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子卷之四上
乎无全功矣。唐以诗文取士。三百年中。能文者不啻千余家。专其美者。独韩柳二人而巳。柳稍不及。止又一韩。能诗者亦不啻千余家。专其美者。独李杜二人而已。李颇不及。止又一杜。世之至宝。非独造物所恡惜。而亦造物所难成。呜呼悕哉。
译恐怕没有完全的成功了。唐朝凭借诗赋文章选拔士人。在三百年间，擅长写文章的不止有一千多家，独占其美的，只有韩愈、柳宗元两人罢了。柳宗元稍逊一筹，实际上只相当于一个韩愈。擅长写诗的不止有一千多家，独占其美的，只有李白、杜甫两人罢了。李白稍逊一筹，实际上只相当于一个杜甫。世间的至宝，不仅是造物主所吝惜的，也是造物主难以造就的。唉，多么令人惊叹啊。
人徒知李杜为诗人而已矣。而不知其行之高识之卓也。杜甫能知君。故陷贼能自拔。而从明肃于抢攘之中也。李白能知人。故陷贼而有救。以能知郭汾阳于卒伍之中也。
治世以中道。高谈道德者多失之疎。卑谈功利者每失之陋。
文科举其英。武科举其雄。文武并用。英雄陈力。长世久远之道也。盖文以程其智。武以程其力。网罗收拾。所以制治于未乱。图难于其易。昧者不知。欲举而废之。岂知所以定天下之机哉。观乎刘灵之于晋。高尚之于唐。可知矣。
传世之盛。汉以文。晋以字。唐以诗。宋以理学。元之可传。独北乐府耳。宋朝文不如汉。字不如晋。诗不如唐。独理学之明。上接三代。元朝文法汉。欧阳玄 【 玄功】 虞集 【 伯生】 是也。字学晋。赵孟俯 【 子昂】 鲜于枢 【 伯机】 是也。诗学唐。杨载 【 仲弘】 虞集是也。道学之行。则许衡 【 平仲鲁齐先生】 刘因 【 静修先生梦吉】 是也。亦皆有所不逮。
唐之词不及宋。宋之词胜于唐。诗则远不及也。
宋朝有诗狱。诸儒之过也。夫子言诗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故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
古人得意句。如王荆公青山扪虱坐。黄鸟挟书眠。黄山谷人得交游是风月。天开图画即江山。皆警语也。又山谷尝云。举世尽从愁里过。正好对韩退之诗谁人肯向死前休。王荆公亦尝云。杜甫诗当面输心背面笑。可对其结交行翻手为云覆手雨。又温公云。石曼卿对长吉天若有情天亦老之句。月如无恨月长圆。皆颇中的。
真西山未第时。将会试于行在。道吾栝。约友人郑达道同祈梦于梓潼庙下。入谒于神。遂击其鼓。题诗于上曰。大叩则大应。小叩则小鸣。我来一叩动天地。四海五湖闻其声。是夜得吉梦。其年果中。
贾似道当国时。一日退居湖山。有一蜀僧徘徊于其侧。问之曰。你为何僧。对曰。某诗僧也。贾适见湖中有渔翁。遂命咏之。僧请韵。贾以天字为韵。僧应口对曰。篮里无鱼欠酒钱。酒家门外系渔船。几回欲脱蓑衣当。又恐明朝是雨天。贾大器之。
贾似道有异志。有一术士能拆字。贾以策画地作奇字与之拆。术者曰。公相之志不谐矣。道立又不可。道可又立不成。公默不语。礼而遣之。恐泄其事。使人害诸途。
宋枢密文及翁尝咏一雪词。乃百字令。其词云。没巴没鼻。霎时间做出漫天漫地。不问高低并上下。平白都教一例。鼓弄滕六。招邀巽二。只恁施威势。识他不破。至今道是祥瑞。最是鹅鸭池边。三更半夜。误了吴元济。东郭先生都不管。挨上门儿稳睡。一夜东风。三竿红日。万事随流水。东皇笑道。山河原是我的。此盖讥贾相之狭量也。
吕文焕游浔阳琵琶亭。龙麟洲见之。吕令赋诗。麟洲即席赋诗曰。老大蛾眉负所天。忍将离怨付哀弦。夜深正好看秋月。却抱琵琶过别船。吕见之大惭。盖讥其负宋而降元也。
宋亡。丽水浮云乡有柳机察者为寇。欲逼柳味道同起攻掠。味道誓不为非义用。寇怒缢之于松而胁之。柳味道占一诗云。国破家亦破。年穷命亦穷。浮云诸逆贼。送我上青松。竟死于松下。宋会稽诸陵。多废于杨总统。有林景禧唐玉蟾亲自收拾遗骨。改葬于他处。尝有诗云。昭陵玉匣走天涯。金粟堆寒几暮鸦。水向兰亭转呜咽。不知真帖落谁家。又一首云。珠亡忽震龙蛇匣。轩敝仍忘犬马情。亲拾寒琼出瑶草。四山风雨鬼神惊。
赵仲穆者。子昂学士之子。宋秀王之后也。能作兰木竹石。有道士张伯雨题其墨兰诗曰。滋兰九畹空多种。何似墨池三两花。近日国香零落尽。王孙芳草徧天涯。仲穆见而愧之。遂不作兰。
