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子卷之三上
失。未尝不相因。岂徒然哉。
至正初。扬子江一夕忽竭。舟楫皆阁于涂中。露有钱货无数。盖是累年覆舟之遗物也。人争取之。潮至輙走。潮退复然。亦有走不及而渰死者。如是累月。江复安流。识者曰。此江啸也。其后果先失江南。
译失。未尝不相因。岂徒然哉。
至正初。扬子江一夕忽竭。舟楫皆阁于涂中。露有钱货无数。盖是累年覆舟之遗物也。人争取之。潮至輙走。潮退复然。亦有走不及而渰死者。如是累月。江复安流。识者曰。此江啸也。其后果先失江南。
昔元戊寅年间。荆州分域。有鬼夜叫云。苦也苦。几时泥到襄阳府。居人皆闻之而不见其形。及早视之。凡树木不论大小。皆用泥和狗猪毛。离根一二尺泥之。至树分枝处则止。后又改叫云。苦也苦。几时泥到成都府。盖古今未闻之异也。
元至正丙戌冬。日色如血。
昔至正六年。当天下正升平。司天监奏天狗星坠地。血食人间五千日。始于楚。徧及齐赵。终于吴。其光不及两广。其后天下之乱。事事皆应。
丁亥春正既望。月夜出无光。是时庚申君。天久不郊。宗庙久不祀。盖已怠荒矣。
至正戊子。永嘉大风。海舟吹上平陆高坡上三二十里。死者千数。世人谓之海啸。其后海寇方国珍据海为盗。攻剽濒海数州。朝廷终莫能制。
至正九年间。河内民家养蚕。及熟而上箔。共结成一幅。宛如旗状。又一家蚕数千万。共结成一茧。大如数石瓮。盖亦倮虫之孼。为兵之兆也。
鄜州路宜君县孟皇村。呼景贤母舅石氏。养蚕三十箔。其蚕忽变。万蚕合并为千。千化为百。百化为十。十化为一巨蚕。大如瓜瓠。及老而簇吐条。计重一十五斤。当时以为瑞。及元末。小总兵王保保与庆阳李思齐治兵相攻。屠翦其村。石氏遂灭。盖倮虫之孼也。
又呼家。其母养蚕将老。蚕忽唧唧有声。次年母卒。
又张思齐出师。二百人为一屯。野宿。刀鎗各作一攒插地。夜半。鎗忽自然火甚炽。须臾煨烬。惟金刃存。其后兵果散败。是不戢自焚之应也。
至正己丑冬十一月。天裂天汉之旁。其后卒因河决。聚役徒而叛。
庚寅年。冬温。霹雳暴雨时行。衢饶处等州雨黑黍。大如小麦。色黑。咬破视其内。白如粉。草木皆萌芽吐花。
雪中雷电。自至正庚寅以后屡屡见之。盖阴阳差舛之气异乎常也。辛亥春。其变轻。癸丑春正月十一日。雷而大雪者凡三四日。又其甚也。
至正十一年春正月二十日夜。京师清宁殿火。焚宝玩万计。由宦官熏鼠故也。未几。天下大乱。淮东贼毛会逼都城而退。
又京师齐化门东街。达达一妇人。生髭须长一尺余。
辛卯冬至。雷电大雪同至。天下遂兵乱。人民死者大半。
又辛卯年。岳州府门忽自倒。柱脚向天。次年。城陷于倪寇。
壬辰夏四月朔。日食既。
至正壬辰间。贬丞相脱脱诏书。端明殿忽倾仄如倒状。天兆其戒。卒不之悟。悲夫。元朝之亡。盖决于此。
壬辰间。江淮芦荻多为旗鎗人马之状。节间折开。有红晕成天下太平四字。
雨纷针。湖广民家门户柱壁之间。有粉痕如针样无数。不知何物。从何而生。
至正壬辰癸巳间。浙江潮不波。其时彭和尚以妖术为乱。陷饶信杭徽等州。未几克复。又为张九四所据。浙西不复再为元有。昔宋末海潮不波而宋亡。元末海潮不波而元亡。亦天数之一终也。盖杭州是闹潮。不闹是其变。
至正癸巳春三月。月食太白。是时江淮羣寇起。张九四据高邮。韩山童男据临濠。徐贞一倪蛮子陈友谅乱汉沔。丞相脱脱统大师四十万出征。声势赫然。始攻高邮城。未下。庚申君入丞相亚麻之谗。谓天下怨脱脱。贬之。可不烦兵而定。遂诏散其兵而窜之。师遂大溃。而为盗有。天下之事。遂不可复为矣。后亚麻虑脱脱再入相。矫诏酖杀之。后一年。东南州郡多陷。其言不验。始杖而贬死。
癸巳秋大旱。溪涧皆竭。
甲午春。大风拔木。
甲午年春。大雨凡八十余日。两浙大饥。是夏赤星见。岳州父老言。甲午年大雨。羣龙皆穴地变化而出者无数。识者知其为天发杀机也。
甲午乙未间。河北山东多陨石。大或如屋。陷深入地丈余。洛阳有大星陨地。滚行数十丈。草木皆焦。北抵山石。其土石皆融液而流。须臾复望西飞去。此又其特异者也。
至正甲午乙未年。龙泉县人家有一鸡二形。一边毛羽纯雄。一边毛羽纯雌。既
