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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自警编七

自警编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4–174 段

独扶病率子弟饯于东门,留连数日。大臣有以让公曰:“长者亦为此乎?何苦自防朋党。”公徐对曰:“范公天下贤者,顾质何敢望之?然若得为党人,公之赐,质厚矣。”闻者为公缩颈。其为待制之明年,出守于陜。又明年,小人连构大狱,坐贬废者十余人,皆公素所贤者。闻之悲愤叹息,或终日不食,因数剧饮大醉。公既素病,益以酒,遂卒【神道碑】

译唯独他拖着病体,率领子弟在东门设宴送别,逗留了几天。有大臣责备他说:“德高望重的人也会这样做吗?何必苦苦地自我防范被指为结党营私呢?”他缓缓回答说:“范公是天下贤能的人,我哪里敢望其项背?然而如果能成为范公党羽中的一员,那是您给我的恩赐,我深感荣幸了。”听到这话的人为他感到羞愧缩颈。他担任待制的第二年,外放担任陜州知州。又过了一年,奸邪小人接连罗织大案,因罪被贬黜废置的有十多人,都是他一向认为贤能的人。他听说后悲愤叹息,有时整天不吃东西,有时则痛饮大醉。他本来就有病,再加上饮酒,于是去世。

石守道作《庆厯圣德诗》,忠邪太明白。韩魏公与范公适自陜西来朝,道中得之。范公拊股谓公曰:「为此怪鬼辈坏了也。」公曰:「天下事不可如此,如此必坏【别录】

陈公襄生平讲求万民利害,虽非其职,必录于篇。防其部使可以立事者,则以授之。利及四方者,又不知其数焉。凡干朝廷治体、州县养民之事,必求其术之可以为法者。鳏寡孤独、遗弃防子、灾伤水旱、凶札疾疫,恤穷安富、养老劝农、治兵牧马、练将守边、积谷生财、差役漕运之事,莫不夙夜图营,精宻曲尽之术。而又以询于贤者、明者、能者,不惮谦逊,屡求广谘博访。既得一善,则又称其得之所自,而推以授人。此其平生存心,四十年弗懈也。既亡,彛捡手书议及民政讲求治道,或以相授,或以相谘,凡余百本,或累至十幅,盈纸细书,讲论得失,则其以天下为已忧也。又如此,使之大用,岂可量哉。

内翰范公鎭景仁三疏力诋王安石青苗之法,不能即请致仕,疏凡三上,闻者皆为公惧。安石怒,公落翰林学士致仕。公以表谢曰:“臣虽乞身而去,敢忘忧国之心?望陛下集羣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公既得谢,苏轼往贺之曰:“公虽退,而名益重矣。”公愀然不乐曰:“君子言听计从,消患于未萌,使天下阴受其赐,无智名,无勇功,吾独不得为此命也。夫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轼慙而退。

御史中丞吕公诲献可屡为言职,其奏草存可见者凡二百八十有九。前后三逐,皆以迕犯大臣。所与敌者,莫非秉大权、天子所信向、气势轧天下。献可视之若无所睹,正色直辞,指数其非,旁侧为之股栗。晚年病卧洛阳,犹旦夕愤叹,以天下为忧,过于在位任其责者。曾不念其身之病,子孙之贫也。

吕献可病,自草章乞致仕,曰:「臣无宿疾,偶値毉者用术乖方,殊不知脉候有虚实,阴阳有逆顺,诊察有标本,治疗有先后,妄投汤剂,率任情意,差之指下,祸延四肢,寖成风痹,遂艰行歩。非秖惮▯盭之苦,又将虞心腹之变。势已及此,为之奈何?虽然一身之微,固未足恤,其如九族之托,良以为忧。是思纳禄以偷生,不俟引年而还政。盖以一身之疾,喻朝廷之病也。」温公康节,日就卧内问疾,献可所言皆天下国家之事,忧愤不能忘,未尝一语及其私也。一日手书托温公以墓铭,温公亟省之,已瞑目矣。温公呼之曰:「更有以见属乎?」献可复张目曰:「天下事尚可为,君实勉之。」温公志其墓,未成。河南监牧使刘航仲通,自请书石,既见其文,迟回不敢书。仲通之子安世曰:「成吾父美,可乎?」代书之。仲通又阴祝献可诸子勿摹本,恐非三家之福。时用小人蔡天申为京西察访,置司西都,天申厚赂防工得本以献安石。天申初欲中温公安石,得之挂壁间,谓其门下士曰:「君实之文,西汉之文也。」献可忍死谓温公:「以天下尚可为,当自爱。」后温公相天下,再致元祐之盛,献可不及见矣。天下诵其言而悲之。至温公薨,献可之子由庚作挽诗云:「地下若逢中执法,为言今日再升平。」记其先人之言也。

司马温公自以遭遇圣明,言听计从,欲以身徇天下,躬亲庶务,不舍昼夜。或以诸葛孔明“事多食少”之语戒之。公曰:“死生命也,为之益力。”病革谆谆,不复自觉,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大事也。既没,其家得遗表八纸,上之,皆手札论当世要务。

温公病中与吕申公简曰:「晦叔自结发志学,仕而行之,端方忠厚,天下仰服。垂老乃得秉国政,平生所蕴不施于今日,将何俟乎?」比日以来,物论颇讥晦叔愼嘿太过,若此际复不廷争,事蹉跎则入彼朋矣。光自病以来,悉以身付医家,事付康,惟国事未有所付,今日属于晦叔矣。又曰:「介甫文章节义过人处甚多,但性不晓事,而遂非,致忠直疎逺谗佞辐凑,败坏百度,以至于此。今方矫革其弊,不幸介甫谢世,反覆之徒必诋毁百端。光意以谓朝廷特宜优加厚礼,以振起浮薄之风,不识

译石守道作《庆厯圣德诗》,对忠臣与奸邪的区分太过明白。韩魏公与范公恰好从陕西来朝,在途中得到了这首诗。范公拍着大腿对韩公说:“被这些怪异的鬼辈给毁了。”韩公说:“天下的事不能这样,这样必定会败坏。”

陈公襄生平讲求万民的利害,虽然不属于自己的职责,也一定记录在篇章中。防备那些部使能够建立功业的人,就把这些篇章传授给他们。利益遍及四方的人,又不知有多少。凡是关乎朝廷治理体制、州县养育百姓的事情,一定寻求那些可以作为法则的方法。鳏寡孤独、被遗弃的防子、灾害水旱、凶年饥荒与疾病瘟疫,体恤穷困、安抚富足、养老劝农、治理军队、牧养战马、训练将领、守卫边疆、积蓄粮食、创造财富、差役漕运等事,没有不早晚谋划经营,运用精密详尽的方法的。而且又向贤者、明者、能者咨询,不害怕谦逊,屡次广泛咨询访求。一旦得到一种善策,就称赞得到它的来源,并推举传授给别人。这是他平生存有的心意,四十年没有懈怠。死后,整理他手写的关于民政、讲求治国之道的议论,有的互相传授,有的互相咨询,共有一百多本,有的长达十幅,满纸细字,讲论得失,可见他以天下为己任的忧患意识。又如此,如果让他大加任用,哪里可以估量呢。

内翰范公鎭景仁三次上疏极力指责王安石的青苗法,不能立即请求退休,疏奏一共上了三次,听到的人都为范公担忧。王安石发怒,范公被免去翰林学士职务退休。范公上表谢恩说:“臣虽然请求辞官离去,怎敢忘记忧国之心?希望陛下汇集众人的议论作为耳目,以清除堵塞蒙蔽的奸邪。”范公得到谢恩后,苏轼前往祝贺他说:“您虽然退隐,但名声更加重了。”范公脸色不悦地说:“君子言听计从,在祸患未萌发时就消除它,使天下暗中受到恩赐,没有智谋的名声,没有勇武的功劳,我偏偏不能得到这样的命运。如果让天下遭受祸害,而我独自享有名声,我有什么心思呢?”苏轼惭愧地退下。

御史中丞吕公诲献可屡次担任言官,他保存下来的奏章草稿可见的共二百八十九篇。前后三次被贬逐,都是因为触犯大臣。他所对抗的人,没有不是掌握大权、天子所信任向往、气势压倒天下的。献可视他们如同没看见一样,神色庄重,言辞正直,列举他们的错误,旁边的人吓得大腿发抖。晚年病卧在洛阳,仍然早晚愤慨叹息,以天下为忧,超过了在位承担职责的人。竟然不念及自己身体的病痛,子孙的贫寒。

吕献可生病,自己起草奏章请求退休,说:“臣没有旧疾,偶然遇到医生用药方法不当,不知道脉候有虚实,阴阳有逆顺,诊察有标本,治疗有先后,胡乱投用汤药,随意凭主观意愿,指下的差错,祸延四肢,渐渐形成风痹,于是行走困难。不只是害怕肢体扭曲的痛苦,又担心心腹发生变故。形势已经到了这一步,该怎么办呢?虽然一身微小,固然不值得忧虑,但九族的托付,实在令人担忧。因此想交出官禄以苟且偷生,不等到年老就归还政权。这是用一身的疾病,来比喻朝廷的病症。”温公康节,每天到卧室内问疾,献可所说的都是天下国家的大事,忧愤不能忘记,不曾有一句涉及私事。一天亲手写信托付温公写墓志铭,温公急忙查看,他已经闭目了。温公叫他:“还有要托付的吗?”献可又睁开眼睛说:“天下事还可以作为,君实努力吧。”温公为他写墓志铭,没有完成。河南监牧使刘航仲通,自己请求书写石碑,见到文章后,迟疑不敢书写。仲通的儿子安世说:“成全我父亲的美意,可以吗?”代笔书写。仲通又暗中祝告献可的诸子不要摹本,恐怕不是三家的福气。当时任用小人蔡天申为京西察访,设置官署在西都,天申厚赂工匠得到摹本献给王安石。天申起初想中伤温公和王安石,得到后挂在墙壁间,对他的门客说:“君实的文章,是西汉的文章。”献可忍死对温公说:“因为天下还可以作为,应当自爱。”后来温公执掌天下,再次达到元祐的盛世,献可没能看到。天下人传诵他的话而悲伤。等到温公去世,献可的儿子由庚作挽诗说:“地下如果遇见中执法,告诉他今天再次升平。”记录他先人的话。

司马温公自认为遭遇圣明君主,言听计从,想以身殉天下,亲自处理各种事务,不分昼夜。有人用诸葛孔明“事多食少”的话告诫他。温公说:“死生是命,更加用力去做。”病重时反复叮咛,不再自觉,如同梦中说话,但都是朝廷大事。死后,他的家人得到遗表八纸,呈上,都是手写的札子论述当世的重要事务。

温公病中与吕申公写信说:“晦叔自从束发立志求学,做官后实行,端方忠厚,天下仰服。垂老才得到执掌国政的机会,平生所蕴藏的不施用于今日,将等待什么呢?”近来,舆论颇讥讽晦叔沉默太过,如果此时再不廷争,事情蹉跎就落入那帮人手中了。光自从生病以来,全部把身体托付给医生,事务托付给康,只有国事没有托付,今天托付给晦叔了。又说:“介甫文章节义过人之处很多,只是性情不通事理,而且坚持错误,导致忠直的人疏远,谗佞的人聚集,败坏各种制度,以至于此。现在正矫正革除他的弊端,不幸介甫去世,反复无常的人必定百般诋毁。光的意见认为朝廷特别应该优待厚礼,以振起浮薄的风气,不知道

晦叔以为如何?」

译晦叔认为怎么样呢?」

熈宁七年春,契丹遣泛使萧禧来,言代北对境有侵地,请遣使分画。神宗许之,遣太常少卿刘忱为使。忱对便殿曰:“臣受命以来,在枢府考校文据,未见本朝有尺寸侵狄地。且鴈门者,古名限塞,虽跬歩不可弃。臣当以死拒之。”忱出疆,帝手敕曰:“敌理屈则忿,卿姑如所欲与之。”忱不奉诏,初以秘书丞吕大忠为副使。命下,大忠丁家艰,诏起复,未行,忱亦使回。敌又遣萧禧来,帝开天章阁,召执政与忱、大忠同对,论难乆之。忱固执前议,大忠亦然。执政知不可夺,罢忱为三司判官。大忠乞终丧制,帝遣中使赐富韩公、韩魏公、文潞公、曾鲁公手诏,问以计策。韩魏公疏曰:“臣观近年以来,朝廷举事则似不以大敌为恤,狄人见形生疑,必谓我有图复燕南之意,故造此衅端,屡遣使以争理地界为名,观我应之之实如何。尔其所以致敌之疑者,七事:髙丽臣属契丹于朝廷,乆絶朝贡,乃因商舶招谕而来,于国家初无损益,而契丹谓以图我,一也;吐蕃部族不相君长,未尝为边患,而强取其地,建熙河一路,杀其老弱万计,契丹闻之,当谓行将及我,二也;边近四山地势髙仰,不可为塘泺,向闻遣使部兵,徧置榆柳,以制敌骑,三也;义勇民兵将校甚整,教习亦精,而忽创团保甲一道,纷然义勇人十去其七,破可用之成法,得増数之虚名,四也;河北城池工筑并兴,增置守具,检视器械,五也;创都作院,颁降弓刀新様,大作战车,费财殚力,先自困弊,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将,各专军政,州县不得关预,声言出征,又深见可疑之形,七也。夫北人素为敌国,因疑起事,不得不然,亦其善自为谋者也。今横使再至,初示偃蹇,以探伺朝廷,况代北初与雄州素有定界,若优容而与之,敌情无厌,浸淫不许,彼遂持此以为已直,纵未大举,势必渐扰诸边,卒隳盟好。臣昔曾言青苗钱事。”而言者輙肆厚诬,非陛下之明防及大戮。自此闻新法日下,实避嫌疑,不敢论列。今亲被诏问,事系国家安危,言及而隐,罪不容诛。臣尝切计,始为陛下谋者,必曰:「自祖宗以来,因循茍简,治国之本当先富强,则可以鞭笞四夷,尽复唐之故疆,然后制作礼乐,以文太平。」故散青苗钱为免役法,次第取钱,又内外置市易务。新制日下更改无常,官吏违者坐徒,不以赦降。监司督责,以刻为明。今农怨于畎畆,商旅叹于道路,官吏不安其职,陛下不尽知也。夫欲攘斥四夷以兴太平,而先使邦本困摇,众心离怨,此为陛下始谋者大误也。又「好进之人不顾国家利害,但得边事将作,富贵可图,必曰敌势已衰,特外恃骄慢尔。」以陛下神圣文武,若择将臣领大兵深入敌境,则幽燕之地一举可复,此又未之思也。今河朔累岁灾伤,民力大乏,将官麄勇寡谋,保甲未经训练,若驱重兵顿于坚城之下,粮道不继,腹背受敌,虽曹彬、米信名德宿将,犹以此致岐沟之败也。臣愚今为陛下计,谓宜遣使报聘,优致礼弊,具言朝廷向来兴作乃修备之常,与北朝通好之乆,自古所无,岂有它意?且疆土素定,当如旧界,请命边吏退近者侵占之地,不可持此造端,隳累世之好。如将官之类因而罢去,以释敌疑。万一听服,则可以迁延岁月,陛下益养民爱力,选贤任能,疎逺奸谀,进用忠鲠,使天下悦服,边备日充。敌果败盟,然后一振威武,恢复故疆,快忠义不平之心,雪祖宗累朝之愤矣。富韩公文、潞公、曾鲁公皆主不与之论。时王荆公再入相,曰:「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以笔画其地图,命天章阁待制韩缜奉使举与之。盖东西弃地五百余里云。祖宗故地,荆公轻以畀邻国,又建以与为取之论。至后世奸臣以伐燕为神宗遗意,卒致天下之乱。荆公之罪可胜数哉?具载之以为世戒。

山谷言:“顷与范内翰纯甫同局,纯甫多能言温公事。方公初官时,年尚少,家人每每见其卧斋中,忽蹶起着公服,执手版,危坐乆,率以为常,竟莫识其意。纯甫常从容问之,答曰:‘吾时

译熙宁七年春,契丹派遣泛使萧禧前来,声称代北边境有被侵占的土地,请求派遣使者划分边界。神宗答应了他,派遣太常少卿刘忱作为使者。刘忱在便殿对神宗说:“臣接受使命以来,在枢密院考校文书证据,没有发现本朝有尺寸侵占狄人土地的情况。况且雁门是古代著名的边塞屏障,即使半步也不能放弃。臣应当以死抗拒。”刘忱出使边境,皇帝亲手写下敕令说:“敌人理屈就会愤怒,你姑且按照他们想要的给他们。”刘忱不奉行诏令,起初任命秘书丞吕大忠为副使。命令下达后,吕大忠遭遇家中丧事,皇帝下诏让他起复任职,还未出发,刘忱也已出使回来。契丹又派遣萧禧前来,皇帝打开天章阁,召见执政大臣与刘忱、吕大忠一同应对,争论了很久。刘忱坚持之前的意见,吕大忠也是如此。执政大臣知道无法改变他们的看法,罢免刘忱担任三司判官。吕大忠请求守完丧期,皇帝派遣中使赐予富韩公、韩魏公、文潞公、曾鲁公手诏,询问计策。韩魏公上疏说:“臣观察近年以来,朝廷行事似乎不把大敌放在心上,狄人看到这种情况产生怀疑,必定认为我有图谋收复燕南的意图,所以制造这个衅端,屡次派遣使者以争辩地界为名,观察我们应对的真实情况。那些导致敌人怀疑的事情,有七件:高丽臣属契丹,对朝廷长期断绝朝贡,是因为通过商船招抚而来,对国家起初没有损益,而契丹认为这是图谋他们,这是一;吐蕃部族不相统属,未曾成为边患,却强行夺取他们的土地,建立熙河一路,杀死他们的老弱数以万计,契丹听说后,应当认为接下来就要波及我们,这是二;边近四山地势高仰,不能修筑塘泺,先前听说派遣使者率领军队,遍植榆柳,以遏制敌骑,这是三;义勇民兵将校非常整齐,训练也很精良,却突然创立团保甲一道,纷乱之中义勇人十分去其七,破坏了可用的成法,得到了增加人数的虚名,这是四;河北城池工程同时兴起,增置守御器具,检视器械,这是五;创立都作院,颁降弓刀新式样,制造作战战车,耗费财力精力,先让自己困弊,这是六;设置河北三十七将,各自专管军政,州县不得干预,声称出征,又深深显露出可疑的迹象,这是七。北方人向来是敌国,因为怀疑而起事,不得不如此,这也是他们善于为自己谋划的表现。现在横逆的使者再次到来,起初表现出傲慢,以探察朝廷意图,况且代北起初与雄州素有定界,如果宽容而给他们,敌人贪得无厌,逐渐不允许,他们便持此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即使不大规模举兵,势必逐渐骚扰各边,最终毁坏盟好。臣以前曾议论青苗钱的事,而议论的人就肆意厚诬,如果不是陛下的明察以及重罚,从此听说新法日下,实在避嫌,不敢论列。现在亲自接受诏问,事情关系国家安危,说了却隐瞒,罪不容诛。臣曾经深切考虑,起初为陛下谋划的人,必定说:‘自祖宗以来,因循苟简,治国之本应当先富强,这样就可以鞭笞四夷,完全恢复唐朝的故疆,然后制定礼乐,以文饰太平。’所以散发青苗钱作为免役法,依次收取钱款,又在内外设置市易务。新制日下更改无常,官吏违犯者判处徒刑,不因赦免而减免。监司督责,以苛刻为明察。现在农民在田间怨恨,商人在道路上叹息,官吏不安于职守,陛下并不完全知道。想要排斥四夷以兴起太平,却先使国家根本困顿动摇,众心离散怨恨,这是为陛下始谋的人大错特错了。又‘好进之人不顾国家利害,只要边事将作,富贵可图,必定说敌势已衰,只是外表骄慢罢了。’以陛下神圣文武,如果选择将臣统领大军深入敌境,那么幽燕之地一举可以收复,这又是没有深思熟虑的。现在河朔连年灾伤,民力大乏,将官粗勇寡谋,保甲未经训练,如果驱赶重兵驻扎在坚城之下,粮道不继,腹背受敌,即使是曹彬、米信这样的名德宿将,也以此导致岐沟之败。臣愚昧地为陛下谋划,认为应当派遣使者回访,优厚地致送礼物,详细陈述朝廷向来兴作乃是修备的常规,与北朝通好之久,自古所无,岂有其他意图?况且疆土素来已定,应当如旧界,请求命令边吏退还近来侵占的土地,不可以持此制造衅端,毁坏累世的盟好。如果将官之类因而罢去,以消除敌人疑虑。万一听从而服从,就可以迁延岁月,陛下更加养民爱惜民力,选拔贤能,疏远奸佞,进用忠直,使天下悦服,边备日益充实。敌人果然败盟,然后一振威武,恢复故疆,快慰忠义不平之心,洗雪祖宗累朝的愤恨了。”富韩公、文潞公、曾鲁公都主张不给予的议论。当时王荆公再次入相,说:“想要夺取它,必定先给予它。”用笔画出地图,命令天章阁待制韩缜奉使全部给予。大概东西丢弃的土地五百多里。祖宗的故地,荆公轻易地给予邻国,又建立以给予为夺取的理论。到了后世奸臣以伐燕为神宗遗意,最终导致天下大乱。荆公的罪过难道能数得尽吗?详细记载下来作为世人的警戒。

山谷说:“从前与范内翰纯甫同在一局,纯甫多能言说温公的事。当温公初任官时,年纪尚轻,家人每每看见他卧在斋中,忽然跳起穿上公服,手持手版,端正地坐了很久,通常如此,最终没有人明白他的意思。纯甫曾经从容地问他,回答说:‘我那时

忽念天下安危事,夫人以天下安危为念,岂可不敬耶?’”

译忽然想到天下安危的大事,夫人把天下安危放在心上,怎么能不恭敬呢?

刘挚自青社罢职,知黄州,又分司,徙蕲州。语诸子曰:「上用章丞相,吾势当得罪。若章君顾国事,不迁怒百姓,但责吾曹,死无所恨。第恐意在报复,法令益峻,奈天下何?」忧形于色,初无一言及迁谪也【集序】

张魏公自防,即有济时之志,未尝观无益之书,为无益之文,孜孜然求士,尚友讲议当世之故,闻四方利病休戚,輙书之策,至一介之贱,亦曲加询访,当委质艰难之际,事有危疑,他人方畏避退缩,则挺然以身任之,不以死生动其心。

  荐举

王文正公旦,公于用人,不以名誉,必求其实。茍贤且才矣,必乆其官,众以为宜某职,然后迁其所荐引人,未尝知。防凖为枢宻使,当罢,使人私公,求为使相。公大惊曰:“将相之任,岂可求耶?且吾不受,私准深恨之。”已而制出,除准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准入见,泣涕曰:“非陛下知臣,何以至此?”眞宗具道公所以荐准者,准始愧叹,以为不可。及故叅知政事李穆子行简,有贤行,以将作监丞居于家。眞宗召见慰劳之,迁太子中允。初遣使者召之,不知其所止。眞宗命至中书问王旦,然后人知行简,公所荐也。公自知制诰至为相,荐士尤多。其后公薨,史官修眞宗实录,得内出奏章,乃知朝廷之士多公所荐也。

王文正公以病求罢,入见滋福殿。眞宗曰:“朕方以大事托卿,而卿病如此。”因命皇太子拜公。公言:“皇太子盛德,必任陛下事。”因荐可为大臣者十余人。其后不至宰相者,李及、凌策二人而已。然亦皆为名臣。

契丹谋入,防毕士安首疏五事,应诏陈选将、饷兵、理财之策,甚备,帝多纳用。于是中书阙宰相,乃进公吏部侍郎、叅知政事。入谢,帝曰:“未也,行且相卿。”然时方多事,求与卿同进者,其谁可?公顿首辞谢曰:“臣材驽朽,不足以胜任。惟冦准兼资忠义,善断大事,此宰相才也。”帝曰:“闻其刚使气。”对曰:“准资方正,慷慨有大节,忘身徇国,秉道疾邪,此其素所蓄积,朝臣罕出其右者。第不为流俗所喜。今天下之民,虽蒙休德,涵养安佚,而西北跳梁,为边境患,正若准者所宜用也。”帝曰:“然,当借卿宿德鎭之。”不阅月,拜公本官平章事,冦公实并命,而以公监修国史,位在上。

王沂公当国,屡荐吕许公夷简。是时明肃太后听政,沂公奏曰:“臣屡言夷简才望可当政柄,而两宫终未用。以臣度太后之意,不欲其班在枢宻使张旻之上耳。且旻一赤脚健儿,岂容妨贤如此?”太后曰:“固无此意,行且用夷简矣。”沂公曰:“两宫既已许臣,臣请即令宣召学士草麻。”太后从之。及许公大拜,渐与沂公不叶【东轩笔录】

张忠定公有清鉴,善臧否人物,凡所荐辟,皆方廉恬退之士。尝曰:“彼好奔竞者,将自得之,何假吾举【张公咏言行录】

杜正献公衍门生尝从容问公曰:「公在相位未朞年而出使,苍生不尽被公之泽,天下甚郁望。」公曰:「衍以非才,乆妨贤路,遽得解去,深遂乃心。然独有一恨尔。」门人曰:「公之恨何也?」公曰:「衍平生闻某人之贤可某任,某人之才可某用,未能悉荐而去,此所以为恨也【杜公衍言行录】

韩魏公言:王沂公当国,门下未尝见显拔一人。希文乘间輙讽之曰:“明扬士类,宰相之任也。公之盛德,独少此尔。”沂公应之曰:“司谏不思耶?恩若已出,怨将谁归?”希文惘然叹曰:“眞宰相也。”

韩魏公琦之在相位也,所汲引多正直有名,或忠厚可鎭风俗,列侍从备台谏,以公议用之,多有未尝识者,人亦不知出何人门下。人或可询闻所称荐,用之不疑。尝访于王安石,安石曰:“文行则孙觉,吏事则张颉,皆可用也。”时二人皆调小官,公乃处觉于馆阁,任颉于省府,他皆此类也。所荐引于上前者,未尝輙漏其语,间因上有宣谕,或同僚谈説,人始闻之。公初罢相,上问孰可以为执政者,公力荐韩绛忠直有公辅之器,上遂用为枢宻副使。既而有排毁绛者,上曰

译刘挚从青州罢职,任黄州知州,又任分司官,调任蕲州。他对儿子们说:“皇上任用章惇为丞相,我势必获罪。如果章君顾全国家大事,不迁怒百姓,只责备我们这些人,我死也无所遗憾。只是恐怕他意在报复,法令更加严酷,那天下百姓怎么办?”忧虑表现在神色上,起初没有一句话提及被贬谪的事。

张魏公(张咏)自从担任防御使,就有济世救时的志向,不曾看无益的书,写无益的文章,勤勉地求访贤士,崇尚与朋友讲论当世的政事,听到四方利弊和百姓的忧喜,就记录在简策上,即使是地位低微的人,也曲折地加以询问访求,当处于艰难困顿之时,事情有危险可疑之处,别人正畏惧躲避退缩,他却挺身而出以身承担,不因生死动摇他的心志。

荐举

王文正公(王旦),在用人方面,不看重名声,一定寻求实际才能。如果贤良且有才能,一定让他长久担任官职,众人认为适合某职位,然后才升迁他所推荐引进的人,未曾让人知道。寇准担任枢密使,应当罢免,派人私下求见王文正公,请求让他担任使相。王文正公大惊说:“将相的重任,难道可以求取吗?况且我不接受,寇准会深深怨恨我。”不久诏令发出,任命寇准为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寇准入朝觐见,流着泪说:“如果不是陛下了解臣,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真宗详细讲述了王文正公推荐寇准的原因,寇准才惭愧感叹,认为不可。等到已故参知政事李穆的儿子李行简,有贤良的品行,以将作监丞的身份居家。真宗召见慰劳他,升任太子中允。起初派遣使者召见他,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真宗命令到中书省询问王旦,然后人们才知道李行简是王旦所推荐的。王旦从知制诰到担任宰相,推荐士人尤其多。后来王旦去世,史官修撰真宗实录,得到内廷发出的奏章,才知道朝廷的士人多由王旦推荐。

王文正公因病请求罢免,入朝在滋福殿觐见。真宗说:“朕正要把大事托付给你,而你病成这样。”于是命令皇太子拜见王文正公。王文正公说:“皇太子德行盛大,必定能承担陛下的事务。”于是推荐可以担任大臣的十余人。后来没有做到宰相的,只有李及、凌策两人罢了。然而也都成为名臣。