吾栝林君度家藏樵堂集。不知何许人也。其语有曰。耕尧田者有九年之水。耕汤田者有七年之旱。耕心田者日日丰登。又曰。东家富财。车马接踵。西家富德。风雪满门。又曰。画工数笔。术者片言。僧家
译人们只知道李白、杜甫是诗人罢了，却不知道他们品行高尚、见识卓越。杜甫能识君，所以身陷贼中能够自拔，在战乱纷乱之中追随肃宗。李白能识人，所以身陷贼中得以获救，因为他能在士兵之中识得郭子仪。
太平盛世以中庸之道治理。高谈阔论道德的人大多失之于疏漏，卑下谈论功利的人往往失之于鄙陋。
文科选拔英才，武科选拔雄杰。文武并用，英雄施展才能，这是长治久安的道理。大概是用文科来衡量智慧，用武科来衡量力量。网罗人才，收拾局面，是为了在动乱未起时治理好国家，在事情容易时谋划困难。愚昧的人不知道这一点，想要废除科举，哪里知道安定天下的关键呢？看看刘灵之于晋代，高尚之于唐代，就可以知道了。
流传后世的兴盛，汉代以文章，晋代以书法，唐代以诗歌，宋代以理学。元代值得流传的，只有北曲乐府罢了。宋代的文章不如汉代，书法不如晋代，诗歌不如唐代，唯独理学的阐明，上接夏商周三代。元代文章效法汉代，欧阳玄、虞集就是如此。书法学习晋代，赵孟頫、鲜于枢就是如此。诗歌学习唐代，杨载、虞集就是如此。道学的推行，则是许衡、刘因就是如此。也都各有不及之处。
唐代的词不如宋代，宋代的词胜过唐代，但诗歌则远远不及唐代。
宋代有诗歌案件，这是众儒生的过错。孔子说诗可以观察民风，可以结交朋友，可以抒发怨愤。所以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的人足以引以为戒。
古人得意的诗句，如王安石“青山扪虱坐，黄鸟挟书眠”，黄庭坚“人得交游是风月，天开图画即江山”，都是警策之语。又黄庭坚曾说，“举世尽从愁里过”，正好对应韩愈的诗句“谁人肯向死前休”。王安石也曾说，杜甫诗“当面输心背面笑”，可以对应其《结交行》中的“翻手为云覆手雨”。又司马光说，石曼卿对李贺“天若有情天亦老”的诗句，以“月如无恨月长圆”相对，都很切中肯綮。
真德秀未考中进士时，将去行在参加会试，路过我们的括州，约好友郑达道一同在梓潼庙下祈求梦境。进入庙中拜见神灵，于是击鼓，在鼓上题诗说：“大叩则大应，小叩则小鸣。我来一叩动天地，四海五湖闻其声。”这夜得到吉梦，那年果然考中。
贾似道掌权时，一天退居湖山，有一位蜀地僧人在他身边徘徊。问他：“你是什么僧人？”回答说：“我是诗僧。”贾似道刚好看见湖中有渔翁，于是命令咏诗。僧人请求韵脚，贾似道以“天”字为韵。僧人随口应对说：“篮里无鱼欠酒钱，酒家门外系渔船。几回欲脱蓑衣当，又恐明朝是雨天。”贾似道非常器重他。
贾似道有异心，有一位术士能拆字。贾似道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奇”字给他拆。术士说：“您做宰相的志向不能实现了。‘道’字立起来又不行，‘道’字可又立不起来。”贾似道沉默不语，礼貌地送他离开。恐怕泄露此事，派人杀害他在途中。
宋代枢密使文及翁曾咏一首雪词，是《百字令》。词中说：“没巴没鼻，霎时间做出漫天漫地。不问高低并上下，平白都教一例。鼓弄滕六，招邀巽二，只恁施威势。识他不破，至今道是祥瑞。最是鹅鸭池边，三更半夜，误了吴元济。东郭先生都不管，挨上门儿稳睡。一夜东风，三竿红日，万事随流水。东皇笑道，山河原是我的。”这大概是讥讽贾似道宰相气量狭小。
吕文焕游览浔阳琵琶亭，龙麟洲见到他，吕文焕让他赋诗。麟洲当即在席上赋诗说：“老大蛾眉负所天，忍将离怨付哀弦。夜深正好看秋月，却抱琵琶过别船。”吕文焕看了非常惭愧，这是讥讽他背叛宋朝投降元朝。
宋朝灭亡后，丽水浮云乡有柳机察者做贼寇，想逼迫柳味道一同起兵攻掠。柳味道发誓不做不义之事。贼寇愤怒，用绳子勒他在松树上并胁迫他。柳味道作了一首诗说：“国破家亦破，年穷命亦穷。浮云诸逆贼，送我上青松。”最终死在松树下。宋代会稽的诸皇陵，大多被杨总统废弃。有林景禧、唐玉蟾亲自收拾遗骨，改葬在其他地方。曾有诗说：“昭陵玉匣走天涯，金粟堆寒几暮鸦。水向兰亭转呜咽，不知真帖落谁家。”又有一首说：“珠亡忽震龙蛇匣，轩敝仍忘犬马情。亲拾寒琼出瑶草，四山风雨鬼神惊。”
赵仲穆，是赵孟頫学士的儿子，宋秀王的后裔。能画兰草、树木、竹子、石头。有道士张伯雨题他的墨兰诗说：“滋兰九畹空多种，何似墨池三两花。近日国香零落尽，王孙芳草徧天涯。”赵仲穆看了感到惭愧，于是不再画兰草。