译从前元朝戊寅年间，荆州分界时有鬼在夜里叫喊说：“苦啊苦啊，什么时候用泥涂到襄阳府？”居民都听到了却看不见它的形体。等到早晨去看，凡是树木不论大小，都用泥混合狗猪毛，从离根一二尺处涂起，到树分枝的地方就停止。后来鬼又改口叫喊说：“苦啊苦啊，什么时候用泥涂到成都府。”这大概是古今未曾听闻的怪异现象。
元朝至正丙戌年冬天，太阳颜色像血一样红。
从前至正六年，当时天下正处在太平盛世，司天监上奏说天狗星坠落到地面，将在人间以血食为祭五千日，开始于楚国，遍及齐赵地区，最终到达吴地，其光芒波及不到两广地区。后来天下的动乱，事事都应验了这些预言。
丁亥年春正月十六日，月亮在夜间出来却没有光亮。这时元顺帝长期不到郊外祭天，宗庙长期不举行祭祀，大概已经懈怠荒废了。
至正戊子年，永嘉发生大风，海上的船只被吹到平坦陆地的高坡上，距离海边二三十里，死了一千多人。世人称之为海啸。后来海寇方国珍占据海域做海盗，攻掠沿海几个州郡，朝廷始终不能制服他。
至正九年间，河内一户百姓家养蚕，等到蚕熟上箔，共同结成一幅，宛如旗帜的形状。又有一户人家的蚕数千万只，共同结成一个茧，大得像几石容量的瓮。这大概是裸虫的灾异，是战争的征兆。
鄜州路宜君县孟皇村，呼景贤的母舅石氏，养了三十箔蚕，那些蚕忽然发生变化，万蚕合并成千，千化为百，百化为十，十化为一只有如瓜瓠般巨大的蚕。等到蚕老结茧吐丝，计算重量有十五斤。当时人们认为这是祥瑞。等到元朝末年，小总兵王保保与庆阳的李思齐率兵互相攻伐，屠杀洗劫了那个村庄，石氏于是灭绝。这大概是裸虫的灾异。
又有一户呼家，他的母亲养蚕快要老了，蚕忽然发出唧唧的声音，第二年母亲去世。
又张思齐出兵，二百人为一屯，在野外宿营，刀枪各自聚成一束插在地上。半夜，枪忽然自然起火，火势很旺，不一会儿烧成灰烬，只有金属刀刃留存。后来军队果然溃散失败。这是不收敛自我焚烧的应验。
至正己丑年冬十一月，天空在银河旁边裂开。后来最终因为黄河决堤，聚集劳役的徒众而叛乱。
庚寅年，冬天温暖，霹雳暴雨时常发生，衢州、饶州、处州等州下黑黍，大得像小麦，颜色发黑，咬破看里面，白得像粉一样。草木都萌芽开花。
雪中有雷电，从至正庚寅年以后屡屡出现，大概是阴阳错乱之气与平常不同。辛亥年春天，这种变化较轻。癸丑年春正月十一日，打雷并且下大雪共三四天，又更加严重了。
至正十一年春正月二十日夜，京城清宁殿起火，烧毁宝物玩物数以万计，是因为宦官熏老鼠的缘故。不久，天下大乱，淮东贼寇毛会逼近都城而后退去。
又京城齐化门东街，一个达达妇人，长出胡须长一尺多。
辛卯年冬至，雷电大雪同时到来，天下于是兵乱，人民死了一半多。
又辛卯年，岳州府门忽然自己倒塌，柱脚朝天。第二年，城池陷落于倪文俊的贼寇之手。
壬辰年夏四月初一，日全食。
至正壬辰年间，贬斥丞相脱脱的诏书下达时，端明殿忽然倾斜像要倒塌的样子，上天以此示警，最终没有醒悟。可悲啊，元朝的灭亡，大概就决定于此了。
壬辰年间，江淮的芦苇大多呈现旗帜、枪矛、人马的形状，节间裂开，有红晕形成“天下太平”四个字。
雨下纷乱的针，湖广百姓家的门户、柱子、墙壁之间，有像针一样的粉痕无数，不知是什么东西，从哪里产生。
至正壬辰、癸巳年间，浙江潮水不起波澜。那时彭和尚用妖术作乱，攻陷饶州、信州、杭州、徽州等州，不久被收复，又被张九四占据，浙西不再为元朝所有。从前宋朝末年海潮不起波澜而宋朝灭亡，元朝末年海潮不起波澜而元朝灭亡，这也是天数的一终。大概杭州是闹潮的地方，不闹就是它的变异。
至正癸巳年春三月，月亮食太白星。这时江淮群寇兴起，张九四占据高邮，韩山童占据临濠，徐贞一、倪文俊、陈友谅扰乱汉沔地区。丞相脱脱统领四十万大军出征，声势赫然，开始攻打高邮城，没有攻下。元顺帝听信丞相亚麻的谗言，说天下怨恨脱脱，贬斥他，可以不费兵力就能平定。于是下诏解散他的军队并流放他。军队于是大溃，而成为盗匪。天下的事情，于是不能再挽回了。后来亚麻担心脱脱再次入朝为相，假传圣旨毒杀了他。后一年，东南州郡大多陷落，他的话没有应验，才开始被杖责并贬死。
癸巳年秋天大旱，溪涧都干涸。
甲午年春天，大风拔起树木。
甲午年春天，大雨共下了八十多天，两浙发生大饥荒。这年夏天出现赤星，岳州父老说，甲午年大雨，群龙都穴居地下变化而出无数。有见识的人知道这是上天发动杀机。
