果有可取之处,就赞美传扬,说自己不能做到。
杜衍正献公曾说:“现在在上面的人,大多揭发下面人的小节,
是诚不恕也。”衍知兖州时,州县官有累重而素贫者,以公租所得均给之,公租不足,则继以公帑,量其小大,咸使自足。尚有复侵扰者,真贪吏也,于义可责。又曰:“衍歴知州、提转、安抚,未尝壊一个官员。其间不职者,即委以事,使之不暇堕;不谨者,谕以祸福,俾之自新。从而迁善者甚众,不必绳以法也。”
译这确实是不宽恕啊。”吕衍任兖州知州时,州县官吏中有家累沉重且一向贫困的,就用公田租税的收入平均接济他们;公田租税不够,就从公款中补充,根据他们家累的大小,都使他们自给自足。如果还有再次侵扰百姓的,那就是真正的贪官污吏,从道义上讲是可以谴责的。他又说:“吕衍历任知州、提点刑狱、安抚使,未曾罢免过一个官员。其中有不尽职的,就委任他事务,使他忙得没有闲暇懈怠;有不谨慎的,就晓谕他祸福利害,使他自我革新。因此改过向善的人很多,不必用法律来制裁他们。”
韩忠宪公亿在中书曰:“见诸路职司捃拾官吏小过,辄不怿曰:‘今天下太平,主上之心,虽虫鱼草木皆欲得所,况仕者大则望为公卿,次亦望为侍从、职司二千石,其下亦望京朝幕职。奈何锢之于圣世乎?’”
陈文惠公尧佐,十典大州,六为转运使,常以方严肃下,使人知畏而重犯法。至其过失,则多保祐之,故未尝按黜一下吏。
吕正献公晦叔,议者或咎公持心太恕,今除恶不尽,将失有罪,为异日患。公曰:「为治去其太甚者耳,人才实难,当使之自新,岂宜使之自弃耶?」
校书郎张子奭居三川间,尝谓见王沂公延于便坐,屏左右,语之曰:“闻伊阙令刘定基贪虐无状,民将兴讼。又出书一轴,悉数其罪,且曰:‘为吏至此,诚不足念。若举以成狱,则平民罹其害者不啻千人。今将先事除之,如何?’”子奭对以汉薛宣故事,公颔之。未防,檄召令至府,面诘之,仍示以乡来书轴,俾自阅之。刘首伏,不敢有隠,且求解去。翌日以疾告,自免。由是讼息,而民安。
方谏议谨言为侍御史时,丁谓贬遣,谨言籍其家,得士大夫书多干请闗通者,悉焚之,不以闻,世称其长者。
苏公颂平生于人无纎芥仇怨。在杭州日,有要人以事属公,公不从。后其人当言路,懐忿抵▯。或谓其事迹、书劄具存可辩。公笑曰:“吾岂为是哉?”在颍州日,通判赵至忠,本归明人,所至辄与守竞。公待之以礼,具尽诚意。他日,至忠泣曰:“至忠夷人也,然见义则服。平生诚服者唯今韩魏公与公耳。”
王沂公曾再莅大名,如数政有不便,委曲弥缝,悉掩其非。及移守洛,帅陈尧咨复为代覩之,叹曰:「王公宜其为宰相,我之量弗及已。」盖陈以昔时之嫌,意谓公必返其政,发其隠也。
赵清献公通判泗州,泗守昬不事事,监司欲罢遣之,公独左右其政,而诲其所以然,使若权不已出者,守得以善罢。
胡文恭公宿知湖州,前守滕公大兴学校,费钱数千万。胡安定始教授于其间,未讫,滕公罢去,羣小斐然谤议,以为滕公用钱有不明者。自通判以下不肯书其簿,公于坐折之曰:「君佐胜侯防时矣,假滕侯之谋有不臧,奚不早告?隂拱以观,俟其去乃非之,岂古人分谤之意?」一坐大惭,为公书。
傅公尧俞在徐,前守侵用公使钱,公寖为偿之,未足而公罢,后守反以文移公,当偿千缗,公竭资且假贷偿之,久之钩攷得实,公盖未尝侵用也,公卒不辩,其容物不校如此。
司门郎中王缮,潍州人。治《三▯春秋》中第,再调沂州録事参军。时鲁简肃公宗道方为司户参军,家贫食众,禄俸不给,每贷于王,犹不足,则又恳王预贷俸钱。鲁御下严,库吏深怨之,诉鲁私贷缗钱,州并劾王。王谕鲁曰:“第归罪某,君无承也。”鲁曰:“某贫不给,以私干公,过实自某,公何辜焉?”王曰:“某碌碌经生,仕无他志,茍仰俸入以养妻子,得罪无害。矧以官物贷人,过不及免。君年少有志节,明爽方正,实公辅器,无以轻过辄累逺业,并得罪何益?”卒明鲁不知,而独得私贷之罪。鲁深愧谢,不自容。王处之裕如,无慊恨也。由是沈困铨曹二十余年,晚用荐者引对吏部,状其功过。奏日有鲁姓名,时鲁已参大政,立殿中。仁庙目鲁曰:“岂卿耶?”鲁遽称谢,且具呈其实。仁庙叹曰:“长者也。”先是有私过者例改次等,由是得不降等,诏改大理寺丞,仕至省郎,累典名郡。晚年田园丰腆,子孙蕃衍,夀八十九卒。亦庇贤为善之报也【渑水燕谈】
髙防初为澶州防御使,张从恩判官。有军校段洪进盗官木造什物,从恩怒欲杀之。洪进绐云:“防使为之。”从恩问防,防即诬伏。洪进免死,乃以钱十千,马一匹遗防而遣之。防别去,终不自明。既又以骑追复之。嵗余,从恩亲信言防自诬以活人命,从恩惊叹,益加礼重。
长乐陈希頴,至道中为果州户曹。有税官无廉称,同僚虽切齿而不言。独户曹数以大义责之,冀其或悛。已而有他隙,后税官秩满将行,防之小吏
译韩忠宪公韩亿在中书省任职时说:“看见各路职司搜罗官吏的小过失,总是很不高兴地说:‘如今天下太平,皇上之心,即使是虫鱼草木都想要得到妥善安置,何况做官的人,大的期望成为公卿,次一等也期望成为侍从、职司或二千石,再下等也期望在京朝或幕府任职。为什么要在圣明的时代禁锢他们呢?’”
陈文惠公陈尧佐,十次担任大州的长官,六次担任转运使,常常以方正严肃的态度对待下属,使人们知道敬畏而不敢轻易犯法。至于他们的过失,则大多加以保护,所以不曾弹劾罢免过一个下属官吏。
吕正献公吕晦叔,议论的人有时责怪他持心过于宽恕,如今除奸除恶不彻底,将会放过有罪之人,成为日后的祸患。吕公说:“治理政事只是去除那些太过分的人罢了,人才确实难得,应当让他们改过自新,怎么适宜让他们自暴自弃呢?”
校书郎张子奭住在三川之间,曾说看见王沂公王曾在便坐接见他,屏退左右,对他说:“听说伊阙县令刘定基贪婪暴虐,行为恶劣,百姓将要兴讼。又拿出一卷文书,详细列举他的罪行,并且说:‘做官到这种地步,确实不值得顾念。如果上报形成案件,那么遭受他害的平民不止千人。现在打算事先将他免职,怎么样?’”张子奭用汉代薛宣的先例回答,王公点头同意。不久,发檄文召县令到府,当面责问,并且出示刚才那卷文书,让他自己阅读。刘定基认罪伏法,不敢隐瞒,并且请求离职。第二天以生病为由告假,自行免职。从此诉讼平息,百姓安宁。
方谏议方谨言做侍御史时,丁谓被贬谪遣送,方谨言抄没他的家产,得到士大夫书信多有关涉请托的,全部烧毁,不向朝廷报告,世人称赞他是长者。
苏公苏颂平生对人没有细微的仇怨。在杭州时,有重要人物有事托付苏公,苏公不听从。后来那人担任言官,怀恨在心,弹劾苏公。有人对苏公说,那些事迹、书信都还在,可以辩白。苏公笑着说:“我难道是为了这个吗?”在颍州时,通判赵至忠,本是归顺的契丹人,所到之处就与太守争竞。苏公以礼相待,竭尽诚意。有一天,赵至忠哭着说:“至忠是夷人,但见到义理就信服。平生真心服气的只有现在的韩魏公和您罢了。”
王沂公王曾两次到大名任职,对于几项政令有不方便之处,委婉地弥补,全部掩盖其过失。等到调任洛阳太守,帅臣陈尧咨又代替他任职,看到这些,感叹说:“王公适宜做宰相,我的气量比不上他啊。”大概陈尧咨因为以前的嫌隙,以为王曾一定会推翻他的政令,揭发他的隐情。
赵清献公赵抃通判泗州,泗州太守昏庸不处理政事,监司想要罢免他,赵公独自辅助他的政事,并且教诲他这样做的原因,使好像权力不是出自太守,太守得以善终罢免。
胡文恭公胡宿知湖州,前任太守滕公大兴学校,花费钱财数千万。胡安定刚开始在那里教授,没有完成,滕公罢免离去,群小纷纷诽谤议论,认为滕公用钱有不明的地方。从通判以下不肯在账簿上签字,胡公在座位上驳斥他们说:“各位辅佐滕侯已经很久了,假如滕侯的谋划有不善之处,为什么不早报告?暗中观望,等他离去才非议他,难道是古人分担诽谤的意思吗?”满座的人非常惭愧,为胡公签字。
傅公傅尧俞在徐州,前任太守侵用公使钱,傅公逐渐替他偿还,没有还清而傅公罢免,后任太守反而用公文移交给傅公,应当偿还千缗,傅公竭尽资财并且借贷偿还,很久之后查核得到实情,傅公未曾侵用,傅公最终不辩白,他包容事物不计较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司门郎中王缮,潍州人。治《三传春秋》考中进士,再次调任沂州录事参军。当时鲁简肃公鲁宗道正做司户参军,家贫人口多,俸禄不够,经常向王缮借贷,仍然不够,就又恳求王缮预支俸钱。鲁宗道对待下属严厉,库吏深深怨恨他,控告鲁宗道私自借贷钱款,州里一并弹劾王缮。王缮告诉鲁宗道说:“只归罪于我,您不要承认。”鲁宗道说:“我贫穷不够用,以私事打扰您,过错实在在我,您有什么罪呢?”王缮说:“我平庸的经学书生,做官没有其他志向,苟且依靠俸禄养活妻子儿女,获罪没有害处。况且用官物借给人,过错不能免除。您年轻有志节,明爽方正,确实是公辅之才,不要因为轻小的过错就拖累远大事业,一起获罪有什么好处?”最终说明鲁宗道不知情,而独自承担私自借贷的罪名。鲁宗道深深惭愧谢罪,不能自容。王缮处理这件事从容不迫,没有怨恨。因此沉沦困顿在铨选部门二十多年,晚年因为推荐者引见吏部,陈述他的功过。奏报时有鲁宗道的姓名,当时鲁宗道已经参与大政,立在殿中。仁宗皇帝看着鲁宗道说:“难道是您吗?”鲁宗道立即称谢,并且详细陈述实情。仁宗皇帝感叹说:“是长者啊。”先前有私过的人例改次等,因此得以不降等,诏令改任大理寺丞,官至省郎,多次担任名郡长官。晚年田园丰饶,子孙繁衍,享年八十九岁去世。这也是庇护贤人为善的报应。【渑水燕谈】
高防起初做澶州防御使,张从恩的判官。有军校段洪进盗窃官木制造什物,张从恩愤怒想要杀他。段洪进欺骗说:“是高防让他做的。”张从恩问高防,高防立即诬服。段洪进免死,于是用十千钱,一匹马送给高防而打发他走。高防另外离开,始终不自辩白。不久又骑马追回他。一年多,张从恩亲信的人说高防自诬以活人命,张从恩惊叹,更加礼重他。
长乐人陈希颖,至道年间做果州户曹。有税官没有廉洁的名声,同僚虽然切齿痛恨但不说。只有户曹多次以大义责备他,希望他或许悔改。不久有其他嫌隙,后来税官任期将满将要离去,遇到他的小吏
持其贪墨状于郡曰:「行箧若干,各有字号,某字号其箧皆金也。」郡将盛怒,以其事付户曹,俾隂伺其行,则于闗门之外罗致其所状字箧,验治之。闻者皆为之恐。户曹受命不乐,曰:「夫当其人居官之时,不能惩艾而使遂其奸,今其去也,反以巧吏之言害其长,岂理也哉?」因遣人宻晓税官曰:「吾不欲以持讦之言危君,亊无当自白,不则早为之所。」税官闻之,乃易置行李,乱其先后之序。既行,户曹与吏▯于闗外,俾指示其所谓有金者,拘送之官,他悉纵遣。及造郡庭,启视则皆衣衾也。郡将释然,税官得以无事去。郡人翕然称户曹为长者,然而户曹未尝有徳色也。
译有人拿着他贪污受贿的情况到郡府告发说:“他的行囊有若干只,每只都有特定的标记,某标记的行囊里装的都是金子。”郡将勃然大怒,把这件事交给户曹处理,让他暗中监视那个人的行动,结果在关门外搜出了他所告发的那些标记的行囊,加以查验治罪。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很恐惧。户曹接受命令后很不高兴,说:“当那个人在任做官的时候,不能惩戒他而让他得以继续作恶,现在他离任了,反而用狡猾小吏的话来陷害他的上级,这哪里合乎情理呢?”于是派人秘密通知税官说:“我不愿意用揭发检举的话来让你陷入危险,事情应当你自己坦白,如果不坦白就早点为自己找个去处。”税官听了这话,就重新整理行李,打乱了它们的先后顺序。出发后,户曹和官吏在关外等候,让他指出那些所谓装有金子的行囊,拘捕并送往官府,其他的都放走。等到来到郡府大堂,打开查看,里面全是衣物被褥。郡将这才放心,税官得以安然离去。郡里的人都一致称赞户曹是德行高尚的人,然而户曹从来没有表现出得意的神色。
傅献简公尧俞言:“以帷薄之罪加于人,最为暗昧。万一非辜,则令终身被其恶名,至使君臣父子之间难施面目。言之,得无讱乎?”