我们括州林君度家藏有《樵堂集》，不知道作者是谁。其中的话有说：“耕种尧的田地有九年的水灾，耕种汤的田地有七年的旱灾，耕种心田则日日丰收。”又说：“东家富有钱财，车马接踵；西家富有德行，风雪满门。”又说：“画工几笔，术士片言，僧家”
一经一咒。动博千金。文士刳精呕血。不博人一笑。吁。士贱何独在秦哉。
译写一篇文章或作一首诗，动辄就能博取千金。文人墨客耗尽精力、呕心沥血，却换不来别人的一笑。唉，读书人地位低下，难道仅仅是秦朝才有的现象吗？
元世祖皇帝思太祖创业艰难。俾取所居之地青草一株。置于大内丹墀之前。谓之誓俭草。盖欲使后世子孙知勤俭之节。至正间。大司农达不花公作宫词十数首。其一云。墨河万里金沙漠。世祖深思创业难。却望阑干护青草。丹墀留与子孙看。
梁王登宝位时。自建康之京都途中。尝作一诗云。穿了氁衫便着鞭。一钩残月柳梢边。两三点露滴如雨。六七个星犹在天。犬吠竹篱人过语。鸡鸣茅店客惊眠。须臾捧出扶桑日。七十二峯都在前。
至正壬辰。丞相脱脱统兵征淮南。兵甫及高邮。答麻奏天下乱皆由怨脱脱之故。罢脱脱。盗自宁息。上入其说。即军中贬之。脱脱释兵。奉诏赴贬所。兵遂大溃。大率皆归红巾。相与为盗贼。遂不可复制。答麻复矫诏杀之。答麻与脱脱初无雠恨。但欲谋其相位。杜其再来之路耳。邪臣谋身误国。遂至于此。未几。答麻坐配死。或以诗黏国门曰。虾蟆水上浮。雪雪见日消。定住不开口。汪家奴。只一朝。国事休矣。雪雪。答麻弟也。为御史大夫。党兄为奸。定住。缄默也。汪谓其终日酣饮而已。
靼鞑哑御史。春日与一瞽者并马出游晋阳。因戏赠以诗。就鞍和袖挽丝缰。也逐王孙出晋阳。人笑但闻夸景物。风来应解审笙簧。马蹏响处无芳草。莺舌调时有绿杨。休道不知春色好。东风桃李一般香。此作不待吟讽。而知其为瞽者之诗也。
后至元间。太师秦王伯颜专权变法。谋为不轨。贬岭南。道江西。死于荐福寺。遂殡于是。有人以诗吊之曰。人臣位极更封王。欲逞聪明乱旧章。一死有谁为孝子。九泉无面见先王。辅秦应已如商鞅。辞汉终难及子房。虎视南人如草芥。天教遗臭在南荒。盖其在生。出令北人殴打南人。不许还报。刷马欲又刷子女。天下骚动。
伯颜丞相与张九元帅。席上各作一喜春来词。伯颜云。金鱼玉带罗襕扣。皁盖朱旛列五侯。山河判断。在俺笔尖头。得意秋。分破帝王忧。张九词。金装宝剑藏龙口。玉带红绒挂虎头。绿杨影里骤骅骝。得志秋。名满凤凰楼。帅才相量。各言其志。
廉访司官分巡州县。每岁例用巡尉司弓兵旗帜金鼓迎送。其音节则二声鼓一声锣。起解杀人强盗。亦用巡尉司金鼓。则用一声鼓一声锣。后来风纪之司。赃污狼籍。有轻薄子为诗嘲之曰。解贼一金幷一鼓。迎官两鼓一声锣。金鼓看来都一样。官人与贼不争多。及元之将乱。上下诸司。其滥愈甚。又有无名子为诗嘲之曰。丞相造假钞。舍人做强盗。贾鲁要开河。搅得天下闹。于此观之。民风国势。于是乎可知矣。
浙东佥宪余阙。字廷心。按吾郡时。中秋夜望月。尝作一诗题于分司官舍。其诗曰。玄武夕始正。华月升秋旻。徘徊出西陆。照耀此瓯闽。金波何穆穆。绿枝满中轮。余波洞轩房。紫兰含微津。皇天降丰岁。王政亦已陈。乐哉一杯酒。允矣同庶人。此诗清婉。蔼然有与民同乐之意。后为淮西宣慰。守安庆孤城六年。上下援绝。淮寇益炽。城遂陷。府前有一大池。自刎死于池。妻子亦同死。赠淮南行省右丞。进平章政事。谥文贞公。其先河西人。伊吾儿氏。
程雪楼为闽守。任满归。民有献箭旗者以百数。公于内取其一联云。闽中有雪方为贵。天下无楼如此高。曹雪斋有妇人作竹枝歌一首曰。美人绝似董妖娆。家住阊门第二桥。不肯随人过江去。月明夜夜自吹箫。造语颇工。
宋宫人王昭仪。名惠清。字冲华。丙子北行。题驿中有满江红词云。太液芙蓉。全不似旧时颜色。常记春风雨露。玉阶金阙。名播椒兰妃后里。欢承笑语君王侧。一声鼙鼓揭天来。繁华歇。龙虎散。风云灭。铜驼恨。何堪说。对山河百二。泪沾襟血。驿馆夜惊尘土梦。宫车晓转关山月。问姮娥垂顾肯相容。从圆缺。中原士人多诵之。但惜末句欠尔。
处之龙泉县飞溪季君问妻万氏。守节不再适。咏枕上绣梅诗曰。洒洒英标别一奇。岁寒心事有谁知。妾心正欲同贞白。枕
译元世祖皇帝思念太祖皇帝创业的艰难，便让人取来他曾经居住地方的青草一株，放置在皇宫大殿台阶之前，称之为“誓俭草”。这是想要让后世子孙知道勤俭的节度。至正年间，大司农达不花公创作了十几首宫词，其中一首说：“墨河万里金沙漠，世祖深思创业难。却望阑干护青草，丹墀留与子孙看。”