甲午、乙未年间，河北、山东多陨石，大的有的像房屋，陷入地下丈余深。洛阳有大星陨落地面，滚动前行数十丈，草木都烧焦，北边抵到山石，那些土石都融化流动，不一会儿又望向西边飞去。这又是特别奇异的现象。
至正甲午、乙未年，龙泉县人家有一只鸡有两个形态，一边羽毛纯是雄性的，一边羽毛纯是雌性的。既
能雄鸣。又解雌伏。盖气之乖乱。羽虫之孼也。次年。青田山贼陷县治。
译能够发出雄性的鸣叫，又懂得像雌性那样伏地。这大概是阴阳之气乖戾混乱，导致羽类昆虫产生的畸形现象。第二年，青田山的贼寇攻陷了县城。
至正乙未年三月三日。黄雾四塞。日暗无光。是年六月二十日。贼陷县大掠。
乙未年中。江淮间羣鼠拥集如山。尾尾相衔度江。过江东来。湖广羣鼠数十万。度洞庭湖望四川而去。夜行昼伏。路皆成蹊。不依人行正道。皆遵道侧。其羸弱者走不及。多道毙。
至正乙未冬。湖广雨黑雪。是时倪文俊陷湖广。威顺王妃主子女皆为所掳。其后诸子皆为所杀。
陕西省某县。至正十五年间。一夜大风雨。有一大山西飞者十五里。山之旧基。积为深潭。
丁酉夏六月。温州没千余家。
至正戊戌冬十月。有两日相击。黑光摩荡。
戊戌冬十二月朔。雨雪中。东方有赤虹。贯于中天。处州青田山中。竹生米。可食。
至正十九年。元京子规啼。昔邵康节在洛阳天津桥闻之。已知宋室将乱。况元京离洛阳尤远。非南方之鸟所至。地气自南而北。又符康节天下将乱之语。岂非天数也。
己亥秋九月晦日。天甫明。西南方天裂。红光烛地。移时始复。冬十月。白虹贯日。
己亥冬。盛寒之月。蜂蝶竞出。多入人家香炉上立。后多冻死。按此物当春暖花香则出。苦寒出非其时。此变也。变不虚生。宜有其证。后龙凤年间。多选良家子弟为湖务闲官。少年多以事被戮。是其应也。
庚子间。太原雨雹。大如数斗器。牛马多死。是时天下大乱。丞相孛罗称兵犯阙。欲废高丽氏太子。而立雍吉剌所生幼子。高丽后奔沧州。太子奔太原。王保保举兵诛孛罗。太子复位。雍吉剌皇后以忧死。幼子雪山。其母家取归直北海都田地。
至正二十二年间。黄河自河东清者千余里。河鱼历历。大小可数。庚申帝闻之。惨然不乐者数日。羣臣奏曰。河清。王者之瑞。胡为不乐耶。上曰。传云。黄河清。圣人生。当有代朕者。羣臣复曰。皇太子生子。是陛下圣孙。即其应也。上笑而释。
丙午夏。平江路当午。天大雷雨。有一富家正厅。安置匡床胡椅圆炉台桌。厅旁一室。封锁如故。雷震壁破。一孔如盏大。其床椅炉桌皆从此孔入。堆栈满室。人皆不解其异。次年。张九四陷城。据有东南五州之地。享其富实十余年。盖小能容巨。贱能居贵之象也。
至正丁未。太原地大震。凡四十余日。后又大震裂。居民屋宇皆倒坏。火从裂地中出。烧死者数万人。次年。太原陷。
至正戊申九月。庚申帝弃元京。遁居应昌府。先三日。国朝常国公遇春等统兵至柳林。去元京甚近。庚申帝召文武百官军民。议战守之计。迟明。会议端明殿。及开门。忽有二狐自殿上出。帝见。叹且泣曰。宫禁严密。此物何得至此。殆天所以告朕。朕其可留哉。朕不可复作徽钦衔璧求活。为天下笑。即命北狩。未三日。元京遂没。
己酉冬十二月朔。天裂西南。
又元京未陷数日前。有一饿鸱鸣端明殿上。作灭胡之声。帝命善射者射之。终莫能中。
庚戌年。岳州府羣蚁同穴。无故自鬬而死。处处皆积成小堆。其后独岳州将臣张斌军师大败于潞州死。
庚申帝履位之后。月凡食既者三。其后卒于其身失国。岂夷狄中国之阴也。不于日示咎而于月欤。
庚申帝幼年。远贬南服。舟泛清江。忽有二老猴登舟献果而拜。及去。使人尾之。至山洞中。羣猴凡四五百。上命近寺僧每日设饭饲之。及癸酉还都登极。羣猴复相率拜送。余猴数百皆去。忽其中大猴卒死者三十六枚。当时皆惘然。莫知所以。盖申肖猴。迎拜。见祥也。送死。示孼也。庚申帝既贬而得国。在位凡三十六年而亡国。盖天示之象也。在昔唐明皇酉生肖鸡。明皇好鬬鸡。兵争象也。其后卒有禄山之乱。
元朝自世祖混一之后。天下治平者六七十年。轻刑薄赋。兵革罕用。生者有养。死者有葬。行旅万里。宿泊如家。诚所谓盛也矣。
大抵北人性简直。类能倾心以听于人。故世祖既得天下。卒赖姚枢牧庵先生许衡鲁斋先
