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子卷之一下
草木子卷之一下
观物篇
○观物篇
天生万物。有色声香味。使无目耳鼻口以收摄之。则天地之工。或几于熄矣。故色为之目。声为之耳。香为之鼻。味为之口。此天人之所以交也。人则得其正者也。物则偏焉。此其所以灵于万物也。如蝇攻臭秽。鸱鸦嗜鼠。麋鹿食荐。蝍蛆甘带。数者孰知天下之正味哉。至于义理。则惟心可以通之。人则可以贯全体。物则局于一偏也。
译《草木子》卷一下
观物篇
○观物篇
上天化生万物,赋予它们颜色、声音、香气和味道。如果人没有眼、耳、鼻、口来接收这些感官信息,那么天地的造化之功,或许就几乎要熄灭了。所以,颜色是为了眼睛而存在,声音是为了耳朵而存在,香气是为了鼻子而存在,味道是为了嘴巴而存在。这就是天与人相互感通的原因。人在这些方面能够得其正道,而万物则有所偏颇。这就是人之所以比万物灵秀的原因。比如苍蝇专攻臭秽之物,鸱鸮嗜好老鼠,麋鹿喜食荐草,蝍蛆甘美蛇类。这几者谁又知道天下的正宗美味呢?至于义理,只有人心能够通达。人能够贯通整体,而万物则局限于一隅偏颇。
物之偏者。如蜂蚁君臣虎狼父子雎九▯隹有别豺獭报本是也。然人禀其气之浊且塞者。则亦有偏者也。惟圣贤则全。
夫人形之所以生也。必资于精气血三者。精之荣以须。气之荣以眉。血之荣以发。形之所以立也。必资于筋骨肉三者。骨之余也齿。筋之余也爪。肉之余也耳。
手。阳也。故指长。足。阴也。故指短。上阳下阴。人也。猿猴四手皆阳也。故轻捷而在上。猪狗四足皆阴也。故奔突而在下。
邵子曰。形统于首。神统于目。气统于唇。
人。阳物之灵也。故能化火。龙。阴物之灵也。故能化水。
动物本诸天。所以头顺天而呼吸以气。植物本诸地。所以根顺地而升降以津。故动物取气于天。而乘载以地。植物取津于地。而生养以天。善乎素问之言曰。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废则气立孤危。无不出入。无不升降。器有大小。数有远近。盖谓此也。动物本诸天而体则温。植物本诸地而体则冷。阴阳之谓也。
素问又曰。根于内者。命曰神机。神去则机息。根于外者。命曰气化。气止则化灭。亦指动植之物而言之。启玄子皆以为人血气之变。殊失其旨矣。
人顺生。草木倒生。禽兽横生。大抵草木之性情。不如禽兽之性情。禽兽之性情。不如人之性情。
大抵人则女丽而艳。禽则雄彩而文。兽则不甚相较也。此造物为之制也欤。
植物去皮则死。气在外也。动物伤内则死。神在中也。
物有贵贱乎。曰有也。胎生者九窍。卵生者八窍。是胎生贵于卵生也。卵而陆生者。目能开闭。卵而湿生者则不能矣。是陆又贵于湿矣。化生者。非胎非卵。随气化而成。其为物益微矣。是湿又贵于化生也。此动物有此四种之异也。曰植物。亦以此而推之。可乎。曰可也。夫草木。可插而活者。胎生类也。以实而产者。卵生类也。荷芡。湿生也。芝菌。化生也。此植物亦有四种之异也。虽然。号物之数谓之万。不可胜穷也。或分而异。不免乎四者之异。欲合而同。须究其一原之同。此学者所当思也。
鳞虫皆卵生也。独海鲨胎生。故其为鱼也最巨。