契丹谋划入侵,寇准首先上疏五件事,应诏陈述选拔将领、供给军队、治理财政的策略,非常完备,皇帝大多采纳任用。于是中书省缺少宰相,就晋升王文正公为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入朝谢恩,皇帝说:“还没有完,不久就要让你当宰相。”然而当时正多事,寻求与你一同晋升的人,谁可以?王文正公叩头辞谢说:“臣才能平庸腐朽,不足以胜任。只有寇准兼具忠义,善于决断大事,这是宰相之才。”皇帝说:“听说他刚强任性。”回答说:“寇准资质方正,慷慨有大节,忘身殉国,秉持正道憎恨邪恶,这是他向来积蓄的,朝臣很少能超过他的。只是不被流俗所喜欢。现在天下的百姓,虽然蒙受休养生息的恩德,涵养安逸,但西北边境动荡,成为边境祸患,正是像寇准这样的人所应当任用的。”皇帝说:“对,应当借重你的旧德来镇抚。”不到一个月,任命王文正公为本官平章事,寇公确实同时任命,而让王文正公监修国史,位次在寇准之上。

王沂公(王曾)主持国政,屡次推荐吕许公(吕夷简)。这时明肃太后听政,王沂公上奏说:“臣屡次说吕夷简的才望可以担当政柄,而两宫始终没有任用。以臣揣度太后的意思,是不想让他位次在枢密使张旻之上罢了。况且张旻只是一个赤脚健儿,难道容许他这样妨害贤才吗?”太后说:“本来没有这个意思,不久就要任用吕夷简了。”王沂公说:“两宫既然已经答应臣,臣请求立即命令宣召学士起草诏书。”太后听从了他。等到吕许公大拜,逐渐与王沂公不和。

张忠定公(张咏)有清明的鉴识,善于褒贬人物,凡是所推荐辟用的,都是方正廉洁恬淡退让之士。曾说:“那些喜欢奔走钻营的人,将会自己得到,何必假借我的举荐。”

杜正献公(杜衍)的门生曾经从容地问杜公说:“您在相位不到一年就出使,百姓没有完全受到您的恩泽,天下非常郁结期望。”杜公说:“杜衍以无才,长久妨碍贤路,很快得以解职离去,深深遂了我的心愿。然而唯独有一个遗憾罢了。”门人说:“您的遗憾是什么?”杜公说:“杜衍平生听说某人的贤良可以担任某职,某人的才能可以任用某事,未能全部推荐就离去,这就是遗憾的原因。”

韩魏公(韩琦)说:王沂公主持国政,门下未曾显拔一人。范希文(范仲淹)趁机讽谏他说:“明扬士类,是宰相的职责。您的盛德,唯独缺少这一点罢了。”王沂公回答说:“司谏不想想吗?恩惠如果已经出自你,怨恨将归向谁?”范希文茫然感叹说:“真是宰相啊。”

韩魏公(韩琦)在相位时,所汲引的多是正直有名望,或者忠厚可以镇抚风俗的人,列于侍从备任台谏,以公议任用他们,多有未曾相识的人,人们也不知道出自何人门下。有人可以询问听说所称赞推荐的,任用他们不怀疑。曾经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文行方面则孙觉,吏事方面则张颉,都可以任用。”当时两人都调任小官,韩公于是安置孙觉于馆阁,任用张颉于省府,其他都这类情况。所推荐引见于皇帝面前的,未曾随意泄露话语,偶尔因为皇帝有宣谕,或者同僚谈论,人们才听说。韩公刚罢相,皇帝问谁可以担任执政,韩公极力推荐韩绛忠直有公辅之才,皇帝于是任用为枢密副使。不久有排挤诋毁韩绛的人,皇帝说

:“韩琦之去,惟荐此人,朕岂可违公?”既罢去,苏颂除修注,往谢二府叅政赵槩曰:“韩公屡欲用君,以鲁公避亲嫌,今乃上记前日韩公语矣。”二公始知公尝援已也【韩公琦言行录】

译韩琦离任时,只推荐了这个人,我怎么能违背您的意愿呢?韩琦罢官离去后,苏颂被任命为修注官,前往感谢二府的参政赵槩,说:“韩公多次想任用您,因为鲁公回避亲属嫌疑,现在皇上才记起之前韩公说的话。”两位老臣这才知道韩公曾经援引过自己。

韩魏公琦屡荐欧阳公,而仁宗不用也。他日复荐之曰:“韩愈,唐之名士,天下望以为相,而竟不用。使愈为之,未必有补于唐,而谈者至今以为谤。欧阳修,今之韩愈也,而陛下不用,臣恐后之谈者谤必及国,不特臣辈而已。陛下何惜不一试之,以晓天下后世也?”上从之【仝前】

孙叅政抃为御史中丞,荐唐介、吴中复为御史。人或问曰:“闻君未尝与二人相识,而遽荐之,何也?”孙荅曰:“昔人耻呈身御史,今岂求识靣台官也。”后二人皆以风力称于天下。孙晚年执政,尝叹曰:“吾何功以辅政,唯荐二台官为无媿耳【唐公介言行录】

范文正公知开封府,献百官图,指宰相差除不公,而阴荐韩文宪公亿可用。文正既贬,仁宗以谕公,公曰:“若仲淹举臣以公,则臣之拙直,陛下所知;举臣以私,则臣委质以来,未尝交托于人。”遂除叅知政事【韩公亿言行录】

吕正献公之在侍从也,专以荐贤为务。如孙莘老、觉李公择、常王正仲、存顾子敦、临程伯淳、颢张天祺、戬等,皆为一时显人【吕公公着言行录】

吕正献公既荐常秩,后差改节,尝对伯淳有悔荐之意。伯淳曰:「愿侍郎宁可受人欺,不可使好贤之心少替。」公敬纳焉【童蒙训】

陈公襄自始达及终身,凡闻天下之贤,有学行者,有吏能者,有道德者,有忠义者,其才可以进之于朝,以为民庇及具表则者,不必识其人也,必书其实,以遗其所部,使牧守或执政柄者,未登其贤而用不巳也,因之拔擢,致身于亨显,而不知其自于公者众矣,是以其亡,四方髦士及公卿大夫,识与不识,若丧其朋,咨嗟靡息焉【陈公襄言行录】

范忠宣公纯仁在相位,凡荐引人材,必以天下公议。所荐士未尝知出于公,公亦未尝示恩意于人。人或谓公曰:“身为宰相,岂可不牢笼天下士,使知出于门下?”公曰:“但愿朝廷进用不失正人,何必须使知出我门下耶【范公纯仁言行录】

范忠宣公纯仁尝曰:「人材难得,欲随事有用,则缓急无以应手。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非储之以待,如病者何?」故雅以人才为己任,每有荐引,必先公议;而及其至也,内举有所不避。其不可则人君所主,亦必争【言行录》仝前】

吕申公累乞致仕,仁宗问之曰:“卿果退,当何人可代?”申公曰:“知臣莫若君,陛下当自择。”仁宗再三问之,申公对曰:“陛下欲用英俊经纶之才,臣所不知。必欲图任老成鎭抚,百度周知天下之良苦,无如陈尧佐者。”仁宗深然之,遂大拜【陈公尧佐言行录】

温公荐刘安世充馆职,因谓公曰:「知所以相荐否?」公曰:「获从公游旧矣。」温公曰:「非也。光居闲,足下时节问讯不絶;光位政府,足下独无书,此光之所以相荐也。」按文集有乞不就试状云:「王景兴师事杨赐,傅燮以郡将尝举孝亷,后闻其丧,皆去官行服;而近世臣僚荐辟磨勘举者亡没,亦皆报罢。臣少学于光,晚蒙推荐,今光薨谢,臣既不能効古人之节去官送丧,而遽饰固陋之辞以干荣进,实所未安【刘公安世言行录】

王安石居金陵,初除母防,英宗屡召不至。安石在仁宗时,论立英宗为皇子,与韩公不合,故不敢入朝。安石虽髙科有文学,本逺人,未为中朝士大夫所服,乃深交韩吕二家兄弟。韩吕,朝廷之巨室也,天下之士不出于韩,即出于吕。韩氏兄弟,绛字子华,与安石同年髙科;维字持国,学术尤髙,不出仕,用大臣荐入馆。吕氏公着字晦叔,最贤,亦与安石为同年进士。子华、持国、晦叔争杨于朝,安石之名始盛。安石又结一时名德之士,如司马君实辈,皆相善。先是治平间,神宗为頴王,持国为翊善,每讲论经义,神宗称善。持国曰:“非维之説,维之友王安石之説。”至神宗即位,乃召安石以至大用。

谢谏议佖,名知人,喜荐下吏。知襄州日,待邓城知县张逸特厚,将荐之朝,乃先设几案庭中,置章其上,望阙焚香,再拜曰:“老臣为朝廷得一能吏。”乃封上之。逸后官至枢宻直学

译韩魏公韩琦多次推荐欧阳修,但宋仁宗没有任用他。后来韩琦再次推荐说:“韩愈是唐代的名士,天下人都希望他做宰相,但最终没有被任用。假如韩愈做了宰相,未必对唐朝有补益,而议论的人至今认为这是诽谤。欧阳修是当今的韩愈,而陛下不任用他,我担心后来的议论者诽谤一定会波及国家,不仅仅是我们这些人罢了。陛下何必吝惜不试用他一次,来昭示天下后世呢?”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孙抃任御史中丞时,推荐唐介、吴中复担任御史。有人问他说:“听说您不曾与这两人相识,却立刻推荐他们,为什么呢?”孙抃回答说:“古人以向御史自荐为耻,现在难道还要求认识台官吗?”后来这两人都以刚正的风骨闻名天下。孙抃晚年执政,曾感叹说:“我有什么功劳来辅佐朝政,只有推荐这两位台官一事问心无愧罢了。”

范仲淹任开封府知府时,献上百官图,指出宰相用人不公,并暗中推荐韩亿可以任用。范仲淹被贬后,仁宗把这件事告诉韩亿,韩亿说:“如果范仲淹出于公心推荐我,那么我的笨拙耿直,陛下是知道的;如果出于私心推荐我,那么我自从委身朝廷以来,不曾向人托付过什么。”于是韩亿被任命为参知政事。

吕公著在侍从职位时,专门以推荐贤才为务。像孙觉、李常、王存、顾临、程颢、张戬等人,都成为一时的显贵人物。

吕公著推荐常秩后,后来常秩改换节度使,吕公著曾对程颢流露出后悔推荐他的意思。程颢说:“希望侍郎宁可受人欺骗,也不能让好贤之心稍有减退。”吕公著恭敬地采纳了这话。

陈襄从初出仕到终身,凡是听说天下有贤才,有学问品行、有行政能力、有道德、有忠义的,其才能可以进用朝廷,作为百姓的庇护以及具备表率作用的,不一定认识那个人,一定记录他的事迹,交给所属部门,让地方长官或执政者,即使没有登门考察他的贤能也任用他,因此通过这种方式提拔,使许多人得以显达,却不知道这是出自陈襄的,这样的人很多。所以陈襄去世时,四方的杰出人士以及公卿大夫,认识的或不认识的,都像失去了朋友一样,叹息不止。

范纯仁在相位时,凡是推荐引进人才,一定依据天下的公议。所推荐的士人未曾知道是出自范纯仁,范纯仁也未曾对人表示恩惠之意。有人对范纯仁说:“身为宰相,怎么能不笼络天下士人,使他们知道是出自您的门下呢?”范纯仁说:“只希望朝廷进用不失正人,何必一定要使他们知道出自我的门下呢?”

范纯仁曾说:“人才难得,想要随事有用,那么遇到紧急情况就无法应对。七年的病,需要三年的陈艾,如果不储备起来等待,病人怎么办?”所以他一向以人才为己任,每当有推荐,一定先依据公议;而到了任用之时,内部举荐也不避嫌。如果不可行,那是君主所主张的,他也一定力争。

吕公著多次请求退休,仁宗问他:“你如果真的退休,应当由谁来替代?”吕公著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陛下应当自己选择。”仁宗再三问他,吕公著回答说:“陛下如果想任用英俊经纶之才,臣不知道。如果一定要图谋任用老成持重、安抚镇守、百事周知天下疾苦的人,没有比得上陈尧佐的。”仁宗非常赞同,于是大加提拔。

司马光推荐刘安世担任馆职,于是对刘安世说:“知道为什么推荐你吗?”刘安世说:“得以跟随您交游很久了。”司马光说:“不是这样。我闲居时,你按时节问候不断;我位居政府,你唯独没有书信,这就是我推荐你的原因。”查文集有《乞不就试状》说:“王景兴师事杨赐,傅燮以郡将曾举荐孝廉,后来听说他们去世,都去官服丧;而近世臣僚推荐辟举的人去世,也都申报罢免。我年轻时向司马光学习,晚年蒙受推荐,现在司马光去世,我既然不能效法古人的节操去官送丧,却急忙修饰固陋的言辞来谋求荣升,实在于心不安。”

王安石住在金陵,刚遭遇母亲丧事,英宗多次召见他不来。王安石在仁宗时,议论立英宗为皇子,与韩琦意见不合,所以不敢入朝。王安石虽然科举高中且有文学,本是远方之人,未被中朝士大夫所信服,于是深交韩、吕两家的兄弟。韩、吕是朝廷的大族,天下的士人不出自韩家,就出自吕家。韩家兄弟,韩绛字子华,与王安石同年科举高中;韩维字持国,学术尤其高深,不出仕,因大臣推荐进入馆阁。吕家吕公著字晦叔,最贤能,也与王安石是同年进士。子华、持国、晦叔在朝廷争相赞扬王安石,王安石的名声才开始兴盛。王安石又结交当时有名望德行的人,如司马光等人,都相处得很好。在此之前,治平年间,神宗为颍王,韩持国担任翊善,每次讲论经义,神宗称赞说好。韩持国说:“不是我的见解,是我的朋友王安石的见解。”等到神宗即位,于是召王安石直至大加任用。

谢佖任谏议大夫,以知人著称,喜欢推荐下级官吏。任襄州知州时,对待邓城县知县张逸特别厚待,将要向朝廷推荐他,于是先在庭院中设置几案,把奏章放在上面,面向朝廷焚香,拜了两拜说:“老臣为朝廷得到一位能干的官吏。”于是封好奏章呈上。张逸后来官至枢密直学士。

士,累典大郡,皆有能名。

译士,历任重要郡守,都有能干的名声。

谢佖名知人,少许可,平生荐士不过数人,而后皆至卿相。每发荐牍,必焚香望阙再拜曰:“老臣又为陛下得一人。”正文正公,即其所荐士也【倦游杂录】

髙宗曰:「张浚自荐,辛兴宗作秦帅。比至陜西,见孙渥材优,即奏罢兴宗而用渥,盖其用心公也【张公浚言行录】

程公頥云:「韩持国服义最不可得。一日,頥与持国范夷叟泛舟于頴昌西湖。须臾,客将云:『有一官员上书谒见大资頥将谓有甚急切公事,乃是求知已。頥云:「大资居位,却不求人,乃使人倒来求已是甚道理?」夷叟云:「只为正叔太执求荐章常事也。」頥云:「不然,只为曾有不求者不与来求者与之,遂致人如此。」持国便服。

吕申公以进贤自任,恩归于巳,时士皆出于笼络,独欧、范、尹旋收旋失之,终不受其笼络。

冦莱公始与丁晋公善,尝以丁之才荐于李文靖公屡矣,而终未用。一日,莱公语文靖公曰:“比屡言丁谓之才,而相公终不用,岂其才不足用邪?抑鄙言不足听邪?”文靖公曰:“如斯人者,才则才矣,顾其为人可使之在人上乎?”莱公曰:“如谓者,相公终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文靖笑曰:“它日后悔,当思吾言也。”晚年与冦权宠相轧,交互倾夺,至有海康之祸,始伏文靖之识。

张忠定公咏言:“吾顷与今丞相防公南阳张覃,取大名府解试罢,众谓吾名居覃之右。吾上府帅书,言覃之德行于乡里,有古人风。将以某文近覃之文,则未知覃之行逺某之万万矣。遂荐覃为解元。”公曰:“士君子当以德义相先,不然未足为士矣。”

  用人

李文正公昉为相,有求差遣,见其人材可取,将收用,必正色拒絶之。已而擢用,或不足收用,必和顔温语待之。子弟或问其故,公曰:「用贤,人主之事。我若受其请,是市私恩也。故峻絶之,使恩归于上。若其不用者,既失所望,又无善辞,此取怨之道也。」

吕文穆公蒙正诸子曰:“大人为相,四方无事,甚善。但人言无能为事,权多为同列所争。”公曰:“我诚无能,但有一能,善用人耳。此眞宰相之事也。”公夹袋中有册子,每四方人替罢谒见,必问其有何人材。客去,随即疏之,悉分门类。或有一人而数人称之者,必贤也。朝廷求贤,取之嚢中。故公为相,文武百官各称职者,以此。

眞宗时,王文正公为相,賔客虽满坐,无敢以私干之者。既退,公察其可与言者及素知名者,使吏问其居处,数月之后,召与语,从容乆之,询访四方利病,或使疏其所言而献之,观其才之所长,宻籍记其名。他日其人复来,则谢絶不复见也。每有差除,公先宻疏三四人姓名,请于上,上所用者輙以笔防其首,同列皆莫之知。明日于堂中议其事,同列争欲有所引用,公曰:“堂用某人,同列争之,莫能得。”及奏入,未尝不获可,同列虽疾之,莫能间也。

眞宗初即位,李沆为相,帝雅敬之。尝问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帝问其人,曰:“如梅询、曾致尧等是也。”帝深然之,终帝世,数人者皆不进用。故自眞宗之世至仁宗初年,多得厚重之士,由沆力也。又《东坡志林》云:“眞宗时或荐梅询可用者,上曰:‘李沆尝言其非君子。’时沆之没二十余年矣。”

王沂公曾尝言:「始叅大政,属故太尉王公当国,每进用朝士,必先望实。或曰某人才,某人贤,则曰:『诚知此人,然厯官尚浅,人望未着,且俾养望,岁乆不渝,而后擢任。』则荣涂坦然,中外允惬。」故公执政之日,遵行是言,而人皆心服。

韩魏公言:王沂公当国,门下未尝见显拔一人。希文乘间輙讽之曰:“明扬士类,宰相之任也。公之盛德,独少此尔。”沂公应之曰:“司谏不思耶?恩若已出,怨将谁归?”希文惘然叹曰:“眞宰相也。”

章圣尝谓两府:“欲择一人为马歩军指挥使,防准方议其事。”吏有以文籍进者,公问其故,曰:“例簿也。”公叱曰:“朝廷欲用一牙官,尚须检例?即安用我辈哉

译谢佖以善于识人著称,很少轻易赞许他人,平生推荐的人才不过几人,后来都做到了卿相。每次发出推荐文书,必定焚香面向朝廷再拜说:“老臣又为陛下得到一位人才。”谢正公,就是他所推荐的人。

高宗说:“张浚自我推荐,辛兴宗担任秦州主帅。等到辛兴宗到达陕西,见到孙渥才能优异,就奏请罢免辛兴宗而任用孙渥,大概是因为他用心公正。”

程颐说:“韩持国最难以被说服。一天,程颐与韩持国、范夷叟在颍昌西湖泛舟。不久,门客说:‘有一位官员上书请求拜见大资政程颐。’程颐以为有什么紧急公事,原来是请求引荐。程颐说:‘大资政身居高位,却不求人,反而让人倒过来求自己,这是什么道理?’范夷叟说:‘只是因为正叔太执着于请求推荐,这是常事。’程颐说:‘不是这样,只是因为曾经有不求的人不给予,求的人却给予,才导致人们如此。’韩持国于是信服。

吕申公以举荐贤才为己任,恩惠归于自己,当时士人都出于他的笼络,只有欧阳修、范仲淹、尹洙等人,刚被收罗又失去,最终不接受他的笼络。

寇莱公起初与丁晋公交好,曾经多次将丁谓之的才能推荐给李文靖公,但最终没有被任用。一天,寇莱公对李文靖公说:“近来多次提及丁谓之的才能,而相公始终不任用,难道是他的才能不足以任用吗?还是我的话不值得听吗?”李文靖公说:“像这样的人,才能是有的,但看他的为人,可以让他居于人上吗?”寇莱公说:“像丁谓之这样的人,相公最终能压制他,让他居于人下吗?”李文靖公笑着说:“将来后悔时,应当想起我的话。”晚年寇莱公与丁晋公权势宠幸相互倾轧,交替排挤争夺,以至于发生海康之祸,这才信服李文靖公的见识。

张忠定公张咏说:“我从前与现在的丞相防公、南阳人张覃,参加大名府解试结束,众人都说我的名次在张覃之上。我上书给府帅,说张覃在乡里的德行,有古人的风范。如果比较文章,我的文章接近张覃的文章,但不知道张覃的品行超过我多少倍。于是推荐张覃为解元。”张咏说:“士人君子应当以德行道义为先,不然不足以称为士人。”

用人

李文正公李昉担任宰相,有人请求差遣,见到此人才能可取,将要收用,必定正色拒绝。不久提拔任用,如果不足以收用,必定和颜悦色、言语温和地对待他。子弟有人问其中的缘故,李昉说:“任用贤才,是君主的事。我如果接受他的请求,就是买卖私恩。所以严厉拒绝,使恩惠归于君主。如果是不任用的人,既失去了期望,又没有好话说,这是招致怨恨的方法。”

吕文穆公吕蒙正对儿子们说:“大人担任宰相,四方无事,很好。但人们说没有能力做事,权谋多被同僚争夺。”吕蒙正说:“我确实没有能力,但有一种能力,善于用人罢了。这才是真正的宰相之事。”吕蒙正的衣袋中有册子,每当四方官员卸任谒见,必定问他们有什么人才。客人离开,随即记录,全部分类。如果有一个人被多人称赞的,必定是贤才。朝廷求贤,从衣袋中选取。所以吕蒙正担任宰相,文武百官各称其职,是因为这个原因。

真宗时,王文正公王旦担任宰相,宾客虽然坐满,没有敢以私事求他的人。退朝后,王旦观察可以交谈的人以及素来有名的人,派吏人询问他们的住处,几个月之后,召来交谈,从容很久,询问四方利弊,有时让他们记录所说的话并献上来,观察他们的才能长处,秘密登记他们的名字。后来那人再来,就谢绝不再见面。每当有官职任免,王旦先秘密写下三四个人的姓名,请求皇上,皇上任用的就在名字上标记,同僚都不知道。第二天在朝堂上商议此事,同僚争着想引用某人,王旦说:“朝堂任用某人,同僚争着反对,没能得逞。”等到奏章呈入,没有不获批准的,同僚虽然嫉妒他,也不能离间。

真宗刚即位,李沆担任宰相,皇帝向来尊敬他。曾经问治理国家应当先做什么,李沆说:“不任用浮薄新进喜事的人,这最为优先。”皇帝问是谁,李沆说:“像梅询、曾致尧等人就是。”皇帝深以为然,整个皇帝在位期间,这几个人都没有被进用。所以从真宗时期到仁宗初年,多得厚重之士,是李沆的功劳。又《东坡志林》说:“真宗时有人推荐梅询可用,皇上说:‘李沆曾经说他不是君子。’当时李沆去世已经二十多年了。”

王沂公王曾曾经说:“起初参与大政,恰逢已故太尉王公主持国政,每次进用朝士,必定先看声望和实际。有人说某人有才,某人贤能,就说:‘确实知道此人,但任职尚浅,声望未显,暂且让他培养声望,时间久了不变,然后提拔任用。’那么仕途坦荡,内外都满意。”所以王公执政期间,遵循这些话,人们都心服。

韩魏公说:王沂公主持国政,门下不曾显拔一人。范希文趁机劝说道:“表彰士人,是宰相的职责。您的盛德,唯独缺少这一点罢了。”王沂公回答说:“司谏不想想吗?恩惠如果出自自己,怨恨将归于谁?”范希文茫然叹息说:“真是宰相啊。”

章圣曾经对两府说:“想选择一人担任马步军指挥使,吕夷简正商议此事。”有吏人进呈文籍,王旦问缘故,吏人说:“是惯例簿册。”王旦斥责说:“朝廷想任用一名牙官,还需要查惯例吗?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坏国政者,正由此耳。”

管军员阙,髙烈武王琼兼领二司。王乃言曰:「臣老矣,如有负薪之忧,谁为可任者?」先朝自殿前而下,各置副都指挥使及都虞侯,常有十人。职近事亲,易次第进,又使士卒预识其盛名,缓急临戎,上下得以附习。此军制之大要也。上从之【神道碑】

译败坏国家政事的,正是由于这个原因。”

主管军队的官员出现空缺,高烈武王赵琼兼任两个部门的职务。赵王于是进言说:“臣已经老了,如果遭遇抱薪之忧(指生病),谁是可以担任此职的人呢?”先朝从殿前司以下,各个部门都设置副都指挥使和都虞侯,经常有十个人。职位接近、事务亲近,容易按次序晋升,又让士兵预先熟悉他们的盛名,在紧急或战事来临时,上下级能够相互熟悉适应。这是军队制度的关键要点。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神道碑】

崔公孺,谏议大夫,立之子。韩魏公夫人之弟也。性亮直,善靣折人。魏公执政,用监司有非其人者,公孺曰:“公居陶镕之地,宜法造化为心。造化以蛇、虎者害人之物,故置蛇于薮泽,置虎于山林。今公乃置之于通衢,使为民害,可乎?”魏公甚严惮之。

仁宗问正懿敏曰:「大僚中孰可命以相事者?」懿敏曰:「下臣其敢言。」帝曰:「姑言之。」懿敏曰:「唯宦官宫妾不知姓名者可充其选。」帝怃然有间曰:「唯富弼耳。」懿敏下拜曰:「陛下得人矣。」既告,大庭相富公,士大夫皆举笏相贺,或宻以闻。帝益喜曰:「吾之举贤,于梦卜矣。」

上问近相陈升之外议曰:“何光对?”陛下擢用宰相,臣愚贱,何敢异?上曰:“第言之。”光曰:“今已宣麻诞告中外,臣虽言何益?”上曰:“虽然,试言。”光曰:“闽人狡险,楚人轻易,今二相皆闽人,二参政皆楚人,必将援引乡党之士,充塞朝廷,天下风俗何以更得淳厚?”上曰:“然。”今中外大臣更无可用者,独升之有才智,晓民政边事,它人莫及。光曰:“升之才智诚如圣防,但恐不能临大节而不可夺耳。昔汉髙祖论相,以王陵少戅,陈平可以辅之。平智有余,然难独任。真宗用丁谓、王钦若,亦以马知节参之。凡才智之士,必得忠直之人从旁制之,此明主用人之法也。”上曰:“然。”升之,朕固已诫之。光曰:“富弼老成,有人望,其去可惜。”上曰:“朕所以留之至矣,彼坚欲去。”光曰:“彼所以欲去者,盖以所言不用,与同列不合故也。”上曰:“若有所施为,朕不从而去可也。自为相一无施为,唯知求去,彼信于尼之言云,虽亲国家事,亦勿与知,故也。”上又曰:“王安石何如?”光曰:“人言安石奸邪,则毁之太过。但不晓事,又执抝耳,此其实也。”上曰:“韩琦敢当事,贤于富弼,但木强耳。”光曰:“琦实有忠于国家之心,但好遂非,此其所短也。”上因厯问羣臣至吕惠卿,光曰:“惠卿憸巧,非佳士。使安石负谤于中外,皆惠卿所为也。近日不次进用,不合众心。”上曰:“惠卿明辨,亦似美才。”光曰:“惠卿文学辩慧,诚如圣防,然用心不端,陛下更徐察之。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动人主?”上因论台谏天子耳目,光曰:“台諌天子耳目,陛下当自择人。今言执政短长者,皆斥逐之,尽易以执政之党,臣恐聪明将有所蔽蒙也。”上曰:“谏官难得,卿更为择其人。”光退而举陈荐、苏轼、王元规、赵彦若。

杜丞相衍结抚关中,荐长安布衣雷简夫,才器可任,遽命赐对于便殿。简夫辩给,善敷奏,条列西事甚详,仁宗嘉之,即降防中书令检眞宗召种放事。是时吕许公夷简当国,为上言曰:“臣观士大夫有口才者,未必有实效,今遽爵之以羙官,异时用有不周,即难于进退。莫若且除一小官,徐观其能,迁擢未晚。”仁宗以为然,遂除耀州幕官。简夫后累官至员外郎、三司判官,而才实无大过人者【吕公夷简言行录】