译至正乙未年三月三日，黄雾弥漫四方，太阳昏暗无光。这一年六月二十日，盗贼攻陷县城，大肆抢掠。
乙未年间，江淮一带群鼠聚集如山，尾巴相连渡过长江，向东而来。湖广地区的群鼠有数十万只，渡过洞庭湖，朝着四川方向而去。它们夜间行走，白天潜伏，路上都踩出了小径。它们不沿着人行正道走，都沿着道路两侧行进。那些瘦弱走不快的老鼠，大多死在路上。
至正乙未年冬天，湖广地区下黑雪。当时倪文俊攻陷湖广，威顺王的王妃和子女都被掳走。后来，王妃的诸子都被杀害。
陕西省某县，在至正十五年间，一夜之间狂风暴雨，有一座大山向西飞行了十五里。山原来的地基，积成了深潭。
丁酉年夏六月，温州淹没了一千多户人家。
至正戊戌年冬十月，有两个太阳相互撞击，黑光摩擦激荡。
戊戌年冬十二月初一，在雨雪之中，东方出现赤虹，贯穿中天。处州青田山中，竹子结了米，可以食用。
至正十九年，元朝京城杜鹃啼叫。从前邵康节在洛阳天津桥听到杜鹃啼叫，就已经知道宋朝将要动乱。何况元朝京城离洛阳更远，不是南方鸟类所能到达的地方。地气从南向北流动，又符合邵康节所说天下将要动乱的话。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己亥年秋九月最后一天，天刚亮，西南方天空裂开，红光烛照大地，过了一段时间才恢复。冬十月，白虹贯穿太阳。
己亥年冬天，在严寒的月份，蜜蜂和蝴蝶竞相飞出，大多飞入人家香炉上站立，后来大多冻死。查考这类生物应当在春暖花香时出现，在严寒时出现是不合时宜的，这是变异。变异不会凭空产生，应当有征验。后来龙凤年间，多选良家子弟担任湖务闲官，少年人多因事被杀，这就是应验。
庚子年间，太原下冰雹，大得像几斗的容器，牛马大多死亡。当时天下大乱，丞相孛罗起兵犯阙，想要废黜高丽氏太子，而立雍吉剌所生的幼子。高丽皇后逃往沧州，太子逃往太原。王保保起兵诛杀孛罗，太子复位。雍吉剌皇后因忧虑而死，幼子雪山，其母家将他带回直北海都田地。
至正二十二年间，黄河从河东清澈达一千多里，河中的鱼清晰可见，大小可以数清。庚申帝听说后，悲伤不乐了好几天。群臣上奏说：“黄河清澈，是君王的祥瑞，为什么不高兴呢？”皇上说：“传言说，黄河清澈，圣人出世，应当有代替我的人。”群臣又说：“皇太子生了儿子，这是陛下的圣孙，就是应验。”皇上笑着解除了忧虑。
丙午年夏天，平江路正午时分，天降大雷雨。有一家富户的正厅，摆放着床、椅子、圆炉、台桌。厅旁的一间屋子，像往常一样封锁着。雷击震破墙壁，有一个像酒杯大的孔洞，那些床、椅子、炉、桌都从这个孔洞进入，堆满了一室，人们都不理解这种怪异。第二年，张九四攻陷城池，占据东南五州之地，享受那里的富庶达十多年。这大概是小的能容纳大的，卑贱的能居于尊贵的象征。
至正丁未年，太原发生大地震，共四十多天。后来又发生大地震裂，居民的房屋都倒塌毁坏，火从地裂中喷出，烧死的人有几万。第二年，太原陷落。
至正戊申年九月，庚申帝放弃元朝京城，逃往应昌府。在此三天前，明朝常国公徐达等率领军队到达柳林，离元朝京城很近。庚申帝召集文武百官和军民，商议战守之计。天刚亮，在端明殿会议。等到开门时，忽然有两只狐狸从殿上出来。皇帝看见，叹息且哭泣说：“宫禁严密，这些东西怎么能到这里？大概是上天用来告诫我，我怎么能留在这里呢？我不能再做像徽宗、钦宗那样献璧求活，被天下人嘲笑的事。”随即下令北狩。不到三天，元朝京城就陷落了。
己酉年冬十二月初一，西南方天空裂开。
又在元朝京城陷落前几天，有一只饿鸱在端明殿上鸣叫，发出灭胡的声音。皇帝命令善于射箭的人射它，最终没能射中。
庚戌年，岳州府群蚁同穴，无故自相争斗而死，到处都堆积成小堆。后来只有岳州将领张斌在潞州大败而死。
庚申帝即位之后，月亮共三次全食。后来他最终身死国亡。难道夷狄是中国阴气的体现，不在太阳上显示灾祸而在月亮上吗？
庚申帝幼年时，被远贬到南方，乘船泛游清江，忽然有两只老猴登上船献果并拜见。等离开时，派人跟踪它们，到达山洞中，群猴共有四五百只。皇帝命令附近的寺庙僧人每天设饭喂养它们。等到癸酉年还都登基，群猴又相率拜送。其余几百只猴子都离开了，忽然其中有大猴死去的三十六只。当时大家都茫然，不知原因。大概申年属猴，迎接拜见，是吉祥的征兆；送别死亡，是凶兆。庚申帝被贬后得到国家，在位共三十六年而亡国，大概是上天显示的征兆。从前唐明皇属鸡，明皇喜欢斗鸡，这是兵争的象征。后来最终发生了安禄山的叛乱。