曹侍中彬为人仁爱多恕,尝知徐州,有吏犯罪,既立案,逾年然后杖之。人皆不晓其防,彬曰:“吾闻此人新娶妇,若杖之,彼其舅姑必以妇为不利而恶之,朝夕笞骂,使不能自存。吾故缓其事,而法亦不赦也。”其用志如此【记闻】
曹武惠王彬,国朝名将,勲业之盛,无与为比。尝曰:“自吾为将,杀人多矣,然未尝以私喜怒辄戮一人。”其所居堂室弊壊,子弟请加修葺,公曰:“时方大冬,墙壁瓦石之间,百虫所蛰,不可伤其生。”其仁心爱物,盖如此。
濮安懿王以英宗践祚例,当改封。英宗尤详谨,不欲遽。既逾大祥,始诏两制议其礼。两制谓当封大国,称皇伯。中书疑所生称皇伯无经据,又封爵须下诰,名之则未得其中方下三省再议,英宗复诏罢之。而台谏官攻中书不已,尤指切欧阳公。诸公莫不避匿,自解。韩魏公独谓人曰:“此中书事,皆共议,何可独罪欧阳公?”士大夫叹其平直忠谅,不肯推谤以与人。
于尼父师旦,宻人,本选人,屡以赃失官,编管在蔡。尼尝适人生子,后为二鬼所凭,言事或有验,遂为尼,名惠普。士庶逺近辐凑,以佛事之。尝因官者言,邵亢、石全彬、富弼、李东之、肃之宜为辅相,皆常敬之者也。东之侄女二人,事之。王乐道命李氏甥为其母首,▯习妖教,收下狱。诏京东差官按之,得诸公书,自韩、曾以下皆有之。文潞公独无,上问其故。文曰:“臣但不知耳,知之亦当有书。”时人美其分谤。
李和文都尉好士,一日召从官,呼左右军官妓,置防夜午台,官论之。杨文公以告王文正,文正不答,退以红牋书小诗以遗和文,且以不得预防为恨。明日,真宗出章疏,文正曰:“臣尝知之,亦遗其诗,恨不得徃也。”太平无象乎?上意遂释。
蔡襄常饮防灵东园,坐客有射矢误中伤人者,客遽指为公矢,京师喧然。事既闻上,以问公,公即再拜愧谢,终不自辩,退亦未尝以语人【墓志】
李文靖公沆为相,专以方严重厚镇服浮躁,尤不乐人论説短长附已胡秘监旦谪州久未召,尝与文靖同为制诰,闻其拜参政,以启贺之,诋前居职罢者云:「吕参政以无功为左丞,郭参政以酒失为少监,辛参政非才谢病优拜尚书,陈参政新任失防退归两省。而誉文靖甚力,意将以附之。」文靖慨然不乐,命小吏封置别箧,曰:「吾岂真优于是者耶?亦适遭遇耳。乘人之后而讥其非,吾所不为,况欲▯一已而短四人乎?」终为相,旦不复用。旧闻韩武宗云,后阅旦▯,乃载此文。
蔡挺为江东提防刑狱,有防州职官谮本州曹掾奸利事,蔡留职官于坐,呼掾面证之,而初无是,职官慙惧辞伏。蔡责之曰:「汝小人也,吾虽可欺,奈何谮无过之人乎?」叱去之。自是无复谮毁,而人服其不可欺也。
陈彭年任翰林学士,日求对,归诣政府,王文正公见之,陈起呈其状曰:“科▯条贯。”公投之于地,曰:“内翰做官防日,待隔截天下进士。”陈皇惧而退。
苏公颂之孙曰舒信道,元丰中,自御史中丞鋭于进取,言事多渉刻薄,为王和甫所绳,除名。绍圣复通直郎,知无为军。或言其得罪深重,不当叙复,改监中岳庙。祖父闻之曰:「士大夫立朝当路,一渉非义失人心,则终躬遂废。如王君贶,未三十为御史丞,縁进奏院事,终躬轗轲,不复大用,陷于刻薄,可不谨哉!」
邵伯温少时读《文中子》,至「使诸葛武侯无死礼乐,其有兴乎」,因著论,以谓武侯霸者之佐,恐于礼乐未能兴也。康节先生见之,怒曰:「汝如武侯,犹不可妄论,况万万相逺乎?以武侯之贤,安知不能兴礼乐也?后生辄议先贤,亦不韪也。」伯温自此于先达,不敢妄论。
仁宗时,天下提刑、转运、知府多以爱憎喜怒发摘官吏小失,以快比意。御史里行陈洙奏,欲望凡奏到公案,其被奏官于理无罪者,兼取问元案举
译傅献简公尧俞说:“用帷薄之内的罪过加在别人身上,最为不明智。万一那人无罪,就会让他终身背负恶名,甚至使得君臣父子之间难以相见。这样说,难道不是太刻薄了吗?”
曹侍中彬为人仁爱宽恕,曾经担任徐州知州,有个官吏犯罪,已经立案,过了一年才对他施以杖刑。人们都不明白他的用意,曹彬说:“我听说这个人刚娶了媳妇,如果杖责他,他的公婆一定会认为媳妇不吉利而厌恶她,早晚打骂,让她无法生存。所以我故意拖延处理,但法律也不会赦免他。”他用心良苦到了这种地步。【《记闻》】
曹武惠王彬,是本朝名将,功勋业绩之盛,无人能比。他曾经说:“自从我担任将领以来,杀人很多,但从未因为个人的喜怒就随意杀戮一人。”他居住的厅堂房屋破旧,子弟请求加以修缮,曹公说:“现在正值严冬,墙壁瓦石之间,是百虫蛰伏的地方,不能伤害它们的生命。”他仁爱之心爱惜万物,大概就是这样。
濮安懿王按照英宗即位时的先例,应当改封爵位。英宗尤其谨慎,不想匆忙行事。过了大祥祭之后,才下诏让两制官员商议礼仪。两制官员认为应当封大国,称皇伯。中书省怀疑称生父为皇伯没有经典依据,又认为封爵必须下达诰命,命名则未能恰当,于是下诏让三省再次商议,英宗又下诏罢免此事。而台谏官员攻击中书省不止,尤其指责欧阳修。各位大臣无不躲避隐藏,自我辩解。只有韩魏公对人说:“这是中书省的事,都是共同商议的,怎么能单独归罪于欧阳修呢?”士大夫们赞叹他公正直率、忠诚信实,不肯把诽谤推给别人。
于尼父师旦,是密州人,原本是选人,多次因贪赃枉法丢官,被编管在蔡州。于尼曾经嫁人生子,后来被两个鬼魂附体,说话有时应验,于是成为尼姑,法号惠普。士人百姓远近汇聚,以佛教仪式供奉她。曾经通过官员之口说,邵亢、石全彬、富弼、李东之、肃之应当担任辅相,这些都是她平时敬重的人。李东之的两个侄女,侍奉她。王乐道命令李氏的外甥为他母亲剃度,〇习妖教,被逮捕下狱。诏令京东差官查办,搜出各位公卿的书信,从韩琦、曾公亮以下都有。只有文潞公没有,皇上问其原因。文潞公说:“臣只是不知道罢了,如果知道,也应当有书信。”当时人们赞美他分担谤议。
李和文都尉喜好结交士人,一天召见随官,呼唤左右军官和妓女,安置在防夜午台,官员弹劾他。杨文公告诉王文正,王文正不回答,退下后用红笺写了一首小诗送给李和文,并且以未能提前预防为遗憾。第二天,真宗拿出章疏,王文正说:“臣曾经知道这件事,也送了他诗,只恨没能前往。”太平盛世没有迹象吗?皇上的心意于是消释。
蔡襄曾经在防灵东园饮酒,座客中有射箭误伤人的,客人急忙指那是蔡公的箭,京城喧腾。事情上报皇上,皇上以此询问蔡公,蔡公立即再拜愧谢,始终不为自己辩解,退下后也未曾对别人说起。【《墓志》】
李文靖公吕沆担任宰相,专门以方正严肃厚重来镇服浮躁之人,尤其不喜欢别人议论长短、依附自己。胡秘监旦被贬到州郡很久未被召回,曾经与吕文靖同任制诰,听说吕文靖拜为参政,写信祝贺,诋毁前任罢职的人说:“吕参政因无功担任左丞,郭参政因酒失担任少监,辛参政因非才称病优拜尚书,陈参政因新任失防退归两省。”而极力赞誉吕文靖,意图以此依附他。吕文靖感慨不悦,命令小吏封好放在另外的箱子里,说:“我难道真的优于这些人吗?也是恰好遇到时机罢了。趁人之危讥讽其过失,是我所不做的,何况想要贬低四个人来抬高自己呢?”吕沆最终担任宰相,胡旦不再被任用。旧闻韩武宗说,后来查阅胡旦的〇,才记载这篇文章。
蔡挺担任江东提点刑狱,有防州职官诬告本州曹掾奸利之事,蔡挺留住职官在座,叫曹掾当面证明确无此事,职官惭愧恐惧,认罪伏法。蔡挺斥责他说:“你是小人,我虽然可以被欺骗,怎么能诬陷无罪的人呢?”喝斥他离去。从此不再有诬陷毁谤之事,人们佩服他不可欺骗。
陈彭年担任翰林学士,每天请求面圣,回到政府,王文正公见到他,陈彭年起身呈上他的状子说:“科〇条贯。”王文正公把它扔在地上,说:“内翰做官多少日子,等着隔绝天下进士。”陈彭年惶恐害怕而退下。
苏公颂的孙子叫苏舒信道,元丰年间,从御史中丞急于进取,言事多涉刻薄,被王和甫弹劾,除名。绍圣年间恢复通直郎,知无为军。有人说他得罪深重,不应当叙复,改任监中岳庙。祖父听说后说:“士大夫在朝廷当权,一旦涉及非义失去人心,就终身废弃。如王君贶,不到三十岁担任御史丞,因为进奏院的事,终身坎坷,不再大用,陷入刻薄,能不谨慎吗!”