梁王登上皇位时，从建康前往京都的途中，曾经作了一首诗说：“穿了氁衫便着鞭，一钩残月柳梢边。两三点露滴如雨，六七个星犹在天。犬吠竹篱人过语，鸡鸣茅店客惊眠。须臾捧出扶桑日，七十二峯都在前。”
至正壬辰年，丞相脱脱统兵征讨淮南，军队刚到高邮，答麻上奏说天下的动乱都是因为怨恨脱脱的缘故，罢免了脱脱，盗贼自然就会平息。皇帝听信了他的说法，就在军中贬谪了他。脱脱放下兵权，奉诏前往贬谪之地，军队于是大败溃散，大多都归附了红巾军，一起成为盗贼，于是再也无法控制。答麻又假传圣旨杀了他。答麻与脱脱起初并没有仇怨，只是想谋取他的丞相之位，断绝他再次回来的路罢了。奸邪的臣子为了谋私而误国，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不久，答麻因罪被处死。有人写诗贴在国门上说：“虾蟆水上浮，雪雪见日消。定住不开口，汪家奴，只一朝。国事休矣。”雪雪是答麻的弟弟，担任御史大夫，结党助兄行奸。定住是指他缄默不语。汪是指他整天只是酣饮罢了。
靼鞑哑御史，春日与一位盲人并马出游晋阳，于是戏赠他一首诗：“就鞍和袖挽丝缰，也逐王孙出晋阳。人笑但闻夸景物，风来应解审笙簧。马蹏响处无芳草，莺舌调时有绿杨。休道不知春色好，东风桃李一般香。”这首诗不需要吟诵，就知道它是为盲人而作的诗。
后至元年间，太师秦王伯颜专权变法，图谋不轨，被贬往岭南，途经江西，死在荐福寺，于是葬在那里。有人写诗吊唁他说：“人臣位极更封王，欲逞聪明乱旧章。一死有谁为孝子，九泉无面见先王。辅秦应已如商鞅，辞汉终难及子房。虎视南人如草芥，天教遗臭在南荒。”大概是因为他在世时，下令北人殴打南人，不允许南人还手报复，刷马想要又刷取子女，天下骚动不安。
伯颜丞相与张九元帅，在席间各自作了一首《喜春来》词。伯颜说：“金鱼玉带罗襕扣，皁盖朱旛列五侯。山河判断，在俺笔尖头。得意秋，分破帝王忧。”张九的词：“金装宝剑藏龙口，玉带红绒挂虎头。绿杨影里骤骅骝。得志秋，名满凤凰楼。”元帅与丞相的才量，各自表达了他们的志向。
廉访司官员分巡州县，每年惯例使用巡尉司的弓兵、旗帜、金鼓来迎送，其音节则是两声鼓一声锣。押解杀人强盗，也使用巡尉司的金鼓，则是用一声鼓一声锣。后来风纪部门，贪污腐败狼藉不堪，有轻薄之人写诗嘲笑他们说：“解贼一金幷一鼓，迎官两鼓一声锣。金鼓看来都一样，官人与贼不争多。”等到元朝将要动乱时，上下各级官府，其腐败更加严重，又有无名氏写诗嘲笑他们说：“丞相造假钞，舍人做强盗。贾鲁要开河，搅得天下闹。”从这些来看，民风国势，于此就可以知道了。
浙东佥宪余阙，字廷心，巡查我们郡县时，中秋夜望月，曾经在分司官舍题写了一首诗，诗曰：“玄武夕始正，华月升秋旻。徘徊出西陆，照耀此瓯闽。金波何穆穆，绿枝满中轮。余波洞轩房，紫兰含微津。皇天降丰岁，王政亦已陈。乐哉一杯酒，允矣同庶人。”这首诗清丽婉约，和蔼地流露出与百姓同乐的意思。后来担任淮西宣慰使，坚守安庆孤城六年，上下救援断绝，淮寇更加猖獗，城池于是陷落。府前有一个大池，他自刎死于池中，妻子儿女也一同死去。追赠淮南行省右丞，晋升平章政事，谥号文贞公。他的祖先来自河西，是伊吾儿氏。
程雪楼担任福建太守，任期届满归来，百姓有献上百面箭旗的，他在其中取了一联说：“闽中有雪方为贵，天下无楼如此高。”曹雪斋有一位妇人作了一首《竹枝歌》说：“美人绝似董妖娆，家住阊门第二桥。不肯随人过江去，月明夜夜自吹箫。”造语颇为工整。
宋宫人王昭仪，名惠清，字冲华，丙子年北行，在驿站中题写了一首《满江红》词说：“太液芙蓉，全不似旧时颜色。常记春风雨露，玉阶金阙。名播椒兰妃后里，欢承笑语君王侧。一声鼙鼓揭天来，繁华歇。龙虎散，风云灭。铜驼恨，何堪说。对山河百二，泪沾襟血。驿馆夜惊尘土梦，宫车晓转关山月。问姮娥垂顾肯相容，从圆缺。”中原士人多传诵它，只是可惜末句稍显不足。
处州龙泉县飞溪季君问的妻子万氏，守节不再改嫁，咏《枕上绣梅》诗曰：“洒洒英标别一奇，岁寒心事有谁知。妾心正欲同贞白，枕
上殷勤绣一枝。至正己未。青田寇侵浦城西北隅。徐嗣元女为所掠。尝作诗曰。万水千山去路赊。青鞋踏破几层沙。登山绝顶重逢岭。渡水尤深又复涯。雁字只传夫与子。鱼书难寄母和爷。回头遥望乡关处。云下峯前是我家。此诗写其颠沛流离之状。语意悲切。