佛氏以胎卵湿化四者。穷推万类之生生。又以有无色想六者。穷推万类之情识。盖有色是有牝牡之属。鸠鸽是也。无色是无雌雄之属。螺蚌是也。若有想是为蚕为蛾时也。若无想是为蛹为蚁时也。若非有想。若非无想。此物又极微极细。其情识在乎恍惚渺茫之间。如人身之积虫。似卵白。似血片。似动非动。似生非生之属是也。佛氏论说生类。可谓穷深极微矣。
胎生者眼胞自上而瞑。卵生者眼胞自下而瞑。湿生者眼无胞也。常不瞑也。故不寐。化生者眼无窍。惟有黑点尔。又其微也。蛤蚌则无目也。益末矣。
虫鱼之子。与草木之子。一生即千百者。以其为物至微至贱也。
草木一荄之细。一核之微。其色香葩叶相传而生也。经千年而不变。其根干有生死。其神之传。初未尝死也。
传花接果。当接传之上。则为是花是果。当接传之下。或有断折。及其芽蘖再出。则为元花元果。此见造物之主宰处。
物之气类。万古不移。此主宰所以谓之帝也。
草木一核之微。而色香臭味花实枝叶。无不具于一仁之中。及其再生。一一相肖。此造物所以显诸仁而藏诸用也。
世谓海棠无香。西蜀潼川府所属昌州而海棠独有香。故昌州号曰海棠香国。州治前有香霏阁。每花或二十余叶。香气醲郁。
世间万物无不生虫。木水土之中。生虫至多。固其常也。至于火中生虫。则火鼠也。极南方有之。其毛以为火浣布。而火南鸡亦食火也。阴山以北。积雪历世不消。生蛆如瓠。谓之雪蛆。味极甘美。张子和医者着儒门事亲书。言见民家一铁锅底上。起一铁泡。锤破。有一红虫。其走如飞。其嘴至硬。是金铁中亦有虫也。
邵康节云。鱼。水族也。虫。风族也。故虫皆由风化。寻常榛
译事物有偏颇的,比如蜂蚁有君臣之分,虎狼有父子之亲,雎鸠有别,豺獭报本,都是如此。然而人禀受了浑浊且闭塞的气,也有偏颇的。只有圣贤才是完备的。
人的形体之所以能够生长,必定依靠精、气、血这三者。精的荣华表现在胡须上,气的荣华表现在眉毛上,血的荣华表现在头发上。人的形体之所以能够确立,必定依靠骨、筋、肉这三者。骨的余气形成牙齿,筋的余气形成指甲,肉的余气形成耳朵。
手属阳,所以手指长;足属阴,所以脚趾短。上阳下阴,这是人的特征。猿猴四只手都属阳,所以轻捷而在上;猪狗四只脚都属阴,所以奔突而在下。
邵雍说:形体统领于头部,精神统领于眼睛,气息统领于嘴唇。
人是阳物中的灵秀,所以能化火;龙是阴物中的灵秀,所以能化水。
动物本源于天,所以头顺应天而呼吸以摄取气;植物本源于地,所以根顺应地而升降以汲取津液。因此动物从上天摄取气,而依托大地承载;植物从大地汲取津液,而依靠上天生养。《素问》说得好:“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废则气立孤危。”没有不出入的,没有不升降的,器物有大小,气数有远近,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动物本源于天而体温温热,植物本源于地而体温寒冷,这就是阴阳的含义。
《素问》又说:根于内部的,叫做神机,神离去则机息;根于外部的,叫做气化,气停止则化灭。这也是针对动物和植物而言的。启玄子(王冰)都将其解释为人的血气变化,完全失去了原意了。
人顺向生长,草木倒向生长,禽兽横向生长。大体上草木的性情,不如禽兽的性情;禽兽的性情,不如人的性情。
大体上人则是女性美丽而艳丽,禽鸟则是雄性色彩斑斓而有文采,野兽则不太相比较高下。这难道是造物主制定的制度吗?