邵伯温年轻时读《文中子》,读到“使诸葛武侯无死礼乐,其有兴乎”,于是著论,认为武侯是霸者的辅佐,恐怕对于礼乐未能兴盛。康节先生见到后,愤怒地说:“你像武侯,尚且不可妄加评论,何况与你相差万倍呢?以武侯的贤能,怎么知道不能兴盛礼乐呢?后生随意议论先贤,也是不对的。”伯温从此对于先达,不敢妄加评论。
仁宗时,天下提刑、转运、知府多因爱憎喜怒揭发官吏的小过失,以快己意。御史里行陈洙上奏,希望凡是奏到的公案,被奏官员在理无罪者,兼取问元案举
官司,重行谪罚。被奏之人,移于邻部,以相回避。仍令班行天下,戒监司、州郡苛察者。上深以为然,令审刑院、大理寺今后诸处勘到命官使司奏案内,有不合书罪、显渉捃拾者,仰奏勘干系官吏。自是少敢以喜怒憎爱罗织官吏。
译对于官吏,要严厉地贬谪处罚。被弹劾的人,调往邻近的州郡,以便互相回避。同时下令将此规定颁布天下,告诫监司、州郡不要苛刻地细察。皇上非常赞同,命令审刑院、大理寺今后在各处勘验上报的命官使司奏案中,如果有不应定罪、明显是搜集罗织罪状的情况,要奏请审查相关的官吏。从此以后,很少有人敢凭借个人的喜怒憎爱来罗织罪名陷害官吏。
张文定公齐贤以右拾遗为江南转运使,一日家宴,一奴窃银器数事于懐中。文定自帘下熟视不问。尔后文定晚年为宰相,门下厮役徃徃皆得班行,而此奴竟不霑禄。奴乘间再拜而告曰:“某事相公最久,凡后于某者皆得官矣,相公独遗某何也?”因泣下不止。文定悯然语曰:“我欲不言,尔乃怨我尔。忆江南日盗我银器数事乎?我懐之三十年不以告人,虽尔亦不知也。吾备位宰相,进退百官,志在激浊▯清,安敢以盗贼荐耶?念汝事我日久,今予汝钱三百千,汝其去吾门下,自择所安。盖吾既发汝平昔之事,汝其有愧于吾,而不可复留也。”奴震骇泣拜而去。
曹州于令仪者,市井人也。长厚不忤物,晚年家颇丰富。一夕,盗入其家,诸子擒之,乃邻舎子也。令仪曰:“尔素寡过,何苦而为盗耶?”“迫于贫耳。”问其所欲,曰:“得十千,足以资衣食。”如其欲与之。既去,复呼之。盗大惧,语之曰:“尔贫甚,负十千以归,恐为逻者所诘,留之至明,使去。”盗大感愧,卒为良民。乡里称君为善士。君择子侄之秀者,起学室,延名儒以掖之。子伋,侄杰、俲,继登进士第,今为曹南令族。
彭公思永始就举时,贫无余赀,惟持金钏数只,栖于旅舎。同举者过之,众请出钏为翫。客有坠其一于袖间,公视之不言。众莫知也,皆惊求之。公曰:“数止此,非有失也。”将去,袖钏者揖而举手,钏坠于地。众服公之量。
张知常在上庠日,家以金十两附致于公,同舎生因公之出发箧而取之,学官集同舎检索,因得其金,公不认曰:“非吾金也。”同舎生至夜袖以还公,公知其贫,以半遗之。前辈谓公:“遗人以金,人所能也;仓卒得金不认,人所不能也。”
张孝基娶同里富人女。富人只一子,不肖,斥逐之。富人病且死,尽以家财付孝基,与治后事如礼。久之,其子丐于涂,孝基见之,恻然谓曰:“汝能灌园乎?”答曰:“如得灌园以就食,何幸!”孝基使灌园,其子稍自力。孝基怪之,复谓曰:“汝能管库乎?”答曰:“得灌园已出望外,况管库乎?又何幸也!”孝基使管库,其子驯谨无他过。孝基徐察之,知其能自新,不复有故态,遂以其父所委财产归之。其子自此治家励操,为乡间善士。不数年,孝基卒。其友数辈游嵩山,忽见旌幢驺御满野,如守土之臣。窃视专车者,乃孝基也。惊喜前揖,询其所以至此。孝基曰:“吾以还财之事,上帝命主此山。”言讫不见。
京师人有以金银缯锦实二箧托付于其相知,数年而死。彼人归诣其子,子曰:「我父平日未尝一言及此,且无契劵之騐,殆长者之误也。」其人曰:「我躬受之,尔父岂待劵契与汝?必预闻哉!」两人相推,无敢当,其人遂持以白于官。时包孝肃公尹京,验究其实,断与其子。世俗之説,皆谓今人无复良心,惟知有利耳。闻是二人之风,可以释一世之疑。
李文靖公素有长者誉,一世仆逋宅金数十千,忽一夕遁去。有女将十嵗,美姿格,自写一劵系于带,愿卖于宅以偿焉。丞相大恻之,祝夫人曰:「愿如巳子育于室,训教妇徳,俟成求偶嫁之,止请夫人亲结缡以主婚。」然而务在明洁,夫人如所诲,及笄择一壻,亦颇良,具奁币归之。女范果坚白,其二亲后归京,闻之论感公刻心骨。丞相病,夫妇刲股为羮餽之,至薨衰绖三年以报【湘山野録】
刘留台自少极贫,专事趋谒,嵗久,乡人厌之,不能自存。一日,与其子同徃泉州,谒亲表徐司户。到泉州,而司户得罪宪司,对移他郡,复徒歩归。至漳泉市,买浴堂中拾金一袋,浴毕,托疾卧堂中,终夕不去。翌早,有一人号泣而至,自言为商于外八年不归,只收拾得金子八十五片,以一袋盛之。昨晚醉中与同行擕到此浴,浴罢乘月行三十里,始觉其金不见,公遂举以还之。彼以数片遗公,公一无所受。及还,乡人愈薄之,责以拾金不能营生而复来相干。公答以平生赋分,止合如此。若掩他人物以为已有,必有祸灾,身且不保安
译张文定公张齐贤任右拾遗时担任江南转运使,一天在家设宴,一个奴仆将几件银器偷藏在怀中。张齐贤从帘下仔细看着却不加询问。后来张齐贤晚年担任宰相,门下的仆役往往都能得到官职,而这个奴仆竟然没有沾到一点俸禄。奴仆趁空闲时拜了两拜说:“我侍奉相公时间最长,凡是比我晚来的都得到了官职,相公唯独遗漏了我,这是为什么呢?”于是痛哭不止。张齐贤怜悯地说:“我本不想说,你反而怨恨我。还记得在江南时你偷了我的几件银器吗?我怀恨在心三十年没有告诉别人,连你也不知道。我位居宰相,负责百官的升降,志向在于激浊扬清,怎敢推荐盗贼呢?念你侍奉我时间长久,现在给你钱三百贯,你离开我的门下,自己选择安身之处。既然我揭发了你过去的事,你应当对我感到羞愧,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奴仆震惊害怕,哭着拜谢后离去。
曹州有个叫于令仪的人,是市井百姓。他宽厚待人,不与人结怨,晚年家境颇为富裕。一天晚上,盗贼进入他家,他的几个儿子抓住了盗贼,发现是邻居家的儿子。于令仪说:“你平时很少犯错,何必辛苦去做盗贼呢?”盗贼说:“是被贫穷逼迫罢了。”于令仪问他想要什么,盗贼说:“得到一万钱,就足够资助衣食了。”于令仪按照他的要求给了他。盗贼离开后,于令仪又把他叫回来。盗贼非常害怕,于令仪对他说:“你非常贫穷,背着这一万钱回家,恐怕会被巡逻的人盘问,留到明天天亮再走。”盗贼非常感激愧疚,最终成为良民。乡里人称于令仪为善士。于令仪挑选子侄中优秀的人,建立学室,聘请有名的儒生来帮助他们。儿子于伋,侄子于杰、于俲,相继考中进士,如今是曹南的望族。
彭公彭思永刚开始参加科举考试时,贫穷得没有多余的钱财,只带着几只金手镯,寄住在旅店。同科的考生来看望他,众人请求拿出金手镯来玩赏。有个客人不小心将一只金手镯掉在袖子里,彭思永看见了却不说话。众人都不知道,都惊讶地寻找。彭思永说:“数量只有这些,并没有丢失。”将要离开时,袖子里藏着金手镯的人作揖举手,金手镯掉在地上。众人都佩服彭思永的气量。
张知常在国子监读书时,家里把十两金子托付给他带往京城。同宿舍的学生趁张知常出门时打开箱子拿走了金子,学官召集同宿舍的人搜查,因此得到了金子,张知常不承认说:“这不是我的金子。”同宿舍的学生到了晚上把金子袖着还给张知常,张知常知道他贫穷,把一半金子送给了他。前辈对张知常说:“赠送别人金子,是别人能做到的;在仓促中得到金子却不承认,是别人做不到的。”
张孝基娶了同乡富人的女儿。富人只有一个儿子,不成器,被斥逐出门。富人病重将死,把全部家产托付给张孝基,让他按照礼仪处理后事。过了很久,富人的儿子在路边乞讨,张孝基看见他,同情地说:“你能浇灌菜园吗?”回答说:“如果能通过浇灌菜园来换取食物,多么幸运!”张孝基让他浇灌菜园,他的儿子稍微能自力更生。张孝基感到奇怪,又对他说:“你能管理仓库吗?”回答说:“能得到浇灌菜园的工作已经出乎意料之外了,何况管理仓库呢?又多么幸运!”张孝基让他管理仓库,他的儿子驯服谨慎没有其他过错。张孝基慢慢观察他,知道他能够改过自新,不再有以前的坏样子,于是把他父亲委托的财产归还给他。他的儿子从此治理家业,磨练操守,成为乡间的善士。没过几年,张孝基去世。他的几个朋友游览嵩山,忽然看见旗帜仪仗和侍从布满山野,像守土的大臣。偷偷看坐车的人,竟然是张孝基。惊喜地上前作揖,询问他为什么会到这里。张孝基说:“我因为归还财产的事,上帝命令我主管这座山。”说完就不见了。
京城里有个人把装满金银丝绸的两只箱子托付给他的朋友,几年后死了。那个人回到京城去找他的儿子,儿子说:“我父亲生前从未提过这件事,而且没有契约凭证,大概是长者的误会吧。”那个人说:“我亲自接受的,你父亲难道需要契约凭证才给你吗?一定预先知道这件事!”两人互相推让,都不敢承担,那个人于是拿着箱子向官府报告。当时包孝肃公包拯任京城长官,查验调查事实真相,判给那个儿子。世俗的说法,都认为现在的人没有良心,只知道利益罢了。听到这两个人的风范,可以消除世人的疑虑。
李文靖公李沆一向有长者的声誉,家里的仆人偷了宅子里几十贯钱,忽然在一个晚上逃走了。有个女孩将近十岁,姿容美好,自己写了一张卖身契系在腰带上,愿意卖到宅子里来抵债。丞相非常同情她,对夫人说:“希望像亲生女儿一样在室内养育她,教导她妇德,等到成年后为她找配偶嫁出去,只请夫人亲自为她结发主婚。”然而务必保持明净廉洁,夫人按照教诲去做,等到女孩成年选择一个女婿,也很不错,备齐嫁妆把她嫁出去。女孩的风范果然坚贞纯洁,她的父母后来回到京城,听说后感激丞相刻入心骨。丞相生病,这对夫妇割下大腿肉做羹汤送给他,直到丞相去世,他们穿丧服守孝三年以报答恩情【湘山野録】
刘留台从小非常贫穷,专门从事奔走拜谒,时间久了,乡人厌烦他,无法自存。一天,他和儿子一起去泉州,拜见亲戚徐司户。到了泉州,徐司户得罪了宪司,调任其他郡县,刘留台又步行回家。到了漳泉集市,在浴堂中捡到一袋金子,洗完澡后,假装生病躺在浴堂中,整晚不离开。第二天早上,有个人哭着来到,自称在外经商八年不回家,只收拾得到八十五片金子,用一袋装着。昨晚喝醉后和同行的人带着到这里洗澡,洗完澡乘着月光走了三十里,才发觉金子不见了,刘留台于是把金子还给了他。那人拿出几片金子送给刘留台,刘留台一概不接受。等到回来,乡人更加轻视他,责备他捡到金子不能谋生却又回来纠缠。刘留台回答说平生命运,只配如此。如果掩盖别人的财物据为己有,必定会有祸灾,自身尚且不能保全
用物?为彼人辛勤所积,一旦失去,或不得还乡,或死非其命,其害有不可胜言者。吾是以还之,惟安分以毕余生耳。未防父子同膺乡荐,一举登第,官至西京留台。后五十年间,子孙趾美仕途者二十有三人。予乙夘秋还自滁阳,与其元孙质夫县丞同舟入霅川,得闻其详,且言伯父侍郎尝録其事,镌之以戒子孙,当以髙祖之心为心。在家者慈俭以安分,居官者廉勤以守节。凡物非己有者,不得妄有觊觎。云【江唐卿影响録】
译使用那些财物吗?那是别人辛勤劳作积攒下来的,一旦失去,或许无法返回故乡,或许枉死非命,其危害有说不尽的。我因此归还了财物,只求安守本分以度过余生罢了。未曾想到父子二人同时获得乡试荐举,一举考中进士,官至西京留台。此后五十年间,子孙继承美德在仕途任职的有二十三人。我在乙夘年秋季从滁阳返回,与其曾孙质夫县丞同船进入霅川,得以听闻详情,并且他说伯父侍郎曾经记录此事,刻石以告诫子孙,应当以高祖的心为心。在家的人以慈爱节俭来安守本分,做官的人以廉洁勤勉来坚守节操。凡是财物不是自己所有的,不得妄生贪求。云【江唐卿影响録】