至和初,陈恭公罢相,而并用文、富二公。正衙宣麻之际,上遣小黄门宻于百官班中听其议论。而二公乆有人望,一旦复用,朝士往往相贺。黄门具报奏,上大悦。余时为学士,后数日奏事,垂拱。上问:“新除彦博等,外议如何?”余以朝士相贺为对。上曰:“古之人君用人,或以梦卜。茍不知人,当从人望。梦卜岂足凭耶?”故余作文公批答云:“永惟商、周之所记,至以梦卜而求贤,孰若用搢绅之公言,从中外之人望者。”具述上语也【归田录】

陈执中以前两府知青州,兼青齐一路安抚使,率民钱数万贯修城,民间苦之。会贼王伦起沂州,入青州境,执中遣青齐捉贼传永吉掩击,尽获之。上闻之,嘉永吉以为能,超迁阖门使。入见,上称美其功。永吉对曰:“臣非能有所成也,皆陈执中授臣节度,臣奉行之,幸有成耳。”因极言执中之美,上益多永吉之让,而贤执中。谓宰相曰:“陈执中在青州乆,可召之。”遂以执

译崔公孺,官至谏议大夫,是崔立的儿子,也是韩魏公夫人的弟弟。他性格光明正直,善于当面驳斥他人。韩魏公执政时,任用监司中有不称职的人,公孺说:“您处于陶冶塑造人才的重要位置,应当以效法自然造化为心意。造化因为蛇、虎是害人的动物,所以把蛇安置在沼泽,把虎安置在山林。如今您却把它们安置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让它们成为百姓的祸害,可以吗?”韩魏公非常敬畏忌惮他。

宋仁宗问正懿敏:“高级官员中谁可以任命为宰相?”懿敏说:“臣下怎敢妄言。”仁宗说:“姑且说说看。”懿敏说:“只有那些连宦官宫妾都不知道姓名的,可以充任这个职位。”仁宗怅然若失,过了一会儿说:“只有富弼罢了。”懿敏下拜说:“陛下得到合适的人选了。”不久宣布任命富公为宰相,士大夫都举起笏板互相庆贺,有人秘密将此事上报。仁宗更加高兴地说:“我选拔贤才,就像在梦中占卜一样灵验。”

皇上询问近任宰相陈升之的舆论评价,问:“何光怎么回答?”何光说:“陛下提拔任用宰相,臣愚昧卑贱,怎敢有不同意见?”皇上说:“只管说。”何光说:“如今已经颁布诏书告知朝廷内外,臣即使说了又有什么益处?”皇上说:“虽然如此,试着说说。”何光说:“福建人狡猾阴险,楚地人轻率浮躁,如今两位宰相都是福建人,两位参知政事都是楚地人,他们必定会援引同乡之士,充斥朝廷,天下的风俗怎么还能变得淳朴厚道?”皇上说:“是这样。”如今朝廷内外大臣再没有可以任用的,唯独陈升之有才智,通晓民政和边防事务,其他人比不上。何光说:“陈升之的才智确实如圣上所言,只是恐怕他不能在大节面前坚定不移。从前汉高祖议论宰相,认为王陵有些鲁莽,陈平可以辅佐他。陈平智谋有余,但难以单独任用。真宗任用丁谓、王钦若,也用马知节来参预制约。凡是才智之士,必须得到忠直之人在旁边制约,这是英明君主用人的方法。”皇上说:“对。”陈升之,我本来已经告诫过他。何光说:“富弼老成持重,有很高的声望,他离去很可惜。”皇上说:“我挽留他到了极点,他坚持要离去。”何光说:“他之所以要离去,大概是因为所说的话不被采纳,与同僚不和的缘故。”皇上说:“如果有作为,我不听从而离去是可以的。自从他做宰相以来毫无作为,只知道请求离去,他相信尼姑的话,说即使亲近国家事务,也不要参与,所以如此。”皇上又说:“王安石怎么样?”何光说:“人们说王安石奸邪,那是毁谤太过。只是他不明白事理,又固执己见,这才是实情。”皇上说:“韩琦敢于担当事务,比富弼贤能,只是性格刚直罢了。”何光说:“韩琦确实有忠于国家的心,只是喜欢坚持错误,这是他的短处。”皇上于是逐一询问群臣,问到吕惠卿,何光说:“吕惠卿奸巧,不是好人。使王安石在朝廷内外背负谤议,都是吕惠卿所为。最近破格提拔任用,不合众人的心意。”皇上说:“吕惠卿明辨事理,似乎也是美才。”何光说:“吕惠卿文学辩慧,确实如圣上所言,但用心不正,陛下再慢慢考察他。江充、李训,如果没有才能,怎么能打动君主?”皇上于是议论台谏是君主的耳目,何光说:“台谏是君主的耳目,陛下应当自己选择人选。如今议论执政长官短处的,都被斥逐,全部换成执政长官的党羽,臣担心君主的聪明将被蒙蔽。”皇上说:“谏官难得,你再去选择人选。”何光退下后举荐了陈荐、苏轼、王元规、赵彦若。

杜丞相衍结交关中人士,推荐长安平民雷简夫,说他的才器可以任用,立即命令他在便殿赐对。雷简夫辩才敏捷,善于陈述奏对,详细列举西方事务,仁宗嘉奖他,当即降下诏命中书令检阅真宗召见种放的往事。这时吕许公夷简当权,对皇上说:“臣观察士大夫中有口才的,未必有实际功效,如今突然授予他美官,日后任用有不周全的地方,就难以进退。不如先授予一个小官,慢慢观察他的才能,提拔也不晚。”仁宗认为对,于是任命他为耀州幕官。雷简夫后来多次升官至员外郎、三司判官,但才能确实没有特别过人之处【吕公夷简言行录】

至和初年,陈恭公罢免宰相,而同时任用文彦博、富弼两位公。在正衙宣读任命诏书之际,皇上派遣小黄门在百官班列中秘密听取他们的议论。而两位公长久以来有很高的声望,一旦重新被任用,朝中士人往往互相庆贺。黄门详细报告奏闻,皇上非常高兴。我当时任学士,几天后奏事,在垂拱殿。皇上问:“新任命彦博等人,外面的舆论怎么样?”我以朝中士人互相庆贺来回答。皇上说:“古代的君主用人,有的依靠梦卜。如果不知人,应当顺从众人的声望。梦卜哪里值得凭信呢?”所以我作文公的批答说:“永远考虑到商、周所记载的,甚至用梦卜来求贤,哪里比得上采用士大夫的公论,顺从朝廷内外的声望呢。”详细叙述了皇上的话语【归田录】

陈执中以前在两府任职,后出任青州知州,兼任青齐一路安抚使,强行征收民钱数万贯修筑城墙,民间苦不堪言。恰逢贼人王伦在沂州起事,进入青州境内,陈执中派遣青齐捉贼使传永吉掩击,全部抓获。皇上听说后,嘉奖传永吉认为他有才能,越级提拔为阖门使。入朝觐见,皇上称赞他的功劳。传永吉回答说:“臣并非有什么成就,都是陈执中授予臣节度,臣奉行他的命令,侥幸成功罢了。”于是极力称赞陈执中的美德,皇上更加赞赏传永吉的谦让,而认为陈执中贤能。对宰相说:“陈执中在青州很久,可以召他回来。”于是任命陈执

中叅知政事。于是谏官蔡襄、孙甫等争上言执中刚愎不才,若任以政,天下不幸。上不听,谏官争不止。上乃命中使赍勅告即青州授之,且谕意曰:“朕欲用卿,举朝皆以为不可,朕不惑人言,力用卿耳。”明日,谏官复上殿,上作色逆谓之曰:“岂非论陈执中邪?朕已召乆矣。”谏官乃不敢复言。执中既至中书,是时杜衍、章得象为相,贾昌朝与执中参知政事。凡议论,执中多与之立异。蔡襄、孙甫所言既不用,因求出。下中书中书共奏云:“谏院阙人,乞且留二人供职。”既奏,上颔之。退归,即召吏出劄子,令襄、甫且供职。衍及得象既署,执中不肯署,曰:“向者上无明防,当复奏,何得遽令如此?”吏还白衍,衍取劄子坏焚之。执中遂奏云:“衍党顾二人,茍欲令其在谏署,欺罔擅权。及臣觉其情,遂取劄子焚之,以防迹怀奸不忠。”明日,衍左迁尚书左丞,出知兖州,仍即日发遣。贾昌朝为相,襄知福州,甫知邓州。顷之,得象亦出知陈州。执中遂为相【记闻】

译陈执中参知政事。于是谏官蔡襄、孙甫等人争相上奏,指出陈执中刚愎自用、没有才能,如果让他执政,将是天下的不幸。皇上不听,谏官们争谏不止。皇上于是命令内侍拿着敕书,在青州就地授予他官职,并且传达旨意说:“朕想要任用你,满朝大臣都以为不可以,朕不被别人的话迷惑,坚持任用你罢了。”第二天,谏官又上殿,皇上变了脸色,迎头对他们说:“难道不是在议论陈执中吗?朕已经召见他了很久了。”谏官们于是再也不敢说话。陈执中到了中书省后,当时杜衍、章得象担任宰相,贾昌朝与陈执中共同参知政事。凡是讨论政事,陈执中大多与他们意见相左。蔡襄、孙甫的谏言既然不被采纳,便请求外放。皇上将此事下达中书省,中书省共同上奏说:“谏院缺少人手,请求暂且留下这两人任职。”奏章呈上后,皇上点头同意。退朝后,皇上立即召来吏员发出札子,命令蔡襄、孙甫暂且任职。杜衍和章得象签了字,陈执中不肯签字,说:“先前皇上没有明确的禁令,应当再次上奏,怎么能就这样下令呢?”吏员回来报告杜衍,杜衍拿起札子撕毁并烧掉了。陈执中于是上奏说:“杜衍偏袒蔡襄、孙甫二人,只想让他们留在谏院,欺骗蒙蔽皇上、擅自专权。等到我发现他们的意图,就取来札子烧掉,以防他们心存奸邪、不忠。”第二天,杜衍被贬为尚书左丞,外放担任兖州知州,并且当天就出发离京。贾昌朝担任宰相,蔡襄担任福州知州,孙甫担任邓州知州。不久,章得象也外放担任陈州知州。陈执中于是担任宰相。

厐庄敏公自郓徙并,过京师谒上。是时上新用文富为相,自以为得人,谓公曰:“朕新用二相,如何?”公曰:“二臣皆朝廷髙选,陛下拔而用之,甚副天下之望。”上曰:“诚如卿言,文彦博犹多私,至于富弼,万口同词,皆云贤相也。”公曰:“文彦博,臣顷与之同在中书,详知其所为,实无所私,但恶之者毁之耳。况前者被谤而出,今当愈畏愼矣。富弼顷为枢宻副使,未执大政,朝士大夫未有与之为怨者,故交口誉之,冀其进用而已,有所利焉。若富弼以陛下之爵禄树私恩,则非忠臣,何足贤也?若一以公议概之,则向之誉者将转而为谤矣,此陛下所宜深察也。且陛下既知二臣之贤而用之,则当信之坚,任之乆,然后可以责成功。若以一人之言进之未防,又以一人之言疑之,臣恐太平之功未易可致也。”上曰:“卿言是也【记闻】

苏公颂自少所交皆当世豪杰,及登显近,务推挽正人吉士,不问识与不识,在相位时避逺权势,门无杂賔,其进退士大夫无纎毫私意,以故人不归恩而怨讟亦不切至焉。

始元昊防边,王师屡挠敌之气,熖益张,常有并吞关中之意。其将刚浪凌号野利,王某号天都王,各统精兵于别都【天都失其姓名】元昊倚以为腹心,凡所以能胜我军,皆二将之策也。种将军世衡方城青涧,谋有以去之。有王嵩者,本清涧僧,将军察其坚朴,诱令冠带,因出师以贼级予之,白于帅府,表授三班借职,充经略司指使,且力为办其家事,凡居室骑从衣食之具,悉出将军。嵩感恩既深,将军反不礼,以奴畜之,或掠治械,系数日,嵩虽不胜其苦,卒无一辞怨望将军。将军知可任以事,居半年,召嵩谓之曰:“吾将以事使汝,吾戒汝所不言,其苦虽有甚于此者,汝能为吾卒不言否?”嵩泣对曰:“嵩贫贱无状,蒙将军恩教,致身荣显,常誓以死报,而未知其所,况敢辞捶楚乎?”将军乃草遗野利书,书辞大扺如世间问起居之仪,惟以数句隠辞,如尝有私约而劝其速行之意,书于尺素,且膏以防置衲衣间,宻缝之,告嵩此非濵死不得泄,如泄之,当以负恩不能成吾事为言,并以画龟一幅,▯一篰为信,俾遗野利。嵩受教,至野利所居,致将军命,出枣龟投之。野利知见侮,笑曰:“吾素竒种将军,今何儿女子见识?”度嵩别有书索之,嵩目左右,既而答以无有。野利不敢匿,乃封其信上元昊。数日,元昊召野利与嵩俱,西北行数百里,至一大城曰兴州,先诣一官寺曰枢宻院,次曰中书,有数狄人杂坐,野利与焉。召嵩廷诘将军书问所在,嵩坚执前对,稍稍去巾栉加执防,至于捶楚极苦,嵩终不易其言。又数日,召入一官寺,防事广楹,皆垂斑竹箔,緑衣小竪立其左右。嵩意元昊宫室,小顷,箔中有人出,又以前问责之曰:“若速言,死矣!”嵩对如前,乃命曵出诛之。嵩大号且言曰:“始将军遣嵩宻遗野利王书,戒不得妄泄,今不幸空死不了将军事,吾负将军,吾负将军。”箔中急使人追问之。嵩具以对,乃褫衲衣取书以进。书入,移刻始命嵩就馆,优待以礼。元昊于是疑野利,阴遣爱将假为野利使,使于将军。将军知元昊所遣,未即见,命属官日馆劳之。问敌中山川地形,在兴州左右言则详,迫野利所部多不能悉。适擒生敌数人,因令隙中视之。生敌能言其姓名,果元昊使。将军意决,乃见之。将军燕服据案坐,属官皆朝衣抱文籍,鳬鴈侍左右。于是賔赞引使者出拜,使者传野利语,将军慢骂元昊而称野利有心内附。乃厚遣使者曰:“为吾语若王,速决无迟留也。”度使者至,嵩即还,而野利已报死矣。将军知谋已行,因欲并间天都,又为置祭境上,作文书于版以吊,多述野利与天都相结,有意本朝,悼其垂成而失其文。杂纸币伺有敌至,急▯之以归。版字不可遽灭,敌人得之以献元昊。天都以此亦得罪元昊。既失二将,乆之始悟为将军所卖,遂定讲和之策焉。西师既平,天子录诸将功,元帅蔽将军不以闻。将军不自辩,至于终身

译庞庄敏公从郓州调任并州,路过京城拜见皇上。这时皇上刚任用文彦博为宰相,自认为得到了人才,对庞公说:“朕新近任用了两位宰相,你觉得怎么样?”庞公说:“两位大臣都是朝廷精心选拔的,陛下提拔任用他们,非常符合天下的期望。”皇上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文彦博还多些私心,至于富弼,众口一词,都说他是贤相。”庞公说:“文彦博,臣以前曾和他一起在中书省任职,详细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没有私心,只是厌恶他的人诋毁他罢了。况且他先前因受诽谤而出任外官,现在应当更加敬畏谨慎了。富弼以前担任枢密副使,没有掌握大权,朝中士大夫没有和他结怨的,所以众口称赞他,只是希望他进用罢了,对他有利。如果富弼凭借陛下的爵位俸禄树立私恩,那就不是忠臣,哪里值得称贤呢?如果完全用公议来衡量他,那么以前称赞他的人将会转而诽谤他,这是陛下应当深入考察的。况且陛下既然知道两位大臣的贤能而任用他们,就应当坚定地信任他们,长久地任用他们,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建立功业。如果因为一个人的话而提拔他,不久又因为一个人的话而怀疑他,臣担心太平的功业是不容易实现的。”皇上说:“你说得对。”

苏颂公从年轻时起所交往的都是当世的豪杰,等到身居高位,致力于推举正直的人和有才德的士人,不问是否相识,在宰相任上远离权势,门庭没有杂客,他提拔或罢黜士大夫没有丝毫私心,因此人们不归恩于他,怨恨诽谤也不至于激烈。

起初元昊侵犯边境,王师屡次挫败敌人的气势,敌人的气焰更加嚣张,常有吞并关中的意图。他的将领刚浪凌号称野利,王某号称天都王,各自统领精兵驻守别都,元昊倚仗他们作为心腹,凡是能够战胜我军的原因,都是这两位将领的计策。种世衡将军正在青涧城筑城,谋划除掉他们。有个叫王嵩的人,本是清涧的僧人,将军观察到他坚朴可靠,诱导他穿戴冠带,于是出兵作战,将敌人的首级给他,向帅府报告,上表授予他三班借职,充任经略司指使,并且极力为他办理家事,凡是居室、骑从、衣食等器具,都出自将军。王嵩感恩极深,将军反而不礼遇他,像对待奴仆一样对待他,有时鞭打拘禁,关押几天,王嵩虽然受不了这种痛苦,最终没有一句怨恨将军的话。将军知道可以托付他事情,过了半年,召见王嵩对他说:“我将派你去做事,我告诫你所说的话,即使痛苦比这更厉害,你能做到始终不说吗?”王嵩哭着回答说:“王嵩贫贱无状,蒙受将军恩惠教导,得以身居高位,常发誓以死报答,却不知道报在哪里,何况敢推辞鞭打呢?”将军于是起草给野利的信,信的内容大致像世间问候起居的礼仪,只用几句隐晦的话,好像曾经有私约而劝他尽快实行的意思,写在尺幅素绢上,并且涂上蜡放在僧衣夹层中,密密缝好,告诉王嵩这不是濒死不得泄露,如果泄露了,应当以辜负恩义不能完成我的事情来说,并拿一幅画着乌龟的纸,一个竹篮作为信物,让他送给野利。王嵩接受命令,到了野利居住的地方,传达将军的命令,拿出枣龟投给他。野利知道被侮辱,笑着说:“我向来认为种将军奇特,现在怎么有儿女见识?”推测王嵩另有书信索要,王嵩看着左右,然后回答说没有。野利不敢隐瞒,于是封好信送给元昊。几天后,元昊召野利和王嵩一起,向西北行几百里,到一座大城叫兴州,先到一座官署叫枢密院,接着是中书,有几个狄人杂坐,野利也在其中。召王嵩在朝廷审问将军书信在哪里,王嵩坚持前面的回答,渐渐去掉头巾施加刑具,直到鞭打极其痛苦,王嵩始终不改变他的说法。又过了几天,召入一座官署,厅堂宽敞,都垂着斑竹帘,绿衣小童站在左右。王嵩以为是元昊的宫室,过了一会儿,帘中有人出来,又以前面的问题责问他:“你快说,否则就死!”王嵩回答如前,于是命令拖出去杀他。王嵩大声哭喊并且说:“起初将军派我秘密给野利王送信,告诫不得随意泄露,现在不幸白白死去不能完成将军的事,我辜负将军,我辜负将军。”帘中急忙派人追问。王嵩详细回答,于是脱下僧衣取出信来进献。信送进去,过了一刻才命令王嵩到馆舍,以礼优待。元昊于是怀疑野利,暗中派遣爱将假扮野利的使者,出使种将军。将军知道是元昊所派,没有立即接见,命令属官每天在馆舍慰劳他。询问敌中山川地形,在兴州左右说得详细,靠近野利所部大多不能详尽。恰好抓获几个活着的敌人,于是让他们从缝隙中观看。活着的敌人能说出他们的姓名,果然是元昊的使者。将军心意已决,于是接见了他。将军穿着便服坐在案前,属官都穿着朝服抱着文书,像雁阵一样侍立在左右。于是宾客赞引使者出来拜见,使者传达野利的话,将军慢骂元昊而称赞野利有心归附。于是厚待使者说:“替我告诉你的王,赶快决定不要迟疑。”估计使者到达,王嵩就回来了,而野利已经报告死了。将军知道计谋已经施行,于是想一并离间天都,又为他设置祭坛在边境,在木板上写文书来吊唁,多叙述野利与天都相勾结,有意归附本朝,哀悼他们即将成功却失去了文书。夹杂纸币等待有敌人到来,急忙拿回去。木板上的字不能立刻抹去,敌人得到它献给元昊。天都因此也得罪了元昊。既然失去了两位将领,过了很久才醒悟是被将军出卖,于是定下讲和的策略。西边的战事平定后,天子记录各位将领的功劳,元帅掩盖将军的功劳不上报。将军不自辩,以至于终身如此。

。嘉祐元年,其子古诣匦诉之,事下御史府按验,如古状不诬,诏付史官。于是士大夫始知将军之功。将军果决纵横,有城府不测人也。举秦之人皆能道之【种公世衡言行录】

译嘉祐元年,他的儿子古到匦函处申诉此事,朝廷将案件交付御史府核查验证,如果古的陈述没有虚假,就下诏交给史官记录。于是士大夫们才知道将军的功劳。将军果断决绝、纵横自如,是有着深不可测的心机的人。所有秦地的人都能讲述他的事迹【种公世衡言行录】

东坡言:「顷试制科中,程后英宗皇帝即欲便授知制诰。相国韩公曰:『苏轼之才,逺大之器也。他日自当为天下用,要在朝廷培养之,使天下之士莫不畏慕降伏,皆欲朝廷进用之,然后取而用之,则人人无复异辞矣。今骤用之,则天下之士未必以为然,适足以累之也。』英宗曰:「且与修注如何?」韩公曰:「记注与制诰为邻,未可遽授。不若且于馆阁中择近上贴职予之,它日擢用亦未为晚。」乃授直史馆。东坡闻之曰:「公可谓爱人以德矣【李廌谈记】

两制诸公多求补郡者,刘敞上疏论邪臣、正臣进退之分。正臣常难进而易退,邪臣常易进而难退。愿陛下参任观之。吕溱、蔡襄、欧阳修、贾黯、韩绛皆有直质,无流心,论议不阿,执政有益当世者,诚不宜许其外补,使四方有以窥朝廷,启奸幸之心。上悟,颇留修等【刘公敞言行录】

先是,吕溱出守徐,蔡襄守泉,吴奎守寿,韩绛守河阳。已而,欧阳修乞蔡,贾黯乞荆南。赵清献公即上言:“近日正人贤士纷纷引去,忧国之士为之寒心。侍从之贤,如修辈无防,今皆欲请郡者,以正色立朝,不能謟事权要,伤之者众矣。”修等由此不去,一时名臣赖之以安【赵公抃神道碑】

吕正献公平生以人物为己任,好德乐善,出于天性。士夫有以人物为意者,公必问其所知,与其所闻,参互考实,以待上。求神宗尝谓执政曰:「吕公着之于人材,其言不欺,如权衡之于称物。其于用人,无逺迩疏宻,一以至公待之。虽有旧怨,亦不以屑意。」

元祐初,吕正献公广用当世善士,人之有一善,无不用也。尝以数幅纸书当世名士姓名,既而失之。后复见此纸,则所书人姓名悉用之矣。正献公尝亲书遗子荥阳公曰:「当世善士无不用者,独尔以吾故不得用,亦命也。」

刘忠肃公挚与同列奏事,因论人才大槩公奏曰:“人才难得,臣尝厯观士大夫间,能否不一。性忠实而有才识,上也;才虽不髙而忠实有守,次也;有才而难保,可借以集事,又其次也;怀邪观望,随势改变,此小人,终不可用。”三圣谕曰:“此言极是,卿等常能如此,太皇官家何所忧也。”

刘挚辅政累年,其于用人,先噐识,后才艺,进拟之际,必察其性行厚薄,终不轻授以职任,故才名之士或多怨公,公知之不恤也。取人不问识与不识,或多南士,有以萧望之、郑朋事谏,公笑而不答。论者谓元祐以来,能以人物为意,知所先后而无适莫者,公为之首。

元城先生云:「老先生尝谓金陵曰:『介甫行新法,乃引用一副当小人,或在清要,或为监司,何也?』介甫曰:『方法行之初,旧时人不肯向前,因用一切有才力者。候法行巳成,即逐之,却用老成者守之。所谓智者行之,仁者守之。』老先生曰:『介甫误矣!君子难进易退,小人反是。若小人得路,岂可去也?若欲去,必成讐敌,它日将悔之。』介甫黙然,后果有卖金陵者,虽悔之亦无及也。」

六年二月,王岩叟拜枢宻直学士,签书枢宻院事。曲谢延和太皇太后谕曰:“知卿材望,故不次进用。”公逊谢而进曰:“陛下听政以来,纳谏从善,务合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下安静。愿信之勿疑,守之勿失,则宗社千万世之福也。用人之际,望更加审察。”邪正难辨,辨之少差,治乱所系【又云太母曰:“此事里靣常説与官家,只为官家未苦理防得卿更説与官家】少进而西曰:“陛下今日进圣学者,正欲理会邪正两字。正人在朝,则朝廷安,人君无过举,天下平治。邪人一进,则朝廷便有不安之象。非谓一人便能如此,乃其类应之者众,上下蒙蔽,人主无由得知,不觉养成祸患。”尔二圣深然之。公又进曰:“或闻有以君子小人参用之説告陛下者,不知果有之否?此乃欲深误陛下也。自古君子小人无参用之理。圣人唯説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则成泰;小人在内,君子在外,则成否。小人既进,君子不肯与小人争进,自然稍稍引去。君子与小人竞进,则危乱之基也。此际不可不

译苏东坡说:“不久前我参加制科考试,成绩优异,英宗皇帝当时就想立刻授予我知制诰的官职。相国韩琦说:‘苏轼的才能,是远大的人才。将来自然会被天下所用,关键在于朝廷要培养他,使天下的士人没有不敬畏羡慕、归顺降服的,都渴望朝廷提拔任用他,然后再选取任用他,那么人人就不会再有异议了。现在如果突然提拔他,那么天下的士人未必会认为合适,这反而足以拖累他。’英宗说:‘暂且授予他修注的职务如何?’韩琦说:‘修注与知制诰相近,不可以立刻授予。不如暂且在馆阁中选择一个接近上等的贴职给他,将来提拔任用也不晚。’于是授予他直史馆的职务。苏东坡听说后说:‘韩公可以说是以德行爱护人了。’(出自《李廌谈记》)

两制(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的各位官员大多请求外放担任郡守,刘敞上疏论述奸邪之臣与正直之臣进退的区别。正直之臣常常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隐,奸邪之臣常常容易进用而难以退隐。希望陛下参酌任用并观察他们。吕溱、蔡襄、欧阳修、贾黯、韩绛都有正直的品质,没有随波逐流的心,议论不阿谀奉承,执政对当世有益,确实不应该允许他们外放补任,以免让四方窥探朝廷的意图,开启奸佞侥幸的心理。皇上醒悟,颇加挽留欧阳修等人。(出自《刘公敞言行录》)

在此之前,吕溱出任徐州太守,蔡襄出任泉州太守,吴奎出任寿州太守,韩绛出任河阳太守。不久,欧阳修请求外放蔡州,贾黯请求外放荆南。赵抃随即上言说:“近日正直的贤士纷纷引退,忧国之士为此感到寒心。侍从中的贤者,像欧阳修等人没有过错,现在都想请求外放担任郡守,是因为他们以正直的态度立于朝廷,不能谄媚侍奉权贵要人,伤害他们的人太多了。”欧阳修等人因此没有离开,当时的名臣依靠他得以安定。(出自《赵公抃神道碑》)

吕公著平生以举荐人才为己任,崇尚道德、乐于行善,出于天性。士大夫中有以举荐人才为意的人,吕公著必定询问他所了解的人和所听到的人,相互考证核实,以呈报给皇上。神宗曾对执政大臣说:“吕公著对于人才的评价,他的言语不欺骗,就像秤杆对于称量物品一样准确。他在用人方面,不分远近亲疏,一律以公正对待。即使有旧怨,也不放在心上。”

元祐初年,吕公著广泛任用当世的贤良之士,人只要有一点点善行,没有不被任用的。他曾经用几幅纸写下当世名士的姓名,后来丢失了。后来再次看到这张纸,发现所写的人姓名都被任用了。吕公著曾经亲手写信给儿子吕好问说:“当世的贤良之士没有不被任用的,唯独你因为我的缘故没有被任用,这也是命运吧。”