元朝自世祖统一天下之后，天下太平治理了六七十年，刑罚轻，赋税薄，很少用兵，活着的人有供养，死去的人有安葬，行旅万里，住宿像在家一样，确实可以说是盛世了。
大体上北方人性情直率，大多能倾心听从别人。所以世祖得到天下后，最终依靠姚枢牧庵先生、许衡鲁斋先
生诸贤启沃之力。及施治于天下。深仁累泽。浃于元元。惜乎王以道文统行吏道以杂之。以文案牵制。虽足以防北人恣肆之奸。而真儒之效。遂有所窒而不畅矣。
译这得益于各位贤臣启发、辅佐的力量。等到将治理推行于天下，深厚的仁德与累积的恩泽，遍及百姓。可惜啊，君王用道德文章来统领，却用吏治手段来混杂其中，用文书案牍来牵制。虽然足以防范北方人放纵作恶的奸谋，但真正儒者的功效，于是有所阻塞而不能畅达了。
元京军国之资。久倚海运。及失苏州。江浙运不通。失湖广。江西运不通。元京饥穷。人相食。遂不能师矣。兼之中原连年旱蝗。野无遗育。人无食。捕蝗为粮。
南阳府廉访佥事保保巡按至彼。忽初更闻鸡啼。曰此荒鸡也。不久此地当为丘墟。天下其将乱乎。遂弃官而隐。后南阳果陷。盖初更啼即为荒鸡。祖逖闻鸡声。蹴刘琨起曰。此非恶声也。遂起而舞。即此事也。
嘉兴府海盐县故富家赵君举。及衰替。别营一小室以居。落成之日。宰猪为享礼。猪小肠皆修治。忽迸地如虵。蜒蜿而走。将及一里许而止。间一年。所营小室亦卖。盖国家将亡而妖孼见。盖其理也。
处州府遂昌县。昼忽有大声如钟。自天而下。无形。盖皷妖也。次年。县中官民俱灾。
遂昌县徐孟芳母舅。见沙洲一石。自行自走。异之。遂拾以归。后碎之。实石也。他无所有。恐至阴生阳之兆也。
元京未陷。先一年。当午有红云一朵。宛然如一西番塔。虽刻画莫能及。凝然至晚方散。后帝师以国事不振。奔还其国。其教遂废。盖其物象见祥也。
饬武备以修文德。两尽其道。古之教也。元朝自平南宋之后。太平日久。民不知兵。将家之子。累世承袭。骄奢淫佚。自奉而已。至于武事。略不之讲。但以飞觞为飞炮。酒令为军令。肉阵为军阵。讴歌为凯歌。兵政于是不修也久矣。及乎天下之变。孰能为国爪牙哉。此元之所以卒于不振也。
元初有王华蔡五九等之乱。旋致戡定。
庚申帝初年。秦王伯颜为政。变乱旧章。江西有朱光卿。在后有李致甫罗天伦之变。国力犹全。寻皆殄灭。至正戊子间。海寇方国珍始为乱。先是蔡乱头剽劫海商。始悬格命捕之。方为台之杨屿人。慕赏功官爵。募众至数千人。时台州总管焦鼎等纳蔡之赂。薄其罪而不加诛。玩忽岁月。方遂入海为寇。官兵皆不战而败。朝廷恐为海运之梗。招安之。即啖之以海运千户。及既定。濒海之民莫不愤之。与万户萧载之谋袭杀之。不果。又叛。朝廷命参政孛罗元帅董搏霄率兵加讨。兵未交。皆先溃。郝万户为所获。方拘置舟中。使求招安。郝故出高丽后位下。请托得行。遂特旨释之。进爵已拜参矣。呜呼。边方贪官既失之于始。中宫宠后又失之于终。当赏而不赏。当刑而不刑。刑赏之柄既失。纪纲于是乎大坏。而中原之寇起矣。
方国珍。台之宁海人。其居有山。在中曰杨屿。尝有童谣云。杨屿青。出贼精。其初亦欲向功。为国宣力。后失望。遂出忿言曰。蔡能为盗。我岂不能耶。遂叛。生平力能走及奔马。与弟国彰国英侄亚初同为乱。朝廷屡招国珍为司徒。弟侄皆平章院判矣。
天下治平之时。台省要官皆北人为之。汉人南人万中无一二。其得为者不过州县卑秩。盖亦仅有而绝无者也。后有纳粟获功二途。富者往往以此求进。令之初行。尚犹与之。及后求之者众。亦绝不与南人。在都求仕者。北人目为腊鸡。至以相訾诟。盖腊鸡为南方馈北人之物也。故云。及方寇起。濒海豪杰如蒲圻赵家戴纲司家陈子游等。倾家募士。为官收捕。至兄弟子侄皆歼于盗手。卒不沾一命之及。屯膏吝赏至于此。其大盗一招再招。官已至极品矣。于是上下解体。人不向功。甘心为盗矣。又获功之官。于法非得风宪体覆牒文。不辄命官。宪使招权。非得数千缗。不与行遣。故有功无钱者。往往事从中辍。皆抱怨望。其后盗塞寰区。空名宣勅。遇微功即填给。人已不荣之矣。向使用于初乱之时。岂复有寇如此昌炽。何其始之啬而终之滥耶。且功则不与。贼则与之。刑赏倒施。何其谬哉。呜呼。爵命之设。上以尊有德。下以待有功。此岂人君私器而专用私人也哉。后之有天下者可以监矣。太史公曰。存亡在出令。信夫。