窦谏议禹钧尝因元夕徃延庆寺烧香,忽于后殿堦侧拾得银二百两,金三十两,遂持归。明旦侵晨诣寺守▯失物主须防见一人泣涕至。公问所因,其人具以实告曰:“父犯刑至大辟,徧恳至亲贷得金银若干,将赎父罪。暮以一相知置酒,酒昏忽失去,今父罪已不复赎矣。”公验其实,遂与同归,以旧物还之,加以恻悯,复有赠赂。
林积,南劔人。少时入京师,至蔡州,息旅邸。既卧,觉床第间有物逆其背,揭席视之,见一布囊,其中有锦囊,又其中则绵囊,实以比珠数百颗。明日询主人曰:“前夕何人宿此?”主人以告,乃巨商也。林语之:“此吾故人,脱复至,幸令来上庠相访。”又揭其名于室曰:“某年某月日,劔浦林积假馆。”遂行。商人至京师,取珠欲货,则无有,急沿故道,处处物色之。至蔡邸,见其榜,即还访林于上庠。林具以告曰:“元珠俱在,然不可但取,可投牒府中,当悉以归。”商如其教,林诣府,尽以珠授商。府尹使中分之,商曰:“固所愿。”林不受曰:“使积欲之前日已为己有矣。”秋毫无所取。商不能强,以数百千就佛寺作大斋,为林君祈福。林后登科,至中大夫,生子乂,字徳新,为吏部侍郎【出《洪景卢夷坚志】
庆歴中,吕许公夷简罢政事,以司徒归第。拜晏元献公殊、章郇公得象相,又以諌官欧阳修、余靖上疏,罢夏竦枢宻使。其他升拜不一。是时石介为国子监直讲,献《庆歴圣徳颂》,褒贬甚峻,而于夏竦尤极诋斥,至目之为不肖。及有“手锄奸枿”之句。颂出,泰山孙复谓介曰:“子之祸自此始矣。”未防党议起,介在指名,遂罢监事,通判濮州,归徂徕山,而病卒。防山东举子孔直温谋反,或言直温尝从介学。于是夏英公言于仁宗曰:“介实不死,北走邉矣。”寻有防编管介之子于江淮,又出中使与京东部刺史发介棺以验虚实。是时吕居简为京东转运使,谓中使曰:“若发棺空,而介果北走,则虽孥戮不足以为酷。万一介尸在,未尝叛去,即是朝廷无故剖人塜墓,何以示后世耶?”中使曰:“诚如金部言,然则若之何以应中防?”居简曰:“介之死必有棺殓之人,又内外亲族及防葬门生,无虑数百。至于举柩▯棺,必用凶肆之人。今皆檄召至此,劾问之。茍无异説,即皆令具军令状以保任之,亦足以应诏也。”中使大以为然,遂自介亲属及门人姜潜以下,并凶肆棺殓舁柩之人,合数百状,皆结罪保证。中使持以入奏,仁宗亦悟竦之谮,寻有防放介妻子还乡,而世以居简为长者。
章、蔡同肆罗织,迁谪元祐诸公。蔡率章以奏,乞发司马光墓。门下侍郎许将独无言。蔡等退,哲宗留将,问曰:“卿不言,何也?”将曰:“发人之墓,非盛徳事。”哲宗曰:“朕与卿同”,乃不从。
曹彬讨蜀,初,成都有获妇女者,彬悉闭于一第,窍以度食,且戒左右曰:“是将进御,当宻卫之。”洎事罢,访其亲以还之,无者,备礼以嫁之。
东坡记:齐人刘庭式未第时,议娶其乡人之女。既约而未纳币也。庭式及第,其女以病,两目皆盲。女家躬耕,贫甚,不敢复言。或劝纳其幼女,庭式笑曰:「吾已许之矣,虽盲,岂负吾初心哉!」卒娶盲女,与之偕老。予偶读《唐摭言》,载孙泰山,阳人,少师皇甫頴守操,颇有古贤之风。泰妻即姨女也。先是,姨老以二女为托,曰:「其长幼损一目,汝可娶其女弟。」姨卒,泰娶其姊。或诘之,泰曰:「其人有废病,非泰何适?」皆服泰之义。乃知古人已先刘庭式矣。陈无已《谈丛》亦云:「华隂吕君举进士,聘里中女。行既中第,妇家言曰:『吾女故无疾,既聘而后盲,敢辞。』吕君曰:『既聘而后盲,君不为欺,又何辞?』遂娶之。生五男,皆中进士第,其一人丞相汲公是也。」
姚雄初为将,以女议定一寨主子。无何,寨主物故,妻及子皆沦落。后雄以边帅赴阙奏计,一妪浣衣,喜其有士人家风,问所从来。妪云:“昔良人守官边寨,有将姚其姓者,许以女归妾
译窦谏议禹钧曾经因为元宵佳节前往延庆寺烧香,忽然在后殿台阶旁边拾得白银二百两、黄金三十两,于是拿着回家。第二天清晨,他赶到寺庙守候失主。不久,看见一个人哭着走来。窦禹钧询问原因,那人如实告诉他说:“我的父亲犯了死罪,我四处恳求亲戚借得这些金银,准备用来赎父亲的罪。傍晚时因为一位朋友设宴,酒醉后忽然丢失了,现在父亲的罪已经无法赎回了。”窦禹钧查验属实,便和他一同回家,将原物归还给他,又对他表示怜悯,还额外赠送了一些财物。
林积,是南剑人。年轻时进入京城,到达蔡州时,在旅店休息。刚躺下,觉得床铺间有东西硌着背,掀开席子一看,见有一个布囊,里面又有锦囊,锦囊里则是棉囊,装满了数百颗珍珠。第二天询问店主说:“昨晚谁住在这里?”店主告诉了他,原来是个大商人。林积对店主说:“这是我的老朋友,如果他再来,请让他到国子监来拜访我。”又在房间门上贴了名字说:“某年某月某日,剑浦林积借住。”随后离开。商人到了京城,取出珍珠想要出售,却发现没有了,急忙沿着原来的道路,到处寻找。到了蔡州旅店,看到那张纸条,就回去到国子监拜访林积。林积详细告诉他说:“原来的珍珠都在,但不能直接拿走,你可以向官府递交诉状,我会全部归还。”商人按照他的教导去做,林积到官府,把珍珠全部交给商人。府尹让他们平分,商人说:“这正是我所希望的。”林积不接受说:“如果我想占为己有,前几天就已经拿走了。”分文不取。商人无法强迫,便拿出数百千钱在佛寺举办盛大的斋会,为林积祈福。林积后来考中进士,官至中大夫,生了个儿子叫林乂,字德新,担任吏部侍郎【出自《洪景卢夷坚志》】
庆历年间,吕许公夷简被罢免宰相职务,以司徒的身份回到府第。朝廷任命晏元献公殊、章郇公得象为宰相,又因为谏官欧阳修、余靖上疏,罢免了夏竦的枢密使职务。其他升迁任命的人不一而足。这时石介担任国子监直讲,献上《庆历圣德颂》,褒贬非常严厉,而对夏竦尤其极力斥责,甚至称他为不肖之徒。其中有“手锄奸枿”的诗句。颂文传出后,泰山的孙复对石介说:“你的灾祸从此开始了。”不久党争议论兴起,石介被指名在内,于是被罢免国子监职务,调任濮州通判,回到徂徕山,因病去世。恰逢山东举子孔直温谋反,有人说孔直温曾经跟随石介学习。于是夏英公对仁宗说:“石介实际上没有死,已经向北逃到边境了。”不久有诏令将石介的儿子编管到江淮地区,又派出宦官与京东部刺史开石介的棺木以验证虚实。这时吕居简担任京东转运使,对宦官说:“如果开棺是空的,而石介果然向北逃跑,那么即使诛灭他的家族也不足以称为残酷。万一石介的尸体还在,未曾叛逃离开,这就是朝廷无故剖开别人的坟墓,拿什么来昭示后世呢?”宦官说:“确实如金部所说,那么该怎么办来应对朝廷的诏令呢?”吕居简说:“石介去世一定有棺殓的人,又有内外亲族以及参加葬礼的门生,不下数百人。至于抬棺材,一定用了丧肆的人。现在都传召到这里,审问他们。如果没有不同的说法,就都让他们立下军令状来担保,也足以应对诏令了。”宦官非常认为正确,于是从石介的亲属及门人姜潜以下,连同丧肆棺殓抬棺材的人,共数百人立下状子,都结罪保证。宦官拿着这些入朝奏报,仁宗也醒悟了夏竦的谗言,不久有诏令放石介的妻子儿女回乡,世人因此认为吕居简是有德行的人。
章惇、蔡卞一同罗织罪名,贬谪元祐年间的各位大臣。蔡卞率领章惇上奏,请求发掘司马光的坟墓。门下侍郎许将独自不说话。蔡卞等人退下后,哲宗留下许将,问说:“你不说话,为什么呢?”许将说:“发掘别人的坟墓,不是盛德之事。”哲宗说:“朕与你一同”,于是没有听从许将的意见。
曹彬讨伐蜀地,起初,成都有抓获妇女的,曹彬全部关在一个宅院里,挖洞递送食物,并且告诫左右说:“这些是要进献皇上的,应当严密守卫。”等到事情结束,寻找她们的亲人归还,没有亲人的,备办礼仪给她们出嫁。
东坡记载:齐人刘庭式未考中进士时,议定娶同乡的女子。已经约定但还没有下聘礼。刘庭式考中进士,那女子因为生病,双眼都瞎了。女方家里亲自耕种,非常贫穷,不敢再提婚事。有人劝他娶那家的小女儿,刘庭式笑着说:“我已经答应她了,虽然她瞎了,难道能违背我当初的心意吗!”最终娶了盲女,与她白头偕老。我偶然读《唐摭言》,记载孙泰山,是阳人,少师皇甫颖坚守节操,颇有古代贤人的风范。泰山的妻子就是姨母的女儿。先前,姨母年老把两个女儿托付给他,说:“其中长女少了一只眼睛,你可以娶她的妹妹。”姨母去世后,泰山娶了他的姐姐。有人责问他,泰山说:“那个人有残疾,除了我还能嫁给别人吗?”大家都佩服泰山的义气。才知道古人已经先于刘庭式了。陈无已《谈丛》也说:“华阴吕君考中进士,聘娶乡里的女子。吕君考中后,女方家里说:‘我女儿本来没有病,既然聘定后瞎了,敢请辞婚。’吕君说:‘既然聘定后瞎了,您没有欺骗,又何必辞婚?’于是娶了她。生了五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其中一个是丞相吕汲公。”
姚雄起初做将领时,把女儿许配给一个寨主。不久,寨主去世,妻子和儿子都沦落。后来姚雄以边帅身份赴京奏报军机,一个老妇人在洗衣服,姚雄喜欢她有士人家庭的风范,询问她从哪里来。老妇人说:“从前丈夫在边寨做官,有个姓姚的将领,许诺把女儿嫁给我
子。今夫既丧,无以自存,方货饼饵以自给。”姚曰:“尔尚记形容否?”妪曰:“流落困苦,不复省记。”姚曰:“雄是也。”女自许归之后,不与他族,日望壻来,岂以父之存没为间耶?妪泣下,气咽不语。久之,因留妪并其子,易以新衣,俱载还镇,遂毕其礼。
译儿子。如今丈夫已经去世,没有依靠无法生存,正靠卖饼饵来维持生计。”姚某说:“你还记得他的相貌吗?”老妇人说:“流落困苦,已经记不清了。”姚某说:“我就是他。”女子自从许配给他之后,没有改嫁他人,天天盼望丈夫回来,难道会因为父亲是否在世而改变心意吗?老妇人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姚某于是留下老妇人和她的儿子,给他们换上新的衣服,一起用车载回镇上,最终完成了婚礼。
钟离权开寳间宰江州徳化,明年以女嫁许氏。谕胥魁市婢从嫁,翌日胥与老妪引一女子来,问其何许人,曰:“抚之临川人也。”女受妪戒,不敢有他言。君视事归,见于屏,女流涕有戚容,且疑其家叱骂,诘曰:“不然,某之父昔令是邑,不幸与母俱亡,无亲戚依倚,方五嵗育于胥家,十年且将为巳女。今明府欲得妾,胥与妪以某应命。适见明府视事,追感吾父,不觉涕零。”君大惊,呼牙侩问之,复咨于老吏,具得其实。是时许之子纳采有日矣。钟离遽以书抵许氏而止其子,且曰:“吾买婢得前令之女,吾特怜之而悲之,义不可久辱,当辍吾女之奁篚,先求壻以嫁前令之女,更俟一年,别为女营嫁资以归君子,可乎?”许君答书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君何自专仁义?愿以前令之女配吾子,君别求良奥以嫁君女。”于是前令之女卒归许氏。此等事前辈之所常行,今不复得见矣。
韩魏公语録》曰:「人能扶人之危,赒人之急,固是美事,能勿自谈,则益善矣。」
丁晋公虽险诈,亦有长者之言。仁宗常怒一朝士,再三语及,公不答。上作色曰:“巨耐问辄不应。”谓徐奏曰:“雷霆之下,更加一言则虀粉矣。”上顔为之稍舒【嘉祐杂志】
报徳不报怨
司马温公曰:「受人恩而不忍负者,其为子必孝,为臣必忠。」
崔子玉座右铭曰:「施人戒勿念,受人戒勿忘。」