植物剥去皮就会死,因为气在外;动物伤到内脏就会死,因为神在内。
万物有贵贱吗?回答说有。胎生的有九窍,卵生的有八窍,这是胎生比卵生尊贵。卵生中在陆地上生长的,眼睛能开合;卵生中在潮湿处生长的则不能,这是陆地又比潮湿处尊贵。化生的,既非胎生也非卵生,随着气化而成,其生物更加微小,这是潮湿处又比化生尊贵。这是动物有这四种差异。问:植物,也以此类推,可以吗?回答说可以。草木,可以扦插而活的,属于胎生类;靠果实繁殖的,属于卵生类;荷花、芡实,属于湿生;灵芝、菌类,属于化生。这是植物也有四种差异。虽然如此,号称万物的数量,不可穷尽。或者分类而异,不免有这四种差异;想要合而为一,必须探究其同一本源。这是学者应当思考的。
鳞虫都是卵生的,唯独海鲨是胎生的,所以它作为鱼最为巨大。
佛教以胎、卵、湿、化这四者,穷尽推演万类的生生不息;又以有、无、色、想这六者,穷尽推演万类的情识。大概有色是有牝牡之属,鸠鸽就是如此;无色是无雌雄之属,螺蚌就是如此。若有想,是为蚕为蛾的时候;若无想,是为蛹为蚁的时候。若非有想,若非无想,这种生物又极其微小精细,其情识在乎恍惚渺茫之间,如人身上的积虫,似卵白,似血片,似动非动,似生非生之类就是如此。佛教论述生类,可谓穷深极微了。
胎生的眼睑自上而闭,卵生的眼睑自下而闭,湿生的眼没有眼睑,常常不闭,所以不睡觉。化生的眼没有孔窍,只有黑点罢了,更加微小。蛤蚌则没有眼睛,更加末流了。
虫鱼的子嗣,与草木的子嗣,一生下来就成百上千的,是因为它们作为生物极其微小低贱。
草木一根细枝,一颗微小的核,其色香、花朵、叶子相传而生。经历千年而不改变,其根干有生死,但其精神的传承,起初未曾死去。
传花接果,当接在传花之上,就是这种花这种果;当接在传花之下,或者有断折,等到芽蘖再次长出,就是原来的花原来的果。这可见造物主主宰的地方。
物的气类,万古不移。这主宰所以被称为帝。
草木一颗微小的核,而色香、臭味、花实、枝叶,无不具于一仁之中。等到它再生,一一相像。这是造物主所以显诸仁而藏诸用的原因。
世人说海棠无香,西蜀潼川府所属的昌州,海棠独有香,所以昌州号称海棠香国。州治前有香霏阁,每朵花有二十多片叶子,香气浓郁。
世间万物无不生虫。木、水、土之中,生虫最多,本是常理。至于火中生虫,则是火鼠。极南方有这种鼠,它的毛可以做火浣布,而火南鸡也吃火。阴山以北,积雪历世不消,生蛆如瓠,叫做雪蛆,味道极甘美。张子和是医生,著有《儒门事亲》一书,说看见民家一铁锅底上,起一铁泡,锤破,有一红虫,其走如飞,其嘴至硬,这是金铁中也有虫。
邵康节说:鱼,水族也;虫,风族也。所以虫皆由风化。寻常榛
江之水族。如扬子大江。族类各有所限。江蟹至浔阳则少。鲥鱼至鸭栏矶则少。面条鱼惟城陵矶冬至前后始有之。其理犹鸜鹆不踰济。貉踰淮而死。当由地气使然。
世间小虫。如一丝半粟之细。以至目不可辨。而手足头目。动静食息。无不皆具。此可以见天命之流行。无一之或遗。无微之不入。
喘蝡之虫。多蛾生也。翘蛸之物。多水虫生也。
虫。风族也。鱼。水族也。介虫。石之族也。是以螺蛎多附于石。从其类也。
甲虫。木之族也。萤。腐草生也。车羊。腐木生也。皆食于草木。而附于草木。亦从其类也。