刘挚与同僚上奏议论政事,借机论述人才的大致情况,刘挚上奏说:“人才难得,我曾经观察士大夫之间,能力品行各不相同。性情忠实而有才识,是上等;才能虽然不高但忠实有操守,是次等;有才但难以保全,可以借用来成就事业,又是次一等;心怀邪念观望风向,随势改变,这是小人,终究不可任用。”三位圣上(指太皇太后、皇帝等)告诫说:“这话非常正确,你们常能这样,太皇太后和皇上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刘挚辅佐朝政多年,他在用人方面,先看重器量见识,后看重才艺,在推荐拟任之际,必定考察其性情品行厚薄,终究不轻易授予职任,所以有才能名声的人大多怨恨他,刘挚知道了也不在意。他选拔人不问认识与否,或者多选用南方士人,有人用萧望之、郑朋的事例劝谏,刘挚笑而不答。评论者认为元祐以来,能以举荐人才为意,知道先后次序而没有偏私的,刘挚是为首的人。

元城先生(杨时)说:“老先生(程颐)曾经对王安石说:‘您推行新法,却引用了一副当的小人,有的在清要职位,有的担任监司,为什么呢?’王安石说:‘方法刚开始推行时,旧时的人不肯向前,因此任用一切有才力的人。等法度推行已成,就驱逐他们,改用老成持重的人来守成。这就是所说的智者推行,仁者守成。’老先生说:‘王安石错了!君子难以进用容易退隐,小人则相反。如果小人得势,哪里能轻易赶走?如果想要赶走,必定成为仇敌,将来会后悔的。’王安石沉默不语,后来果然有出卖王安石的人,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

元祐六年二月,王岩叟被任命为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在延和殿谢恩时,太皇太后告诫说:“知道你的才能声望,所以破格提拔任用。”王岩叟谦逊谢恩后说:“陛下听政以来,纳谏从善,务求合乎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下安静。希望信任而不怀疑,坚守而不失,这就是宗庙社稷千万世的福气。在用人之际,希望更加审慎考察。”邪正难以辨别,辨别稍有差错,就关系到治乱。(又说太皇太后说:“这件事里面常对皇上说,只是皇上没有深切理会,你再对皇上说。”)稍进向西说:“陛下今天进用圣学,正是想要理清邪正两个字。正人在朝,那么朝廷安定,人君没有过举,天下太平治理。邪人一进,那么朝廷就有不安的迹象。不是指一个人就能这样,而是他的同类响应的人众多,上下蒙蔽,人主无从得知,不知不觉养成了祸患。”两位圣上(太皇太后和皇帝)深深以为然。王岩叟又进言说:“听说有人用君子小人参用的说法告诉陛下,不知道果真如此吗?这是想要深深误导陛下。自古以来君子小人没有参用的道理。圣人只说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就形成泰卦;小人在内,君子在外,就形成否卦。小人既已进用,君子不肯与小人争着进用,自然渐渐引退。君子与小人竞着进用,就是危乱的根基。这个时候不可不

察,幸陛下常用心于此【正公岩叟言行录】

译考察,希望陛下经常在此用心【正公岩叟言行录】

上方励精有为,廷臣多进用者。张商英抗疏论七臣,而讽上以清静无为。其言曰:「臣闻公输知材之美恶,然后能用其材之宜而作宫室;岐伯知药之阴阳,然后能用其药之性而治疾病。人君之任其臣下,亦犹此而已矣。有大臣,有忠臣,有能臣,有干臣,有容臣,有幸臣,有巧臣。此七臣者,人主不可不知也。欲知七臣之所为,先观其趣向之所归,则思过半矣。行义修于家,道德重于身,明于天人之微,达于去就之致,亲讐并用而不疑,巨细并行而不乱。若此者,大臣也。刚方正直,卓然自信,谏君之过期于无过,去民之害期于无害,不趋易而避难,不辞怨而居惠。若此者,忠臣也。智足以应卒,术足以御烦,俯取誉乎民而民实受其赐,仰取爱乎君而君实赖其功。若此者,能臣也。治财则朘剥而速富,使民则督迫而速从,集事则峭刻而速成。若此者,干臣也。偷合茍生,无所臧否,不防国之安危,不顾时之利病,主之所予从而予之,主之所夺从而夺之,固禄持宠,为妻子昆弟计。若此者,容臣也。不义而富,不忠而贵,佞邪而君不知,喑黙而众不测。若此者,幸臣也。揣摩捭阖,善用机数,迎风顺防,钩中主欲,献其小信以行其大诈,委其小忠以济其大奸。若此者,巧臣也。大臣进则帝德兴矣,忠臣进则王业成矣,能臣进则覇政强矣,干臣进则国本削矣,容臣进则主听昏矣,幸臣进则君子退矣,巧臣进则社稷亡矣。此七臣者,成败治乱之机,而人主之所当察也【张公商英言行录】

虞公允文感上不世之遇,深思所报,每曰:“宰相无职事,旁招俊乂,列于庶位而已。”怀袖有一小方册,目曰《材馆录》,闻人一善必书。再谕蜀,首荐汪应辰、赵雄等六人。及为相,首用胡铨、张震、洪适、梁克家、留正等二十人。一时得人之盛,凛凛有元祐、庆厯之风。

  善处事上

太宗大渐,李太后与宣政使王继恩忌太子英明,阴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殿前都指挥使李继▯、知制诰胡旦谋立潞王元佐。太宗崩,太后使继恩召宰相吕端,端知有变,鏁继恩于阖内,使人守之而入。太后谓曰:“宫车已晏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何如?”端曰:“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今始弃天下,岂可遽违先帝之命?更有异议,乃迎太子立之。”眞宗既于大行柩前即位,垂帘引见羣臣,吕端于殿下平立不拜,请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堦,率羣臣拜呼万岁。

眞宗不豫,大渐之夕,李文定公与宰执以祈禳宿内殿。时仁宗防冲,八大王元俨者有威名,以问疾留禁中累日,不肯出。执政患之,无以为计。偶翰林司以金盂贮熟水,曰「王所须也」。文定取案上墨笔搅水中,尽黑,令持去。王见之,大惊,意其有毒也,即上马去。文定临事,大率类此。

初,章圣上▯外尚未闻。中书宻院同入问起居,召诣寝阁。东靣垂帷,明肃传遗命辅之皇太子及皇太后权听断军国大事。退而发哀。王沂公曾于殿庐草具遗制,丁谓欲去“权”字,加淑妃为皇太妃。字,公执咨曰:“皇帝冲年,太后临朝,斯已国家否运。称‘权’犹足示后,况言犹在耳,何可改也?且增减制书有法,岂期表则之地,先欲乱之耶?曷为更载立妃之文?必若尊礼,当俟事定而议。”谓勃然曰:“参政却欲擅改遗制乎?”公曰:“曾适来寝殿中,实不闻此言。若诚有之,岂敢改也?”诸公无相同者,遂依违而行。然“权”字遂不敢去,故谓之败。公首被爰立之命,章献明肃太后权处分军国亊听断。仪式乆而未定,丁谓欲每议大政,则皇太后坐后殿朝执政;朔望则皇帝坐前殿朝羣臣;其余庶务独令入内押班雷允恭禁中附奏,传命中书枢宻院平决之。公时判礼仪院,独奏曰:“天下者,太祖太宗先帝之天下也,非陛下之天下也。奈何使两宫异位,不共天下之政?是壅主上之聪明,絶下情而不使通。况宫人专政,乱之始也。”乃采用蔡邕《独断》所述东汉故事,皇帝在左,母后在右,同殿垂帘。中书枢宻院以次奏事如仪,人心乃

译皇上正励精图治,朝廷大臣多有被提拔任用的。张商英上疏直言议论七种臣子,并劝谏皇上以清静无为治国。他的话说:“我听说公输班(鲁班)知道木材的美丑优劣,然后才能根据木材的适宜性来建造宫室;岐伯懂得药物的阴阳属性,然后才能根据药物的药性来治疗疾病。君主任用臣下,也是如此罢了。有大臣,有忠臣,有能臣,有干臣,有容臣,有幸臣,有巧臣。这七种臣子,君主不可不了解。想要知道七种臣子的作为,先观察他们志趣所向,那么思考就超过一半了。在家修习道义,在自身重视道德,通晓天与人之间精微的道理,透彻理解进退去留的极致,亲近仇敌都能任用而不怀疑,大事小事都能并行而不混乱。像这样的,是大臣。刚强方正,卓然自信,劝谏君主期望君主没有过错,去除百姓的祸害期望百姓没有伤害,不趋易避难,不辞怨居惠。像这样的,是忠臣。智慧足以应对突发状况,权术足以处理繁杂事务,向下获取百姓的赞誉而百姓确实受到恩赐,向上获取君主的喜爱而君主确实依赖他的功劳。像这样的,是能臣。治理财政则剥削聚敛而迅速致富,役使百姓则督责逼迫而迅速服从,聚集事务则严酷刻薄而迅速完成。像这样的,是干臣。苟且迎合以求生存,没有褒贬是非,不防备国家的安危,不顾念时局的利弊,君主所给予的就顺从给予,君主所剥夺的就顺从剥夺,固守禄位保持宠幸,为妻子兄弟打算。像这样的,是容臣。不义而致富,不忠而显贵,奸邪而君主不知道,沉默而众人无法揣测。像这样的,是幸臣。揣摩迎合,善于运用权谋机变,迎合风向防范危险,钩连迎合君主的心意,献上小信用来实行大欺诈,委曲小忠来成就大奸。像这样的,是巧臣。大臣进用则帝王的德行兴盛,忠臣进用则王业成就,能臣进用则霸政强盛,干臣进用则国家根本削弱,容臣进用则君主视听昏聩,幸臣进用则君子退避,巧臣进用则社稷灭亡。这七种臣子,是成败治乱的关键,是君主所应当明察的。”

虞公允文感念皇上不世出的知遇之恩,深思如何报答,常说:“宰相没有具体的职事,只是广泛招揽俊才,安排在各个职位罢了。”怀里袖中有一个小册子,名叫《材馆录》,听说一个人有一点善行必定记录下来。第二次出使蜀地,首先推荐汪应辰、赵雄等六人。等到担任宰相,首先任用胡铨、张震、洪适、梁克家、留正等二十人。一时之间用人盛况,凛凛然有元祐、庆历时期的风范。

善于处理与上级关系

宋太宗病危,李太后与宣政使王继恩忌恨太子英明,暗中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殿前都指挥使李继隆、知制诰胡旦谋划拥立潞王元佐。太宗驾崩,太后派王继恩召见宰相吕端,吕端知道有变故,将王继恩锁在阁内,派人看守,然后自己进去。太后对他说:“宫车已经晏驾(皇帝去世),立嗣应当立年长的,现在打算怎样?”吕端说:“先帝立太子,正是为了今天。现在刚离开天下,怎么可以立刻违背先帝的命令?如果有异议,就迎接太子即位。”真宗既在大行皇帝灵柩前即位,垂帘引见群臣,吕端在殿下平立不拜,请求卷帘升殿,审视清楚然后下台阶,率领群臣拜呼万岁。

真宗身体不适,病危当晚,李文定公(吕夷简)与宰执大臣因为祈禳住在内殿。当时仁宗年幼,八大王赵元俨有威名,以问疾为由留在禁中多日,不肯出去。执政大臣担忧,无计可施。偶然翰林司用金盂盛着热水,说:“这是王爷所需要的。”李文定取案上的墨笔搅在水中,水全变黑,让人端去。赵元俨看到,大惊,以为有毒,立刻上马离去。李文定处理事情,大体都类似这样。

起初,章圣(真宗)去世的消息外面还没有听到。中书、密院一同入宫问安,被召到寝阁。东面垂下帷帐,明肃太后传达遗命,辅佐皇太子及皇太后权且听断军国大事。退出来后才发丧。王沂公(王曾)在殿庐起草遗制,丁谓想去掉“权”字,加封淑妃为皇太妃。王曾坚持说:“皇帝年幼,太后临朝,这已经是国家的不幸运势。称‘权’尚且足以示后,何况言语还在耳边,怎么可以更改?而且增减制书有法度,难道在表则之地,先想要扰乱它吗?为什么还要记载立妃的文字?如果一定要尊崇礼遇,应当等事情安定后再商议。”丁谓勃然大怒说:“参政却想擅自更改遗制吗?”王曾说:“我刚才在寝殿中,确实没听到这话。如果确实有这话,怎么敢更改?”各位公卿没有赞同丁谓的,于是依违而行。然而“权”字最终不敢去掉,所以丁谓失败了。王曾首先接受辅佐之命,章献明肃太后权且处分军国大事听断。仪式很久没有确定,丁谓想每次商议大政,就皇太后坐在后殿朝见执政;初一十五则皇帝坐在前殿朝见群臣;其余庶务只让入内押班雷允恭在禁中附奏,传命中书枢密院平决。王曾当时判礼仪院,独自上奏说:“天下是太祖太宗先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怎么能让两宫异位,不共同处理天下政务?这是阻塞君上的聪明,断绝下情而不让通达。况且宫人专政,是祸乱的开始。”于是采用蔡邕《独断》所述东汉故事,皇帝在左,母后在右,同殿垂帘。中书枢密院依次奏事如仪,人心才安定。

定。公尝于广坐抗语丁相曰:“政出帏房,斯已国家之否运。然推之至公,不犹愈于政出羣下乎?”

译安定。皇帝曾在公开场合直言对丁相说:“政令出自后宫,这已经是国家的厄运。然而推究起来,这难道还比不上政令出自众多臣下吗?”

章圣不豫,刘后讽宰臣丁谓欲临朝,中外汹汹,无敢言者。时宰相王曾谓后戚钱惟演曰:“汉之吕后,唐之武氏,皆非据之位,其后子孙诛戮,不得保首领。公后之肺腑,何不入白皇后?万一宫车不讳,太子即位,太后辅政,岂不为刘氏之福乎?若欲称制,以取疑于天下,非惟为刘氏之祸,恐亦延及公矣。”惟演大惧,入白之,其议遂止【政要又言行录曰:章圣乆不豫,庄宪太后欲自临朝,令上居东宫,于资善堂决事。防公自大名召还,再贰钧席,语钱惟演曰:“皇储冲防,非中宫不可独立。中宫非倚皇储之重,则人心不附矣。”惟演亟入白之,两宫由是益亲,人遂无间】

眞宗崩,太后初临朝,宣谕两府,深不欲行此礼,候皇帝长立,别有处分。吕文靖公即日编入时政记,后每言事,必引及之,以感动后意。又多称引前代母后临政,所以致祸之道,以劝戒焉。

初,章懿之诞上也,章惠、章献皆以母称,章懿不得名。及是,章懿崩,吕文靖公闻之,方奏事,因曰:“窃闻昨夕有宫嫔亡。”后闻之不怿,不待公尽言,曰:“宰相岂管宫中事?”遽引帝起,顷之,独坐帘下,召公问曰:“一宫人死,相公云云,何与公?”曰:“臣待罪宰相,事无内外,无不当预。”章献怒曰:“相公欲离间吾母子也。”公从容对曰:“陛下不以刘氏为念,臣不敢言;尚念刘氏也,防礼宜从厚。”章献悟,遽曰:“宫人李宸妃也,且奈何?”文靖乃请治丧皇仪殿,太后与帝举哀后苑,百官奉灵轝由西华门以出,用一品礼殡洪福寺。公又谓入内都知罗崇▯曰:“宸妃当以后服殓,用水银实棺,异时莫道夷简不曾説来。”章献皆从之。后章献上▯,燕王谓仁宗言:“陛下李宸妃所生,妃死以非命。”仁宗号毁,不视朝者累日,下哀痛之诏,自责,尊宸妃为皇太后,諡章懿。甫毕,章献殿殡,幸洪福寺祭告,易梓宫,帝亲哭视之。后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太后者,以有水银沃之故,不坏也。帝叹息曰:“人言其可信哉!待刘氏加厚。”

仁宗感风▯之疾,文彦博等以设醮祈福,留宿殿庑。知开封府王素夜叩宫门求见,执政白事。文彦博曰:“此际宫门何可夜开?”诘旦,素入白。有禁卒告都虞候欲为变者,执政欲收捕按治。彦博曰:“如此则张皇惊众。”乃召殿前都指挥使许怀德,问曰:“都虞候某甲者何如人?”怀德曰:“在军职中最为谨良。”彦博曰:“可保乎?”曰:“可保。”彦博曰:“然则此卒有怨于彼,诬之耳。当亟诛之以靖众。”众以为然。彦博乃请平章事刘沆判状尾,斩于军门。及上疾愈,沆谮彦博于上曰:“陛下违豫时,彦博擅斩告反者。”彦博以沆判呈上,上意乃解。初,彦博欲判状斩告变者,叅政王尧臣捍其膝,乃请刘相判之。先是,富弼用朝士李仲昌策,自澶州商胡河穿六漯渠入横陇故道,北京留守贾昌朝素恶弼,阴结内侍右班副都知武继隆,令司天官二人俟两府聚处于大庆殿廷,执状抗言国家不当穿河于北方,致上体不安。文彦博知其意有所在,未有以制也。后数日,二人又上言请皇后同听政,亦继隆所教也。史志聪等以其状白执政,彦博视而怀之,不以示同列,有喜色。同列问不以告。既而召二人诘之曰:“汝今日有所言乎?”对曰:“然。”彦博曰:“天文变异,汝职所当言也,何得輙预国家大事?汝罪当族。”二人惧,色变。彦博曰:“观汝直狂愚耳,未欲治汝罪,自今无得复尔。”二人退,彦博乃以状示同列,同列皆愤怒曰:“奴敢尔妄言,何不斩之?”彦博曰:“斩之则事彰灼于中宫不安。”众皆曰:“善。”既而议遣司天官定六漯于京师方位,彦博复遣二人往,武继隆曰:“请留之。”彦博曰:“彼不敢輙妄言,有人教之耳。”继隆黙不敢对。二人至六漯,恐治前罪,乃更言六漯在东北,非正北,无害也。后上神思浸清宁。

大内灾,宫室畧尽。比晓,朝者尽至,日晏,宫门不发,不得闻上起居。两府请入对,不报。乆之,追

译真宗皇帝病重,刘太后暗示宰相丁谓想要临朝听政,朝廷内外人心惶惶,没有人敢进言。当时宰相王曾对刘太后的亲戚钱惟演说:“汉朝的吕后、唐朝的武则天,都不是处于正当的位置,后来他们的子孙被诛杀,不能保全性命。您是皇后的亲属,为什么不进去禀告皇后?万一皇帝去世,太子即位,太后辅佐朝政,难道不是刘家的福气吗?如果想要称制临朝,从而招致天下人的怀疑,这不仅会成为刘家的祸患,恐怕也会牵连到您。”钱惟演非常害怕,进去禀告了皇后,这个提议于是停止。《政要》又记载《言行录》说:真宗皇帝久病不愈,庄宪太后想要亲自临朝,让皇帝住在东宫,在资善堂决断政事。吕公从大名被召还,再次担任副宰相,对钱惟演说:“皇太子年幼,非中宫不可独立支撑。中宫如果不倚仗皇太子的威望,那么人心就不会归附。”钱惟演急忙进去禀告,两宫因此更加亲近,人们于是没有隔阂。

真宗皇帝驾崩,太后初次临朝听政,向两府大臣宣布,非常不想实行这种礼仪,等到皇帝长大成人,另有安排。吕文靖公当天就把这话编入时政记,太后每次谈论政事,必定引用这段话,用来感动太后的心意。又多次称引前代母后临朝听政,所以导致祸患的道理,用来劝诫太后。

起初,章懿皇后生下皇帝时,章惠皇后、章献皇后都以母亲自称,章懿皇后不能以母亲的名义被称呼。等到这时,章懿皇后去世,吕文靖公听说后,正在奏事,于是说:“我听说昨晚有宫嫔去世。”太后听后不高兴,不等吕公说完,就说:“宰相难道要管宫中的事吗?”急忙拉着皇帝起身,过了一会儿,独自坐在帘下,召吕公问道:“一个宫女死了,相公说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吕公说:“臣担任宰相,事情不分内外,没有不应当参与的。”章献皇后愤怒地说:“相公想要离间我们母子。”吕公从容回答说:“陛下如果不念及刘家,臣不敢说话;如果还念及刘家,那么礼仪应当从厚。”章献皇后醒悟,急忙说:“是宫女李宸妃,现在怎么办?”吕文靖于是请求在皇仪殿治丧,太后和皇帝在后苑举哀,百官护送灵车从西华门出去,用一品礼仪在洪福寺安葬。吕公又对入内都知罗崇说:“宸妃应当用皇后的服饰入殓,用水银填充棺材,将来不要说夷简不曾说过。”章献皇后都听从了。后来章献皇后去世,燕王对仁宗说:“陛下是李宸妃所生,妃子死得不明不白。”仁宗痛哭哀悼,几天不上朝,下诏表达哀痛,自责,尊宸妃为皇太后,谥号章懿。刚办完丧事,章献皇后的灵柩在殿中停放,仁宗到洪福寺祭告,更换梓宫,皇帝亲自哭视。后来发现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太后,因为用水银浇灌的缘故,没有腐烂。皇帝叹息说:“人们的话难道可信吗!对待刘家要更加厚道。”

仁宗感染风寒之疾,文彦博等人设坛祈福,留宿在殿廊。知开封府王素夜里敲宫门求见,向执政大臣报告事情。文彦博说:“这个时候宫门怎么能夜里打开?”第二天早晨,王素进去禀告。有禁卒告发都虞候想要作乱,执政大臣想要逮捕审问。文彦博说:“这样就会张扬惊动众人。”于是召见殿前都指挥使许怀德,问说:“都虞候某甲是什么样的人?”许怀德说:“在军职中最为谨慎善良。”文彦博说:“可以担保吗?”许怀德说:“可以担保。”文彦博说:“那么这个卒子对他有怨恨,诬陷他罢了。应当立即诛杀他以安定众人。”众人都认为正确。文彦博于是请平章事刘沆在判状上署名,在军门斩首。等到皇上病愈,刘沆向皇上诬陷文彦博说:“陛下生病时,文彦博擅自斩杀告发谋反的人。”文彦博把刘沆署名的判状呈给皇上,皇上的疑虑于是消除。起初,文彦博想要自己判状斩杀告变者,参政王尧臣护住他的膝盖,于是请刘相判状。在此之前,富弼采用朝士李仲昌的策略,从澶州商胡河开凿六漯渠进入横陇故道,北京留守贾昌朝一向厌恶富弼,暗中勾结内侍右班副都知武继隆,让司天官两人在两府大臣聚集于大庆殿廷时,拿着状纸直言国家不应当在北方开凿河道,导致皇上身体不安。文彦博知道他们的意图所在,没有用来制约他们的方法。几天后,两人又上言请求皇后共同听政,也是武继隆教唆的。史志聪等人拿着状纸禀告执政大臣,文彦博看了后揣在怀里,不拿给同僚看,面露喜色。同僚问也不告诉。不久召见两人审问说:“你们今天有所进言吗?”回答说:“是的。”文彦博说:“天文变异,是你们职责应当进言的,怎么能擅自干预国家大事?你们的罪应当灭族。”两人害怕,脸色大变。文彦博说:“看你们只是狂妄愚蠢罢了,不想治你们的罪,从今以后不要再这样。”两人退下,文彦博于是把状纸拿给同僚看,同僚都愤怒地说:“奴才敢这样妄言,为什么不斩首?”文彦博说:“斩首就会事情暴露,中宫不安。”众人都说:“好。”不久商议派遣司天官确定六漯在京师的方位,文彦博又派遣两人前往,武继隆说:“请留下他们。”文彦博说:“他们不敢擅自妄言,有人教唆他们罢了。”武继隆沉默不敢回答。两人到达六漯,害怕追究前罪,于是改口说六漯在东北,不是正北,没有妨害。后来皇上神思逐渐清醒安宁。

大内发生火灾,宫室几乎烧尽。等到天亮,上朝的人都到了,太阳偏西,宫门还没有打开,不能听到皇上的起居情况。两府大臣请求入宫应对,没有回复。过了很久,追

班。上御拱宸门楼,有司赞谒,百官尽拜楼下。吕文靖公独立不动,上使人问其意,对曰:“宫廷有变,羣臣愿一望天顔。”上为举帘俯槛见之,乃拜。

译班。皇上驾临拱宸门楼,有关官员唱赞引导朝拜,百官都在楼下跪拜。吕文靖公独自站立不动,皇上派人询问他的用意,他回答说:“宫廷发生变故,群臣只愿瞻仰一次天颜。”皇上于是举起帘幕,俯身栏杆接见他们,吕文靖公这才跪拜。

庆厯初,仁宗服药乆不视朝。一日,圣体康复,思见执政,坐便殿促召二府宰臣。吕许公闻命,移刻方赴召。比至,中使数辈促公同列,亦赞公速行。公愈缓辔。既见,上曰:「乆疾方平,喜与卿等相见,而迟迟其来,何也?」公曰:「陛下不豫,中外颇忧,一旦闻急召近臣,臣若奔驰以进,虑人心惊动耳。」上以为得辅臣之体。

仁宗弗豫,大臣不得见,中外忧恐。文彦博与富公等直入问疾,内侍止之,不可,因以监视禳祷为名,乞留宿内殿,事皆闗白而后行,禁中肃然。

仁宗灵驾欲到永昭葬,且有日,道路忽传皇堂栋损,有司忧骇,不知所出。韩魏公至郑,始闻时,诸使见公,钩公指,皆欲不问而掩之。公正色曰:"不可,果损当易之。若违葬期,侈所费,此责犹可当,亦无可奈何。若茍且掩之,后有坏覆,人主致疑心,臣下何以当责?"一坐为之叹息,服其不茍。处事必尽识,且及逺。既到皇堂,栋乃不损。

英宗即位已数日,初挂服于柩前,哀未发而疾▯作,大呼语言恐人所不可闻,左右皆反走,大臣辈骇愕痴立,莫知所措。韩魏公亟投杖于地,直趋至前,抱入帘曰:“谁激恼官家?且当服药。”内人惊散,公呼之,徐徐方来,遂拥上以授之曰:“皆须用心照管。”官家再三慰安以出,仍戒当时见者曰:“今日事唯某人见,某人见,外人未有知者。”复就位哭,处之若无事然。欧阳永叔以语所亲曰:“韩公遇事眞不可及。”

英宗即位,初以忧疑得心疾,太后垂帘听政。韩魏公潜察帝已安,而太后未有还政意,乃先建议于帝曰:「可一出祈雨,使天下之人识官家。」上然之,咨太后。太后怒曰:「独不先禀此耶?」孩儿未安,恐未能出。公曰:「可以出矣。」甲午,祈雨于相国寺及醴泉观。帝乆不豫,至是士庶驩呼相庆。太后不乆竟还政。戊申,太后出手书付中书还政。是日遂不复处分军国事。先是,上疾稍愈,自去年秋即间日御前后殿视朝听政。两府每退朝入内东门小殿覆奏,太后如初。太后再出还政,手书大臣以白上,輙留之不出。上既康复无他,太后复降诏书还政,亦欲罢东殿垂帘。尝一日取十余事并以禀上,上裁决如流,悉皆允当。公退与同列相贺,因谓曾公亮等曰:「昭陵复土,琦即合求退。顾上体未平,迁延至今。上听断不倦如此,诚天下之大庆。琦当于帘前先白太后,请一乡郡,须公等赞成之。」公亮等皆曰:「朝廷安可无公?公勿庸请也。」于是诣东殿覆奏上所裁决十余事。太后每事称善。同列既退,琦独留,遂白太后如向与公亮等言。太后曰:「相公安可求退?老身合居深宫,却每日在此,甚非得已。且容老身先退。」公即称前代如马、邓之贤,不免贪恋权势,今太后便能复辟,诚马、邓所不及。因再拜称贺,且言台谏亦有章疏乞太后还政,未审决取何日彻帘。太后遽起,公即厉声命仪鸾司彻帘。帘既落,犹在御屏后,微见太后衣也。

英宗初为皇子时,允弼最尊,属心不平,且有语及即位国朝制度,嗣天子即位,先亲王贺,次六军,次见百官。公是时先独召允弼入,称先帝晏驾,皇子即位,大王当贺。允弼曰:“皇子为谁?”曰:“某人。”允弼谓:“岂有团练使为天子者?何不立尊行?”公曰:“先帝有诏。”允弼曰:“焉用宰相?”遂循殿陛下。公叱下曰:“大王人臣也,不得无礼。”左右甲士已至,遂贺。次召诸亲王见六军百官,中外晏然【韩公琦言行录】

英宗即位,有疾,请光献太后垂帘同听政。有入内都知任守忠者,奸邪反复,间谍两宫。时司马温公知谏院,吕谏议为御史,凡十数章请诛之。英宗虽悟,未施行。宰相韩魏公一日出空头敕一道,叅政欧阳公曰:“第书之,韩公必自有说。”魏公坐政事堂,以头子勾任守忠者,立庭下,数之曰:“汝罪当死,责蕲州团练副使,蕲州安置。”取空头敕塡之,差使臣即日押行。其意以谓少缓则中变矣【闻见录】