方之初乱。有宣数道勅数十道悬以购人立功。及有功。亦竟不与。可为太息。昔汉陈豨反代地。高祖即白见千户者四人。以慰赵父老。可
译元朝京城军国所需的物资，长久以来依赖海运。等到失去苏州，江浙地区的运输便不通畅；失去湖广、江西，运输也不通畅。元朝京城饥荒贫困，人吃人，于是军队无法再出征了。加上中原地区连年旱灾蝗灾，田野中没有遗留的粮食，人们没有食物，捕捉蝗虫当作粮食。
南阳府廉访司佥事保保巡按到那里，忽然在初更时分听到鸡啼，说：“这是荒鸡，不久这里将成为废墟，天下大概将要动乱吧。”于是弃官隐居。后来南阳果然陷落。大概初更啼叫就是荒鸡。祖逖听到鸡声，踢醒刘琨说：“这不是坏声音。”于是起身舞剑，就是这件事。
嘉兴府海盐县原来的富家赵君举，等到家道衰败，另外建造了一间小室居住。落成那天，杀猪作为祭祀的礼仪。猪的小肠都整理好了，忽然像蛇一样从地里迸出，蜿蜒爬行，将近一里路才停止。过了一年，所建造的小室也卖掉了。大概国家将要灭亡而妖异显现，这是其中的道理。
处州府遂昌县，白天忽然有大声像钟声，从天而下，没有形体，大概是鼓妖。第二年，县中的官员百姓都遭遇灾祸。
遂昌县徐孟芳的舅舅，看见沙洲上一块石头，自己行走，觉得奇怪，于是捡起来带回家。后来把它打碎，确实是石头，里面没有别的东西。恐怕是阴气产生阳气的征兆。
元朝京城尚未陷落，提前一年，正午时分有一朵红云，宛然像一座西番塔，即使雕刻也无法达到那样的精美，凝滞到傍晚才散去。后来帝师因为国事不振，逃回他的国家，他的教法于是废止。大概是物象显现了祥瑞。
整顿武备来修明文德，两方面都尽到道理，是古代的教化。元朝自从平定南宋之后，太平日子长久，百姓不知道战争。将门子弟，世代承袭，骄奢淫逸，只顾自己享受。至于军事，完全不讲求。只把举杯饮酒当作发射炮石，把酒令当作军令，把肉阵当作军阵，把歌唱当作凯歌。兵政因此不修明已经很久了。等到天下发生变乱，谁能为国家充当爪牙呢？这就是元朝最终不振的原因。
元朝初期有王华、蔡五九等人的叛乱，随即被平定。
庚申帝初年，秦王伯颜执政，改变旧有的章法。江西有朱光卿，后来有李致甫、罗天伦的叛乱。国力尚且完整，不久都被消灭。至正戊子年间，海寇方国珍开始作乱。在此之前，蔡乱头抢劫海商，开始悬赏命令捕捉他。方国珍是台州杨屿人，羡慕赏赐的官爵，招募众人达到数千人。当时台州总管焦鼎等人收受了蔡乱头的贿赂，减轻他的罪责而不加以诛杀。玩忽岁月，方国珍于是入海成为海寇。官兵都不战而败。朝廷担心他阻碍海运，招安他，就用海运千户的官职利诱他。等到平定后，沿海的百姓没有不愤恨的。与万户萧载之谋划袭击杀死他，没有成功。又叛乱。朝廷命令参政孛罗、元帅董搏霄率兵讨伐。军队没有交战，都先溃散了。郝万户被抓获，方国珍把他关在船中，让他请求招安。郝万户原来是高丽后位下的出身，请托得以施行，于是特旨释放他。进爵已经拜参知政事了。唉，边疆贪官在开始时失策，宫中宠后在结束时失策。应当赏赐而不赏赐，应当刑罚而不刑罚。刑罚赏赐的权柄既然丧失，纪纲于是大大败坏，而中原的寇盗兴起了。
方国珍，台州宁海人。他的住处有山，在中间叫杨屿。曾经有童谣说：“杨屿青，出贼精。”他起初也想立功，为国家效力。后来失望，于是发出愤恨的话说：“蔡乱头能做盗贼，我难道不能吗？”于是叛乱。生平力气能追上奔跑的马，与弟弟方国彰、方国英、侄子方亚初一同作乱。朝廷屡次招安方国珍为司徒，弟弟侄子都做了平章、院判了。