曹彬征幽州,偶失律于涿鹿,素服待罪。赵参政昌言请按军法,朝廷察之,止责右骁卫上将军。未防,遂起赵参政自延安还,因事被劾于尚书省,久不许见。时公已复枢宻使,三抗疏力雪之,方许朝谒,士论叹伏。
景祐中,吕许公夷简执政,范文正公仲淹以天章阁待制知开封府,屡攻许公之短,坐落职知饶州,徙越州。康定元年,复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寻改陜西都转运使。防吕许公自大名复入相对,仁宗曰:“范仲淹贤者,朝廷将用之,岂可但除旧职?”即除龙图阁直学士、陜西经畧安抚使。上以许公为长者,天下亦美许公不念旧恶。仲淹谢曰:“向以公事忤犯相公,不意相公奨拔乃尔。”许公曰:“夷简岂敢复以旧事为念耶?”及仲淹知延州,移书谕元昊以利害,答书不逊,仲淹焚其书不以闻。执政以为不当通书,而又擅焚之,宋庠请论以军法。上顾问【阙】
事契如此,若以伯氏尝荐,而后见。
攻此乃韩厥之举也。若琦当言,责亦不为元规隠,此何待琦之不广?愿公勿疑,元规疑之,终不讲书。公秉政,颇以公有害已心。后起废为庆帅,过阙乃泣见曰:“沔真小人,公知沔,沔不知公。”家▯亦曰:“沔帅庆州,过阙赐对,英宗谕曰:‘韩琦称卿有边帅才,故复用卿。’”沔退而袖长书,俯伏谢罪,皇恐防无所容。
唐质肃公介为御史,论文潞公专权植党,交结宫禁。仁宗怒,召二府示之。疏唐公语益切,枢宻副使梁适叱唐公下殿,诏送台劾之。潞公独留再拜曰:“御史言事,职也,愿不加罪。”于是唐公既贬,而公亦罢相,判许州。未防,公复召还相位,即上言:“唐某所言正中臣罪,召臣未召唐某,臣不敢行。”仁宗用公言,起唐公通判潭州。后御史吴中复请还介言路,潞公复言:“唐介顷所言皆中臣病,而责太重,愿召之。”寻至大用,与公同执政,相知为深。后潞公为平章重事,荐介之子义问以集贤殿修撰帅荆南。潞公之徳,度过人如此。
彭汝砺在台,尝论吕嘉问事,且与蔡丞相异趣,使外十年。蔡为有力,后治嘉问狱,不肯阿执政意,挤之坐夺一官。至是,又辨蔡丞相不当谪,至得罪乃已。人以此益贤之。
至和中,范景仁为谏官,赵阅道为御史,以论陈恭公事有隙。熈宁中,介甫执政,恨景仁,数毁之于上,且曰:“陛下问赵抃,即知其为人。”他日,上以问阅道,对曰:“忠臣。”上曰:“卿何由知其忠?”对曰:“嘉祐初,仁宗违豫,镇首请立皇嗣,以安社稷,岂非忠乎?”既退,介甫谓阅道曰:“公不与景仁有隙乎?”阅道曰:“
译钟离权在开宝年间任江州德化县令,第二年将女儿嫁给许家。他吩咐胥吏魁去集市买一个婢女陪嫁,第二天胥吏和一个老妇人领着一个女子前来。钟离权问她是哪里人,回答说:“是抚州临川人。”女子听从老妇人的告诫,不敢多说其他话。钟离权处理公务回来,在屏风后见到她,女子流泪面带忧伤的神色,钟离权怀疑她在家中遭受叱骂,便追问说:“不是这样吗?”女子说:“我父亲过去曾在此地任职,不幸与母亲一同去世,没有亲戚可以依靠,我五岁时在胥吏家被抚养,十年间几乎就要成为他的女儿。现在县令您想要买妾,胥吏和老妇人便让我应命。刚才看到县令处理公务,追念我父亲,忍不住流泪。”钟离权大惊,叫来牙侩询问,又咨询老吏,完全得知了实情。这时许家的儿子定下迎娶的日子了。钟离权立刻写信给许家,阻止他儿子结婚,并且说:“我买婢女得到了前任县令的女儿,我特别怜悯她并为她悲伤,道义上不能让她长久受辱,应当停止我女儿的嫁妆,先找女婿把前任县令的女儿嫁出去,再等一年,另外为我的女儿准备嫁妆送她出嫁,可以吗?”许君回信说:“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耻,您为何独自专断仁义?愿意把前任县令的女儿配给我的儿子,您另外寻找好人家嫁您的女儿。”于是前任县令的女儿最终嫁给了许家。这类事情是前辈常常做的,现在再也看不到了。
《韩魏公语录》说:“人能够扶持别人的危难,救济别人的急难,固然是好事,如果能不自我宣扬,那就更加美好了。”
丁晋公虽然阴险狡诈,也有长者的言论。仁宗常常对一位朝臣发怒,再三提及,丁公不回答。皇上变色说:“你竟然问也不回答。”丁公说:“在雷霆之怒下,如果再多说一句话,就会粉身碎骨了。”皇上的脸色因此稍微缓和。【嘉祐杂志】
报答恩德而不报复怨恨
司马温公说:“接受别人的恩惠而不忍心辜负的人,他做儿子一定孝顺,做臣子一定忠诚。”
崔子玉的座右铭说:“施恩于人不要念念不忘,受人恩惠不要忘记。”
曹彬征讨幽州,偶然在涿鹿战败,穿着素服等待治罪。赵参政昌言请求按照军法处置,朝廷察明情况,只责罚他为右骁卫上将军。不久,赵参政从延安被召回,因事在尚书省被弹劾,长时间不被允许觐见。当时曹彬已恢复枢密使职务,三次上疏极力为他辩白,才被允许朝见,士人议论都赞叹佩服。
景祐年间,吕许公夷简执政,范文正公仲淹以天章阁待制的身份任开封府知府,多次攻击吕许公的短处,因此被免职任饶州知州,后调任越州。康定元年,恢复天章阁待制,任永兴军知军,不久改任陕西都转运使。恰逢吕许公从大名府再次入朝相对,仁宗说:“范仲淹是贤者,朝廷将要用他,难道只能授予旧职吗?”于是任命他为龙图阁直学士、陕西经略安抚使。皇上认为吕许公是长者,天下人也赞美吕许公不念旧恶。范仲淹谢恩说:“以前因为公事冒犯相公,没想到相公奖拔我到这个地步。”吕许公说:“夷简岂敢再拿旧事放在心上呢?”等到范仲淹任延州知州,写信告知元昊利害,元昊回信不恭敬,范仲淹烧了信没有上报。执政认为他不应当通信,又擅自烧毁信件,宋庠请求按军法论处。皇上询问【缺】
事情契约如此,如果因为伯氏曾经推荐,而后相见。
攻击这是韩厥的做法。如果韩琦应当进言,责备也不为元规隐瞒,这为何对韩琦不宽宏?希望公不要怀疑,元规怀疑他,最终不讲解经书。公执政,颇以公有害己之心。后来起用废官为庆州统帅,经过京城于是哭着拜见说:“沔真是小人,公了解沔,沔不了解公。”家〇也说:“沔统帅庆州,经过京城赐对,英宗告知说:‘韩琦称赞你有边帅之才,所以再次起用你。’”沔退下后袖中长书,俯伏谢罪,惶恐得无处容身。
唐质肃公介任御史,上疏论说文潞公专权结党,勾结宫禁。仁宗愤怒,召见二府大臣给他看。疏文中唐公的话更加急切,枢密副使梁适呵斥唐公下殿,诏令送台弹劾他。潞公独自留下再次拜谢说:“御史言事,是职责,希望不加罪。”于是唐公被贬,而公也罢相,任许州判官。不久,公再次被召回相位,立即上言:“唐某所说的正中我的罪过,召我却不召唐某,我不敢赴任。”仁宗采纳公的话,起用唐公任潭州通判。后来御史吴中复请求让唐介回到言路,潞公又说:“唐介以前所说的都中我的弊病,而责罚太重,希望召他。”不久到大用,与公一同执政,相知很深。后来潞公任平章重事,推荐唐介的儿子唐义问以集贤殿修撰的身份统帅荆南。潞公的德行,超过常人如此。
彭汝砺在台,曾经论列吕嘉问的事,并且与蔡丞相意见不合,被外放十年。蔡丞相有权力,后来审理吕嘉问的案件,不肯迎合执政的意图,排挤他坐罪夺去一官。到了这时,又辩白蔡丞相不应当被贬谪,直到得罪才停止。人们因此更加认为他贤能。
至和年间,范景仁任谏官,赵阅道任御史,因为论列陈恭公的事有嫌隙。熙宁年间,介甫执政,怨恨景仁,多次在皇上面前诋毁他,并且说:“陛下问赵抃,就知道他的为人。”有一天,皇上问赵阅道,回答说:“忠臣。”皇上说:“你从哪里知道他的忠诚?”回答说:“嘉祐初年,仁宗身体不适,镇首请求立皇嗣,以安定社稷,难道不是忠诚吗?”退朝后,介甫对赵阅道说:“公不与景仁有嫌隙吗?”赵阅道说:“
不敢以私害公。”
吴参政育初尹开封,范仲淹在政府,因白事数与仲淹忤。既而仲淹安抚河东,有奏请,多为任事者所沮,公取可行者固执之。
译不敢因私利而损害公义。”
吴育起初担任开封府尹时,范仲淹在朝廷执政,吴育因为禀报公事多次与范仲淹意见相左。不久,范仲淹出任河东安抚使,有所奏请,大多被当权者阻挠,吴育便选取其中可行的部分,坚决地予以支持。
陈龙学公从易,天禧中坐失举送宰相,宼准素恶之,遂除知吉州。及准贬道州,从易为湖南转运使,咸谓曰:“可忘庐陵之命耶?”准至,从易以故相礼敬之,言者为慙。
张文节知白初参知政事,为宰相王钦若所排,及知南京,钦若分司南京,众谓必报之,而知白待之加厚。
杨侍郎偕知审官院,元昊乞和而不称臣,偕上言,以谓连年出师,国力日以蹙,莫如以书遗之,徐图诛灭之计。谏官欧阳修、蔡襄交章劾奏,偕职为从官,不思为国讨贼,而助元昊不臣之请,罪当诛。偕不自安,求知越州,道改知杭,而襄谒告迎亲,轻游里市。或谓曰:“何不以言于朝?”偕曰:“襄尝以公抵我,岂可以私报也。”
陈恭公执中素不喜欧阳公,其知陈州时,公自颍移南京,过陈,拒而不见。后公还朝作学士,陈为首相,公遂不造其门。已而陈出知亳州,罢使相,换观文,公当草制,陈自谓必不得其美辞,至云:“杜门却扫,善避权势以逺嫌,处事执心,不为毁誉而更变。”陈大惊喜曰:“使与我相知深者不能道此,此得我之实也。”手録一本,寄其门下客李中师曰:“吾恨不早识此人。”
陈忠肃公瓘既还寓通州,时开封尹盛章与石悈以私隙诟争,章宻取防送悈狱以罪,编置通州。因▯言为公报忿,盖公贬台州,石悈窘辱百端,迫胁累矣。公闻而叹曰:“此岂盛世所宜有耶?”因谋徙居以避之。时县宰与公姻家,而于悈亦沾亲。悈属宰求馆舎,宰以为疑。公谓宰曰:“亲戚患难,宜相周旋,置此恤彼,乃为义事,无足嫌也。”宰于是与之尽力。悈闻而愧感,遣其子来致谢。公曰:“吾为宰尽亲戚忠告之益尔,非欲以徳报怨也。”却之不见。月余遂挈家为江上之游。
孙文懿公,眉州人。欲典田赴试京师,尉李昭言戯之:“似君人物,求试京师者有防。”文懿以第三登第,后判审官院。李昭言者赴调,见公,恐甚,意公不忘前日之言也。公特差昭言知眉州。又公尝聚徒荣州,贫甚,得束修之物,持归,为一村镇将,悉税之。至公任监左藏库,镇将者部川绢纲至,见公愧惧,公慰藉之,黄金一两赠其归,其盛徳如此。
宋元宪公以言者斥其非才,罢枢相,守洛。有一举人,行囊中有不税之物,为仆夫所告。公曰:「举人应举,孰无所货之物?未可深罪。若奴告主,此风不可长也。」僚属曰:「犯人乃言官之子也,意欲激其报之。」公不答,但送税院,倍其税,仍治其奴罪而遣之。
寇莱公好士,乐善不倦,推荐丁谓之徒,皆出其门。公与丁谓防食都堂,羮染公须,谓起拂之,公正色曰:“身为执政,而亲为宰相拂须耶?”谓慙不胜。公持正直而不虞巧佞,故卒为所陷。公贬雷州,时丁与冯拯在中书,丁当秉笔,初欲贬崖州,而丁忽自疑,语冯曰:“崖州再渉鲸波如何?”冯唯唯而已。丁乃徐拟雷州。丁之贬也,冯遂拟崖州。当时好事者曰:“若见雷州宼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比丁之南也,准从者有欲释憾,谋不利于谓。准知之,陈大席一庑间,设戯具,悉召坐,且命之博奕,因隠几观焉,闻谓行乃罢。
欧阳文忠公自云学道三十年所得者平心无怨恶尔。公初以范希文事得罪于时相,坐党人逺贬三峡,流落累年。比吕公罢相,公始被进擢。及后为范公作神道碑,言西事时,吕公擢用希文,盛称公之贤能,释私憾而共力于国家。希文子纯仁大以为不然,刻石则辄削去此一节云:「我父至死未尝解仇。」公叹曰:「我亦得罪于吕丞相者,唯其言公取信于后世也。」吾尝闻范公平生自言无怨恶于一人,兼其与吕公解仇书见范集中,岂有父自言无怨恶于一人,而其子不使解仇于地下?父子之性相逺如此。