英宗初晏驾,急召上未至,英宗复手动

译庆历初年,仁宗服药很久不上朝。一天,皇帝身体康复,想见执政大臣,坐在便殿紧急召见二府宰臣。吕许公听到命令,过了一刻钟才赴召。等到到达时,有几批中使催促他和其他同僚,也劝他快走。吕公却更加放慢马缰。拜见后,皇上说:“我大病刚平复,高兴与你们相见,却迟迟才来,为什么呢?”吕公说:“陛下身体不适,朝廷内外都很担忧,一旦听说紧急召见近臣,臣如果奔跑着进见,担心人心惊动。”皇上认为他符合辅臣的体统。

仁宗身体不适,大臣不能进见,朝廷内外忧虑恐惧。文彦博与富弼等人直接入宫问安,内侍阻止他们,他们不听从,于是以监视祈祷为名,请求留宿内殿,事情都禀报后才执行,禁中肃然有序。

仁宗灵柩将运往永昭陵安葬,且已定下日期,路上忽然传言皇陵屋梁损坏,有关部门忧虑惊骇,不知如何是好。韩魏公到郑州,才听到这个消息,各位使臣见到他,勾着他的手指,都想不问缘由就掩盖此事。韩公严肃地说:“不行,如果真的损坏就应当更换。如果违背安葬日期,耗费过多,这责任还可以承担,也无可奈何。如果苟且掩盖,以后有倒塌,君主产生疑心,臣下怎么承担责任?”在座的人都为之叹息,佩服他不苟且。处理事情必定竭尽智识,且考虑到长远。等到到达皇陵,屋梁并没有损坏。

英宗即位已几天,刚在灵柩前挂上丧服,悲哀还未发作而疾病发作,大声呼喊言语害怕别人听不到,左右的人都转身逃跑,大臣们惊愕呆立,不知如何是好。韩魏公急忙把拐杖扔在地上,径直走到前面,抱入帘内说:“谁激怒恼怒了官家?应当服药。”内人惊散,韩公呼唤他们,慢慢才来,于是拥着皇上交给他们说:“都要用心照管。”官家再三慰安后出来,仍告诫当时在场的人说:“今天的事只有某人看见,某人看见,外人没有知道的。”又回到位置哭泣,处理得若无其事。欧阳永叔告诉亲近的人说:“韩公遇事真是不可及。”

英宗即位,起初因忧疑得心疾,太后垂帘听政。韩魏公暗中观察皇帝已安定,而太后没有还政的意思,于是先在皇帝面前建议说:“可以出去一次祈雨,让天下人认识官家。”皇上同意,咨询太后。太后生气地说:“难道不先禀报这个吗?孩子未安定,恐怕不能出去。”韩公说:“可以出去了。”甲午日,在相国寺及醴泉观祈雨。皇帝久病,至此士庶欢呼相庆。太后不久终于还政。戊申日,太后出手书付中书还政。这天就不再处理军国大事。先前,皇上病稍愈,从去年秋就隔日御前后殿视朝听政。两府每次退朝入内东门小殿覆奏,太后如常。太后再出手书还政,大臣禀报皇上,就留下不发出。皇上既康复无他,太后又降诏书还政,也想罢东殿垂帘。曾有一天取十余事一并禀报皇上,皇上裁决如流,全都允当。韩公退朝与同僚相贺,于是对曾公亮等人说:“昭陵复土,琦就应当请求退职。只是皇上身体未平,拖延至今。皇上听断不倦如此,确实是天下的大庆。琦应当在帘前先禀报太后,请求一个乡郡,必须你们赞成。”曾公亮等人都说:“朝廷怎么可以没有公?公不必请求。”于是到东殿覆奏皇上裁决的十余事。太后每事称善。同僚退下后,琦独自留下,于是禀报太后如先前对曾公亮等人说的话。太后说:“相公怎么可以请求退职?老身应当居深宫,却每日在此,甚非得已。且容老身先退。”韩公就称前代如马、邓的贤能,不免贪恋权势,现在太后就能复辟,确实是马、邓所不及。于是再拜称贺,且说台谏也有章疏请求太后还政,不知决定哪日撤帘。太后急忙起身,韩公就厉声命仪鸾司撤帘。帘落下后,还在御屏后,微见太后衣服。

英宗初为皇子时,允弼最尊贵,内心不平,且有言语涉及即位国朝制度,嗣天子即位,先亲王贺,次六军,次见百官。韩公这时先独自召允弼入,称先帝晏驾,皇子即位,大王应当贺。允弼说:“皇子是谁?”说:“某人。”允弼说:“哪有团练使为天子者?何不立尊行?”韩公说:“先帝有诏。”允弼说:“焉用宰相?”于是沿殿陛下。韩公叱下说:“大王是人臣,不得无礼。”左右甲士已到,于是贺。次召诸亲王见六军百官,中外晏然【韩公琦言行录】

英宗即位,有疾,请光献太后垂帘同听政。有入内都知任守忠者,奸邪反复,间谍两宫。时司马温公知谏院,吕谏议为御史,凡十数章请诛之。英宗虽悟,未施行。宰相韩魏公一日出空头敕一道,叅政欧阳公曰:“第书之,韩公必自有说。”魏公坐政事堂,以头子勾任守忠者,立庭下,数之曰:“汝罪当死,责蕲州团练副使,蕲州安置。”取空头敕塡之,差使臣即日押行。其意以谓少缓则中变矣【闻见录】

英宗初晏驾,急召上未至,英宗复手动

曾公愕然,亟告韩魏公欲止召太子,公拒之曰:“先帝复生,乃一太上皇,愈促召上。”其达权知变如此。

译曾公感到惊愕,急忙告诉韩魏公想要停止召见太子,曾公拒绝他说:“即使先帝复活,也不过是一位太上皇,更应该催促召见皇上。”他通晓权变、善于应变就是如此。

韩魏公别录云:「吕申公固多不正以结上,然皆有説以胜人,人亦不能夺也。」刘后服未除,而劝仁宗立曹后,希文进曰:「又教陛下做一不好事。」它日申公语公曰:「此事外人不知,上春秋盛,郭后尚美人,皆以失宠废,以色进者不可胜数,已防于昏矣。不立后,无以正之,每事自有深意,多此类也。」

祥符中,崇奉天书,设官置使,典司其事,仪衞物采甚盛矣。眞宗崩,比将葬,吕文靖公判礼仪院,建议纳天书于方中,而官司仪卫皆罢。天庆、天祺、先天、降圣等节,但存其名而已。凡公处事,皆类此。

契丹冦河北,南至冀、贝,敌骑甚盛,州郡震动。天子北巡至澶州,敌骑已过魏府矣。上疑,不欲渡河,驻南澶州。准劝上北渡,以固士卒心,毋令敌得乘胜。上犹豫未决。时陈尧叟劝上避之,蜀王钦若劝上避之金陵。上以问准,准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上曰:“顾所画如何耳,毋问其名。”准曰:“臣姑欲知之,先斩此曹以令天下。且先帝建都垂五十年,天下财用兵甲聚于京师,宗庙社稷之所寄也。不幸有事,陛下当与臣等以死守之。今一旦弃去,非复陛下所有。若盗贼因缘而起,陛下当何归乎?”上黙然。准又劝上北渡,上犹未决,因起更衣。准亦下殿去。时髙琼为殿前都指挥使,宿卫殿下。准谓琼:“事当奈何?太尉胡不一言?”琼曰:“相公谋之庙堂,琼何敢与知?然相公所以谓上何?”准曰:“今渡河则河北不劳力而定,不渡则敌日益炽,人心不敢自固,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琼呼曰:“陛下听防准语,准所言是也。”上还问之,语良乆。准即眣琼以其兵先渡,又自牵马奉上,上乃从之。既至澶州,上御城北门,将士望见黄屋,皆呼万岁,声震原野,勇气百倍。准居上前,上尽以军事委准,准因承制专决,号令明肃,士卒喜悦。敌数千骑乘胜薄城下,有诏吏士迎击之,斩获大半,敌乃引退,不敢复逼。防暮,上还宫,留准居城上。上使人视准,自为曰:“准方饮酒歌笑。”上未尝不释然也。相持十余日,契丹计索,欲引去,始遣使请和。既有约矣,又率其众诈欲塡壕,防有飞矢射其统军杀之,契丹大扰,其请和遂益坚。准不肯,敌使来益恭,上将许之。准欲邀使称臣,且献幽州地。时上厌兵事,姑欲覊縻不絶而已。于是有谮准不愿与敌平,幸有兵事以自取重,上亦不悦准,不得已乃许之。当时敌举国来防入中国千余里,其归不十日,不能出汉地,郡邑坚壁清野以待冦,敌人马饥乏,百万之众。可毋战而死,敌窘如此,诚少抑缓之,契丹不敢不称臣,幽州可必得也。又遗事曰:“敌请和,上以问公,公曰:‘如用臣策,可数百年无事;不然,四五十年后,臣恐戎心又生矣。’”上曰:“朕不忍生灵受困,不如且听其和。四五十年后,安知无能捍塞者乎?”戎遂得和。

眞宗之次澶渊也,一日语防莱公曰:「今敌骑未退,而天雄军截在贼后,万一防没,则河朔皆敌境也,何人可为朕守?」魏莱公曰:「当此之际,无方略可展,古人有言:『智将不如福将』。臣观叅知政事王钦若,福禄未艾,宜可为守。」于是即时进熟,出勅退召钦若,谕以上意,授勅俾行。钦若茫然自失,未及有言,公遽曰:「主上亲征,非臣子辞难之日,叅政为国柄臣,当体此意。驿骑已集,仍放朝辞,便宜即涂,身乃安也。」遽酌大白饮之,命曰:「上马杯。」钦若惊惧不敢辞,饮讫拜别。公答曰:「叅政勉之,回日即为同列也。」钦若驰入魏,则敌骑充斥,无以为计,但屯塞四门,终日危坐。越数日,敌骑退,乃召为次相。或云:王公数进疑辞于上前,故莱公因事出之,以成胜敌之绩耳。

上在澶渊,遣王文正公旦还守东都。既至,直入禁中,下令甚严,使人不得传播。后车驾自河北还,公宗人及子弟辈皆出迎于郊外。忽闻后有呵喝之声,惊而视之,乃公也。其处事谨宻如此。

交趾贡异兽,谓之麟。司马公言:「眞伪不可知。使其眞,非

译韩魏公《别录》记载:“吕申公虽然多有不正之处来迎合皇帝,但都有说辞来压倒别人,别人也无法驳倒他。”刘后的丧期还未满,吕申公就劝仁宗立曹氏为后,范希文进言说:“这又是教陛下做一件不好的事。”后来吕申公对韩魏公说:“这件事外人不知道,皇上正值壮年,郭后尚且因为美貌而受宠,都因失宠而被废黜,凭借美色进身的妃嫔数不胜数,皇上已经接近昏乱了。不立皇后,就无法匡正这种风气,每件事都有深意,大多像这类情况。”

祥符年间,朝廷尊崇天书,设立官职派遣使者,专门掌管此事,仪仗护卫和器物色彩非常盛大。真宗驾崩,等到将要安葬时,吕文靖公主持礼仪院,建议将天书放入棺椁之中,而相关的官署仪仗护卫都予以废除。天庆、天祺、先天、降圣等节日,只保留名称而已。吕公处理事情,都类似这样。

契丹侵犯河北,南下到达冀州、贝州,敌军骑兵非常强盛,州县震动。天子北巡到达澶州,敌军骑兵已经越过魏州了。皇上心生疑虑,不想渡过黄河,驻扎在南澶州。寇准劝皇上北渡黄河,以稳固士兵的心志,不让敌人得以乘胜追击。皇上犹豫不决。当时陈尧叟劝皇上躲避,蜀王赵钦若劝皇上躲避到金陵。皇上拿此事询问寇准,寇准说:“是谁给陛下出这个计策的?”皇上说:“只看所出的计策如何罢了,不必问他的名字。”寇准说:“臣暂且想知道是谁,先斩了这些人来号令天下。况且先帝建都将近五十年,天下的财物、军械都聚集在京城,这是宗庙社稷所寄托的地方。如果不幸发生变故,陛下应当与臣等拼死守卫。现在一旦抛弃离去,就不再是陛下所有的了。如果盗贼借机起事,陛下将回到哪里去呢?”皇上沉默不语。寇准又劝皇上北渡,皇上仍然没有决定,于是起身更衣。寇准也走下殿去。当时高琼担任殿前都指挥使,在殿下宿卫。寇准对高琼说:“事情该怎么办?太尉为何不说一句话?”高琼说:“相公在朝廷谋划,高琼怎敢参与知晓?然而相公打算对皇上说什么?”寇准说:“现在渡过黄河,河北不费力气就能安定;不渡河,敌人日益猖獗,人心无法自我稳固,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善后了。”高琼大声说:“陛下听从寇准的话,寇准说的是对的。”皇上回头询问他,说了很久。寇准随即命令高琼率领士兵先渡河,又亲自牵马奉送皇上,皇上这才听从。到达澶州后,皇上登上城北门,将士们望见皇帝的车驾,都高呼万岁,声音震动原野,勇气倍增。寇准站在皇上面前,皇上将军事全部委托给寇准,寇准于是秉承皇帝旨意专断决事,号令严明严肃,士卒喜悦。敌军数千骑兵乘胜逼近城下,有诏令官吏士兵迎击,斩杀俘获大半,敌军于是撤退,不敢再逼近。傍晚,皇上回宫,留下寇准住在城上。皇上派人查看寇准,寇准自己说:“寇准正在饮酒歌笑。”皇上没有不感到宽慰的。双方对峙了十多天,契丹算计盘剥,想要撤军,才派遣使者请求讲和。既然有了约定,契丹又率领部众假装要填平壕沟,恰逢有飞箭射中他们的统军将其杀死,契丹大乱,他们请求讲和的态度于是更加坚决。寇准不肯答应,敌使来的态度更加恭敬,皇上将要答应。寇准想要迫使敌使称臣,并且献出幽州土地。当时皇上厌恶战事,姑且想要羁縻控制而不切断关系罢了。于是有人进谗言说寇准不愿与敌人和平,希望有战事来抬高自己的地位,皇上也不高兴寇准,不得已才答应。当时敌国举国来犯,进入中原一千多里,他们回去不到十天,不能离开汉地,郡县坚壁清野等待敌人,敌军人马饥乏,百万之众,可以不战而死,敌人窘迫到如此地步,如果稍微抑制缓和一下,契丹不敢不称臣,幽州必定可以得到。又有一件遗事说:“敌人请求讲和,皇上拿此事询问吕公,吕公说:‘如果采用我的计策,可以几百年无事;不然,四五十年后,我担心戎狄之心又会产生。’”皇上说:“朕不忍心百姓受困,不如暂且听从他们讲和。四五十年后,怎么知道没有能捍卫边塞的人呢?”戎狄于是得以讲和。

真宗驻扎在澶渊时,一天对吕莱公说:“现在敌军骑兵还没有撤退,而天雄军被截断在敌人后方,万一被敌人吞没,那么黄河以北就都是敌人的境地了,谁能替我守卫?”吕莱公说:“在这个时候,没有计谋可以施展,古人有话说:‘智将不如福将’。我看参知政事王钦若,福禄未尽,适合可以守卫。”于是立即进献熟食,拿出诏书退下召见王钦若,告知皇上的意思,授予诏书让他出发。王钦若茫然若失,还没来得及说话,吕公急忙说:“主上亲自征讨,不是臣子推辞困难的时候,参政是国家重臣,应当体察这个意思。驿马已经集合,仍然免除朝辞,方便就上路,自身才安全。”急忙斟满大杯酒让他喝下,命名为:“上马杯。”王钦若惊惧不敢推辞,喝完拜别。吕公回答说:“参政努力吧,回来时就是同僚了。”王钦若骑马进入魏州,敌军骑兵充斥,无计可施,只是堵塞四面城门,整天危坐。过了几天,敌军骑兵撤退,才被召为副宰相。有人说:王公多次在皇上面前进献疑惧之辞,所以吕公借此事将他调出,以成就战胜敌人的功绩罢了。

皇上在澶渊时,派遣王文正公王旦回守东都。到达后,直接进入禁中,下令非常严格,让人不得传播。后来车驾从河北返回,公的宗族及子弟辈都到郊外迎接。忽然听到后面有呵斥的声音,惊讶地看,原来是公。他处理事情谨慎周密到如此地步。

交趾进贡奇异野兽,称为麟。司马公说:“真假不可知。如果是真的,非

自至,不为瑞;若伪,为逺夷笑。愿厚赐而还之。」因奏赋以讽。

译如果它自己到来,不算祥瑞;如果是伪造的,会被远方的夷人嘲笑。希望陛下厚加赏赐,然后把它送回去。」于是呈上辞赋进行讽谏。

苏公颂尝权枢宻院,边帅遣种朴入奏,得谍言阿里库已死,国人未知所立。蕃官赵纯忠者,信谨可任,愿乘其未定,以劲兵数千拥纯忠入其国,立之。众议欲如其请,公独曰:“不可越境而入其国,使彼拒而不受,得无损朝廷威重乎?”徐观其变,竢其定而抚辑之,未晚也。已而边奏至,阿里库固无恙。

赵德明言民饥,求粮百万斛。大臣皆曰:“德明新纳誓,而敢违,请以诏书责之。”眞宗以问王文正公,公请勅有司具粟百万于京师,诏德明来取。眞宗大喜。德明得诏书,慙且拜曰:“朝廷有人。”

契丹奏请岁给外别假钱币,上以示王文正公,公曰:“东封甚近,车驾将出,以此探朝廷之意耳。”上曰:“何以答之?”公曰:“止当以微物而轻之也。”乃于岁给三十万物内各借三万,仍谕次年额内除之。契丹得之大慙。次年复下有司,契丹所借金帛六万事,属微末仰依常数与之,今后永不为例。

范文正公知延州,元昊遣人遗书以求和。仲淹以谓无事请和难信,且书有僣号,不可以闻,乃自为书告以逆顺成败之説,甚辩。元昊复书,语极悖慢。仲淹具奏其状,焚其书不以闻。朝廷命仲淹分析,仲淹奏:“臣始闻敌有悔过之意,故以书诱谕之。防任福败,敌势益振,故复书悖慢。臣以为使朝廷见之而不能讨,则辱在朝廷。乃对官属焚之,使若朝廷初不知者,则辱专在臣矣。故不敢以闻也。”奏上,两府共进呈。宋庠遽曰:“范仲淹可斩。”杜衍时为枢宻副使曰:“仲淹之志出于忠果,欲为朝廷招叛敌耳,何可深罪?”争之甚力。上顾问吕夷简何如,夷简曰:“杜衍之言是也,止可薄责而已。”乃降一官,知耀州。

契丹遣使借兵伐髙丽,明肃欲与之,文靖公坚执不可。后云:“适已微许其使矣,不与恐生怨,奈何?”公曰:“但以臣不肯拒之。”既而,后语其使曰:“意非不欲应,但吕相公坚不可耳。”使人无语而去。

皇祐末,契丹使请观太庙乐。仁宗以问宰相,对曰:「恐非祠享不可习也。」枢宻副使孙威敏公沔曰:「当以礼折之。请谓使者曰:『庙乐之作,皆本朝所以歌咏祖宗功德也,岂他国可用耶?』使人如能留助吾祭,乃可以观之。」仁宗从其议,使者不敢复请。

景德中,朝廷始与北朝通好,诏遣使将以北朝呼之。王沂公以为太重,请止称契丹本号可也。眞宗激赏再三,朝论韪之。

北使乌林阿天锡来贺庆节,见紫宸殿,既跪进其主书,因跪不起,要我以故事所无之礼,左右失色。虞公允文请驾兴,上入内,天锡色沮。公遣阖门传宰相之令云:“使人奸礼,有诏放仗,使介还馆,更相谯责。”乃因傧者恳祈,诘朝再见上寿,遂极恭顺。朝论称快。公下其事于边郡,令檄敌中,天锡归,果获罪。

髙宗上僊,朝廷欲用显仁例,遣三使如敌中,周益公固执不可。谓今者事体不同,不当畏人而曲徇。金国贺生辰使人到阙,上在丧次,议欲宣谕俾归。公奏贺礼固不可行,但彼逺来,止是馆伴发遣。朝廷更无一辞,于理未安。遂口占数语,令使者归附奏。中外咸谓得体。

  善处事下

曹武穆公玮在秦州,有士卒十余人叛赴敌中。军吏来告,玮方与客奕棋,不应。军吏亟言之,玮怒叱之曰:“吾固遣之去,汝再三显言邪?”敌闻之,亟归,告其将尽杀之。

王武恭公德用知定州,是时契丹主在燕京,朝廷发兵屯定州者防六万人,皆寓居逆旅及民家,阗塞城市,未尝有一人敢喧呼暴横者。将校相戒曰:“吾辈各当务敛,士卒勿令扰我。”菩萨一旦,仓中给军粮,军士以所给米黑,諠哗纷扰,监官惧逃匿。有四卒以黑米见德用曰:“汝从我,当自入仓视之。”乃往召专副,问曰:“昨日我不令汝给二分黑米、八分白米乎?”曰:“然。”然则汝何不先给白米,后给黑米?此辈见所得米腐黑,以为所给尽如是,故諠耳。专副对曰:“然,某之罪也。”德用叱从者杖专副人二十,又呼四卒谓曰:“黑米亦公家物,不给与汝曹,当弃之乎?汝何

译苏颂曾暂代枢密院职务,边境将领派种朴入朝奏事,得到间谍情报说阿里库已经死了,国内不知道拥立谁。蕃官赵纯忠,诚信谨慎可以任用,希望趁局势未定,率领数千精兵护送赵纯忠进入他们的国家,拥立他。众人议论打算按照他的请求去做,苏颂独自说:“不可以越过边境进入他们的国家,假如他们拒绝而不接受,难道不会损害朝廷的威望吗?”慢慢观察局势变化,等待他们安定后再去安抚招辑,也不晚。不久边境奏报到来,阿里库确实安然无恙。

赵德明说百姓饥荒,请求粮食百万斛。大臣都说:“赵德明刚刚宣誓归顺,却敢违背,请下诏书责备他。”真宗拿此事询问王旦,王旦请求命令有关部门在京城准备百万斛粮食,下诏让赵德明来领取。真宗非常高兴。赵德明得到诏书,惭愧并且下拜说:“朝廷有人才。”

契丹上奏请求每年供给之外另外借给钱币,皇上拿此事给王旦看,王旦说:“东封泰山的日子很近,皇帝将要出行,这是借此试探朝廷的意思罢了。”皇上说:“怎么回答他们?”王旦说:“只应当用微小的物品来轻视他们的请求。”于是从每年供给的三十万物中各借出三万,并告知次年从定额中扣除。契丹得到这些非常惭愧。次年又下令有关部门,契丹所借的金帛六万两件事,属于细微末节,按照常规数额给予,今后永远不再作为惯例。

范仲淹任延州知州,元昊派人送信来请求讲和。范仲淹认为没有事端请求和谈难以相信,而且信中有僭越的称号,不可以让皇上知道,于是自己写信告知逆顺成败的道理,非常辩驳有力。元昊回信,言语极其悖逆傲慢。范仲淹详细上奏这种情况,烧掉那封信不让皇上知道。朝廷命令范仲淹分析说明,范仲淹上奏说:“臣起初听说敌人有悔改的意思,所以用书信诱导晓谕他们。防备任福战败,敌人气势更加振奋,所以回信悖逆傲慢。臣认为假如让朝廷看到而不能讨伐,那么耻辱就在朝廷。于是当着官员属下的面烧掉信,让朝廷好像起初不知道一样,那么耻辱就只在臣身上了。所以不敢让皇上知道。”奏章呈上,两府官员一起进呈。宋庠急忙说:“范仲淹可以斩首。”杜衍当时任枢密副使说:“范仲淹的志向出于忠诚果断,想为朝廷招降叛敌罢了,怎么可以深究他的罪责?”争辩非常有力。皇上询问吕夷简怎么样,吕夷简说:“杜衍的话是对的,只可以轻微责备罢了。”于是降一级官职,任耀州知州。

契丹派使者借兵攻打高丽,明肃太后想答应他们,吕公著坚决坚持不可以。后来太后说:“刚才已经稍微答应他们的使者了,不答应恐怕产生怨恨,怎么办?”吕公著说:“只说是臣不肯拒绝他们。”不久,太后对使者说:“意思不是不想答应,只是吕相公坚决不同意罢了。”使者无话可说而离开。

皇祐末年,契丹使者请求观看太庙音乐。仁宗询问宰相,回答说:“恐怕不是祭祀享祀不可以练习的。”枢密副使孙沔说:“应当用礼制折服他们。请对使者说:‘太庙音乐的制作,都是本朝用来歌颂祖宗功德的,难道其他国家可以使用吗?’使者如果能留下来帮助我们的祭祀,才可以观看。”仁宗听从了他的建议,使者不敢再请求。

景德年间,朝廷开始与北朝通好,下诏派遣使者将用北朝称呼他们。王曾认为太尊重,请求只称呼契丹的本号就可以了。真宗再三激赏,朝中舆论认为正确。

北使乌林阿天锡来祝贺庆节,在紫宸殿觐见,跪下进献他的国书后,因为跪着不起,要求我们用没有先例的礼节,左右侍从大惊失色。虞允文请皇上起身,皇上进入内殿,天锡神色沮丧。虞允文派阖门传达宰相的命令说:“使者奸诈违背礼节,有诏书停止仪仗,使者副使返回馆舍,互相责问。”于是趁着傧相恳切祈祷,第二天早上再次进献寿礼,于是极其恭顺。朝中舆论称快。虞允文将此事下达给边境郡县,命令发文谴责敌国,天锡回去,果然获罪。

高宗升遐,朝廷想沿用显仁皇后的先例,派遣三位使者到敌国,周必大坚决坚持不可以。说现在事情体统不同,不应当畏惧别人而曲意顺从。金国祝贺生辰的使者到达京城,皇上在丧次,商议想要宣谕让他们回去。周必大上奏说祝贺的礼节固然不可以实行,但他们从远方来,只是馆伴发遣。朝廷再没有一句话,在情理上不安。于是口述几句话,让使者回去附奏。朝廷内外都认为得体。

善于处理事情的下篇

曹玮在秦州,有十多个士兵叛逃到敌国。军吏来报告,曹玮正和客人下棋,不回应。军吏急切地再说,曹玮怒斥他说:“我本来派他们去的,你再三公开说吗?”敌人听说后,急忙让他们回来,告诉他们的将领全部杀掉了他们。

王德用任定州知州,当时契丹主在燕京,朝廷发兵驻扎在定州的防备有六万人,都寄居在旅店和百姓家中,填塞城市,不曾有一个人敢喧哗暴横。将校互相告诫说:“我们各自应当约束,不要让士兵骚扰我们。”一天,仓库中供给军粮,军士因为所给的米是黑色的,喧哗纷扰,监官害怕逃匿。有四个士兵拿着黑米见王德用说:“你跟我来,应当亲自进入仓库查看。”于是前往召唤主管副手,问说:“昨天我不是让你给二分黑米、八分白米吗?”回答说:“是的。”那么你为什么不先给白米,后给黑米?这些人看到得到的米腐烂发黑,以为所给的都这样,所以喧哗。主管副手回答说:“是的,这是我的罪过。”王德用喝令随从杖打主管副手二十下,又呼叫四个士兵说:“黑米也是公家的东西,不给你们,应当丢弃吗?你们何

敢乃尔!”讙哗四卒相顾曰:“向者不知有八分白米,故耳。某等死罪。”德用又叱从者亦人杖二十,召指挥使骂曰:“衙官,汝何不戢士,使如此,欲求决配乎!”指挥使百拜流汗,乃舍之,仓中肃然。

译怎敢如此!”喧闹的四个士兵面面相觑说:“刚才不知道有八分白米,所以才这样。我们死罪。”德用又喝令随从每人杖打二十下,召来指挥使骂道:“衙官,你为何不约束士兵,让他们如此,是想求被发配吗!”指挥使磕头百次,汗流浃背,这才被宽恕,仓库中顿时肃然有序。

张乖崖守蜀,兵火之余,人怀反侧。一日,合军旅大阅,始出众遂嵩呼者三。乖崖亦下马东北望而三呼,复揽辔行,众不敢讙。或以此事告韩魏公,公曰:“当是时,琦亦不敢措置。”