林栖之羽似叶。草宿之毛似草。亦从其类也。
蝤蛴。蚯蚓。土族也。故土居而土食。
礜石。蚕食之则肥。鼠食之则死。气感各异也。
鳞虫有蛰。龙蛇是也。羽虫有蛰。莺燕是也。毛虫有蛰。黄鼠是也。介虫有蛰。龟鳖是也。夫蛰物。又造物减其半功也。故其用不能全。
石决明。海中大螺也。生于南海崖石之上。海人泅水取之。乘其不知。用手一捞则得。苟其觉知。虽用斧凿。亦不脱矣。
南海中秋有月。则蚌胎生珠。无月则否也。
雉善听。狼善视。狐善疑。骆駞善知泉。象善知地虚实。浣布以灰。濯锦以鱼。洗金以盐。
马蹏圆为阳。牛蹏拆为阴。马之卧也。起则自前足。牛之卧也。起则自后足。
阴鸟之飞也。头缩而足伸。阳鸟之飞也。头伸而足缩。
牛虽有耳而听以鼻。龟虽有鼻而息以耳。
邵子曰。陆生之物。水中必具。犹形之于影也。巨于陆者。水中必细。细于陆者。水中必巨。今试推之。鱼。飞鸟类也。 【 鸟翼长。鱼鬌短。鸟尾长。鱼尾短。鸟头小。鱼头大。余仿此推之。】 龙。蝘蜓类也。蟹。蜘蛛类也。虾。蚕类也。石虱。虱类也。石蚕。蚕类也。龟鳖。甲虫类也。螺蛳。胎生类也。鼍蜮。走类也。蛙黾。倮虫类也。计必有海人。尝闻海贾云。南海时有海人出。形如僧。人颇小。登舟而坐。至则戒舟人寂然不动。少顷复沈水。否则大风翻舟。又大金时。有龙见燕京旧塘泺。手托一婴儿。如少年中官状。红袍玉带。略无畏怖之容。经三时始没。由此观之。水亦有人类也。但幽明相隔。不可相知耳。观温太真牛渚燃犀事。理亦可见。
疥有虫。予尝使明视者针而得之。其大不能以半粟也。详细察之。有嘴黝然。有足纤然。有背隆然。善止善行。且纵且横。尝窃计其为虫也。人之肤革完全也。必非外物能遗之种。因人血气之不和。乃化而生焉。及其既生也。能好也。能畏也。能就也。能避也。能饥也。能饱也。能动也。能静也。能逸也。能劳也。能吸也。能嘘也。八窍之具。神机之用。未始有一之不足者焉。未始有一之不能者焉。于此可以观性命之理矣。于此可以观造化之妙矣。虽然。是其形也。有大小也。是其理有大小乎。世必有能辨之者。
鱼。有骨在内者。有骨在外者。有多骨者。有少骨者。有无者。万不同也。然其所同者。盖水也。草木之叶。有大者。有小者。有长者。有短者。有厚者。有薄者。有圆者。有扁者。有尖者。有髟▯思者。有花缕者。亦万不同也。然其所同者。均含生意也。兹可以求万物之一原者乎。
鹰鹯能搏鴽雁。而反受逐于鹡鸰。非其力不及也。智不及也。崖鹘能搏鸧鹭。而不能得飞鸽。非其飞不能及也。不能颉颃也。由此观之。物皆以智相制。不独以力也。
物有相资以生者。璅■〈王吉〉腹蟹也。物有相待以动者。水母目虾也。
凡物得气之盛者。必有异于物。龙之异以骨。故能吸气精。龟之异以壳。故可卜而先知。犀之异以角。故孕星。蚌之异以珠。故胎月。麝之异以脐。故香可通关。鹿之异以角。又独皮裹而可补食。獭之异以肝。故月生叶而可袪瘵。猩猩之异以血。故可染物而不渝。又能知往也。玳瑁之异以甲。故可器。鲨
译江河中的水族,比如扬子江,各类生物都有其界限。江蟹到了浔阳就变少了,鲥鱼到了鸭栏矶就变少了,面条鱼只有在城陵矶冬至前后才有。这其中的道理,就像鹧鸪飞不过济水,貉子渡过淮河就会死一样,应当是由于各地气候不同所致。
世间的小虫,有的细如丝粟,甚至肉眼难以分辨,但它们的手足头目、动静食息,无一不俱全。这足以看出天命的流行,没有一样被遗漏,没有细微之处不被涵盖。