译皇上殷勤地绣了一枝花。至正己未年，青田的寇贼侵犯浦城西北角，徐嗣元的女儿被他们掳掠。她曾经作诗说：“万水千山的去路遥远，青布鞋踏破了多少层沙。登上山顶又重逢山岭，渡过深水又再临涯岸。大雁的字迹只传递丈夫与儿子的消息，鱼传书信难以寄给母亲和父亲。回头遥望故乡所在之处，云下山峰前便是我的家。”这首诗写出了她颠沛流离的状况，语意悲切。
至元十三年冬。王师渡江。至天台。有千户掠得一王氏妇。夫家临海人。妇有美色。千户尽杀其舅姑与夫。欲强胁之。不可。明年春。遂驱以北行。至嵊县清风岭。妇乃啮指出血。题诗于石上曰。君王无道妾当灾。弃女抛儿逐马来。夫面不知何日见。妾身此去几时回。两行珠泪频偷滴。一片愁眉锁不开。今夜清风江上月。存亡二字苦哀哉。写毕。遂投崖而死。至今此诗雨中犹可读。至治间。官为之立庙以旌之。永嘉五峯李孝光为之记。
元至正间。衢州陷。龙游有一大家妇何氏为兵所掠。裂帛题一诗云。妾长朱门十九春。岂期今逐虏囚奔。失身无补君王事。死节难酬夫壻恩。江静从教沈弱质。月明谁与吊归魂。只愁父母难相见。愿与来生作子孙。书毕即投于江而死。吁。诚可尚已。
至正壬辰。红巾盗起江西。吉安敖城旷家妇为盗所得。欲妻掠之。妇乃先刃其子。题诗于壁。亦自尽。闻者哀之。诗曰。泾渭能分浊与清。妾身怎肯堕风尘。孤儿未必从他姓。一女何曾侍二人。白刃自伤心似铁。黄泉要见骨如银。深山落日猿啼处。过客闻之亦惨神。呜呼烈哉。
绍兴路有一女子。失其姓氏。年及筓。欲守志不嫁。因秦王伯颜乱法。欲刷天下子女。其父母不获已。嫁之。及定情之夕。题一诗于壁上云。我年一十有九。面貌如花似柳。父母逼勒成亲。只得欢喜忍受。自小六根清凈。如何一夜弄丑。洞房花烛休休。清风明月皎皎。既写。掷笔而逝。乡里称异焉。
近时有一妇人姓张氏。不知谁之女也。善属文。尝寄外兄弟一诗曰。山之高。月之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采苦采苦。于山之南。忡忡忧心。其何以堪。又一首云。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霜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去来。千里相思共明月。二诗美则美矣。未免桑间濮上之音尔。
姚牧庵学士致仕于家。年八十时。夏日沐浴。有侍妾在其侧。公因私焉。公起。妾前拜曰。主公年老。贱妾倘有娠。家人必见疑。愿赐识验。公因捉其围肚。题诗于上曰。八十年来遇此春。此春遇后更无春。纵然不得扶持力。也作坟前拜扫人。公薨后。此妾果有子。家人疑其外通。妾出此诗遂解。当时士大夫与其子交者。皆传诵以为笑。姚公名镛。字希声。
虞伯生学士幼年过蓟门酒楼。题诗于壁曰连十八书。其诗曰。耳目聪明一丈夫。飞行八极隘寰区。剑吹白雪妖邪灭。袖拂春风朽槁苏。气集酒酣双国士。情如花拥万天姝。如今一去无消息。只有中天月影孤。当时皆以为吕洞宾作也。争传诵之。
至顺辛未间。福建廉访使蜜兰沙求仙诗云。刀笔相从四十年。非非是是万千千。一家富贵千家怨。半世功名百世愆。牙笏紫袍今已矣。芒鞋竹杖任悠然。有人问我蓬莱事。云在青山月在天。
白云平章求仙于燕京西山顶。一日适出。滕玉霄访之不值。因戏题于壁曰。西风裋褐吹黄埃。何不从我游蓬莱。振衣长啸下山去。后夜月明骑鹤来。竟不留名。白云公疑吕仙过之。朝野辐凑。宠赉山积。后知其玉霄题。白云公戒以勿泄。厚赂之。
箕仙所作。多有所验。建宁郑子晋为闽省理问所吏。尝问其功名之事。有诗云。独驾扁舟下紫芝。三山夜夜梦西归。不须更望长安道。花老香山白板扉。子晋不逾月而卒。龙泉汤良臣赴金陵聘之后。予尝为其问所除。有诗云。此君出处底匆匆。路入金陵似梦中。见说椿花已零落。一生事业逐秋风。时其父已卒。果丁忧归。又胡仲渊正提兵取温城。适问他事。其题诗云。金甲霜寒十载秋。丧师蹙国尽虚谋。西风不作封侯梦。此老安能正首丘。读者不知其所谓。遂诘之。曰此赠胡参军也。次年。胡移兵取建宁。为参政陈友定所擒。死于福州。
徐大山。江西人。尹处州龙泉县。尝有一僧献一楮衾。幷上以诗曰。寒泉泻出剡溪藤。白胜秋霜冷若冰。愿比一帘清似水。梅花纸帐伴孤