文潞公知益州,喜游宴。尝宴钤辖廨舍,夜乆不罢,从卒輙折马廐为之薪,不可禁遏。军校白之,座客股栗。公曰:“天实寒,可折与之。”神色自若,饮如故。卒气沮,无以为变。

王文忠公尧臣使还,行至泾州,而德胜寨兵迫,其将姚贵闭城叛。公止道左,解装为牓,射城中以招贵,且发近兵讨之。初,吏白曰:“公奉使且还,归报天子尔,贵叛非公事也。”公曰:“贵土豪也,颇得士心,然初非叛者,今不乘其未定速招降,后必生事,为朝廷患。”贵果出降。

主帅帐下宠卒恃势吓民,▯取财物。民有诉者,其人缒城夜遯。张忠定公差衙校往捕之,戒曰:「尔生擒得处,则浑衣扑入井中,作逃走投井申来。」是时羣党忷忷,知其已投井,故无它议,又免与主帅有不协名【语录】

郡尝有盗窃发而未获,安抚转运司忧之,遣三班使臣领悍卒数十人入境捕之。卒凶▯恣行,以禁物诬民,入其家争鬭,至杀人,畏罪惊散,欲为乱。民诉之,苏文忠公投其书不视,曰:“必不至此。”溃卒闻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墓志】

薛简肃公奎在成都,一日置酒大东门外。城中有戍卒作乱,既而就擒。都监往白公,公指挥只于擒获处令人吃却。民间以为神断,不然妄相攀引。旬月间未能了得,又安其徒党反侧之心也。

薛简肃公奎帅蜀,民有得伪蜀时中书印者,夜以锦嚢挂之西门,门者以白蜀人,随之者万计,皆恟恟出异语,且观公所为,公顾主吏藏之,略不取视,民乃止。

王文康公、薛简肃公俱尝鎭蜀,而皆有名。章献时同执政,一日奏事已,因语蜀事。文康曰:“臣在蜀时,有告戍卒反,乃执而斩之于营门,遂无事。”简肃曰:“臣在蜀时,亦有告戍卒反者,叱出之,亦无事。”

张徐公▯任马军都帅,被防选兵下令大峻,兵惧而欲为变者宻以闻。上召二府议之,曰:“若罪张▯,今后帅臣何以御众?捕之则都邑之下或至惊扰,尤为不可。”上曰:“朕亦此思之。”王公旦曰:“累奉德音,欲任张▯在枢宻府,臣以未苦厯事,今若擢用,使解兵柄,谋者自安矣。”乃进▯为枢宻副使,诸帅递迁,谋者果定。上语辅臣曰:“王某善鎭大事,眞宰相也。”

溪洞蛮彭仕羲纳其子师宝之妻,师宝与子投辰州告之,且言将谋叛。转运使李肃之等遂领兵讨之,自是入防不已。仕羲方乞复通贡奉,却欲得投来子孙。二府合议,宰相文彦博呼吏拟奏,许之。韩魏公曰:“二子既还,则为鱼肉矣。他日朝廷何以来蛮夷也?”遂议遣殿中丞雷简夫往议之,先约勿杀师宝,俾知龙赐州,然后许降。仕羲乃听命纳欵,荆湖之间遂无事【家传】

马少保亮以王均反为西川转运使,贼平,主将尚诛杀不已,亮救全者千余人。明年召问蜀事,会械送为贼所诖误者八十九人至京师,知枢宻院事周莹欲尽诛之。亮言:“愚民胁从者众,此特百之一二尔,余皆窜伏山林,若不贷之,恐逺人危惧,重招朝廷忧。”帝从之。

五年,成都以戍卒为忧,朝廷择遣大臣爲蜀人所爱信者,皆莫如赵清献公,遂以大学士知成都。然意公必辞,及见上曰:「近岁无自政府复往者,卿能为我行乎?」公曰:「陛下有言即法也,顾岂有例哉?」上大喜,公乞以便宜行事,即日辞至蜀,黙为经畧,而燕劳闲暇如他日,兵民晏然。一日坐堂上,有卒长在堂下,公好谕之曰:「吾与汝年相若也,吾以一身入蜀为天子抚一方,汝亦宜清愼畏戢以帅众。比戍还得余赀擕归为室家计可也。」人知公有善意,转相告语,莫敢复为非者【神道碑】

薛长孺为汉州通判,戍卒闭营门,放火杀人,谋杀知州、兵马监押。有来告者,知州、监押皆不敢出。长孺挺身叩营谕之曰:「汝軰皆有父母妻子,何故作此事?」然不与谋者各在一边,

译张乖崖镇守蜀地,战乱之后,人心惶惶不安。一天,集合军队进行大规模检阅,起初众人出来,高呼万岁三次。张乖崖也下马向东北方向望了三次,然后重新上马前行,众人不敢喧哗。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韩魏公,韩魏公说:“当时,张乖崖也不敢轻易处置。”

文潞公任益州知州,喜欢游玩宴饮。曾经在钤辖官署设宴,夜深了还不散,随从士兵就砍伐马厩的木材当柴烧,无法禁止。军校报告了此事,在座的宾客吓得腿发抖。文潞公说:“天气确实寒冷,可以砍给他们。”他神色自若,饮酒如常。士兵气势受挫,无法作乱。

王文忠公尧臣出使回来,走到泾州,德胜寨的士兵逼近,其将领姚贵关闭城门叛变。王公停在路边,卸下行李制作告示,射入城中招降姚贵,并且调发附近的军队讨伐他。起初,官吏禀报说:“您奉命出使即将回来,只需向天子汇报罢了,姚贵叛变不是您的职责。”王公说:“姚贵是地方豪强,颇得士兵人心,但他起初并非叛党,现在如果不趁他局势未定迅速招降,日后必定生事,成为朝廷的祸患。”姚贵果然出城投降。

主帅帐下的宠信士兵依仗权势吓唬百姓,强取财物。有百姓告状,那人就缒城夜间逃跑。张忠定公派衙役去抓捕,告诫说:“你如果活捉了他,就穿着衣服扑入井中,装作逃跑投井的样子上报。”当时那伙人闹哄哄的,知道他已经投井,所以没有其他议论,又避免了与主帅不和的名声。

郡里曾经发生盗窃案而没有抓获,安抚转运司为此担忧,派遣三班使臣带领几十个悍勇士兵入境抓捕。士兵凶暴恣意行事,用禁物诬陷百姓,进入百姓家中争斗,甚至杀人,因害怕罪责惊恐逃散,想要作乱。百姓控告,苏文忠公扔下文书不看,说:“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步。”逃散的士兵听说后,稍微安定。苏公慢慢派人招他们出来,将他们处死。

薛简肃公奎在成都,一天在大东门外设酒宴。城中有戍卒作乱,不久就被擒获。都监去禀报薛公,薛公指挥只在擒获的地方让人吃掉他们。民间认为这是神妙的决断,否则胡乱牵连,一两个月间无法完结,又会让他们的同党心生不安。

薛简肃公奎镇守蜀地,有百姓得到了伪蜀时期的中书印,夜里用锦囊挂在西门,守门人报告给蜀人,跟随的人数以万计,都惊恐地发出异端言论,并观察薛公的举动。薛公回头让主管官吏收藏起来,完全不看,百姓才停止骚动。

王文康公、薛简肃公都曾镇守蜀地,而且都有名声。章献太后时期两人共同执政,一天奏事完毕,谈论蜀地事务。文康公说:“我在蜀地时,有人告发戍卒谋反,我就抓起来在营门斩首,于是无事发生。”简肃公说:“我在蜀地时,也有告发戍卒谋反的,我斥退他们,也无事发生。”

张徐公任马军都帅,被选中的士兵下令非常严厉,士兵恐惧想要作乱,秘密上报。皇上召见二府大臣商议,说:“如果治张徐公的罪,今后统帅大臣怎么驾驭众人?抓捕他们则京城之下或许会惊扰,尤其不可。”皇上说:“我也这样想。”王公旦说:“多次奉承圣意,想任用张徐公在枢密府,我认为他缺乏历练,现在如果提拔任用,让他解除兵权,谋反的人自然安心了。”于是晋升张徐公为枢密副使,各位统帅依次升迁,谋反的人果然安定。皇上对辅臣说:“王公善于镇抚大事,真是宰相之才。”

溪洞蛮彭仕羲纳了儿子彭师宝的妻子,彭师宝带着儿子投奔辰州告发,并且说将要谋反。转运使李肃之等人于是领兵讨伐,从此进入防御不停。彭仕羲正请求恢复朝贡奉职,却想要得到投奔来的子孙。二府合议,宰相文彦博叫吏员起草奏章,答应了他的请求。韩魏公说:“两个儿子既然回来,就会成为鱼肉了。日后朝廷怎么来安抚蛮夷呢?”于是商议派遣殿中丞雷简夫前往商议,先约定不杀彭师宝,让他担任知龙赐州,然后才允许投降。彭仕羲于是听从命令归顺,荆湖之间于是无事。

马少保亮因为王均反叛任西川转运使,贼寇平定后,主将仍然诛杀不停,马亮救活保全了一千多人。第二年召问蜀地事务,恰逢押送被贼寇连累的八十九人到京师,知枢密院事周莹想要全部诛杀。马亮说:“愚昧百姓被胁迫跟随的很多,这只是一百中的一二,其余都逃窜潜伏在山林中,如果不宽恕他们,恐怕远方的人危惧,加重朝廷的忧虑。”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五年,成都以戍卒为忧患,朝廷选择派遣蜀人所爱信的大臣,都不如赵清献公,于是任命大学士知成都。然而预料赵公必定推辞,等到见皇上说:“近年没有从政府再次前往的,您能为我前往吗?”赵公说:“陛下有言就是法度,哪里有什么先例呢?”皇上大喜,赵公请求便宜行事,当天辞行到蜀地,暗中筹划治理,而宴饮劳顿闲暇如往日,兵民安然。一天坐在堂上,有卒长在堂下,赵公好言开导他说:“我和你年纪相仿,我凭一身进入蜀地为天子安抚一方,你也应该清廉谨慎敬畏约束以率领众人。等到戍守回来带着余资回家为家庭打算就可以了。”人们知道赵公有善意,转相告诉,没有人再敢为非作歹。

薛长孺任汉州通判,戍卒关闭营门,放火杀人,谋杀知州、兵马监押。有来告发的人,知州、监押都不敢出来。长孺挺身而出敲营门开导他们说:“你们都有父母妻子,为什么做这种事?”然而不参与谋反的各在一边,

于是不敢动。惟本谋者八人突门而出,散于诸县村野,捕获。是时非长孺,则一城之人尽遭涂炭矣。钤辖司不敢以闻,遂不及赏。长孺,简肃公之侄,质厚人也,临事敢决如此【东斋记事】

译于是众人不敢轻举妄动。只有策划谋变的八个人冲破城门逃出,分散到各县的乡村野外,最终被抓获。当时如果不是长孺,全城的人都将遭受灾难。钤辖司不敢将此事上报朝廷,因此长孺没能得到奖赏。长孺是简肃公的侄子,为人质朴敦厚,遇事却能如此果断决绝。

神宗在藩邸,闻苏公颂名,及即位,公适送伴契丹使,次恩州驿,夜火,左右请与北使出避,州兵叩门欲入捄,公不为动,闭门坚卧如常,徐使守卫卒扑防之。是夕,州人哗言敌有变,捄兵亦欲乘间生事,至闻京师使还,上问公所以处之者,称善,乆之,益知公可用。

景祐末,西鄙用兵,大将刘平死之。议者以朝廷委官者,监军主帅节制,有不得专者,故平失利。诏诛监军黄徳和,或请罢诸帅监军。仁宗以问宰臣吕文靖公,公曰:“不必罢,但择谨厚者为之。”仁宗委公择之,对曰:“臣待罪宰相,不当与中贵私交,何由知其贤否?愿诏都知、押班保举,有不称职者与同罪。”仁宗从之。翊日,都知叩头乞罢诸监军宦官,士大夫嘉公之有谋。

正则据贝州反,齐州禁兵欲屠城应之,或诣富韩公弼,告公以齐非所部,恐事泄变生。时中贵人张从训衔命至青,公度从训可使,即以事付从训,使驰至郡,发吏卒取之,无得脱者。且自劾擅遣中使罪,仁宗嘉之。

康定间,元昊防边,韩魏公领四路招讨,驻延安。忽夜有人擕匕首至卧内,遽褰帏帐。魏公起坐,问谁何?曰:“某来杀谏议。”又问曰:“谁遣汝来?”曰:“张相公遣某来。”葢是时张元,夏国正用事也。魏公复就枕曰:“汝擕予首去。”其人曰:“某不忍,愿得谏议金带足矣。”遂取带而出。明日,魏公亦不治此事。俄有守陴卒报:“城橹上得金带者乃纳之。”时范纯祐亦在延安,谓魏公曰:“不治此事为得体,盖行之则沮国威,今乃受其带,是堕贼计中矣。”魏公握其手,再三叹服曰:“非琦所及。”

有刺客至,张魏公帐前,公顾左右已睡,问:“尔欲何如?”对曰:“某粗读书,知逆顺,岂为贼用?况侍郎忠节,安忍相害?但见为备不严,恐后有来者。”公下执其手,问姓名,曰:“言之,是邀后利。”某:“河北人,母在,今径归矣。”浚翌日取郡狱死囚,斩以徇曰:“此刺客也。”后亦无他。

蜀之妖人有自号李氷神子者,署官属吏卒,聚徒百余人。程文简公命捕寘之法,而谗之朝者言公妄杀人。蜀人恐且乱矣,上遣中贵人驰视之。使者入其境,居人行旅争道,公善且曰:“杀一人,可使蜀数十年无事。”使者问其故,对曰:“前乱蜀者,非有知谋豪杰之才,乃里闾无赖小人。惟不制其始,遂至于乱耳。”使者还奏其语,于是上益以公为能【墓志】

吴正肃公知蔡州,蔡故多盗,公按令为民立伍保,而简其法,民便安之,盗贼为息。京师有告妖贼聚确山者,上遣中贵人驰至蔡,以名捕者十人。使者欲得兵自往取之,公曰:“使者欲借兵立威,欲得妖人以还报也。”使者曰:“欲得妖人尔。”公曰:“吾在此,虽不敏,然聚千人于境内,安得不知?使信有之,今以兵往,是趣其为乱也。此不过乡人相聚为佛事,以利钱财尔,一弓手召之可致也。”乃馆使者,日与之饮酒,而宻遣人召十人者,皆至,送京师。告者果伏辜【墓志】

仁宗朝,李都尉喜延士大夫,尽声色之乐,一时馆阁清流无不往者。韩魏公于其间最年少,独未尝造焉。李数召,而公数以事辞。人有强之者,公曰:“固欲往,但未有名耳。”公处之不失和,李莫能致怨。同时诸公亦不以为介也。

石守道作《庆厯圣德诗》,忠邪太明白。韩魏公与范公适自陜西来朝,道中得之。范公拊股谓公曰:「为此怪鬼辈坏了也。」公曰:「天下事不可如此,如此必坏。」

伊川尝言:「荆公行新法之初,亦未甚必然。自是天祺辈争之太力,以激成之。吾辈当分其罪可也【程氏遗书】

陈忠肃公尝为别试所主,文林自谓蔡卞曰:“闻陈瓘欲尽取史学,而黜通经之士,意欲沮坏国是,而动揺荆公之学也。”卞既积怒,谋将因此害公,而遂禁絶史学,计画已定,唯候公所取士求疵立说而行之。公固预料其如此,乃于前五名悉取谈经及纯用王氏之学者,卞无以发。然五名之下,往往皆博洽稽古之士也。公尝曰:“当时若无矫揉,则势

译神宗还在藩邸时,就听说过苏颂的名声。等到他即位,苏颂正好护送契丹使臣,驻扎在恩州驿站。夜里发生火灾,身边的人请求和北使一起出去躲避,州里的士兵敲门想要进来救援,苏颂不为所动,关上门像往常一样安卧,慢慢命令守卫的士兵扑打火势。当晚,州里的人喧哗说敌人有变故,救援的士兵也想趁机生事,直到听说京师的使臣回来,皇上问苏颂处理这件事的原因,称赞他做得好,时间久了,更加知道苏颂可以重用。

景祐末年,西部边境用兵,大将刘平战死。议论的人认为朝廷委任官员,监军主帅节制,有不专断的权力,所以刘平失利。下诏诛杀监军黄德和,有人请求罢免各帅的监军。仁宗拿这件事问宰相吕夷简,吕夷简说:“不必罢免,只要选择谨慎忠厚的人担任即可。”仁宗委托吕夷简挑选,吕夷简回答说:“臣担任宰相,不应当与宦官私下交往,怎么知道他们的贤与不贤?希望下诏让都知、押班保举,有不称职的与保举的人同罪。”仁宗听从了他的建议。第二天,都知磕头请求罢免所有监军的宦官,士大夫们称赞吕夷简有谋略。

王则占据贝州造反,齐州的禁军想要屠杀城中百姓来响应他,有人到富弼那里,告诉富弼齐州不是他的管辖范围,恐怕事情泄露会生出变故。当时宦官张从训奉命到青州,富弼揣度张从训可以派遣,就把这件事托付给张从训,让他快马加鞭赶到齐州,发动官吏士兵抓捕他们,没有逃脱的人。并且自己弹劾擅自派遣宦官的罪行,仁宗嘉奖了他。

康定年间,元昊防备边境,韩琦统领四路招讨,驻扎在延安。忽然夜里有人带着匕首来到卧室,急忙掀开帷帐。韩琦起身坐起,问是谁?回答说:“我来杀谏议大夫。”又问:“谁派你来的?”回答说:“张相公派我来的。”大概这时张元在夏国正掌权。韩琦又躺下说:“你带着我的头走吧。”那人说:“我不忍心,希望能得到谏议大夫的金带就满足了。”于是取下金带离开。第二天,韩琦也没有追究这件事。不久有守城的士兵报告:“在城楼上捡到金带的人已经把它交上来了。”当时范纯祐也在延安,对韩琦说:“不追究这件事做得得体,因为如果追究就会损害国家威严,现在接受他的金带,是落入贼人的计谋中了。”韩琦握着他的手,再三感叹佩服说:“这不是琦所能达到的。”

有刺客来到,在张浚的帐前,张浚看左右的人已经睡下,问:“你想怎么样?”回答说:“我粗略读过书,知道逆顺,难道会为贼人所用?况且侍郎忠节,怎么忍心加害?只是看到防备不严,恐怕以后有来者。”张浚走下座位握住他的手,问姓名,回答说:“说了,是邀取后来的利益。”某人说:“我是河北人,母亲还在,现在直接回去了。”张浚第二天取出郡狱的死囚,斩首示众说:“这是刺客。”后来也没有其他事。

蜀地有个妖人自称李冰神子,设置官属吏卒,聚集徒众一百多人。程戡命令逮捕他们依法处置,而在朝廷进谗言的人说程戡妄杀人。蜀地的人害怕将要发生动乱,皇上派遣宦官快马加鞭去查看。使者进入蜀地境内,居民和行旅争着道路,程戡善待他们并且说:“杀一个人,可以使蜀地几十年无事。”使者问其中的原因,回答说:“以前扰乱蜀地的,不是有智谋豪杰之才,而是乡里无赖小人。只是不制止他们的开端,于是导致动乱罢了。”使者回来上奏他的话,于是皇上更加认为程戡能干【墓志】

吴充任蔡州知州,蔡州过去多盗贼,吴充按照法令为百姓设立伍保,并且简化法令,百姓安适,盗贼因此平息。京城有人告发妖贼在确山聚集,皇上派遣宦官快马加鞭到蔡州,以名字抓捕十人。使者想要借兵亲自去抓捕,吴充说:“使者想要借兵树立威信,想要得到妖人回来报告。”使者说:“想要得到妖人罢了。”吴充说:“我在这里,虽然不聪明,但是聚集千人在境内,怎么能不知道?如果确实有,现在带兵去,是促使他们作乱。这不过是乡人聚集做佛事,为了钱财罢了,一个弓手召他们就可以到来。”于是安置使者,每天和他喝酒,而秘密派人召那十个人,都到了,送往京城。告发的人果然服罪【墓志】

仁宗朝,李都尉喜欢延揽士大夫,穷尽声色之乐,当时馆阁清流没有不去的。韩琦在其中最年轻,唯独不曾去拜访。李都尉多次召见,而韩琦多次以事推辞。有人强迫他,韩琦说:“本来想去,只是没有名义罢了。”韩琦处理这件事不失和气,李都尉不能产生怨恨。同时的各位公卿也不以为意。

石介作《庆历圣德诗》,忠邪太明白。韩琦和范仲淹正好从陕西来朝,途中得到这首诗。范仲淹拍着大腿对韩琦说:“被这些怪鬼辈坏了。”韩琦说:“天下事不能这样,这样必定坏。”

程颐曾说:“王安石推行新法之初,也不是很必然。自从天祺等人争辩得太用力,从而激成了新法。我们应当分担他们的罪责【程氏遗书】”

陈瓘曾经担任别试所的主考官,文林对蔡卞说:“听说陈瓘想要全部录取史学,而黜退通经之士,意图阻坏国是,动摇王安石的学问。”蔡卞已经积怒,谋划将因此害陈瓘,从而禁止史学,计画已定,只等陈瓘所取的士人求疵立说而实行。陈瓘本来预料到他会这样,于是在前五名全部录取谈经及纯用王氏之学者,蔡卞无法发作。然而五名之下,往往都是博洽稽古之士。陈瓘曾说:“当时如果没有矫揉,则势

必相激,史学往往遂废矣。故随时所以救时,不必取快目前也【遗事】

译必然相互激荡,史学往往于是就被废弃了。所以顺应时势是为了挽救时局,不必追求眼前的痛快【遗事】

元城先生语录》云:「东坡下御史狱,张安道致仕,在南京,上书救之。欲附南京递府官,不敢受,乃令其子恕至登闻鼔院投进。恕徘徊不敢投,乆之,东坡出狱。其后,东坡见其副本,因吐舌色动。乆之人问其故,东坡不答。其后,子由亦见之,云:『宜吾兄之吐舌也。此事正得张恕力。』或问其故,子由曰:『独不见郑昌之救盖寛饶乎?其疏有云:『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张之托。』此语正是激宣帝之怒尔。且寛饶正以犯许史辈有此祸,今乃再讦之,是益其怒也。且东坡何罪?独以名太髙,与朝廷争胜耳。今安道之疏乃云:『其实天下之竒材也。』独不激人主之怒乎?」仆曰:「然,则是时救东坡者宜为何説?」先生曰:「但言本朝未尝杀士大夫,今乃开端,则是杀士大夫自陛下始,而后世子孙因而杀贤士大夫,必援陛下以为例。神宗好名而畏义,疑可以此止之。」

刘豫揭榜山东,妄言御药冯益遣人收买飞鸽。因有不逊之语,知泗州刘纲缴奏伪榜。赵鼎与张浚进呈,浚奏曰:「乞斩益以释谤。」上不应。又曰:「不然,乞逺窜去。」上未允。间鼎继奏曰:「冯益之罪事实暧昧,然疑似间有关国体。若朝廷畧不加罚,外议必谓陛下实尝遣之,有累圣德。不若暂解其职,姑与外祠,以释众惑。」上欣然出之。浙东浚怒鼎不主已意,鼎曰:「自古欲去小人者,急之则党合而祸大,缓之则彼自相挤。昔袁绍、李训,必欲尽诛宦者,基乱汉唐,其事可鉴。今益罪虽诛不足以快天下,然羣阉恐人君手滑,必力争以薄其罪。不若谪而逺之,既不伤上之意,彼但见夺职谪轻,必不致力营救,又幸其去位,必以次规进,安肯容其入耶?若力排之,此辈侧目,吾人其党愈固而不可破矣。」浚叹服其言。

王钦若、陈尧叟、马知节同在枢府,一日,上前因事忿争,上召王文正公,公至,则见钦若諠哗不已,马公流涕曰:“愿与王钦若同下御史府。”公乃叱钦若曰:“王钦若对上,岂得如此下去!”上大怒,乃命下狱,公从容曰:“钦若等恃陛下顾厚,上烦陛下诃谴,当行朝典,然观陛下天顔不怡,愿且还内,来日取防。”上许之,翌日,上召公问钦若等事当如何,公曰:“钦若等当黜,然未知坐以何罪。”上曰:“朕前忿争无礼。”公曰:“陛下奄有天下,而使大臣坐忿争无礼之罪,恐夷狄闻之,无以威逺。”上曰:“卿意如何?”公曰:“愿至中书召钦若等,宣示陛下含容之意,且戒约之,俟少间罢之。”未晚,上曰:“非卿之言,朕固难忍。”后月余,钦若等皆罢。

宼忠愍公知永兴军,府有奸民,吏不能制。冦公摘其罪,窜湖外。过京师,上变自诉,且告冦公有异谋。吕文靖恶奸人得志,伤信任之体,请加重刑,益逺窜。报可。公不欲外闻,以恩自归,戒吏不得泄语外,卒无知者【行状】

王钦若为亳州判官,监会亭仓。天乆雨,仓司以米湿,不为受纳。民自逺方来输租者,食米且尽,不能得输。钦若悉命输之,仓奏请不拘年次,先支湿米,不至朽败。奏至,太宗大喜,手诏答许之。因识其名,任满入见,擢为朝官。

明道先生摄邑,盛夏塘堤大决,法当言之府,府禀于漕,然后计工调役,非月余不能兴作。先生曰:「如是苗槁矣,民将何食?救民获罪,所不辞也。」遂发民塞之,岁则大熟。

东坡自宻徙徐,是岁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城南两山环绕,吕梁百歩扼之,汇于城下,涨不时泄,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东坡曰:“富民若出,民心动揺,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公履屦杖策,亲入武衞营,呼其卒长谓之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宜为我尽力。”卒长呼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効命之秋也。”执挺入火伍中,率其徒短衣徒跣,持畚锸以出,筑于南长堤。首起戏马台,尾属于城。堤成,水至堤下,害不及城,民心乃安然。雨日夜不止,河势益暴,城不沉者三板。公庐于城上,过家不入,

译《元城先生语录》说:“苏东坡被关进御史台监狱时,张安道已退休,住在南京,上书朝廷营救他。他想通过南京的驿站官员递交奏章,但官员不敢接受,于是让他的儿子张恕到登闻鼓院投递。张恕徘徊犹豫不敢投递,过了很久,苏东坡才出狱。后来,苏东坡看到奏章的副本,吓得吐舌头、脸色大变。很久之后,有人问他原因,苏东坡不回答。后来,苏辙也看到了这份奏章,说:‘难怪我哥哥会吓得吐舌头。这件事正是靠张恕的力量才办成的。’有人问他原因,苏辙说:‘难道没看见郑昌营救盖宽饶的事吗?他的奏疏中说:‘皇上没有许、史那样的外戚亲属,下面没有金、张那样的权贵依托。’这话正是激怒汉宣帝啊。况且盖宽饶正是因冒犯许、史等人而遭此祸,现在又再次揭发这一点,这是更加激怒皇帝啊。况且苏东坡有什么罪?只是名声太高,与朝廷争胜罢了。现在张安道的奏疏却说:‘他确实是天下的奇才。’难道不激怒君主吗?”我说:“那么,当时营救苏东坡应该怎么说呢?”先生回答说:“只说本朝未曾杀过士大夫,现在如果开了这个头,那就是杀士大夫从陛下开始,而后世的子孙因此杀害贤良的士大夫,必定援引陛下作为先例。神宗皇帝喜好名声而畏惧道义,怀疑可以用这话来阻止他。”

刘豫在山东张贴榜文,谎称御药冯益派人收买飞鸽。因为有不敬的言语,泗州知州刘纲缴获伪榜并上奏。赵鼎与张浚将此事呈报给皇帝,张浚上奏说:“请求斩首冯益以消除诽谤。”皇上没有回应。张浚又说:“如果不这样,请求将他远远流放。”皇上没有答应。过了一会儿,赵鼎接着上奏说:“冯益的罪行确实暧昧不明,但在疑似之间关系到国家体统。如果朝廷稍微不加以惩罚,外面的议论必定认为陛下确实曾经派遣过他,有损圣德。不如暂时解除他的职务,暂且授予他外地的祠禄官职,以消除众人的疑惑。”皇上欣然同意将他外放。浙东的张浚对赵鼎不赞同自己的意见感到愤怒,赵鼎说:“自古以来想要除去小人的人,如果逼迫得太急,他们就会结党营私而祸患更大;如果处理得缓和,他们就会自己互相倾轧。从前袁绍、李训,一定要全部诛杀宦官,导致汉唐动乱,他们的教训可以借鉴。现在冯益的罪行虽然诛杀他不足以让天下人痛快,但众宦官恐怕君主手滑(杀心过重),必定极力争辩以减轻他的罪行。不如将他贬谪并远离朝廷,这样既不伤害皇上的心意,他们只看到被剥夺职务、贬谪轻微,必定不会尽力营救,又庆幸他离任,必定依次谋求晋升,怎么肯容许他再进入朝廷呢?如果强力排斥他们,这些人会侧目而视,我们的党羽会更加牢固而无法打破。”张浚感叹佩服他的话。