蠕动的小虫,大多由蛾子所生;长脚的水生动物,大多由水虫所生。
虫属于风族,鱼属于水族,甲壳类属于石族。因此螺蛎多附着在石头上,是顺应其同类习性。
甲虫属于木族,萤火虫由腐草所生,车羊由腐木所生,它们都取食于草木,并依附于草木,也是顺应其同类习性。
栖息在树林中的鸟类羽毛像叶子,宿在草丛中的兽类毛发像草,也是顺应其同类习性。
蝤蛴、蚯蚓属于土族,所以居住在土中,以土为食。
礜石,蚕吃了会变肥,老鼠吃了会死,这是因为它们感应的性质不同。
鳞虫有冬眠的,龙蛇就是;羽虫有冬眠的,莺燕就是;毛虫有冬眠的,黄鼠就是;介虫有冬眠的,龟鳖就是。冬眠的生物,又是造物主减少了它们一半的功能,所以它们的作用不能完备。
石决明是海里的大螺,生长在南海的崖石上。潜水的人去取它,趁它不知道时,用手一捞就能得到。如果它察觉了,即使使用斧凿,也弄不下来。
南海中秋有月亮时,蚌胎中就会生出珍珠,没有月亮则不会。
野鸡听觉灵敏,狼视觉敏锐,狐狸多疑,骆驼善于寻找泉水,大象善于辨别地面的虚实。用灰浆洗布,用鱼洗锦,用盐洗金。
马蹄圆属阳,牛蹄分瓣属阴。马躺下时,起身先动前足;牛躺下时,起身先动后足。
阴性的鸟飞行时,头缩脚伸;阳性的鸟飞行时,头伸脚缩。
牛虽然有耳朵,但用鼻子听;龟虽然有鼻子,但用耳朵呼吸。
邵雍说:陆地上生存的生物,水中必定都有对应,就像形体与影子的关系。陆地上巨大的,水中必定细小;陆地上细小的,水中必定巨大。现在试着推演一下:鱼属于飞鸟类。【鸟的翅膀长,鱼的鳍短;鸟的尾巴长,鱼的尾巴短;鸟的头小,鱼的头大,其余以此类推。】龙属于蜥蜴类,蟹属于蜘蛛类,虾属于蚕类,石虱属于虱子类,石蚕属于蚕类,龟鳖属于甲虫类,螺蛳属于胎生类,鼍蜮属于走兽类,蛙黾属于裸虫类。计算下来,必定有海人,曾听海商说,南海有时会出现海人,形状像僧人,身材较小,登上船坐着,到了就告诫船夫保持寂静不动,过了一会儿又沉入水中,否则就会大风翻船。又在大金时期,燕京旧池塘出现龙,手托着一个婴儿,像少年太监的样子,穿着红袍玉带,毫无畏惧的神色,过了三个时辰才消失。由此看来,水中也有人类,只是阴阳相隔,无法相互知晓罢了。看温太真在牛渚燃犀的事,道理也可以明白。
疥疮里有虫,我曾让视力好的人用针挑出来,它的大小不超过半粒粟米。仔细观察,有黑黑的嘴,纤细的脚,隆起的背,善于停止和行走,纵横自如。我曾私下推测它是虫。人的皮肤完整,必定不是外物能遗留种子,而是因人血气不和,才化生出来。等到它生成后,能喜好,能畏惧,能靠近,能躲避,能饥饿,能饱足,能活动,能静止,能安逸,能劳累,能吸气,能呼气。八窍俱全,神机妙用,没有一样不足的,没有一样不能的。在这里可以观察性命的道理,在这里可以观察造化的奥妙。虽然如此,它的形体有大小,它的道理也有大小吗?世上必定有能辨别的人。
鱼,有骨头在内的,有骨头在外的,有多骨的,有少骨的,有无骨的,千差万别。但它们相同的地方,大概在于水。草木的叶子,有大的,有小的,有长的,有短的,有厚的,有薄的,有圆的,有扁的,有尖的,有锯齿状的,有花纹的,也是千差万别。但它们相同的地方,都含有生机。这可以寻求万物的一元本源吗?