范文正公生三嵗而孤,母夫人贫无依,再适长山朱氏。以朱氏长育有恩,常思厚报之。及贵,用南郊所加恩,乞赠朱氏父太常博士,暨诸子皆公为葬之。嵗别为飨祭。朱氏他子弟以公防得补官者三人。
王章惠公随举进士时,甚贫,游于翼城,逋人饭,执而入
译陈龙学公陈从易,在天禧年间因举荐人才失误而获罪,被外放担任吉州知州。寇准向来厌恶他,于是将他调任吉州知州。等到寇准被贬到道州,陈从易担任湖南转运使,大家都对他说:“可以忘记庐陵(寇准)的任命吗?”寇准到达后,陈从易以对待前任宰相的礼节尊敬他,那些进谗言的人感到惭愧。
张文节公张知白刚任参知政事时,被宰相王钦若排挤,等到张知白出任南京知州,王钦若被分派到南京任职,众人认为张知白一定会报复他,但张知白对待王钦若却更加厚道。
杨侍郎杨偕掌管审官院,元昊请求和议却不称臣,杨偕上书说,认为连年出兵,国力日益困窘,不如给他写信,慢慢图谋诛灭他的计策。谏官欧阳修、蔡襄接连上奏弹劾,说杨偕身为从官,不思为朝廷讨伐贼寇,反而帮助元昊不称臣的请求,罪当诛杀。杨偕心中不安,请求改任越州知州,半路改任杭州知州,而蔡襄请假回乡迎亲,轻率地游览家乡街市。有人对杨偕说:“为什么不向朝廷揭发蔡襄?”杨偕说:“蔡襄曾经用公事抵斥我,我怎么能用私怨来报复他呢。”
陈恭公陈执中向来不喜欢欧阳公,他担任陈州知州时,欧阳公从颍州调任南京,路过陈州,陈执中拒绝接见。后来欧阳公回朝担任学士,陈执中成为首相,欧阳公于是不到他门上拜访。不久陈执中出任亳州知州,罢免使相,改任观文殿学士,欧阳公负责起草诏书,陈执中自认为一定得不到美好的辞藻,直到看到诏书中说:“闭门谢客,善于避开权势以远离嫌疑,处理事务坚持本心,不因毁誉而改变。”陈执中大感惊喜地说:“即使与我相知很深的人也说不出这样的话,这说出了我的实情。”亲手抄录一份,寄给门下客李中师说:“我遗憾没有早点认识这个人。”
陈忠肃公陈瓘回到通州寓居时,当时开封尹盛章与石悈因私怨争吵,盛章暗中获取证据将石悈送交狱中定罪,编管安置在通州。于是借陈瓘之口为公报怨,因为陈瓘被贬台州时,石悈百般困辱,多次逼迫威胁。陈瓘听说后叹息说:“这难道是盛世应该有的吗?”于是谋划搬家以避开他。当时县令与陈瓘是姻亲,而与石悈也有亲戚关系。石悈委托县令求取馆舍,县令感到犹豫。陈瓘对县令说:“亲戚遭遇患难,应当互相周旋帮助,安置这一方而体恤另一方,才是合乎道义的事,没有什么可避嫌的。”县令于是尽力帮助石悈。石悈听说后惭愧感激,派他的儿子来致谢。陈瓘说:“我只是为县令尽了亲戚间忠告的好处罢了,并不是想用恩德来报答怨恨。”拒绝不见。一个多月后便带着家人到江边游览。
孙文懿公,眉州人。想典当田地去京城应试,县尉李昭言戏弄他说:“像你这样的人物,去京城应试的人很多。”文懿公以第三名考中进士,后来掌管审官院。李昭言去朝廷选调,见到文懿公,非常害怕,以为文懿公不会忘记以前的话。文懿公特意差派李昭言担任眉州知州。又曾有一次,文懿公在荣州聚徒讲学,非常贫穷,得到束修(学费)的物品,带回家,被一个村镇的将领全部征税。等到文懿公担任左藏库监官时,那个镇将押送川绢纲到京城,见到文懿公惭愧恐惧,文懿公安慰他,赠送一两黄金让他回去,他的盛德就是这样。
宋元宪公因为言官斥责他无才,罢免枢密副使,守洛阳。有一个举人,行囊中有未纳税的物品,被仆人所告发。宋公说:“举人应试,谁没有未纳税的物品?不可深究其罪。如果奴仆告发主人,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僚属说:“犯人乃是言官的儿子,言官想借此激怒你报复他。”宋公不回答,只是将物品送到税院,加倍征税,仍然治了那个奴仆的罪并打发他走。
寇莱公喜好士人,乐于行善不知疲倦,推荐丁谓等人,都出自他的门下。寇公与丁谓在都堂一起吃饭,羹汤沾到了寇公的胡须,丁谓起身为他擦拭,寇公正色说:“身为执政大臣,却亲自为宰相擦拭胡须吗?”丁谓惭愧不已。寇公持守正直而不防备奸巧谄媚之人,所以最终被他们陷害。寇公被贬雷州,当时丁谓与冯拯在中书省,丁谓应当执笔起草诏书,起初想贬到崖州,但丁谓忽然自疑,对冯拯说:“崖州要再次渡过鲸波(险恶的海路)怎么办?”冯拯只是答应而已。丁谓于是慢慢拟定了雷州。丁谓被贬时,冯拯便拟定了崖州。当时好事的人说:“若见雷州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等到丁谓南贬时,寇准的随从中有想要释放怨恨、图谋不利于丁谓的。寇准知道了,在廊屋间摆放大席,设置游戏器具,全部召他们坐下,并且命令他们博弈,自己靠在几案上观看,听到丁谓出发才停止。
欧阳文忠公自己说学道三十年,所得到的只是平心无怨恶罢了。文忠公起初因为范希文的事得罪了当时的宰相,因党人之罪被远贬三峡,流落多年。等到吕公罢相,文忠公才开始被提拔。后来为范公写神道碑,说到西夏战事时,吕公提拔任用范希文,极力称赞文忠公的贤能,放下私怨而共同为国家效力。范希文的儿子范纯仁非常不以为然,刻石时便削去这一节,说:“我父亲至死未曾化解仇怨。”文忠公叹息说:“我也曾得罪吕丞相,只是他的话能让后世相信罢了。”我曾听说范公生平自己说对一个人没有怨恶,而且他与吕公化解仇怨的书信见于范公文集中,哪有父亲自己说对一个人没有怨恶,而他的儿子不让他在地下化解仇怨的?父子性情相差如此之大。
范文正公三岁时父亲去世,母亲贫穷无依,改嫁长山朱氏。因为朱氏养育有恩,常想厚报。等到显贵后,利用南郊祭祀所加的恩荫,请求追赠朱氏父亲为太常博士,以及朱氏的几个儿子都由文正公安葬。每年分别举行飨祭。朱氏的其他子弟因文正公的恩荫而补官的有三人。
王章惠公参加进士考试时,非常贫穷,游历到翼城,欠人饭钱,被抓住
县。石务均之父为县吏,为偿钱,又饭之,馆之于其家,而其母尤所加礼。一日,务均醉殴之,王遂去。明年登第,久之,为河东转运使,务均恐惧逃窜。然王岂有害之意乎?至是事败,文潞公为县捕之,急徃投王。王已为御史中丞矣,未防封一铤银至,县葬务均之母,事少解。至王为参知政事,奏务均教练使,务均亦改行自修。王公长厚,而不忘一饭之恩也,如此【东斋记事】
译县。石务均的父亲担任县吏,为了偿还钱款,又给他饭吃,并让他在自己家中住宿,他的母亲尤其对他礼遇有加。有一天,务均喝醉后殴打了他,王遂便离开了。第二年,王遂考中进士,过了很久,担任河东转运使,务均因恐惧而逃窜。然而王遂难道有伤害他的意图吗?等到事情败露,文潞公任县令时追捕他,务均急忙前往投奔王遂。王遂已经担任御史中丞了,事先没有防备,便封了一锭银子送到,让县里安葬务均的母亲,事情才稍微缓解。等到王遂担任参知政事,上奏任命务均为教练使,务均也改过自新。王公为人宽厚,却不忘记一顿饭的恩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东斋记事】
虞公允文天资寛厚,每以徳报怨,故王之望公所荐,冯方公所厚,而每排公。章服与公无怨,而附他执政,弹公。及公为相,念之望以罪废,请授以资政殿学士。方以水死,而禄不及嗣,请官其子。服久逺窜,请贴职与郡。或问公曰:「圣人谓何以报徳?何如?」公曰:「圣人岂不曰以直报怨乎?」
原叔曰:「赵槩与欧阳修同在馆,及同修起居注。槩性重厚寡言,修意轻之。及修除知制诰,是时韩、范在中书,以槩为不文,乃除天章阁待制。槩澹不以屑意。及韩、范出,乃复除知制诰。防修甥嫁,为修从子晟妻,与人淫乱,事觉,语连及修。修时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疾韩、范者皆欲文致修罪,云与甥乱。上怒,狱急,羣臣无敢言者。槩乃上书言:『修以文学为近臣,不可以闺房暧昧之事转加汚蔑。臣与修踪迹素疎,修之待臣亦薄。所惜者朝廷大体耳。』或谓槩曰:「公不与欧阳公有隙乎?」公曰:「以私废公,槩所不敢。」书奏,上不悦,人皆为之惧,槩亦澹然如平日。久之,修终坐降为知制诰、知滁州。执政私晓譬槩令求出,乃出知苏州。遭丧去官,服阕,除翰林学士。槩复表让,以欧阳修先进,不可超越。奏虽不报,时论美之【记闻】
王荆公秉政,更新天下之法,宿徳旧人议论不叶,遂选用新进,待以不次,骤引吕惠卿至执政。惠卿事荆公如父子。荆公罢相,惠卿欲代荆公,恐其复来,乃因郑侠狱,陷王安国,亦以沮荆公也。自是凡可以害荆公者,无所不用其智。荆公再相,于是起华亭诏狱,而使徐禧、王古、蹇周辅三辈按之。惠卿情不得,练亨甫、吕嘉问以邓绾所条惠卿事,交鬭其间,复为惠卿所中,语连荆公子雱。雱时已病,坐此忧愤而卒。荆公忧伤益不堪,遂再求罢去。初,康节先生尝谓富郑公曰:“安石、惠卿本以势利合,惠卿、安石势利相敌,将自为仇矣。”后果然。
哲宗亲政,吕汲公大防欲迁殿中侍御史杨畏为谏议大夫。范忠宣公曰:“天子谏官,当用正人,杨畏不可用。”汲公方约畏为助,谓忠宣曰:“岂以杨畏尝言公耶?”忠宣曰:“不知也。”盖上初召忠宣,畏尝有言,上不行,忠宣故不知也。忠宣因乞罢政,上不许。后杨畏首叛汲公,凡可以害汲公者,无所不至。
济昏葬
范文正公在睢阳,遣尧夫到姑苏般麦五百斛。尧夫时尚少,既还,舟次丹阳,见石曼卿,问寄此久何也?曼卿曰:“两月矣,三丧在浅土,欲葬之,而北归无可与谋者。”尧夫以所载麦舟付之,单骑自长芦捷径而去。到家,拜起侍立良久。文正曰:“东吴见旧故乎?”曰:“曼卿为三丧未举,方留滞丹阳,时无郭元振,莫可告者。”文正曰:“何不以麦舟付之?”尧夫曰:“已付之矣。”
范文正公守邠州,暇日帅僚属登楼置酒。未举觞,见缞绖数人营理丧具者,公亟令询之。乃寄居士人,卒于邠,将出殡近郊,赗敛棺椁皆所未具。公怃然,即彻宴席,厚赒给之,使毕其事。坐客感叹,有泣下者。
范公尧夫知太原府,河东土狭,民众惜地不葬其先。公遣属僚收无主烬骨,别男女,异穴以葬。又檄一路诸郡皆仿此,不可以万数计。刻石以记嵗月。
查道淳化中初赴举,贫不能上道,亲族裒钱三万,遣之道。出滑州,过父友吕翁家,翁丧无以葬,母兄将鬻其女以办丧事,道倾禇中钱悉与之,又与嫁其女。又尝有僚卒女为人婢,道赎之以嫁大族。
沈内翰文通治杭州,令行禁止。人有贫不能葬及女子孤无以嫁者,以公使钱嫁数百人。倡优养良家女为己子者,夺归其父母。
赵清献公嫁兄弟之女以十数,皆如己女;在官为人嫁孤女二十余人;居乡葬暴骨及贫无以殓,且葬者,施棺给薪,不知其数。
赵清献公得防州,防当二广之冲,行者常自防易州而北。公间取余材造舟百艘,移二广诸郡曰:“仕宦之家有父兄没而不能归者,皆移文以遣。”当具舟载之,至者既悉授以舟,复量给公使物。归者相继于道。
窦禹钧同宗外姻有丧
译虞公允文天性宽厚,常常以德报怨,所以王之望公所推荐,冯方公所厚待,却每每排挤他。章服与公没有怨恨,却依附其他执政官,弹劾他。等到公担任宰相,考虑到之望因罪被废,请求授予他资政殿学士。方因水灾而死,俸禄没有惠及他的后代,请求任命他的儿子做官。服长期被贬谪到远方,请求给他贴职和郡守的职位。有人问公说:“圣人说过用什么来报答恩德?怎么样?”公说:“圣人难道没有说过用正直来报答怨恨吗?”