天下太平的时候，台省的重要官职都由北人担任，汉人南人万中无一二。那些能担任的不过是州县的低级官职，大概也是仅有而绝无的。后来有纳粟和获功两条途径，富人往往借此谋求晋升。法令刚实行时，还给予他们，等到后来谋求的人众多，也绝对不给南人。在都城谋求仕途的人，北人把他们看作腊鸡，甚至用来互相辱骂。大概腊鸡是南方进献给北人的物品，所以说。等到方国珍叛乱，沿海豪杰如蒲圻赵家、戴纲、司家陈子游等，倾家荡产招募士兵，为官府收捕盗贼，直到兄弟子侄都被盗贼杀害，最终没有得到一个官职的恩赐。囤积恩泽吝啬赏赐到了这种地步。那些大盗一召再召，官职已经到了极品。于是上下离心，人们不向往立功，甘心做盗贼了。又获功的官员，按照法律如果没有风宪官复核的文书，不随意任命官职。宪使专权，如果不得到数千缗钱，不办理手续。所以有功无钱的人，往往事情中途停止，都抱怨怨恨。后来盗贼遍布天下，空名的宣敕，遇到微小的功劳就填写发给，人们已经不以此为荣了。当初如果在动乱开始时使用，难道还会有如此昌盛的寇盗吗？为什么开始时吝啬而结束时泛滥呢？而且功劳不给，盗贼却给，刑罚赏赐颠倒施行，多么荒谬啊。唉，爵位命官的设置，上用来尊崇有德的人，下用来等待有功的人，这难道是君主的私器而专门任用私人吗？后来拥有天下的人可以以此为鉴了。太史公说：“国家的存亡在于发布的政令。”确实如此。
方国珍起初叛乱时，有宣敕数十道悬挂起来悬赏让人立功。等到有了功劳，也最终不给予。可以为之叹息。从前汉朝陈豨在代地反叛，高祖立即召见千户四人，来安抚赵地的父老。可以
谓知用天下之机。
徐州盗韩山童叛。先是至正庚寅间。参议贾鲁。以当承平之时。无所垂名。欲立事功于世。首劝脱脱丞相开河北水田。务民屯种。脱从之。先于大都开田以试之。前后所费凡十数万锭。及开西山水闸灌田。山水迅暴。几坏都城。遂止。又劝其造至正交钞。楮币寙恶。用未久。辄腐烂不堪倒换。遂与至元宝钞俱涩滞不行。物价腾贵。及河决南行。又劝脱相求夏禹故道。开使北流。身专其任。濒河起集丁夫二十六万余人。朝廷所降食钱。官吏多不尽给。河夫多怨。韩山童等因挟诈。阴凿石人。止开一眼。镌其背曰。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预当开河道埋之。掘者得之。遂相为惊诧而谋乱。是时。天下承平已久。法度寛纵。人物贫富不均。多乐从乱。曾不旬月。从之者殆数万人。以赵宋为名。韩山童诈称徽宗九世孙。伪诏略曰。蕴玉玺于海东。取精兵于日本。贫极江南。富称塞北。盖以宋广王走崖山。丞相陈宜中走倭。托此说以动摇天下。当时贫者从乱如归。朝廷发师诛之。虽即擒获。而乱阶成矣。反既定。下诏降徐州路为武安州。后其党毛会田丰杜遵道等复奉其子为主。寇掠汴汝淮泗之间。死者成积。中原丘墟。
译这是说懂得运用天下的权变机宜。
徐州盗贼韩山童叛乱。在此之前，至正庚寅年间，参议贾鲁因为正值太平盛世，无处彰显名声，想要在世建立功名，首先劝说脱脱丞相开垦河北的水田，致力于百姓屯田耕种。脱脱听从了他的建议，先在大都开垦田地以作试验，前后花费了十几万锭银子。等到开凿西山水闸灌溉田地时，山洪迅猛暴烈，几乎冲毁都城，于是停止。贾鲁又劝脱脱铸造至正交钞，纸币粗劣，使用不久，就腐烂得无法兑换，于是与至元宝钞一起流通阻滞，物价飞涨。等到黄河决口向南流，贾鲁又劝脱脱丞相寻求夏禹的故道，开凿河道使黄河向北流，贾鲁亲自专任此事，沿河征调丁夫二十六万余人。朝廷拨发的口粮钱，官吏大多没有全额发放，河工多有怨言。韩山童等人趁机利用欺诈手段，暗中凿刻石人，只开一只眼，在石人背上刻字说：“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预先在开凿河道时将其埋下，挖掘的人发现了它，于是互相惊诧并谋划叛乱。当时，天下太平已久，法度宽松放纵，百姓贫富不均，大多乐于跟随叛乱。不到一个月，跟随的人几乎达到数万人，打着赵宋的旗号。韩山童欺诈地自称是宋徽宗的九世孙，伪造诏书大略说：“将玉玺藏在海东，从日本调取精锐部队。江南极度贫困，塞北号称富裕。”这是因为宋广王逃往崖山，丞相陈宜中逃往日本，借这种说法来动摇天下人心。当时贫穷的人跟随叛乱如同回家一样，朝廷发兵诛杀他们，虽然立即擒获，但叛乱的祸根已经形成。叛乱平定后，下诏将徐州路降格为武安州。后来他的党羽毛会、田丰、杜遵道等人又拥立韩山童的儿子为主，在汴、汝、淮、泗之间侵扰掠夺，死者堆积如山，中原地区变成废墟。
汝宁盗韩山童男陷汴梁。僭称帝。改韩为姓。国号宋。改元龙凤。分兵攻掠。其下有刘太保者。每陷一城。以人为粮食。人既尽。复陷一处。故其所过。赤地千里。大抵山东河北山西两淮悉为残破。毛会等兵已犯阙。王师极力战守。始退败。