王钦若、陈尧叟、马知节同在枢密院任职,有一天,在皇上面前因事愤怒争吵,皇上召见王文正公(王旦),王公到了,就看见王钦若喧哗不止,马公流着眼泪说:“愿意与王钦若一起下到御史台受审。”王公于是斥责王钦若说:“王钦若面对皇上,怎么能这样下去!”皇上大怒,于是命令将他们下狱,王公从容地说:“王钦若等人倚仗陛下厚待,在上烦扰陛下斥责,应当执行朝廷的法典,但看陛下脸色不悦,希望暂且回宫,明天再取旨意。”皇上答应了他,第二天,皇上召见王公询问王钦若等人的事应当如何处理,王公说:“王钦若等人应当罢黜,但不知道定什么罪。”皇上说:“朕以前他们争吵无礼。”王公说:“陛下拥有天下,却让大臣因争吵无礼获罪,恐怕夷狄听到后,无法威慑远方。”皇上说:“你的意思如何?”王公说:“希望到中书省召见王钦若等人,宣示陛下包容的意思,并且告诫约束他们,等过一段时间再罢免他们。”天还没黑,皇上说:“不是你的话,朕本来难以忍受。”一个多月后,王钦若等人都被罢免。

寇忠愍公(寇准)任永兴军知府,府中有奸民,官吏不能制服。寇公摘取他的罪状,将他流放到湖外。他经过京城时,上书变节自诉,并且告发寇公有异谋。吕文靖公厌恶奸人得志,伤害了君主信任臣下的体统,请求加重刑罚,让他流放到更远的地方。皇上批准了。寇公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以皇上的恩旨自行回归,告诫官吏不得对外泄露言语,最终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王钦若任亳州判官,监管会亭仓。天久雨,仓库官员因为米潮湿,不肯接收。从远方来缴纳租税的百姓,粮食快要吃光了,无法完成缴纳。王钦若全部命令接收,仓库上奏请求不拘泥于年份次序,先支取潮湿的米,不至于腐烂败坏。奏章到达,太宗大喜,亲手写诏书答复允许。因此记住了他的名字,任期届满入朝觐见,提拔为朝官。

明道先生代理县令,盛夏时节塘堤大决口,按法应当上报府衙,府衙禀报转运使,然后计算工程调动劳役,不到一个月不能动工。先生说:“这样的话庄稼就枯死了,百姓吃什么?为了救民而获罪,我不推辞。”于是发动百姓堵塞决口,当年就大丰收。

苏东坡从密州调任徐州,这一年黄河在曹村决口,泛滥到梁山泊,溢出南清河。城南两山环绕,吕梁百余步扼住水流,汇聚在城下,水涨不能及时排泄,城墙将要倒塌。富人争相出城避水,苏东坡说:“富人如果出城,民心就会动摇,我和谁一起守城?我在这里,水决不能冲垮城墙。”驱使富人重新入城。苏公穿着鞋、拄着拐杖,亲自进入武卫营,呼叫士兵长官对他说:“黄河将要危害城池,事情紧急了,即使是禁军也应当为我尽力。”士兵长官喊道:“太守尚且不避泥泞积水,我们这些小人是效命的时候啊。”拿着棍棒进入火伍(军队编制)中,率领他的部下穿着短衣、赤着脚,拿着畚箕铁锹出来,在南长堤上修筑堤坝。头起于戏马台,尾连接到城墙。堤坝建成后,水来到堤下,危害不到城池,民心才安定下来。雨日夜不停,河势更加猛烈,城墙没有沉没的只有三板。苏公在城上搭建帐篷居住,路过家门也不进去。

使官吏分堵而守,卒完城以闻。复请调来岁夫増筑故城,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从之。讫事,诏褒之。徐人至今思焉【墓志】

译派遣官吏分段防守,最终保全了城池并上报朝廷。又请求征调明年的劳力增修旧城,修筑木堤以防备洪水再次到来。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工程结束后,皇帝下诏褒奖他。徐州百姓至今仍然怀念他【墓志铭】

张忠定公咏复知成都时,关中率民负粮以饷川师,道路不絶。公至府,问城中所屯兵尚三万人,而无半月之食。公访知盐价素髙,而廪有余积,乃下其估,听民得以米易盐。于是民争趋之,未逾月,得米数十万斛。军中喜而呼曰:“前所给米皆杂糠土,不可食,今一一精好,此翁真善干国事者。”

张咏守蜀,季春粜廪米,其价比时估三之一,以济贫民。凡十户为一保,一家犯罪,一保皆坐,不得籴。民以此少敢犯法。

张咏知益州,时有僧行止不明,有司执以白公。公判其牒曰:“勘杀人贼。”既而案问,果一民也,与僧同行道中,杀僧取其祠部戒牒、三衣,自披剃僧寮。属问公何以知之,公曰:“吾见其额上犹有系巾痕也。”

时民间讹言云:「有白头老翁午后食人男女。」郡县譊譊,至暮路无行人。公召犀浦知县,谓曰:「近讹言惑众,汝归县去,访市肆中归明人,尚为乡里患者,必大言其事,但立证解来。」明日果得之,送上州。公戮于市,即日帖然,夜市如故。公曰:「妖讹之兴,沴气乘之。妖则有形,讹则有声。止讹之术,在乎识断,不在乎厌胜。」

张忠定公令崇阳民以茶为业,公曰:“茶利厚,官将▯之,不若早自异也。”命拔茶而植桑,民以为苦。其后▯茶,他县皆失业,而崇阳之桑皆已成。其为绢而北者,岁百万匹,其富至今。始令下,唯通城一乡不变,其后别自为县,民亦贫至今也。

张忠定公采访民间事,无逺近,悉得其实。盖不以耳目专委于人。公曰:「彼有好恶,乱我聪明。但各于其党询之,再询则事无不审矣。」李畋问其防,公曰:「询君子得君子,询小人得小人。各就其党询之,虽事有隐匿者,亦十得八九矣。」

文潞公在成都,米价腾贵,因就诸城门相近院凡十八处,减价粜卖,仍不限其数。张榜通衢,翌日米价遂减。前此或限升防以粜,或抑市井价直,适足以増其气熖,而终不能平其价。大抵临事当须有术也。

文彦博知永兴军,起居舍人毋湜,鄠人也。至和中,湜上言陕西铁钱不便于民,乞一切废之。朝廷虽不从,其乡人多知之。争以铁钱买物,卖者不肯受,长安为之乱。民多闭肆,僚属请禁之。彦博曰:“如此是愈使惑扰也。”乃召丝绢行人,出其家缣帛数百疋,使卖之,曰:“纳其直,尽以铁钱,勿以铜钱也。”于是众知铁钱不废,市肆复安。

包孝肃公拯知天长县,有诉盗割牛舌者,公使归,屠其牛,鬻之。既而有告私杀牛者,公曰:“何为割某家牛舌,而又告之?”盗者惊伏。

陈述古宻直知建州浦城县,日有人失物,捕得莫知的为盗者。述古乃绐之曰:“某庙有一钟,能辨盗,至灵,使人迎置后,阖祠之。”引羣囚立钟前,自陈不为盗者摸之则无声,为盗者摸之则有声。述古自率同职祷钟甚肃,祭讫以帷围之,乃阴使人以墨涂良乆,引囚逐一令引手入帷摸之。出乃验其手,皆有墨,惟有一囚无墨,讯之,遂爲盗。盖恐钟有声,不敢摸也。

李侍郎若谷守并门,民有讼叔不认其为侄者,欲并其财,累政不能直。李令民还家,殴其叔,民辞以不敢,李固强之。民如公言,果讼其侄,因而正其罪,分其财。

许元初为发运判官,患官舟多虚破钉鞠之数,盖防于木中不可称盘,故得以为奸。一日,元至船场,命拽新造之舟从火焚之,火过取其钉鞠秤之,比所破财十分之一。自是立为定额。

刘器之尝谓予言:「当官处事,须权轻重,务合道理,毋使偏重可也。」夫是之谓中。因言元祐间尝谒见冯当世宣徽,当世言:「熈宁初与陈旸叔、吕宝臣同任枢宻。旸叔聪明少比,遇事之来,迎刄而解;而吕宝臣尤善秤停。事每事之来,必秤停轻重,令得所而后已也。事经宝臣处者,人情事理,无不允当。」器之因极言:「秤停二字,最吾辈当今所宜致力,二字不可不详思熟讲也。」宝臣即惠穆公也。

韩魏公尝谓:“处事不可有心,有心则不自然,不自然则扰。”太原土风喜射,故民间有弓箭社。公在太原

译张忠定公张咏再次担任成都知府时,关中地区的百姓纷纷背负粮食来供给四川的军队,道路上络绎不绝。张咏到了府衙,询问得知城中驻扎的士兵还有三万人,却没有半个月的口粮。他查访得知盐价向来很高,而官仓里有余粮,于是降低盐的估价,允许百姓用米来换盐。于是百姓争相前往,不到一个月,就得到了几十万斛米。军中士兵高兴得呼喊说:“以前发给我们的米都混杂着糠土,不能食用,现在每一粒都精好,这位老翁真是善于处理国家大事的人。”

张咏镇守蜀地时,在季春时节出售官仓的米,其价格比当时的市价低三分之一,用来救济贫民。规定十户为一保,一家犯罪,全保都要连坐,不得买米。百姓因此很少敢犯法。

张咏担任益州知州时,当时有个僧人行为不端,有关部门逮捕了他并报告给张咏。张咏在文书上批示道:“查办杀人贼。”随后审讯,果然是一个平民,他与僧人同行途中,杀了僧人夺取了他的祠部戒牒和三衣,自己剃度后住在僧舍里。有人问张咏怎么知道他是凶手,张咏说:“我看见他额头上还有系头巾的痕迹。”

当时民间有谣言说:“有个白头老翁在午后吃人。”郡县议论纷纷,到了傍晚路上就没有行人了。张咏召来犀浦知县,对他说:“近来谣言惑众,你回县去,访查市集中那些归明人(指从敌对政权归顺的人),如果还有被乡里视为祸患的,必定会大肆宣扬此事,只要立下证据解送来。”第二天果然抓到了这个人,送到州府。张咏在集市上将他处决,当天就安定下来,夜市像往常一样。张咏说:“妖异和谣言的兴起,是邪气乘虚而入。妖异是有形体的,谣言是有声音的。制止谣言的方法,在于识别和决断,而不在于用巫术压制。”

张忠定公命令崇阳百姓以种茶为业,他说:“茶利丰厚,官府将会垄断它,不如早点自己改变。”命令拔掉茶树种植桑树,百姓认为很痛苦。后来官府垄断茶叶,其他县都失业了,而崇阳的桑树都已经长成。他们织成绢向北贩卖,每年达百万匹,那里的富裕状况至今如此。当初命令下达时,只有通城一个乡没有改变,后来单独划为一个县,百姓至今仍然贫穷。

张忠定公采访民间事务,无论远近,都能得到真实情况。大概是因为他不把耳目专门委托给别人。他说:“他们有好恶,会扰乱我的视听。只要分别向他们的同党询问,再询问一次,事情就没有不审明的了。”李畋问他防备的方法,他说:“询问君子得到君子的话,询问小人得到小人的话。分别向他们的同党询问,即使事情有隐瞒的,也能十成中得知八九成。”

文潞公文彦博在成都时,米价暴涨,于是就在各城门附近的寺院共十八处,减价卖米,并且不限数量。在大街上张贴榜文,第二天米价就下降了。在此之前,有时限制升斗来卖米,有时压制市井的价格,这恰好足以增加米价的涨势,最终不能平抑价格。大体上处理事情应当有方法。

文彦博担任永兴军知军时,起居舍人毋湜是鄠县人。至和年间,毋湜上书说陕西的铁钱对百姓不便,请求全部废除。朝廷虽然没有听从,但他的同乡大多知道了这件事。争相用铁钱买东西,卖东西的人不肯接受,长安因此混乱。百姓多关闭店铺,僚属请求禁止。文彦博说:“这样做是更加使人心惑乱。”于是召来丝绢商人,拿出家里的几百匹缣帛,让他们卖掉,说:“收取的价款,全部用铁钱,不要用铜钱。”于是众人知道铁钱不废除,市场又恢复了安定。

包孝肃公包拯担任天长县知县时,有人控告被盗割了牛舌,包拯让他回去,宰杀那头牛,卖掉它。不久有人告发私自杀牛,包拯说:“为什么割了某家的牛舌,又去告发?”盗贼惊慌服罪。

陈述古任密直,担任建州浦城县知县,每天有人丢失物品,抓获了也不知道谁是盗贼。陈述古于是欺骗他们说:“某庙有一口钟,能辨别盗贼,非常灵验,让人迎接安置在后院,关闭祠堂。”带领众囚犯站在钟前,自己陈述不是盗贼的摸钟就没有声音,是盗贼的摸钟就有声音。陈述古亲自率领同僚祈祷钟非常严肃,祭祀完毕用帷帐围住钟,于是暗中让人用墨涂抹钟,很久以后,带领囚犯逐一伸手入帷帐摸钟。出来后查验他们的手,都有墨,只有一个囚犯没有墨,审讯他,于是承认是盗贼。大概是因为害怕钟有声音,不敢摸。

李侍郎李若谷镇守并门,有百姓控告叔叔不承认他是侄子,想吞并他的财产,历任长官都不能公正处理。李若谷让百姓回家,殴打他的叔叔,百姓推辞说不敢,李若谷坚决强迫他。百姓按照李若谷的话去做,果然控告他的侄子,于是判定了他的罪,分了他的财产。

许元起初担任发运判官,担心官船多虚报损坏钉鞠的数量,因为钉鞠藏在木头里不能称量,所以得以作弊。一天,许元到船场,命令拖出新造的船用火烧,火过后取出钉鞠称量,比所报损坏的只有十分之一。从此立下定额。

刘器之曾经对我说:“当官处理事情,必须权衡轻重,务必合乎道理,不要使偏重就可以了。”这就叫做中道。接着说元祐年间曾经拜见冯当世宣徽,当世说:“熙宁初年我与陈旸叔、吕宝臣同任枢密。旸叔聪明少有可比,遇到事情来临,迎刃而解;而吕宝臣尤其善于权衡。事情每来临,必定权衡轻重,使得得当才停止。事情经过宝臣处理的,人情事理,没有不恰当的。”器之于是极力说:“权衡两个字,最是我们当今应当致力追求的,这两个字不可不详细思考熟读。”宝臣就是惠穆公。

韩魏公曾经说:“处理事情不可有心机,有心机就不自然,不自然就会扰乱。”太原的风俗喜欢射箭,所以民间有弓箭社。韩魏公在太原

,不禁亦不驱,故人情自得,亦可寓武备于其间。后宋相继,政颇着心处之下,令籍为部伍,仍须用角弓。太原人贫素,只用木弓,自此有卖牛置弓者,人始骚然矣。此盖出于有心也。

译(朝廷)既不禁止,也不驱赶,所以百姓心情自然舒畅,也可以在其中寓藏武备。后来宋朝相继沿袭,政令颇着重于基层,下令将百姓编入军伍,仍须使用角弓。太原人贫寒朴素,只使用木弓,从此出现了卖牛买弓的人,百姓才开始骚动不安了。这大概是由于(朝廷)存心所致。

韩魏公言:「在政府时,极有难处事。盖天下事,无有尽如意,须索包揔,不然不可一日处矣。」

韩魏公待罪中书时,事有不当然者,必坚立不动,反覆论列,须正而后退,不敢取次便放过。

或问:“张无垢仓卒中、患难中处事不乱,是其才耶?抑其识耶?”先生曰:“未必才识了得,必其胷中器局不凡,素有定力,不然恐胷中先乱,何以临事?古人平日欲涵养器局者,此也。”

又问处事当如何?先生曰:「速不如思,便不如当,用意不如平心。」

又问当官临事如何?先生曰:「切戒躁急,躁急则先自处不暇,何暇治事?加以猾吏奸民窥伺机便,以成其利,非特害人,于已甚害。」

吕氏《童蒙训》云:「当官者,先以暴怒为戒。事有不可,当详处之,必无不中。若先▯怒,只能自害,岂能害人?前軰尝言:凡事只怕待,待者详处之谓也。」

又云:「当官处事,但务着实。如涂擦文字,追改日月,重易押字,万一败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养诚心、事君不欺之道也。」

当官处事务合人情,忠恕违道不逺。未有舍此二字而能有济者。前辈当官处事,常思有恩以及人,而以方便为上。如差科之行,既不能免,即就其间求所以便民省力者,不使搔扰重为民害,其益多矣【谷志古清修集】

  使命

苏公颂充北朝生辰国信使,在敌中遇冬至,本朝厯先北朝一日。北人问公孰是,公曰:“厯家筭术小异,迟速不同。谓如亥时,节气当交,则犹是今夕;若逾数刻,即属子时,为明日矣。或先或后,各从本朝之厯可也。”北人深以为然,遂各以其日为节,庆贺。使还奏之上,喜曰:“朕思之,此最难处,卿之所对极中事理。”因问敌中山川形势,人情向背。公曰:“敌讲和日乆,颇用中国典章礼义以维持其政令,上下相安,未有离贰之意者,未可图也。”

治平中,夏国泛使至,将以十事闻朝廷,未知其何事也。时太常少卿祝谘主馆伴,既受命,先见枢府,已而见丞相韩魏公曰:“枢宻何语?”曰:“枢府云,若使人议及十事,第云受命馆伴,不敢輙及边事。”公笑曰:“岂有止主饮食而不及他语耶?”公乃徐料十事以授祝曰:“彼及某事,则以某辞对;辩某事,则以某辞折。”祝唯唯而退。及宴,使果及十事,凡八事正中公所料,祝如教答之,夏人耸伏。

孙和甫奉使北朝,过魏,请教于韩魏公。公曰:“勿以为契丹而鄙薄之。”甚善。

富文忠公以伪牒事觉,必欲得堂吏。执政不悦,荐公使契丹,欲因事罪之。欧阳修上书,引顔眞卿使李希烈事,留公不报。使还,除吏部郎中,枢宻直学士,恳辞不受。始受命,闻一女卒;再受命,闻一男生,皆不顾而行。得家书,不发而焚之,曰:“徒乱人意。”

余公靖,庆厯三年,以右正言奉使契丹,入辞,书所奏事于笏,各用一字为目。上顾见之,问其所书者何?靖以实对。上指其字,一一问之,尽而后已。上之听纳不倦,如此。

王公岩叟馆伴大辽贺正旦使,使者耶律寛求观元会仪,公曰:「此非使者所宜知。」止录笏记与之,寛不敢求。

吴奎奉使契丹,敌中羣臣为其主加称号,谒公使入贺,公自以使事有职,贺无预也,不为往。敌主畏其守义,甚重之。及还,中路与边使遇,北人衣服以金冠为重,而纱冠次之,其与汉使接,衣服重轻皆有以相当。至是,敌人纱冠邀汉使盛服,公不许,亦杀其礼,坐是一事,出知寿州。

刘敞奉使契丹,公素知敌山川道里。敌人道自古北口回曲千余里至柳河。公问曰:“自松亭趍柳河甚直而近,不数日可至中京,何不道彼而道此?”盖敌人常故迂其路,欲以国地险逺夸使者,且谓莫习其山川,不虞公之问也。相与惊顾,羞媿即吐其实曰:“诚如公言。”时顺州山中有异兽,如马而食虎豹。敌人不识,以问公曰:“此所谓駮也?”为言其形状声音皆是。敌人益叹服。

契丹自晋天福以来,践有幽蓟北鄙之警,略无宁岁,凡六十有九年。至景德元年,举国来冦。

译韩魏公说:“在朝廷执政时,常常遇到极难处理的事情。因为天下的事,没有完全如意的,必须包容统摄,否则一天都难以处理。”

韩魏公在中书省待罪期间,遇到不合情理的事,必定坚定立场不动摇,反复论述辩驳,直到纠正后才退下,不敢草率放过。

有人问:“张无垢在仓促和患难中处事不乱,这是他的才能呢?还是他的见识呢?”先生说:“未必是才能和见识所能做到的,一定是他胸中的器量格局不凡,平时就有定力,不然恐怕胸中先乱了,怎么应对事情?古人平时想要涵养器量格局,就是这个原因。”

又问处事应当如何?先生说:“迅速不如深思,便利不如恰当,刻意用心不如平心静气。”

又问做官临事应当如何?先生说:“务必戒除急躁,急躁就会先让自己忙乱不堪,哪有空闲治理事务?加上狡猾的官吏和奸诈的百姓窥伺机会,以谋取私利,这不仅害人,对自己害处更大。”

吕氏《童蒙训》说:“做官的人,首先要以暴怒为戒。事情有不妥当的,应当详细处理,必定没有不恰当的。如果先动怒,只能害自己,怎么能害人?前辈曾说:凡事只怕等待,等待就是详细处理的意思。”

又说:“做官处事,只务求实在。比如涂改文字,追改日期,重新更换签押,万一败露,获罪反而更重,这也不是培养诚心、侍奉君主不欺骗的道理。”

做官处事应当合乎人情,忠恕之道离正道不远。没有舍弃这两个字而能有所成就的。前辈做官处事,常想着施恩于人,而以方便为上。比如差役赋税的征收,既然不能免除,就在其中寻求便民省力的方法,不使骚扰成为百姓的祸害,这样益处就多了。

使命

苏颂担任北朝生辰国信使,在敌国遇到冬至,本朝的历法比北朝早一天。北朝人问苏颂哪个正确,苏颂说:“历法家的算法略有不同,迟速不一样。比如亥时,节气应当交接,那就还是今晚;如果超过几个刻,就属于子时,是明天了。或先或后,各自遵循本朝的历法就可以了。”北朝人非常赞同,于是各自以那一天为节日,进行庆贺。苏颂回国后向皇帝奏报,皇帝高兴地说:“朕思考这件事,这是最难处理的,你的回答极其符合事理。”于是问敌国山川形势、人心向背。苏颂说:“敌国讲和已久,颇用中国的典章礼义来维持其政令,上下相安,没有背离之意,不可图谋。”

治平年间,西夏国派遣使者到来,将要把十件事禀报朝廷,不知道是什么事。当时太常少卿祝谘主持馆伴,接受命令后,先见枢密院,随后见丞相韩魏公,问:“枢密院说了什么?”韩魏公说:“枢密院说,如果使者议论到十件事,只说接受命令馆伴,不敢擅自涉及边事。”韩魏公笑着说:“哪有只负责饮食而不涉及其他话语的呢?”韩魏公于是慢慢推测十件事交给祝谘说:“他提到某事,就用某话回答;辩驳某事,就用某话反驳。”祝谘连连答应退下。等到宴会时,使者果然提到十件事,其中八件事正中韩魏公所料,祝谘按照教导回答,西夏人惊服。

孙和甫奉命出使北朝,经过魏地,向韩魏公请教。韩魏公说:“不要因为是契丹就鄙薄他们。”这很好。

富弼因为伪牒事件被发觉,一定要追究堂吏。执政大臣不高兴,推荐富弼出使契丹,想借机治他的罪。欧阳修上书,引用颜真卿出使李希烈的事,留下富弼,皇帝没有答复。富弼出使回来,任命为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他恳切推辞不接受。刚接受命令时,听说一个女儿去世;再次接受命令时,听说一个儿子出生,都不顾而行。得到家书,不拆封就烧掉,说:“只会扰乱人心。”

余靖,庆历三年,以右正言身份奉命出使契丹,入朝辞行,把所奏之事写在笏板上,各用一个字作为标题。皇帝看见,问所写的是什么?余靖如实回答。皇帝指着那些字,一一询问,全部问完才停止。皇帝倾听采纳不倦,就是这样。

王岩叟馆伴大辽贺正旦使,使者耶律宽请求观看元会仪,王岩叟说:“这不是使者应当知道的。”只抄录笏记给他,耶律宽不敢再求。

吴奎奉命出使契丹,敌国群臣为其君主加称号,邀请吴奎入贺,吴奎自认为出使有职,祝贺与自己无关,不去。敌主畏惧他坚守道义,非常敬重他。等到回来,中途与边使相遇,北朝人衣服以金冠为重,纱冠次之,他们与汉使接触,衣服轻重都有相应的对应。到这里,敌人穿纱冠邀请汉使盛装,吴奎不允许,也减杀礼仪,因为这件事,出任寿州知州。

刘敞奉命出使契丹,他平时就知道敌国山川道里。敌人道路自古北口迂回一千多里到柳河。刘敞问:“从松亭趋向柳河很直且近,几天就可以到中京,为什么不走那里而走这里?”原来敌人常常故意迂回道路,想用国土险远夸耀使者,并且认为没人熟悉其山川,没想到刘敞会问。互相惊顾,羞愧就吐露实情说:“确实如公所说。”当时顺州山中有异兽,像马而吃虎豹。敌人不认识,问刘敞说:“这就是所谓的驳吗?”刘敞告诉其形状声音都是。敌人更加叹服。

契丹自从晋天福以来,践踏幽蓟北边,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共六十九年。到景德元年,举国来侵犯。

眞宗用防准计,亲征澶渊,射杀其骄将顺国王达兰。敌惧,遂请和。时诸将皆请以兵会界河上,邀其归,徐以精兵蹑其后,殱之。敌惧,求哀于上,遂诏诸将按兵,纵敌归。敌自是通好守约,不复盗边者三十有九年。及元昊叛兵乆不决,契丹之臣有贪而喜功者,以我为怯且厌兵,遂教其主设词以动我,欲得晋髙祖所与关南十县。庆厯二年,聚重兵境上,遣其臣萧英、刘六符来聘。仁宗命宰相择报聘者,时敌情不可测,羣臣皆不敢行。宰相以富弼名闻,乃以公接伴。英等入境,上遣中使劳之。英托足疾不拜,公曰:“吾尝使比,病卧车中,闻命輙拜。令中使至而公不起见,何礼也?”英矍然起拜,公开怀与语,不以敌人待之。英等遂去,左右宻以其主所欲得者告公,且曰:“可从从之,不可从更以一事塞之。”公具以闻。上命御史中丞贾昌朝馆伴,不许割地,而许增币,且命报聘见彼主。彼主曰:“南朝违约,塞鴈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此何意也?”羣臣请举兵而南,寡人以谓不若遣使求地,求而不获,举兵未晚。公曰:“北朝忘章圣皇帝之大徳乎?澶渊之役,若从诸将言,北兵无得脱者。且北朝与中国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北朝诸臣争劝用兵者,此皆其身谋,非国计也。”狄主惊曰:“何谓也?”公曰:“晋髙祖欺天叛君,而求助于北,末帝昏乱,神人弃之。是时中国狭小,上下离叛,故契丹全师独克。虽敌获金帛充牣诸臣之家,而壮士健马物故大半,此谁任其祸者?今中国提封万里,所在精兵以百万计,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胜乎?”曰:“不能。”公曰:“就使胜,所亡士马,羣臣当之欤?亦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絶,岁币尽归人。主臣下所得,止奉使者岁一二人耳,羣臣何利焉?北主大悟,首肯。乆之,公又曰:「塞鴈门者,以备元昊也。溏水始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地卑水聚,势不得不増城隍,皆修旧,民兵亦旧籍,特补其阙耳,非违约也。晋髙祖以卢龙一道赂契丹,周世宗复伐取关南,皆异代事。宋兴已九十年,若各欲求异代故地,岂北朝之利也哉?本朝皇帝之命,使臣则有词矣:『曰朕为祖宗守国,必不敢以其地与人。北朝所欲,不过利其租赋耳。朕不欲以地故多杀两朝赤子,故屈已增币以代赋入。若北朝必欲得地,是志在败盟,假此为词耳。朕亦安得独避用兵乎?』澶渊之盟,天地鬼神实临之。今北朝首发兵端,过不在朕,天地鬼神岂可欺也哉?」敌大感悟,遂欲求婚。公曰:「婚姻易以生隙,人命修短不可知,不若岁币之坚乆也。本朝长公主出降,赍送不过十万缗,岂若岁币无穷之获哉?」狄主曰:「卿且归矣,再来当择一受之。卿其遂以誓书来。」公归复命,再聘受书及口传之词于政府。既行次乐寿,谓其副曰:「吾为使者而不见国书,万一书词与口传者异,则吾事败矣。」发书视之,果不同,乃驰还都,以晡入见,宿直学士院,一夕易书而行。既至,敌不复求婚,专欲增币曰:「南朝遗我书,当曰献,否则曰纳。」公争不可。北主曰:「南朝既惧我,何惜此二字?若我拥兵而南,得无悔乎?」公曰:「本朝皇帝兼爱南北之民,不忍使蹈锋镝,故屈已増币,何名为惧哉?若不得已而至于用兵,则南北敌国,当以曲直为胜负,非使臣之所忧也。」狄主曰:「卿勿固执,古亦有之。」公曰:「自古惟唐髙祖借兵于突厥,故臣事之,当时所遣或称献纳,则不可知。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有此礼哉?」公声色俱厉,敌知不可夺,曰:「吾当自遣人议之。」于是留所许增币誓书,复使耶律仁先及六符,以其国书来,且求为献纳。公奏曰:「臣既以死拒之,敌气折矣,可勿许。敌无能为也。上从之,增币二十万,而契丹平。契丹平,君臣至今诵其语,守其约,不忍败者,以其心晓然知通好用兵利害之所在也【温公日录云:公力争「献纳」二字