译至元十三年冬天，朝廷军队渡江，抵达天台。有一位千户抢掠了一名王氏妇女，她丈夫家是临海人。这位妇女容貌美丽，千户将她公婆和丈夫全部杀害，想要强行逼迫她，但她坚决不从。第二年春天，千户便驱赶她向北行进。到了嵊县清风岭，这位妇女咬破手指出血，在石头上题诗说：“君王无道妾当灾，弃女抛儿逐马来。夫面不知何日见，妾身此去几时回。两行珠泪频偷滴，一片愁眉锁不开。今夜清风江上月，存亡二字苦哀哉。”写完诗后，她便跳崖而死。至今这首诗在雨中仍然可以辨认。至治年间，官府为她立庙以表彰她的节操，永嘉五峯李孝光为此写了记文。
元至正年间，衢州沦陷，龙游有一位大户人家的何氏妇女被士兵抢掠。她撕下丝帛题了一首诗说：“妾长朱门十九春，岂期今逐虏囚奔。失身无补君王事，死节难酬夫壻恩。江静从教沈弱质，月明谁与吊归魂。只愁父母难相见，愿与来生作子孙。”写完诗便投江而死。唉，确实值得崇尚啊。
至正壬辰年，红巾军在江西起事，吉安敖城旷家的妇女被贼人抓获，贼人想抢她做妻子。这位妇女便先杀了自己的儿子，在墙壁上题诗，也自尽了。听到的人都很哀怜她。诗中说：“泾渭能分浊与清，妾身怎肯堕风尘。孤儿未必从他姓，一女何曾侍二人。白刃自伤心似铁，黄泉要见骨如银。深山落日猿啼处，过客闻之亦惨神。”呜呼，多么刚烈啊。
绍兴路有一位女子，不知她的姓氏，到了成年待嫁的年纪，想要坚守志向不嫁人。因为秦王伯颜扰乱法纪，想要搜刮天下的女子，她的父母不得已，将她嫁了出去。到了定情的那个晚上，她在墙壁上题了一首诗说：“我年一十有九，面貌如花似柳。父母逼勒成亲，只得欢喜忍受。自小六根清凈，如何一夜弄丑。洞房花烛休休，清风明月皎皎。”写完后，扔掉笔就去世了，乡里人都称奇。
近时有一位张姓妇人，不知是谁的女儿，擅长写文章。曾经寄给外兄弟一首诗说：“山之高，月之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采苦采苦，于山之南。忡忡忧心，其何以堪。”又有一首说：“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霜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去来，千里相思共明月。”这两首诗美则美矣，未免有桑间濮上的淫靡之音。
姚牧庵学士退休在家，八十岁时，夏天洗澡，有侍妾在旁边，公趁机与她私通。公起身后，侍妾上前拜谢说：“主公年老，贱妾如果怀孕，家人一定会怀疑，希望赐予凭证。”公便抓住她的围肚，在上面题诗说：“八十年来遇此春，此春遇后更无春。纵然不得扶持力，也作坟前拜扫人。”公去世后，这位侍妾果然生了儿子，家人怀疑她在外私通，侍妾拿出这首诗才解除嫌疑。当时士大夫中与公儿子交往的人，都传诵这首诗作为笑谈。姚公名镛，字希声。
虞伯生学士年轻时经过蓟门酒楼，在墙壁上题诗说连十八书，他的诗说：“耳目聪明一丈夫，飞行八极隘寰区。剑吹白雪妖邪灭，袖拂春风朽槁苏。气集酒酣双国士，情如花拥万天姝。如今一去无消息，只有中天月影孤。”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吕洞宾所作，争相传诵。
至顺辛未年间，福建廉访使蜜兰沙求仙诗说：“刀笔相从四十年，非非是是万千千。一家富贵千家怨，半世功名百世愆。牙笏紫袍今已矣，芒鞋竹杖任悠然。有人问我蓬莱事，云在青山月在天。”
白云平章在燕京西山顶求仙，一天恰好外出，滕玉霄拜访他没有遇到，于是戏题在墙壁上说：“西风裋褐吹黄埃，何不从我游蓬莱。振衣长啸下山去，后夜月明骑鹤来。”竟然没有留下名字。白云公怀疑是吕仙经过，朝廷内外纷纷前来，赏赐堆积如山。后来知道是玉霄题写的，白云公告诫他不要泄露，并重重地贿赂了他。
箕仙所作的诗，大多有所应验。建宁郑子晋担任闽省理问所吏，曾经询问功名之事，有诗说：“独驾扁舟下紫芝，三山夜夜梦西归。不须更望长安道，花老香山白板扉。”子晋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龙泉汤良臣赴金陵聘问之后，我曾经替他询问所授官职，有诗说：“此君出处底匆匆，路入金陵似梦中。见说椿花已零落，一生事业逐秋风。”当时他的父亲已经去世，果然因丁忧回家。又胡仲渊正率领军队攻取温城，恰好询问其他事情，他的题诗说：“金甲霜寒十载秋，丧师蹙国尽虚谋。西风不作封侯梦，此老安能正首丘。”读者不知道他的意思，于是追问他，回答说这是赠给胡参军的。第二年，胡移兵攻取建宁，被参政陈友定擒获，死在福州。