原叔说:“赵槩与欧阳修同在馆阁,后来一同修撰起居注。赵槩性格厚重寡言,欧阳修心里轻视他。等到欧阳修被任命为知制诰,当时韩琦、范仲淹在中书省,认为赵槩没有文采,于是任命他为天章阁待制。赵槩淡泊不在意。等到韩琦、范仲淹出朝,赵槩才又被任命为知制诰。恰逢欧阳修的外甥女嫁给欧阳修的侄子欧阳晟为妻,与人淫乱,事情败露,言语牵连到欧阳修。欧阳修当时担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憎恨韩琦、范仲淹的人都想罗织欧阳修的罪名,说他与外甥女通奸。皇上发怒,案件紧急,群臣没有敢说话的。赵槩于是上书说:‘欧阳修凭借文学成为近臣,不可以因为闺房暧昧的事情转而加以污蔑。我与欧阳修交情素来疏远,欧阳修对待我也淡薄。我所惋惜的是朝廷的大体罢了。’有人对赵槩说:‘您不和欧阳公有嫌隙吗?’公说:‘因私废公,赵槩不敢这样做。’奏书呈上,皇上不高兴,人们都为他担忧,赵槩也淡泊如平日。过了很久,欧阳修最终获罪降为知制诰、知滁州。执政官私下晓谕赵槩让他请求外调,于是出任苏州知州。遭遇丧事离职,守丧期满,任命为翰林学士。赵槩再次上表推辞,认为欧阳修是先辈,不可超越。奏书虽然没有批复,当时舆论赞美他【记闻】
王荆公执政,更新天下的法律,老成德高望重的人议论不合,于是选用新进之人,给予破格待遇,迅速提拔吕惠卿到执政之位。吕惠卿侍奉荆公如同父子。荆公罢相,吕惠卿想代替荆公,担心他再次回来,于是借郑侠案件,陷害王安国,也是用来阻止荆公。从此凡是能害荆公的,没有不施展智谋的。荆公再次拜相,于是兴起华亭诏狱,派徐禧、王古、蹇周辅三人查办。吕惠卿的情由无法得逞,练亨甫、吕嘉问凭借邓绾所列举的吕惠卿的事,在其中互相争斗,又被吕惠卿中伤,言语牵连到荆公的儿子王雱。王雱当时已经生病,因此忧愤而死。荆公忧伤更加不堪,于是再次请求罢免。起初,康节先生曾经对富郑公说:“王安石、吕惠卿本来凭借势利结合,吕惠卿、王安石势利相当,将会自己成为仇敌。”后来果然如此。
哲宗亲政,吕汲公吕大防想升迁殿中侍御史杨畏为谏议大夫。范忠宣公说:“天子的谏官,应当任用正直的人,杨畏不可任用。”汲公正约好杨畏作为助手,对忠宣说:“难道因为杨畏曾经议论过您吗?”忠宣说:“不知道。”原来皇上起初召见忠宣,杨畏曾经有言论,皇上没有采纳,忠宣所以不知道。忠宣因此请求罢免政事,皇上不允许。后来杨畏首先背叛汲公,凡是能害汲公的,无所不至。
救济昏葬
范文正公在睢阳,派遣尧夫到姑苏搬运五百斛麦子。尧夫当时还年轻,回来时,船停在丹阳,见到石曼卿,问寄居这里很久了吗?曼卿说:“两个月了,有三具尸体在浅土中,想埋葬他们,而北归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尧夫把所载的麦舟交给他,单人骑马从长芦捷径离开。到家,拜见起身侍立很久。文正说:“在东吴见到旧故了吗?”说:“曼卿因为三具尸体没有安葬,正滞留丹阳,当时没有郭元振,没有人可以告诉。”文正说:“为什么不把麦舟交给他?”尧夫说:“已经交给他了。”
范文正公守卫邠州,闲暇日子率领僚属登楼摆酒。没有举杯,看见穿丧服几个人操办丧葬器具,公急忙让人询问。原来是寄居的士人,死在邠州,将要出殡到近郊,助丧的财物、棺材都没有具备。公怅然,立即撤去宴席,厚厚地资助他们,让他们完成这件事。在座的客人感叹,有流泪的。
范公尧夫任太原府知府,河东土地狭窄,民众爱惜土地不埋葬他们的祖先。公派遣属僚收集无主的骨灰,区分男女,不同的洞穴埋葬。又发文书给一路各郡都仿效这样做,不可以万数计算。刻石来记录年月。
查道淳化年间初次赴京赶考,贫穷不能上路,亲戚凑钱三万,送给查道。出滑州,经过父亲的朋友吕翁家,吕翁去世没有钱埋葬,母亲兄长将要卖女儿来办理丧事,查道倾尽袋中的钱都给他们,又给他们女儿嫁妆。又曾经有同僚的女儿做别人的婢女,查道赎她嫁入大族。
沈内翰文通治理杭州,令行禁止。有人贫穷不能埋葬以及女子孤苦无依无法出嫁的,用公使钱嫁了数百人。倡优收养良家女为自己儿子的,夺回给他们的父母。
赵清献公嫁兄弟的女儿有十多个,都如同自己的女儿;在任上为人嫁孤女二十多人;在家乡埋葬暴露的尸骨以及贫穷无法收殓且埋葬的,施舍棺材给予柴火,不知道数量。
赵清献公得到防州,防州处于两广的要冲,行人常常从防州换船向北。公偶尔取剩余材料造船百艘,移文两广各郡说:“仕宦之家有父兄去世而不能归葬的,都移文派遣。”应当准备船只载他们,到来的都授以船只,又量给公使物品。归葬的人在路上相继不断。
窦禹钧同宗外姻有丧
,不能举,公为出钱葬之。由公而葬者,凡二十七丧。孤遗女及贫不能嫁,公为出钱而嫁之。由公而嫁,凡二十八人。
译(有人)无力安葬,公便出资为他们办理丧事。因公的资助而得以安葬的,共计二十七具遗体。孤儿遗女以及因贫困无法出嫁的女子,公便出资为她们置办婚事。因公的资助而得以出嫁的,共计二十八人。
欧阳文忠公平生笃于朋友,如尹师鲁、梅圣俞、孙明复,既卒,其家贫甚,公力经营之,使皆得以自给。又表其孤于朝,悉録以官,由是三族頼公之力,其后昌炽。
太常少卿陈公希亮轻财好施,笃于恩义。少与蜀人宋辅游,辅卒于京师,母老子少,公养其母终身,而以女妻其孤。端平使与诸子游学,卒与子忱同登进士第。
尚书彭公汝砺少时师事桐庐倪天隠,天隠亦竒之。及官保信,迎天隠置于学,执弟子礼事之。天隠死无子,公为并其母葬之,又葬其妻,又割俸资其女。同年宋涣未官而死,公经理其后,不啻家人。盖其笃行如此。
韩忠献公琦重恩义,赒人之急,视财物如瓦砾糠粺,不以慁其意。既乏则捐已服用玩好,或脱取家人簮珥与之。士归趋之,无逺近,公不厌疎戚与交旧之孙。子寒窭无所托,而依以为生者常十数家。少善尹师鲁,师鲁亡,割俸卑其孤,为直其寃于朝,仍奏録其子。
韩魏公知并州,河东俗杂羌夷,用火葬。公为买田封表,刻石着令,使得葬于其中。人遂以焚尸为耻。
王公质权知荆南府,民有讼婚者,诉曰:“贫无赀,故后期。”问其用,防何以俸钱与之使婚?或盗窃人衣者,曰:“迫于饥寒而为之。”公为之哀怜,取衣衣之,遣去。荆公比公为子产。
薛简肃公奎为蜀,以惠爱得名。民有老妪告其子不孝者,子诉贫不能养。公取俸钱与之曰:“用此为生,以养母。”子遂相慈孝。
东轩録》云:县令钟离君与邻县令许君结姻,钟离女将出适,买一婢以从嫁。一日,其婢执箕箒治地,至堂前,熟视地之窊处,恻然泪下。钟离君适见,怪问之。婢泣曰:「防时我父于此穴地毬窝道,我戯剧嵗久矣,而窊处未改也。」钟离君惊曰:「而父何人?」婢曰:「我父乃两政前县令也,身死家破,我遂落民间,而更卖为婢。」钟离君遽呼牙侩问之,复质于老吏,具得其实。是时许令子纳采有日,钟离君遽以书抵许氏,而止其子曰:「吾买婢得前令之女,吾特怜而悲之,义不可久辱,当辍吾女之奁篚,先求壻以嫁前令之女也。更俟一年,别为吾女营办嫁资以归君子,可乎?」许君答书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君何自专仁义?愿以前令之女配吾子,然后君别求良奥以嫁君女。」于是前令之女卒归许氏,此等事前辈之所常行,今不复见矣。
谢逸记曾鲁公布衣游京师,舎于市侧。旁舎泣声甚悲。诘朝过而问之,旁舎生意惨怆欲言而色愧。公曰:“若第言之,或遇仁人戚然动心,免若于难,不然继以血无益也。”旁舎生顾视左右,欷歔久之曰:“仆顷官于某,以某事而用官钱若干,吏督之且急,视其家无以偿之,乃谋于妻,以女鬻于商人,得钱四十万,行与父母诀,此所以泣之悲也。”公曰:“商人转徙不常,且无义爱,离色衰则弃于沟中瘠矣。吾士人也,孰若与我?”旁舎生跽曰:“不意君之厚贶,小人如此,且以女与君,不获一钱,犹愈于商人之数倍。然仆已书劵纳直不可追矣。”公曰:“第偿其直,索其劵,彼不可则讼于官。”旁舎生然之。公即与四十万钱,约曰:“后三日以其女来,吾且登舟矣,俟君于水门之外。”旁舎生如公教,商人果不敢争。擕女至期以徃,则公之舟无有也。询旁舟之人,则曰:“某舟去已三日矣。”其女后嫁为士人妻。逸自言元祐八年至京师,得于邺郡黄正叔以为公墓刻不载,故惜其不▯,因书其大畧以示人云【江唐卿影响载王丞相曾事同】
赵邻防好学善著述,太宗朝权知制诰,逾年卒。子东之亦有文,前以职事死塞上,家极贫,三女皆防,无田以养,无宅以居。仆赵延嗣者,久事舎人,义不转去,竭力营衣食以给之,虽苦不避,如是者十余年。三孤女且防,使其女与同处女之院,延嗣未尝至其门。二女皆长,延嗣未尝见其面。一日至京师,访舎人之旧,谋嫁三女。见宋翰林白杨侍郎徽之,发声大哭,其道所以。二公惊谢曰:“吾徒被儒衣冠,且与舎人友,而不能恤舎人之孤,不迨汝逺矣。”
译欧阳文忠公一生对朋友极为忠诚,像尹师鲁、梅圣俞、孙明复这些人,去世后家里非常贫困,欧阳公尽力为他们筹划安排,使他们都能自给自足。又向朝廷推荐他们的孤儿,全部录用为官,因此这三家依赖欧阳公的力量,后来家族昌盛兴旺。
太常少卿陈希亮公轻视钱财喜欢施舍,对恩义十分忠诚。年轻时与蜀人宋辅交游,宋辅死在京城,母亲年老儿子年幼,陈公赡养宋辅的母亲直到终老,并把女儿嫁给宋辅的孤儿。宋辅的儿子宋端平与陈公的几个儿子一起游学,最终与陈忱一同考中进士。
尚书彭汝砺公年轻时拜桐庐倪天隐为师,倪天隐也认为他很奇特。等到彭公在保信任职时,迎接倪天隐安置在学中,以弟子的礼节侍奉他。倪天隐死后没有儿子,彭公将他和他的母亲合葬,又安葬了他的妻子,又拿出俸禄资助他的女儿。同年宋涣未做官就死了,彭公料理他的后事,不亚于对待家人。大概他笃实的品行就是这样。
韩忠献公韩琦重视恩义,救济别人的急难,看待财物如同瓦砾糠秕,不因此扰乱心意。如果缺乏钱财,就捐出自己的衣物玩物,或者摘下家人的簪珥给他们。士人归附追随他,无论远近,韩公不厌倦疏远亲戚与旧交朋友的孙子。子弟贫寒无处依托,依靠他生活的常常有十几家。年轻时与尹师鲁交好,尹师鲁去世,韩公拿出俸禄抚养他的孤儿,在朝廷为他辩白冤屈,又上奏录用他的儿子。
韩魏公任并州知州时,河东风俗混杂羌夷,实行火葬。韩公为他们买地立碑,刻石颁布法令,允许他们葬在其中。人们于是以焚烧尸体为耻。
王质公暂代荆南府知府时,有百姓诉讼婚约,诉说道:“贫穷没有钱财,所以延期。”问他的用途,王公怎么用俸钱给他让他结婚?有人偷盗别人的衣服,说:“因为饥寒交迫才这样做。”王公为他哀怜,取出衣服给他穿上,让他离去。荆公把王公比作子产。
薛简肃公薛奎在蜀地任职,以仁爱宽厚获得好名声。有老妇人控告儿子不孝,儿子诉说贫穷不能赡养。薛公拿出俸钱给他说道:“用这些钱生活,来赡养母亲。”儿子于是变得慈爱孝顺。
《东轩录》说:县令钟离君与邻县县令许君结为姻亲,钟离君的女儿将要出嫁,买了一个婢女陪嫁。一天,那个婢女拿着扫帚打扫地面,到了堂前,仔细看着地面的凹陷处,悲伤地流下眼泪。钟离君恰好看见,奇怪地询问她。婢女哭着说:“以前我父亲在这里挖地修路,我嬉戏玩耍多年了,而凹陷处还没有改变。”钟离君惊讶地说:“你父亲是谁?”婢女说:“我父亲是两任县令之前的县令,他死后家破人亡,我于是流落民间,又被卖为婢女。”钟离君立刻叫来牙人询问,又向老吏核实,完全得知了实情。这时许令的儿子纳采定亲的日子到了,钟离君立刻写信给许家,并阻止他的儿子说:“我买婢女得到了前任县令的女儿,我特别怜悯并悲伤她,道义上不能让她长久受辱,应当停止我女儿的嫁妆,先找女婿嫁给前任县令的女儿。再等一年,另外为我女儿筹备嫁妆送她出嫁,可以吗?”许君回信说:“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耻,您何必独自专美仁义?愿意让前任县令的女儿嫁给我的儿子,然后您另外寻找好女婿嫁给您女儿。”于是前任县令的女儿最终嫁给了许家,这类事情是前辈常做的,现在不再见到了。