鹰鹯能搏击鴽雁,反而被鹡鸰追逐,不是力量不够,是智慧不够。崖鹘能搏击鸧鹭,却抓不到飞鸽,不是飞得不够快,是不能与之盘旋抗衡。由此看来,万物都以智慧相互制约,不仅仅是靠力量。
有的生物相互依赖才能生存,比如璅■〈王吉〉和腹蟹;有的生物相互等待才能行动,比如水母和目虾。
凡是得到旺盛之气的生物,必定与众不同。龙的不同在于骨,所以能吸取精气;龟的不同在于壳,所以可以占卜预知;犀的不同在于角,所以孕育星辰;蚌的不同在于珠,所以怀胎月亮;麝的不同在于脐,所以香气可以通关;鹿的不同在于角,又独自皮裹而可补食;獭的不同在于肝,所以月亮长出叶子时可祛除疾病;猩猩的不同在于血,所以可以染色而不褪色,又能预知过去;玳瑁的不同在于甲,所以可以制作器物;鲨
鱼。胎生也。其异以皮。故可鞘。麟角凤觜也。其异以胶。可以续断弦。以至象以牙。翠以羽。鱼以魫。是皆有异于物。而得气之盛者也。故圣人之生也。得五行秀中之至秀者焉。其必有异于人也欤。
译鱼是胎生的。它与其他动物不同,在于有皮,所以可以制成鞘。麒麟的角和凤凰的嘴,它与其他动物不同,在于能产生胶,可以用来接续断弦。乃至大象以象牙为异,翠鸟以羽毛为异,鱼以鱼鳔为异,这些都是与其他事物不同,而禀受了旺盛之气的。所以圣人降生,是得到了五行精华中最精粹的。他必定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吧。
有物命。一物一命也。有国命。万民一命也。一物一命。物之自生自死是也。万民一命。屠城坑卒是也。此闻之莆阳郑先生厚云。
或问之草木子曰。物固有知乎。曰。有之。知乎知。不知乎不知。曰。物固有能乎。曰。有之。能乎能。不能乎不能。曰。物固有知而不能。能而不知者乎。曰。有之。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固尝知文章矣。痿者无以与乎康庄之途。固尝知康庄矣。曰。固有知而不可得而知。能而不可得而能者乎。曰。有之也。且之知也。之能也。知者不自能知也。有知知。能者不自能能也。有能能。盖语不能显。默不能藏。可以意授。不可以言传也。
水鱼不瞑。土虫不息。
雁顺阴阳而南北。鱼顺阴阳而上下。莺燕蛇蛙。顺阴阳而出入。
鲦浮水面。鮠沈水底。鲫游水中。
有雌而无雄。其名大腰。龟鳖是也。有雄而无雌。其名细腰。蜂虿是也。
物性可齐乎。曰不可也。曰何也。子独不见乎。物有直行者。狗马是也。有曲行者。虵蚓是也。有横行者。郭索是也。有却行者。夔踵是也。有两头行者。率然是也。有屈伸行者。尺蠖是也。有动其胁腹。缩缩循行者。喘蝡之虫是也。是固然矣。闻以有翼飞者矣。得非鹰鹯乎。闻以有翼而不飞者矣。得非鸭鹅乎。未闻以无翼飞者焉。然亦有之。龙与螣虵是也。是其形既异。不能不与之变。岂非形动而天随者乎。之诸虫也又何如。
夫物之植者有然乎。曰。有之。有有叶有枝者。松柏是也。有有叶无枝者。荷芡是也。有无叶有枝者。木贼是也。有无叶无枝者。豨苓茯苓马勃是也。不独此也。固亦有有花有实者。有如桃李乎。亦有有花无实者。有如菊萱乎。亦有无花无实者。有如蕨薇乎。然则岂无有实而无花者焉。固有其物也。且此物也。可以衣被生灵。有大功于天下。独与羣物异也。而人莫得而知之。