徐大山，江西人，任处州龙泉县尹。曾经有一位僧人献上一条楮皮被子，并附上诗说：“寒泉泻出剡溪藤，白胜秋霜冷若冰。愿比一帘清似水，梅花纸帐伴孤
灯。大山见之大喜。因与之宴。令一婢隔西壁而歌。僧闻其曲韵悠扬。因窥之。乃一老婢。天黥满面。丑不可状。因再作一诗云。隔壁时闻一曲歌。浑疑七宝帐中花。瞥然一见翻成恨。元出卢仝处士家。
译灯。大山看见后非常高兴。于是设宴款待他。让一个婢女隔着西墙唱歌。僧人听到那曲调悠扬婉转。便偷看过去。原来是一个老婢女。满脸刺着黑字。丑陋得无法形容。于是又作了一首诗说：隔壁时常听到一曲歌声，完全以为是七宝帐中的美人。猛然一看反而成了遗憾，原来出自卢仝处士家中。
杭州径山寺僧至慧。铢积既充。复欲还俗。乃作一诗曰。少年不肯戴儒冠。强把身心赴戒坛。雪夜孤眠双足冷。霜天剃发髑髅寒。朱楼美酒应无分。红粉佳人不许看。死去定为惆怅鬼。西天依旧黑漫漫。
松阳县诗人程渠南。滑稽之士也。与僧信道元同斋食蕈。道元请渠南赋蕈诗。应声作四句云。头子光光脚似丁。只宜豆腐与波棱。释迦见了呵呵笑。煮杀许多行脚僧。闻者绝倒。
洛阳贾元礼尝诵一士人咏手诗曰。一唾功名在目前。岂期搏虎奋空拳。文章误我终投笔。志气凌云肯执鞭。沧海钓鳌须有日。碧霄攀凤看他年。扶持社稷心中事。要与苍生解倒悬。语甚警拔。
胡仲囦在番阳。参恩宁普参政军事时。尝降箕仙。问以时事。有韩湘子来临。题一诗于灰上曰。乾坤清泰庆垂裳。底事风尘撼八荒。虎豹在关天浩渺。豺狼当道日苍黄。孔明有志能全蜀。李泌焉能及盛唐。堪笑湖山山上客。红尘两脚为谁忙。
明首座。东南行脚僧也。有母八十余。尝肩担而行。至正间来游雁荡山。值母生日。以饭一盂经一卷为母之寿。而作偈曰。今朝是我娘生日。剔起佛前长命灯。自米自炊还自吃。与娘斋得一员僧。
李黼字子威。守江州日。妖寇彭和尚攻之。城陷。死之。其侄随侍不去。亦被杀。先城未陷时。尝有诗云。弥勒何神孕祸胎。■〈鼠巠〉鼯动地起风埃。烟销郡国民生苦。血染江淮鬼物哀。人世百年遭此厄。天戈万里几时来。石田也有蓝田玉。可惜同成一炬灰。
鬼作晚翠亭诗云。一径入青松。飞流澹晴绿。道人晚归来。长歌振林谷。山深不知泉。落叶下枯木。须臾翠烟开。月色照彩服。
危太朴学士与范德机先生秋夜同步。先生得二句云。雨止修竹间。流萤夜深至。喜甚。既而曰语太幽。殆类鬼作。亦近似也。
元将亡。都下有骂玉郎曲。极其淫泆之状。盖桑间濮上之风。居变风之极也。圣上有佳句云。鸟啼红树里。人在翠微中。深得诗趣。
皇太子作新月诗云。昨夜严陵失钓钩。何人移上碧云头。虽然未得团圆相。也有清光徧九州岛。真储君之诗也。
国朝初。朱张二万户以通海运功。上宠之。诏赐钞印。令自造行用。自是富倍王室。及事败。死于京。有僧以诗吊之曰。祸有胎兮福有基。谁人识破这危机。酒酣吴地花方笑。梦断燕山草正肥。敌国富来犹未足。全家破后始知非。春风只有门前柳。依旧双双燕子飞。
李公纪字仲修。号素行。斋曰栖白。晚年得荐于朝。选授应天府治中。阶奉议大夫。曾作诗云。五品京官亦美哉。腰间银带象牙牌。有时街上骑驴过。人道游春去不回。予谓不回不若未回。不回恐成诗谶。后果然。
近时有以张巡传糊窗者。有一士人见之。而题四句于其右云。坐守睢阳当豹关。江淮赖此得全安。至今青史虽零落。犹障窗风一面寒。宋末。宫中好养鸽。太学诸生题之曰。万鸽盘旋绕帝都。暮收朝放费工夫。何如养取南来雁。沙漠能传二圣书。
昔宋丞相史弥远薨已久。一夕忽有人扣其家门曰。丞相归。家人莫不怪之。及入门升堂。纱灯轿从皆具。子妇罗拜毕。语话一如平生。历历分付家事。及去。索笔书遗嘱。皆其手迹。既而竟去。人莫不怪之。久思不得其理。忽一日悟曰。乃宋室将亡。阴盛阳微之兆也。未几宋果亡。元乱之初。处州薛氏子。年甫弱冠。早死。一日其家仆上冯公岭。暑甚。浴于溪次。忽见所亡薛氏子。戎衣跃马带徒而来。遥呼其名。仆甚讶之。语卒。嘱曰。汝归告老官人。我今上帝差我为西帝筑建德城。遂引徒从而去。时国家初得严州。又杭州士人久已卒。忘其名。其友于市遇之语。戒以勿泄。且言当今皆是我辈人。汝不信。请试看。即以袖掩其面。潜见满市皆无头带刀伤血淋漉之徒。遂赠以钱而别。又淮东一人。其嫂氏久已死。忽一日以事经泰安州。见嫂氏配一屠者。坐肆上。遥相认。聚话且留宿食。临
译杭州径山寺的僧人至慧，积蓄既已充足，又想还俗，于是作了一首诗说：少年时不肯戴儒生的帽子，勉强把身心投入戒坛出家。雪夜孤眠双脚冰冷，霜天剃发头骨寒冷。朱楼美酒应当无缘享受，红粉佳人也不许观看。死后必定成为惆怅的鬼魂，西天依旧黑茫茫一片。