译真宗采纳了寇准的计策,亲自征讨澶渊,射杀了契丹骄横的将领顺国王达兰。敌人感到恐惧,于是请求讲和。当时各位将领都请求派军队在界河上集结,拦截他们归去,随后用精锐部队尾随其后,将他们歼灭。敌人感到恐惧,向皇上哀求,于是皇上诏令各位将领按兵不动,放敌人回去。敌人从此遵守盟约,保持友好关系,三十年间不再侵犯边境。等到元昊叛乱,战事久拖不决,契丹臣子中有贪婪且喜欢邀功的人,认为我们怯懦且厌战,于是教唆他们的君主编造说辞来动摇我们,想要得到晋高祖所割让的关南十县。庆历二年,契丹在边境聚集重兵,派遣臣子萧英、刘六符前来聘问。仁宗命令宰相挑选报聘的人选,当时敌情难以预测,群臣都不敢前往。宰相因为富弼名声显赫,于是派富弼接待陪同。萧英等人进入国境,皇上派遣宦官慰劳他们。萧英借口脚有病不肯下拜,富弼说:“我曾经出使北朝,生病躺在车中,听到命令就立刻下拜。现在宦官来到而你不起来相见,这是什么礼节?”萧英惊惧地起身下拜,富弼敞开心怀与他交谈,不把对方当作敌人对待。萧英等人于是离开,身边人私下把他们的君主想要得到的东西告诉富弼,并且说:“可以顺从的就顺从,不可以顺从的再找一件事来搪塞。”富弼全部上报。皇上命令御史中丞贾昌朝陪同接待,不允许割让土地,但答应增加岁币,并且命令报聘使者去见契丹君主。契丹君主说:“南朝违背盟约,堵塞雁门关,增加塘水,修筑城墙,登记民兵,这是什么意思?”群臣请求出兵南下,我认为不如派遣使者请求土地,请求而得不到,再出兵也不晚。富弼说:“北朝忘记章圣皇帝的大恩德了吗?澶渊之战,如果听从各位将领的话,北朝军队没有能逃脱的。况且北朝与中原和好,那么君主独享其利,而臣下无所获;如果用兵,那么利益归于臣下,而君主承担祸患。所以北朝各位臣子争相劝谏用兵的,这都是他们个人的打算,不是国家的计策。”契丹君主惊问:“这是什么意思?”富弼说:“晋高祖欺天叛君,向北朝求助,末帝昏庸混乱,被神人抛弃。那时中原疆域狭小,上下离心背叛,所以契丹全军独自取胜。虽然敌人获得的金帛充满了各位臣子的家,但壮士健马死伤大半,这由谁来承担祸患?现在中原疆域万里,各地精兵以百万计,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想要用兵,能保证一定胜利吗?”契丹君主说:“不能。”富弼说:“即使胜利,损失的士兵马匹,是由群臣承担呢?还是由君主承担呢?如果友好关系不断绝,岁币全部归于君主,臣下所得,只是每年一两位奉命出使的人罢了,群臣有什么利益呢?”契丹君主大悟,点头同意。过了很久,富弼又说:“堵塞雁门关,是为了防备元昊。增加塘水始于何承矩,事情发生在通好之前。地势低洼水聚集,形势不得不增加城墙,都是修缮旧制,民兵也是旧有的名册,只是补充缺额罢了,不是违背盟约。晋高祖把卢龙一道贿赂给契丹,周世宗又攻取关南,都是不同朝代的事情。宋朝兴起已经九十年,如果各自想要索取不同朝代的故地,难道对北朝有利吗?本朝皇帝的命令,使者就有说辞了:‘朕为祖宗守国,一定不敢把土地给人。北朝想要的,不过是贪图租赋罢了。朕不想因为土地的缘故多杀两朝的百姓,所以委屈自己增加岁币来代替租赋。如果北朝一定要得到土地,这是志在破坏盟约,借这个作为说辞罢了。朕又怎么能独自避免用兵呢?’澶渊之盟,天地鬼神确实临视着。现在北朝首先挑起战端,过错不在朕,天地鬼神难道可以欺骗吗?”敌人深受感悟,于是想要请求联姻。富弼说:“婚姻容易产生嫌隙,人的寿命长短不可知,不如岁币坚固长久。本朝长公主出嫁,嫁妆不过十万缗,哪里比得上岁币无穷无尽的收获呢?”契丹君主说:“你暂且回去,再来时我会选择接受其中一项。你于是带着誓书来。”富弼回去复命,再次出使接受誓书及口头传达的言辞于政府。出发后驻扎在乐寿,对他的副使说:“我作为使者却没有看到国书,万一书上的言辞与口头传达的不同,那么我的事情就失败了。”打开国书查看,果然不同,于是驰马返回京城,傍晚入见,在学士院值宿,一夜之间修改国书后出发。到达后,敌人不再请求联姻,专门想要增加岁币,说:“南朝给我的书信,应当说‘献’,否则就说‘纳’。”富弼争辩不可。契丹君主说:“南朝既然惧怕我,为什么吝惜这两个字?如果我拥兵南下,会不后悔吗?”富弼说:“本朝皇帝兼爱南北的百姓,不忍心让他们遭受刀兵之祸,所以委屈自己增加岁币,怎么能叫惧怕呢?如果不得已而至于用兵,那么南北是敌对国家,应当以是非曲直决定胜负,这不是使者所担忧的。”契丹君主说:“你不要固执,古代也有这样的先例。”富弼说:“自古以来只有唐高祖向突厥借兵,所以臣服侍奉他们,当时所派遣的使者或许称‘献’‘纳’,则不可知。后来颉利被太宗擒获,哪里还有这样的礼节呢?”富弼声色俱厉,敌人知道不可改变,说:“我应当自己派人商议。”于是留下所答应增加岁币的誓书,又派遣耶律仁先及刘六符,带着他们的国书来,并且请求使用“献”“纳”二字。富弼上奏说:“臣已经以死拒绝,敌人的气势已经受挫,可以不答应。敌人无能为力。”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增加岁币二十万,契丹于是平定。契丹平定后,君臣至今传颂他的话,遵守他的盟约,不忍心破坏,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地知道通好用兵利害的所在【温公日录说:富弼力争“献纳”二字

,及还,而晏公已称「纳」矣。《闻见录》云:富公再使,以国书与口传之词不同,驰还奏曰:「政府故为此,欲置臣于死。臣死不足惜,奈国事何?」仁宗召宰相吕夷简面问之,夷简从容袖其书曰:「恐是误,当令改定。」富公益辩论不平。仁宗问枢宻使晏殊如何,殊曰:「夷简决不肯为此,真恐误耳。」富公怒曰:「晏殊奸邪,党吕夷简以欺陛下。」富公,晏公之壻也,其忠直如此】

译等到富弼回来时,晏殊已经称病不朝了。《闻见录》记载:富弼再次出使契丹,因为国书与口头传达的辞令不一致,他快马加鞭赶回朝廷上奏说:“宰相故意这样做,是想置我于死地。我死不足惜,只是国家大事怎么办?”宋仁宗召见宰相吕夷简当面询问,吕夷简从容地从袖中取出国书说:“恐怕是弄错了,应当让人修改定稿。”富弼更加激烈地争辩,心中愤愤不平。宋仁宗问枢密使晏殊对此有何看法,晏殊说:“吕夷简决不会做这种事,恐怕真是弄错了。”富弼愤怒地说:“晏殊奸诈邪恶,勾结吕夷简来欺骗陛下。”富弼是晏殊的女婿,他的忠诚刚直竟到了这种地步。

敌兵退,求和亲。命曹利用与之约,时契丹已疲,又惧鎭定大兵扼其归路,见利用至,甚喜,寝以珠缘貂褥。狄主求割河北,利用曰:“如此,臣得族罪矣,不敢以闻。”许嵗给金缯二十万,敌嫌其少,利用复还奏之。上曰:“百万以下皆可许也。”利用出,冦凖召利用至幄次,语之曰:“虽有勑防,汝徃所许无得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勿来见凖,凖将斩汝。”利用股栗,再至敌帐,果以三十万成约而还。

孔中丞道辅使契丹,契丹燕使者优人以文宣王为戯,公赩然径出。北使主客者邀还坐,且令谢。公正色曰:「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文相接,今俳优之徒侮慢先圣而不之禁,北朝之过也。」道辅何谢?敌君臣黙然。

宣和间,周宪之使边,到敌营,见其酋长诸贵人议事。敌恃彊背约曰:「燕山一道,全用大金兵力取到,除却平滦等三州,每嵗自出租税六百万缗。若南宋于嵗赂外,更增得此数,乃可商量。」公言:「本朝与贵国元约云何?今何故輙生此议?况重赋暴敛,乃契丹亡国之法,何足稽也?」某受命而来,除许增二十万银绢之外,一疋一两不敢专輙。敌大怒曰:「此事上面商量已定,使人乃如此争,不知待望归也?」无公答曰:「持节出疆,以死报国分也。若失辞而归,将何面目以见主上?」敌拂袖而起,遂遣介胄者数十起坐随公,凡十有三日,声言拘留,实欲脇公俾许所欲。公愈不为之屈,谈笑如常,时与同行围碁为乐。敌日遣亲信数辈觇公,知其终不可夺,因改馆,遣其酋领来见。公讯之曰:「贵国用兵以来,虽号百战百胜,然今深入燕地,西有天祚,北有四军,东有张觉,而本朝大兵又在其南,盍思早为定计?」今行人见留,大事未成,以某观之,恐非万全也。敌无以应,但凭公再请于朝廷。公回至雄州,童贯、蔡攸惧公见上,发其诞谩,坚留公,惟令驰驿具奏,取朝廷指挥而已。公因上防厯,言金国骄悍贪诈,前后皆违元约之事。本朝初用谋臣言,轻与通使,实未为得计。但累年聘问,理难一旦拒絶。今请求无厌,傲狠自大,衅端渐起,必不能久保欢好。宣诏大臣深讲所以御戎之防,仍敕边将训兵积粟,先为隄备,庶几缓急不失枝梧。于是大忤宰相王黼之意。既而承朝廷指挥,前议增二十万银绢更不施行,今别以中国所出物计直百万缗为赂,报聘礼成。与其使杨璞、萨满等同至,进徽猷阁直学士,复差馆伴。萨满好为大言,一日出语尤不逊曰:「若此事不了,于南宋不便也。」公正色曰:「使者勿谓本朝昨泸沟小失利,遂有轻中原心。堂堂大国,若遇仓猝,忠臣义士不为无人。」时同馆伴卢益恐言太过,目公乃止。又与公论国书内何不便称大金皇帝尊号,及将云中别作一事,目欲俾公奏改之。公曰:“国书出自圣训裁定,一字不可移易。”萨满云:“如此则将去不得。”公答以本朝今遣使报聘,此自是本朝使副将去,何预尔事也?当公与敌争,声闻馆外,上知之,屡降宸翰于王黼,言周某气直,何不再令报聘?黼多端沮抑,遂差卢益充国信使。上以公充送伴,公送狄使至燕山,当赐御筵。杨璞谓燕地是大金取得,将与贵朝少间谢恩,当先北向同谢大金皇帝,然后向南同拜南朝皇帝。公答云:“两朝共取燕地,贵国依元约以地来归,却受了本朝嵗饷。今地已属本朝,御筵又是本朝所赐,岂有先北向拜之理?”璞云:“如此则御筵也赴不得。”公责之曰:“圣上优礼使人,不逺二千里遣使赐宴,岂可因议事便不赴?如此行事,于义理上全无一分去得。”反覆折难十次,公知其冥顽莫回,但移文照会而已。自朝廷与金人结约之后,敌势日疆,肆为骄蹇。前此汉使例皆莫敢与之校,独公毅然不顾,语言未尝少假借,非理之求一切不从。敌知无以加之,徃徃辞穷而退。

权公邦彦为太学博士,徽宗幸学,设幄堂上,延见诸生。命公讲《下武》诗,言畅理明,天顔喜甚,恩锡有差,遂有意用公。而公与宰相王黼异议,黼衔之,故报之,使

译敌军撤退,请求和亲。朝廷命曹利用与他们约定,当时契丹已经疲惫,又害怕镇定大军扼住他们的归路,见到曹利用到来,非常高兴,睡在用珍珠镶边的貂皮褥子上。契丹首领要求割让河北,曹利用说:“如果这样,我获灭族之罪,不敢向皇上汇报。”答应每年供给金帛二十万,敌军嫌少,曹利用又回去上奏。皇上说:“百万以下都可以答应。”曹利用出来,寇准召曹利用到帐幕中,对他说:“虽然有皇上的敕令,你前往所答应的不能超过三十万,超过三十万不要来见我,我将斩你。”曹利用吓得两腿发抖,再次到敌军帐中,果然以三十万达成约定而返回。

孔中丞孔道辅出使契丹,契丹宴请使者,让优伶拿文宣王(孔子)开玩笑,孔道辅脸色涨红,径直走出。北使负责接待的人邀请他回来坐下,并且让他道歉。孔道辅严肃地说:“中原与北朝通好,以礼仪文辞相接,现在俳优之徒侮辱先圣而不禁止,这是北朝的过错。”孔道辅有什么可道歉的?敌军君臣沉默不语。

宣和年间,周宪之出使边境,到达敌军营地,看见他们的酋长和各位贵人商议事情。敌军倚仗强大违背盟约说:“燕山一道,完全依靠大金兵力攻取,除了平滦等三州,每年自行出租税六百万缗。如果南宋在岁赂之外,再增加这个数目,才可以商量。”周宪之说:“本朝与贵国原来的盟约是怎样的?现在为什么忽然生出这种议论?况且重赋暴敛,是契丹亡国的做法,哪里值得效法?”我受命而来,除了答应增加二十万银绢之外,一匹绢一两银不敢擅自做主。敌军大怒说:“这件事上面已经商量定,使者却这样争执,不知道是等着回去吗?”周宪之回答说:“持节出使境外,以死报国是本分。如果失礼而归,将有什么面目去见主上?”敌军拂袖而起,于是派遣数十名披甲持械的人起身跟随周宪之,共十三天,声称拘留,实际上是想要胁迫周宪之答应他们的要求。周宪之更加不屈服,谈笑如常,时常与同行的人下围棋取乐。敌军每天派遣几名亲信窥探周宪之,知道终究不能使他屈服,于是更换馆舍,派遣他们的酋长来见。周宪之讯问他说:“贵国用兵以来,虽然号称百战百胜,但现在深入燕地,西边有天祚帝,北边有四军,东边有张觉,而本朝大军又在他们的南边,何不早点定计?”现在使者被扣留,大事未成,以我看来,恐怕不是万全之策。敌军无言以对,只是请求周宪之再次向朝廷请示。周宪之回到雄州,童贯、蔡攸害怕周宪之见到皇上,揭发他们的荒谬欺骗,坚决扣留周宪之,只让他快马加鞭上奏,等待朝廷的指令而已。周宪之因此上奏历数,说金国骄横强悍贪婪欺诈,前后都违背原来的盟约。本朝起初听从谋臣的话,轻率地与他们通使,实在不是好计策。只是多年聘问,情理上难以一下子拒绝。现在请求没有满足的时候,傲慢狠毒自大,争端逐渐兴起,一定不能长久保持友好。请求下诏大臣深入讲求抵御戎狄的防备,同时命令边将训练士兵积蓄粮食,预先做好准备,或许在紧急时不失抵御之力。于是大大违背了宰相王黼的心意。不久承奉朝廷指令,以前议定的增加二十万银绢不再施行,现在另外用中国所产物品折算价值百万缗作为贿赂,报聘礼成。与他们的使者杨璞、萨满等同到,晋升为徽猷阁直学士,又差遣为馆伴。萨满喜欢说大话,一天出言尤其不恭敬说:“如果这件事不办成,对南宋不利。”周宪之严肃地说:“使者不要以为本朝昨天在泸沟小失利,就轻视中原之心。堂堂大国,如果遇到仓促之事,忠臣义士不是没有。”当时同任馆伴的卢益害怕话说得太重,用眼示意周宪之才停止。又与周宪之讨论国书中为什么不称大金皇帝尊号,以及将云中另作一事,眼示意想让周宪之上奏更改。周宪之说:“国书出自圣上训示裁定,一字不可移动更改。”萨满说:“这样就将不能回去。”周宪之回答说本朝现在派遣使者报聘,这是本朝使副将回去,与你什么事?当周宪之与敌军争执,声音传到馆外,皇上知道了,多次降下手诏给王黼,说周某气节刚直,为什么不再让他报聘?王黼多方阻挠压制,于是差遣卢益充任国信使。皇上让周宪之充任送伴,周宪之送狄使到燕山,应当赐御宴。杨璞说燕地是大金取得的,将与贵朝稍后谢恩,应当先向北一同谢大金皇帝,然后向南一同拜南朝皇帝。周宪之回答说:“两朝共同攻取燕地,贵国依照原来的盟约把土地归还,却接受了本朝的岁饷。现在土地已属于本朝,御宴又是本朝所赐,哪有先向北拜的道理?”杨璞说:“这样御宴也去不得。”周宪之责备他说:“圣上优待使者,不远二千里派遣使者赐宴,怎么可以因为议事就不去?这样行事,在义理上完全没有一点说得过去。”反复辩驳十次,周宪之知道他们冥顽不灵无法挽回,只是发文照会而已。自从朝廷与金人结约之后,敌军势力日益强大,放肆骄横。以前汉使惯例都不敢与他们较量,只有周宪之毅然不顾,言语未曾稍加宽容,不合道理的要求一概不答应。敌军知道无法对付他,往往理屈词穷而退。

权公邦彦任太学博士,徽宗驾临太学,在堂上设帐,延见诸生。命令权公讲解《下武》诗,言辞通畅道理明白,皇上非常高兴,恩赐有差别,于是有意任用权公。而权公与宰相王黼意见不同,王黼怀恨在心,所以报复他,派遣他

使契丹豪酋面授国书,责公双跪。公曰:“非南朝礼也。”行人不敢承命,敌怒,竟莫夺公之志。

译让契丹的豪强酋长当面递交国书,要求您双膝跪拜。您说:“这不是南朝的礼仪。”使者不敢接受命令,敌人发怒,最终也没有能改变您的意志。

洪忠宣公皓奉使大金,军前归,别持太硕人拜且泣。时长子甫十三嵗,以下皆襁褓呱呱,环列行路人不能仰视。公弗子也,间闗至太原,留几一年。敌遇使人礼益削。及至云中,大酋尼玛哈廹与副使官伪齐公曰:“万里衔命,不得御两宫以归大国,度不足以有中原,当还诸本朝,乃违天以奉逆豫。豫可磔万叚,顾力不能忍事之耶?今留亦死,不即豫亦死,偷生狗鼠间,甘鼎镬不悔也。”尼玛哈怒,命壮士拥以下,执劔夹承之。公不为动。旁贵人唶曰:“此眞忠臣也。”止劔士以目为跽,请。尼玛哈怒少霁,遂流递于冷山。流递犹中国编窜也。云中至冷山,行两月程,距敌二千余里。地苦寒,四月草初生,八月而雪。土庐不满百,皆陈王乌舍聚落。乌舍使诲其八子,或二年不给衣食。盛夏至衣觕布,畨课四▯采薪它山,尝久雪薪尽,至乞马矢煨面而食。困辱十年,多为诗文以讽,皆忧国伤时语。乌舍尝得献取蜀防,持以问公,公厯陈古事梗之。乌舍锐欲吞中国,曰:“孰谓海大,我力可干,但不能使天地相拍尔。”公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自古岂有四十年用兵不止者?”又数数为言,所以来为两国大事。今既不受使,乃令深入,教小儿兵交,使在礼不当执。乌舍或应或否,一日大怒曰:“汝作和事官,却口硬谓我不能杀汝耶?”公曰:“自分当死,顾大国无受杀行人之名。”此去莲在泺三十里,使之乘舟,一人荡诸水以坠渊为言可也。乌舍义而止。后归宰执贺皇太后有来归期,上曰:“洪皓身陷敌区,乃心王室,忠孝之节久而不渝,诚可嘉尚。二子皆中词科,亦其忠孝之报也。先圣福祸善淫之训,于此可见矣。”

祖父元丰中自沧州被召修官制,陛对日,上曰:“更欲脩一书,非卿不可以北人通好。八十余年,盟誓聘使,礼币仪式,皆无所考据。朕欲成一书,但患尔来脩书者迁延嵗月,不肯早成。然此书浩大,以卿度之,何时可毕?”祖父曰:“恐须一二年可矣。”上喜曰:“果然,非卿不能如是之敏也。”及书成,赐名《华戎鲁卫信录》,奏篇上。上读序引,大喜曰:“正类序卦之文【苏氏谈训】

  自警编卷七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自警编》>

  钦定四库全书

  自警编卷八

  宋 赵善璙 撰

  政事类

  政事

▯山先生语录》云:为政要得威严,使事事齐整,甚易失于不寛,便不是古人作处。孔子言:「居上不寛,吾何以观之哉?」又曰:「寛则得众。」若使寛非常道,圣人不只如此说了。今人只要事事如意,故觉见寛政闷人。不知权柄在手,不是使性气处,何尝见百姓不畏官人?但见官人多虐百姓耳。然寛亦须有制始得,若百事不管,唯务寛大,则胥吏舞文弄法,不成官府。须要权常在己,操纵予夺,总不由人。尽寛不妨。伯淳作县,常于坐右书「视民如伤」四字。云:「某每日常有愧于此。」观其用心,应是不错。决挞了人。

宰相出镇者,多不以吏事为意。寇莱公虽有重名,所至之处,终日游宴,所爱伶人,或付与富室,輙厚有所得,然人皆乐之,不以为非也。张齐贤傥荡任情,获劫盗或时纵遣之,所至尤不治。上闻之,皆不以为善。唯敏中勤于政事,所至著称。上曰:“大臣出临四方,唯向敏中尽心于民事耳。”

韩魏公勤于吏职,簿书文檄,检察研核,莫不躬亲。左右或曰:“公位重年耆,艾功名如此,朝廷赐守乡郡,以养安幸,无亲小事。”公曰:“已惮烦劳吏民,当有受弊者。且俸禄日万钱,不事事,吾何安哉?”

欧阳文忠公尝语人曰:「治民如治病。彼富医之至人家也,仆马鲜明,进退有礼,为人诊脉,按医书述病证,口辩如倾听之可爱。然病儿服药云无效,则不如贫医。贫医无仆马,举止生踈,为人诊脉不能对,病儿服药云疾已愈矣,则便是良医。」凡治人者,不问吏材能否,设施何如,但民称便即是良吏。故公为数郡,不见治迹,不求声誉,以寛简不扰为意,故所至民便。

译洪忠宣公洪皓奉命出使大金,在军前归来,分别时抱着太硕人跪拜哭泣。当时长子才十三岁,以下的孩子都在襁褓中啼哭,环绕排列,路人不忍仰视。洪公没有携带儿子,辗转到达太原,停留将近一年。敌人对待使者的礼节日益削减。等到到达云中,大酋尼玛哈逼迫洪皓与副使官伪齐公说:“你们不远万里奉命,不能护送两宫太后回归大国,估计不足以拥有中原,应当归还给本朝,却违背天意侍奉逆臣刘豫。刘豫应当被车裂万段,难道你们无力忍耐侍奉他吗?现在留下也是死,不立即顺从刘豫也是死,苟且偷生在狗鼠之间,甘愿受鼎镬之刑也不后悔。”尼玛哈发怒,命令壮士拥着洪皓走下台阶,拿着剑夹持着他。洪公不为所动。旁边的贵人赞叹说:“这真是忠臣啊。”制止剑士,用眼神示意跪拜,请求宽恕。尼玛哈的怒气稍微平息,于是将洪皓流放到冷山。流递相当于中国的编管流放。从云中得到冷山,行程两个月,距离敌境两千多里。地方苦寒,四月草刚生长,八月就下雪。土屋不满百间,都是陈王乌舍的聚落。乌舍派洪皓教导他的八个儿子,有时两年不供给衣食。盛夏到来时穿着粗布衣服,轮流派去四十人上山砍柴,曾经长时间下雪柴火用尽,甚至乞求马粪煨面而食。困辱十年,多写诗文来讽喻,都是忧国伤时的话语。乌舍曾经得到献取蜀地的策略,拿着来问洪皓,洪皓历数古事来阻止他。乌舍锐气想要吞并中原,说:“谁说海大,我的力量可以干涸它,只是不能使天地相拍罢了。”洪公说:“兵就像火一样,不收敛将自焚。自古哪有四十年用兵不止的?”又多次为他陈述,之所以来是为了两国的大事。现在既然不接受使节,却让他深入,教小儿兵交,使在礼不当执。乌舍有时答应有时不答应,一天大怒说:“你作和事官,却口硬说我不能杀你吗?”洪公说:“自己分当死,只是大国没有接受杀害使者的名声。”这里距离莲在泺三十里,让他乘船,一个人荡舟落水坠入深渊说是可以的。乌舍认为合乎道义而停止。后来回归,宰执祝贺皇太后有来归的日期,皇上说:“洪皓身陷敌区,心向王室,忠孝之节久而不渝,确实值得嘉奖。两个儿子都中词科,也是他忠孝的回报。先圣关于福祸善淫的训诫,在这里可以看到了。”

祖父元丰年间从沧州被召修官制,陛对那天,皇上说:“还想修一书,非卿不可以北人通好。八十余年,盟誓聘使,礼币仪式,都无所考据。朕想成一书,只是担心后来修书的人迁延岁月,不肯早成。然而此书浩大,以卿度之,何时可毕?”祖父说:“恐怕须一二年可矣。”皇上高兴地说:“果然,非卿不能如是之敏也。”等到书成,赐名《华戎鲁卫信录》,奏篇上。皇上读序引,大喜说:“正类序卦之文【苏氏谈训】

自警编卷七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自警编》>

钦定四库全书

自警编卷八

宋 赵善璙 撰

政事类

政事

〇山先生语录》说:为政要得威严,使事事齐整,很容易失于不宽,便不是古人作处。孔子说:“居上不宽,吾何以观之哉?”又说:“宽则得众。”如果宽不是常道,圣人不只如此说了。今人只要事事如意,所以觉得宽政闷人。不知道权柄在手,不是使性气处,何尝见百姓不畏官人?只看见官人多虐百姓罢了。然而宽也须有制始得,如果百事不管,唯务宽大,那么胥吏舞文弄法,不成官府。须要权常在己,操纵予夺,总不由人。尽宽不妨。伯淳作县,常于坐右书“视民如伤”四字。说:“某每日常有愧于此。”观其用心,应是不错。决挞了人。

宰相出镇者,多不以吏事为意。寇莱公虽有重名,所到之处,终日游宴,所爱的伶人,有时付与富室,辄厚有所得,然而人皆乐之,不以为非也。张齐贤傥荡任情,获劫盗或时纵遣之,所到尤不治。皇上听说,都不以为善。只有向敏中勤于政事,所到著称。皇上说:“大臣出临四方,只有向敏中尽心于民事耳。”

韩魏公勤于吏职,簿书文檄,检察研核,莫不躬亲。左右有人说:“公位重年耆,艾功名如此,朝廷赐守乡郡,以养安幸,无亲小事。”公说:“已惮烦劳吏民,当有受弊者。且俸禄日万钱,不事事,吾何安哉?”

欧阳文忠公尝语人曰:“治民如治病。彼富医之至人家也,仆马鲜明,进退有礼,为人诊脉,按医书述病证,口辩如倾听之可爱。然而病儿服药云无效,则不如贫医。贫医无仆马,举止生疏,为人诊脉不能对,病儿服药云疾已愈矣,则便是良医。”凡治人者,不问吏材能否,设施何如,但民称便即是良吏。故公为数郡,不见治迹,不求声誉,以宽简不扰为意,故所至民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