蚤虱至微也。天地生之以食人。人至灵也。天地生之以食万物。虽然。人能食物。又能理物。故可与天地参焉。中泠泉。锡器盛之则漏。是水之至精者也。昆吾之刀。可以切玉。是金之至精者也。沈香遇水即沈。是木之至精者也。金刚钻可以钻石。是石之至精者也。故物之至精者。必有异乎物。以此推之。物之精者。水有。金有。木有。石有。物既皆有之。人独无乎哉。人之精也者。圣人也。鹤粪可以化石成尘。龟尿可以和墨写字入石。蟾酥可以润玉可割。是皆气物之相感制。
飞之至高者。鹤也。鹄也。天鹅也。鹰鹯也。余皆下风也。
万物既生。如是形矣。其为技也。有不待教而后能。且鸟也。百舌合百舌而成一舌。故善变声。啄木舌端有棘针。故善取蠹。鹦鹉舌似人。故能言。一受其成形。故不待教而后能。
妙矣哉。造物之生羣动也。随大随小。无不各自取足焉。无所待于外也。是故夔。一足也。人。两足也。马。四足也。蜘蛛。六足也。螃蟹。八足也。蝍蛆。四十足也。蚿。百足也。带。无足也。无者不资于多而后行。多者不见其多而反迟于行。动其天机不言而喻。多者不见其为有。少者不见其为无。故曰惟虫能虫。惟虫能天。
轿人。马也。锄人。牛也。舟人。鱼也。
牛抵角。马蹏啮。天也。络马首。穿牛鼻。人而天也。庄子尽归之人。非也。
庄子曰。百昌皆生于土。皆归于土。此土者。所以始万物而终万物者也。
观物者。所以玩心于其物之意也。是故于草木观生。于鱼观自得。于云观闲。于山观静。于水观无息。
●草木子卷之二上
原道篇
○原道篇
尧舜传心以中。周孔论易以元。武箕作范以极。孔曾传道以一。思孟语德以诚。皆圣贤讲道会要之总名。所以为传心之典也。
易上经。气化之始也。故首乾坤。下经。形化之始也。故重咸恒。
在易则浑然一理。在人则湛然一心。以是心感。以是理应。故问焉而以言
译有物的命数,一物有一物的命数。有国家的命数,万民共有一个命数。一物有一物的命数,是指万物自然生灭。万民共有一个命数,是指屠城坑杀士卒。这是听莆田郑厚先生说的。
有人问草木子说:“万物本来有知觉吗?”回答说:“有。能知觉的就知觉,不能知觉的就不知觉。”问:“万物本来有才能吗?”回答说:“有。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就不做。”问:“万物本来有能知觉而不能做,能做而不能知觉的吗?”回答说:“有。盲人无法参与观赏文章,但原本知道文章的存在;瘫痪的人无法参与行走康庄大道,但原本知道康庄大道的存在。”问:“本来有能知觉却无法得知,能做却无法做到的吗?”回答说:“有。那知觉,那才能,有知觉的人不能自己让自己知觉,有让知觉的知觉;有才能的人不能自己让自己有才能,有让才能的才能。大概言语不能显明,沉默不能隐藏,可以用心意传授,不可以用言语传达。”
水里的鱼不闭眼,土里的虫不休息。
大雁顺应阴阳而南北迁徙,鱼顺应阴阳而上下游动,莺燕蛇蛙顺应阴阳而出入。
鲦鱼浮在水面,鮠鱼沉在水底,鲫鱼游在水中。
有雌性而没有雄性,名叫大腰,龟鳖就是这样。有雄性而没有雌性,名叫细腰,蜂虿就是这样。
万物的本性可以齐一吗?回答说:不可以。问:为什么呢?你难道没看见吗?万物有直行走的,狗马就是这样。有曲行走的,蛇蚓就是这样。有横行走的,螃蟹就是这样。有倒退行走的,夔踵就是这样。有两头行走的,率然就是这样。有屈伸行走的,尺蠖就是这样。有动其胁腹,缩缩循行的,喘蝡之虫就是这样。这是本来如此。听说有翅膀能飞的,莫非是鹰鹯吗?听说有翅膀却不飞的,莫非是鸭鹅吗?没听说没有翅膀能飞的。然而也有这样的,龙和螣蛇就是这样。它们的形体既然不同,就不能不随之变化,这难道不是形体变动而天道随之吗?那些虫子又怎么样呢?