松阳县的诗人程渠南，是个滑稽之人。他与僧人道元同斋吃蘑菇，道元请渠南作咏蘑菇的诗，渠南随口作了四句说：头子光亮脚像丁字，只适宜搭配豆腐和菠菜。释迦牟尼见了呵呵笑，煮杀了许多行脚的僧人。听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洛阳贾元礼曾诵读一位士人咏手的诗说：一唾之间功名就在眼前，岂料搏虎时却挥动空拳。文章误我最终投笔从戎，志气凌云怎肯执鞭为仆。沧海钓鳌终须有日，碧霄攀凤且看他年。扶持社稷是心中之事，要与苍生解除倒悬之苦。言语非常警策超拔。
胡仲囦在番阳，参恩宁普参政军事时，曾降请箕仙，询问时事。有韩湘子来临，在灰上题了一首诗说：乾坤清泰庆贺垂裳之治，为何风尘动荡震撼八方。虎豹守在关隘天空浩渺，豺狼当道时日昏暗。孔明有志能保全蜀国，李泌怎能赶上盛唐。可笑湖山山上的隐士，红尘中两脚为谁忙碌。
明首座，是东南方的行脚僧，母亲八十多岁，常肩挑担子行走。至正年间来游雁荡山，正值母亲生日，用一碗饭、一卷经为母亲祝寿，并作偈语说：今朝是我娘生日，挑亮佛前长命灯。自己种米自己炊还自己吃，给娘斋供了一名僧人。
李黼字子威，镇守江州时，妖寇彭和尚攻打他，城陷落，他殉难。他的侄子随侍不离，也被杀。此前城未陷落时，他曾有诗云：弥勒何神孕育祸胎，鼠鼯动地扬起风埃。烟消郡国民生痛苦，血染江淮鬼物悲哀。人世百年遭遇此厄运，天戈万里何时到来。石田也有蓝田玉，可惜同成一炬灰。
鬼作晚翠亭诗云：一条小径进入青松林，飞流淡映晴日绿意。道人傍晚归来，长歌震动林谷。山深不知泉水所在，落叶飘下枯木。须臾翠烟散开，月色照在彩服上。
危太朴学士与范德机先生秋夜同行，先生得到两句诗说：雨止修竹间，流萤夜深至。非常高兴，随后说语言太幽深，大概像鬼作的，也差不多。
元朝将亡时，都城下有《骂玉郎》曲，极其淫荡之状，大概是桑间濮上的风气，处于变风的极致。圣上有佳句说：鸟啼红树里，人在翠微中。深得诗趣。
皇太子作新月诗云：昨夜严陵失钓钩，何人移上碧云头。虽然未得团圆相，也有清光遍九州。真是储君的诗。
国朝初年，朱、张二万户因通海运有功，皇上宠信他们，诏赐钞印，令他们自行制造行用。从此财富倍于王室。等到事情败露，死在京师。有僧人作诗吊唁说：祸有胎兮福有基，谁人识破这危机。酒酣吴地花方笑，梦断燕山草正肥。敌国富来犹未足，全家破后始知非。春风只有门前柳，依旧双双燕子飞。
李公纪字仲修，号素行，斋名栖白。晚年被朝廷推荐，选授应天府治中，阶奉议大夫。曾作诗云：五品京官亦美哉，腰间银带象牙牌。有时街上骑驴过，人道游春去不回。我认为“不回”不如“未回”，“不回”恐怕成为诗谶。后果然如此。
近时有用张巡传糊窗的，有一士人见到，在其右侧题四句说：坐守睢阳当豹关，江淮赖此得全安。至今青史虽零落，犹障窗风一面寒。宋末，宫中喜欢养鸽子，太学诸生题诗说：万鸽盘旋绕帝都，暮收朝放费工夫。何如养取南来雁，沙漠能传二圣书。
昔日宋丞相史弥远去世已久，一晚忽然有人敲他家门说：丞相回来了。家人无不惊怪。等到进门升堂，纱灯轿从皆备，子妇罗拜完毕，说话一如平生，历历分明吩咐家事。等到离去，索要笔书写遗嘱，都是他的手迹。随后竟然离去，人们无不惊怪。久思不得其理，忽一日悟道：乃是宋室将亡，阴盛阳微的征兆。不久宋果然灭亡。元乱之初，处州薛氏子，年方弱冠，早死。一日他家仆上冯公岭，暑热甚，在溪边沐浴，忽然看见已故的薛氏子，戎衣跃马带徒而来，遥呼其名。仆非常惊讶。话毕，嘱咐说：你回去告诉老官人，我今上帝差我为西帝筑建德城。于是引徒跟随离去。当时国家初得严州。又杭州士人久已卒，忘其名。其友在市中遇见他说话，告诫不要泄露，且说当今皆是我辈人。你不信，请试看。即以袖掩其面，潜见满市皆无头带刀伤血淋漉之徒。遂赠以钱而别。又淮东一人，其嫂氏久已死，忽一日以事经泰安州，见嫂氏配一屠者，坐肆上，遥相认，聚话且留宿食，临
别赠以行资。一一物皆世所有者。虽失记其名字。殆与史相之事相类。其亦阳微阴盛之兆。所以鬼盛与人同也。后元亦亡。
译分别赠送他们路费。每一件物品都是世上所有的。虽然忘记了它们的名字，大概与史相的事情相类似。这也是阳气微弱、阴气旺盛的征兆，所以鬼魅兴盛与人类相同。后来元朝也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