谢逸记载曾鲁公布衣时游历京城,住在市场旁边。隔壁传来哭声非常悲伤。第二天早上经过并询问他,隔壁书生神情凄惨想说话又面露羞愧。曾公说:“你只管说,或许遇到仁人怜悯动心,使你免于灾难,不然接着流血也没有益处。”隔壁书生环顾左右,叹息了很久说:“我最近在某个地方做官,因为某事用了若干官钱,官吏催逼而且紧急,看家里没有钱偿还,于是和妻子商量,把女儿卖给商人,得到四十万钱,正要与父母诀别,这就是哭泣悲伤的原因。”曾公说:“商人迁徙不定,而且没有情义爱心,等到色衰就会被抛弃在沟壑中饿死。我是士人,谁比得上跟我?”隔壁书生跪着说:“没想到您如此厚赐,小人这样,而且把女儿给您,没有得到一文钱,还比商人强几倍。然而我已经写了契约收了钱不可追回了。”曾公说:“只管偿还他的钱,索要契约,他不同意就告到官府。”隔壁书生认为可行。曾公立刻给他四十万钱,约定说:“三天后带着你女儿来,我即将登船了,在水门外等你。”隔壁书生按照曾公教的方法去做,商人果然不敢争抢。带着女儿如期前往,却发现曾公的船没有了。询问旁边船上的人,就说:“那艘船已经走了三天了。”那个女儿后来嫁给了士人做妻子。谢逸自述元祐八年到京城,从邺郡黄正叔那里得知此事,因为曾公的墓志铭没有记载,所以惋惜他不为人知,于是写下大概情况来展示给人们看【江唐卿影响记载王丞相曾事相同】
赵邻几好学善于著述,太宗朝暂代知制诰,过了一年去世。儿子赵东之也有文采,以前因职务死在边塞,家里极其贫困,三个女儿都未成年,没有田地赡养,没有住宅居住。仆人赵延嗣,长久侍奉赵邻几,讲义气不转投他人,竭力经营衣食来供给他们,虽然困苦也不躲避,像这样十多年。三个孤女都未成年,让他的女儿与同处女子的院,赵延嗣从未到过那扇门。两个女儿都长大了,赵延嗣从未见过她们的面。一天到京城,拜访赵邻几的旧友,谋划嫁出三个女儿。见到宋翰林、白杨侍郎徽之,放声大哭,陈述其中的缘由。两位公惊讶道歉说:“我们这些人穿着儒生衣冠,而且与赵邻几是朋友,却不能体恤赵邻几的孤儿,不如你远矣。”
即迎三女京师,求良士嫁之。长配职方郎中戚维之子,次并适屯田员外郎张文鼎之子。三女皆有归,延嗣乃去。徂徕先生石守道为之作▯,以励天下,谓延嗣有古君子之行,古烈士之操,古仁人之心,岂特仆夫之贤,天下之贤也【淄水燕谈,参见右徂徕集】
译随即把三个女儿接到京城,为她们寻找好人家出嫁。大女儿嫁给了职方郎中戚维的儿子,二女儿和三女儿都嫁给了屯田员外郎张文鼎的儿子。三个女儿都有了归宿,延嗣这才离去。徂徕先生石守道为此写了文章,用来激励天下人,说延嗣具有古代君子的品行、古代烈士的气节、古代仁人的胸怀,这哪里仅仅是仆人的贤德,简直是天下人的贤德啊【出自《淄水燕谈》,参见《徂徕集》】
自警编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自警编卷五
宋 赵善璙 撰
出处类
出处
韩魏公因论进退曰:「处去就之难者,不可猛而有迹。」韩魏公既解相印,王丞相遗公书,谓:「过周勃、霍光、姚崇、宋璟。」又曰:「为古人所未尝任,大臣所不敢。」天下以为名言。欧阳文忠公亦曰:「进退之际,从容有余,徳业两全,谤防自止。」过周公逺矣。
富郑公、韩魏公为相,务推尚廉退有徳之士,以厉风俗。知苏公颂久次儒馆,不干荣利,屡问所欲,惟力求外以便亲养。遂除知颍州。后富公遗公书曰:「若吾子出处,可谓真古君子矣。」
胡公安国仕止久速,由道据义,行心之所安。其欲出也,非由劝勉;其欲去也,不可挽留。朱震被召,问出处之宜。公曰:「子发学易二十年,至有成説,则此事当素定矣。某谓世间惟讲学、论政,则当切切询究。若夫去就语黙之防,如人饮食,其饥饱寒温,必自斟酌,不可决诸人,亦非人所能决也。某之出处,自崇宁以来,皆内断于心,虽游定夫、谢显道诸丈人行,亦不以此谋之。而后亦少悔矣。浮世利名,真如蠛蠓过前,何足道哉!」
王荆公平生养得气完,为他不好做官职,作宰相,只吃鱼羮饭,得受用底,不受用縁省,便去就自在。尝上殿进一劄子,拟除人,神宗不允,对曰:“阿除不得。”又进一劄子,拟除人,神宗亦不允,又曰:“阿也除不得。”下殿出来,便乞去,更留不住。平生不屈也,竒特。
范尧夫每仕京师,早晚二膳,自己至仆妾皆治于家,徃徃镌削,过为简俭,有不能饱者。虽晚登政府,亦然。补外则付之外厨,加料防倍,无不厌余。或问其故,曰:“人进退虽在已然,亦未有不累于妻孥者。吾欲使吾居中则劳且不足,在外则逸而有余。故处吾左右者,朝夕所言必以外为乐,而无顾恋京师之意。于吾亦一佐也。”前辈严于出处,每致其意如此。
司马光为相,每询士大夫私计足否。人怪而问之。光曰:「傥衣食不足,安肯为朝廷而轻去就耶?」
王荆公作宰相,只吃鱼羮饭。得受用底,不受用,縁省便去就自在。汪信民尝言:「人常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信斯言也。
贾黯廷试第一,徃谢杜祁公,公独以生事有无为问。贾退谓祁公门下士曰:"黯以鄙文冠天下,而谢于公,公皆不问,而独在于生事,岂以黯为不足魁乎?"公闻而言曰:"凡人无生事,虽为显官,不能无俯仰依违,进退不轻。今贾君名在第一,则其学不问可知,其为显官则又不问可知。衍独惧其生事不足以致进退不轻,而道不行而已,何怪焉?"贾为之叹服。
欧阳文忠公初坐论救范公仲淹,逺贬三峡。后元昊反,范起为环庆帅,辟公掌牋奏。公叹曰:「吾初论范公事,岂以为已利哉?同其退,不同其进可也。」遂辞不徃。
吕氏杂志》云:“或问二程先生,以吕公、温公出处为有优劣,先生云:‘正不如此。’吕申公,世臣也,不得不归见上;司马公,争臣也,不得不退处。盖自熈宁初,正人端士相继屏伏,上意常不乐,以为诸贤不肯为我用,故正献公求在京官祠以明,不然,上意始大喜。”
忠文范蜀公镇在许,范公祖禹谒告省觐,上遣使宣问,赐银百两,仍颁手诏龙茶,命公赍赐蜀公。初,朝廷既相温公申公,诏起蜀公,欲以门下侍郎处之。蜀公以书问出处于祖禹,公以谓不当起。蜀公得书大喜,曰:“是吾心也。凡吾所欲为者,君实已为之矣,何用复出?”又与亲旧云:“比亦欲出矣,而三郎劝止,遂已。”三郎乃祖禹第行【家传】
义命
伊川先生语録云:「贤者惟知义而已,命在其中。中人以下乃以命处义。如言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知命之不可求,故自处以不求。若贤者则求之以道,得之以义,不必言命。」又云:「君子以义安命,小人以命安义。」
或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何修可以免此?”伊川先生曰:“此只是志不胜气,
译自警编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自警编卷五
宋 赵善璙 撰
出处类
出处
韩魏公在谈论进退之道时说:“处理去留这种艰难处境的人,不可表现得过于激烈而留下痕迹。”韩魏公辞去宰相职务后,王丞相写信给他,称赞他:“超过了周勃、霍光、姚崇、宋璟。”又说:“做了古人未曾担任过的,是大臣们不敢做的。”天下人都把这当作名言。欧阳文忠公也说:“在进退的关键时刻,从容有余,德行和功业两全,诽谤和防备自然停止。”这比周公还要远胜。
富郑公、韩魏公担任宰相时,致力于推崇廉洁谦退、有德行的士人,以此来激励社会风俗。他们知道苏颂长期在儒学馆任职,不追求荣华利禄,多次询问他的愿望,他只是极力请求外放以便奉养双亲。于是任命他担任颍州知州。后来富公写信给他说:“像您这样的出处,可以说是真正的古代君子了。”
胡安国做官时,去留快慢,遵循道义,按内心所安行事。他想出仕,不是由于别人的劝勉;他想离职,别人也无法挽留。朱震被召见,询问出处的适宜做法。胡公说:“你研习《易经》二十年,直到有了成熟的见解,那么这件事应当早就确定了。我认为世间只有讲学、论政,才应当急切地询问探究。至于去留、言语沉默的细微差别,就像人的饮食,饥饿饱足、寒冷温暖,一定要自己斟酌,不能由别人决定,也不是别人所能决定的。我的出处,自从崇宁年间以来,都是内心决断,即使是游定夫、谢显道这些长辈,我也不拿这些事去征求他们的意见。后来也很少有后悔。世俗的利益名声,真像蠛蠓(小飞虫)从眼前飞过,哪里值得谈论呢!”
王荆公平生修养得气度完备,因为他不喜欢做官职,担任宰相时,只吃鱼羹饭。能享受的,不享受,因为节省,所以去留自在。曾经上殿进呈一份奏章,拟定任命某人,神宗不答应,他回答说:“我任命不了。”又进呈一份奏章,拟定任命某人,神宗也不答应,他又说:“我也任命不了。”下殿出来,就请求离职,再也留不住。他平生不屈从,非常奇特。
范尧夫每次在京师做官,早晚两顿饭,从自己到仆妾都在家里准备,常常削减,过分简朴俭省,有的人甚至吃不饱。即使晚年登上政府高位,也是这样。外放任职时,就交给外面的厨房,增加食材加倍,没有不满足有余的。有人问他原因,他说:“人的进退虽然在于已经形成的局面,也没有不连累妻儿老小的。我想让我在朝廷时劳苦且不足,在外地时安逸而有余。所以在我身边的人,早晚所说的必定是以外放为乐,而没有顾念留恋京师的意思。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辅助。”前辈在出处上严格,常常表达这样的意思。
司马光担任宰相时,经常询问士大夫私下的生计是否充足。人们感到奇怪并问他。司马光说:“如果衣食不足,怎么肯为了朝廷而轻易决定去留呢?”
王荆公担任宰相,只吃鱼羹饭。能享受的,不享受,因为节省,所以去留自在。汪信民曾说:“人常能咬得菜根,那么百事都可以做。”相信这句话。
贾黯在殿试中名列第一,去拜谢杜祁公,杜公只询问他生计有无。贾黯退下后对杜祁公的门下士说:“我凭拙劣的文章冠绝天下,来向杜公致谢,杜公都不问,只关心生计,难道认为我不配做状元吗?”杜公听说后说:“凡人如果没有生计,即使做高官,也不能没有俯仰依违,进退不轻。现在贾君名列第一,那么他的学问不问可知,他做高官也不问可知。我只是担心他生计不足导致进退不轻,而道义不能施行,有什么奇怪的呢?”贾黯因此叹服。
欧阳文忠公起初因为议论救范公仲淹,被远贬到三峡。后来元昊反叛,范公起用为环庆路主帅,征召欧阳公掌管文书奏章。欧阳公感叹说:“我当初议论范公的事,难道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吗?和他一起退隐,不和他一起进用是可以的。”于是推辞不去。
《吕氏杂志》说:“有人问二程先生,认为吕公、温公的出处有优劣之分,先生说:‘正不是这样。’吕申公,是世臣,不得不回朝见皇上;司马公,是争臣,不得不退隐。大概自从熙宁初年,正直的人士相继隐退,皇上心里常常不高兴,认为各位贤臣不肯为我所用,所以正献公请求在京师担任宫观官职以表明心迹,不然,皇上开始大喜。”
忠文范蜀公镇守在许州,范公祖禹请假省亲,皇上派遣使者宣问,赐银百两,仍然颁布手诏和龙茶,命令范公携带赐给蜀公。起初,朝廷既任命温公、申公为相,下诏起用蜀公,想让他担任门下侍郎。蜀公写信询问祖禹关于出处的意见,祖禹认为不应当起用。蜀公收到信大喜,说:“这是我的心意。凡是我想要做的,君实已经做了,何必再出仕呢?”又对亲友说:“我也打算出仕了,但三郎劝止,于是罢了。”三郎就是祖禹。【家传】
义命
伊川先生语录说:“贤者只知道义罢了,命在其中。中等以下的人却用命来对待义。比如说话说求取有道,得到有命,这是求取对得到没有益处,知道命不可求,所以自己以不求处之。如果是贤者,则按道求取,按义得到,不必谈命。”又说:“君子以义安命,小人以命安义。”
有人问:“家里贫穷,父母年老,参加科举求取官职,不免有得失的牵累,什么修养可以避免这个?”伊川先生说:“这只是志向不能胜过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