万物中植物是这样吗?回答说:有。有有叶有枝的,松柏就是这样。有有叶无枝的,荷芡就是这样。有无叶有枝的,木贼就是这样。有无叶无枝的,豨苓、茯苓、马勃就是这样。不仅如此,本来也有有花有果实的,像桃李那样。也有有花无果实的,像菊萱那样。也有无花无果实的,像蕨薇那样。那么难道没有有果实而无花的吗?本来有这样的东西。而且这种东西,可以覆盖生灵,对天下有大功,独自与众物不同,而人们无法得知。
跳蚤虱子极其微小,天地生它们来吃人。人极其灵明,天地生人来吃万物。虽然如此,人能吃食物,又能治理万物,所以可以与天地并列。中泠泉,用锡器盛装就会漏,这是水的最精粹者。昆吾刀,可以切割玉石,这是金的最精粹者。沉香遇水即沉,这是木的最精粹者。金刚钻可以钻石,这是石的最精粹者。所以万物的最精粹者,必定与众物不同。由此推论,万物的精粹者,水有,金有,木有,石有。万物既然都有,人难道没有吗?人的精粹者,是圣人。鹤粪可以化石头成尘土,龟尿可以和墨写字入石,蟾酥可以润玉可割,这些都是气物相互感应制约。
飞得最高的,是鹤、鹄、天鹅、鹰鹯,其余都在下风。
万物既已生成,就是这样了。它们的技能,有不等待教导就能掌握的。比如鸟,百舌鸟合百舌而成一舌,所以善于变化声音;啄木鸟舌端有棘针,所以善于取食蛀虫;鹦鹉舌像人,所以能说话。一旦接受其成形,所以不等待教导就能掌握。
奇妙啊,造物主生养群动,随大随小,无不各自取足,无所依赖外物。所以夔一足,人两足,马四足,蜘蛛六足,螃蟹八足,蝍蛆四十足,蚿百足,带无足。无足的并不依赖多而后行,多足的不见其多反而迟于行。动其天机不言而喻,多足的不见其为有,少足的不见其为无。所以说惟虫能虫,惟虫能天。
轿夫是马,锄夫是牛,舟子是鱼。
牛抵角,马蹏啮,是天性。络马首,穿牛鼻,是人而天。庄子尽归之人,是不对的。
庄子说:百昌皆生于土,皆归于土。这土,是始万物而终万物的。
观物者,是玩心于其物之意。所以在草木观生,在鱼观自得,在云观闲,在山观静,在水观无息。
●草木子卷之二上
原道篇
○原道篇
尧舜传心以中,周孔论易以元,武箕作范以极,孔曾传道以一,思孟语德以诚,都是圣贤讲道会要的总名,所以是传心的典籍。
易上经,是气化的开始,所以首乾坤。下经,是形化的开始,所以重咸恒。
在易则浑然一理,在人则湛然一心。以是心感,以是理应,所以问焉而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