蕲州盗徐贞一叛。先是浏阳有彭和尚能为偈颂。劝人念弥勒佛号。遇夜。燃大炬名香。念偈拜礼。愚民信之。其徒遂众。徐本湖南人。姿状庞厚。无他长。生平以贩布为业。往来蕲黄间。及妖彭众欲为乱。思得其主。一日。徐于盐塘水中浴。众见其身上毫光起。众皆惊异。遂立为帝。反于蕲春。天下响应。东南遂大乱。湖广江西江浙三省城池多陷没。开莲台省于蕲春。然资性寛纵。权在羣下。徒存空名尔。后其臣伪汉主陈友谅下兵攻台。谋篡位。乃勒死于采石。
沔阳盗倪文俊。号蛮子。聚众从为乱。倪世以渔业居黄州黄陂。其生之夕。母梦有白虎入室。遂生。及徐僭号。倪为伪相。用多桨船。疾如风。昼夜兼行湖江。出人不意。故多克捷。所至杀害。掳威顺王诸子。妻其妃子。庚申帝特降诏招抚。然乱端已成。俱无所及。王诸子竟为所杀。荆鄂潭岳黄蕲澧六常德宝庆江虔洪吉等州。皆为所据。然骄恣不抚其下。后竟为其下所杀。前夕。母复梦白虎死。遂遇戮。又一二日前。有大星落蛮子舟前。蛮子曰。又有大官人当吾手中死。不知乃自己应天象也。呜呼。区区一盗。使之为乱以祸天下。而亦内符母梦。上应干象。岂徒然哉。其弟倪文郁同乱。后封长沙王。镇岳州。及蛮子诛。文郁亦见杀。独季弟倪七不从乱。亦不及祸。至今尚居汉川县。耕稼为业。富于牛田。
汝宁余寇尚炽。丞相脱脱命其弟中台御史大夫野先不花董师三十万讨之。至城下。与贼未交锋。即跃马先遁。汝宁守官某执马不听其行。即拔佩刀欲斫之曰。我的不是性命。遂逸。师遂大溃。汝宁不守。委积军资如山。率为盗有。脱脱匿其败。反以捷闻。既而西台以文弹劾。脱脱奏。台宪不许建言。违者坐罪。此则脱脱欺掩之私也。嗟乎。命将不于其才。惟于其亲。此其所以败也。昔杨国忠为相。任单于仲通为将。使征云南。丧师一十万。房管为相。用琴士董廷兰为将。使拒安禄山。丧师四万。王介甫为相。命门客李复圭为将。使攻西夏永洛城。丧师亦数万。是皆取非才于亲昵。皆由君不知将。将不知兵。未有不败其国者也。后之为人君者。可不监诸。
高邮盗张九四叛。至正壬辰年。朝廷命脱脱丞相征之。中散其兵。兵遂溃。张乃陷平江路。先是。中原上马贼剽掠淮汴间。朝齐暮赵。朝廷不能制。张为盐场纲司牙侩。以公盐挟带私盐。并缘为奸利。然资性轻财好施。甚得其下之心。当时盐丁苦于官役。遂推其为主作乱。朝廷命脱脱讨之。王师号百万。声势甚盛。众谓其平在晷刻。及抵其城下。毛葫芦军已有登其城者矣。疾其功者曰。不得总兵官命令。如何辄自先登。召其还。及再攻之。不下。未几下诏贬脱脱。师遂溃叛。乙未。张泛海以数千人陷平江路。海运遂绝。后朝廷力不能制。以诏招之。累官至司徒。自号成王。据有平江嘉兴杭州绍兴五路之地。
其后天下处处盗起。陕西有金花娘子。江西有欧道人。山东有田丰。襄阳有莽张。岳州有泼张。安庆有双刀赵。四川有旻眼子。各据州郡。此其大者。大抵江淮皆属张寇。湖广皆属徐寇。惟此两枝为盛。
庚子岁。伪汉王陈友谅杀其君徐贞一。称帝于采石五圣庙。先是。徐虽为君。权皆在倪蛮子。友谅其所部也。倪为丞相。颇骄恣。待其下无恩。陈因与其党袭杀之。其党复谋杀之。事泄见杀。于是大权悉归于陈。封伪汉王。欲举兵攻台。兵至采石。谋称帝而后下兵。遂遣其党杀徐。僭号曰汉。改元大义。引兵攻台。大败而归。营江州为都。
友谅。原沔阳人。承平为县贴书。及从为盗。弟兄四五人专兵为卫。既杀倪杀徐。遂谋为帝。既败于建
译汝宁的盗贼韩山童攻陷了汴梁。他僭越称帝，改姓韩，国号为宋，改年号为龙凤。他分兵四处攻掠，其部下有个叫刘太保的人，每攻陷一座城池，就把人当作粮食吃掉。人吃光了，再去攻陷另一处，所以他所经过的地方，千里之内寸草不生。大致上，山东、河北、山西、两淮等地都遭受了残破。毛会等人的军队已经进犯京城，朝廷军队极力战守，才使他们退败。
蕲州的盗贼徐贞一反叛。在此之前，浏阳有个彭和尚，能作偈颂，劝人念弥勒佛的名号。到了夜晚，点燃大火炬和名香，念偈颂并礼拜。愚昧的百姓相信他，他的徒弟于是众多起来。徐贞一本是湖南人，体态粗壮，没有其他长处，生平以贩卖布匹为业，往来于蕲州、黄州之间。等到妖僧彭和尚的众徒想要作乱，想找一个首领。有一天，徐贞一在盐塘的水中洗澡，众人看见他身上冒出毫光，大家都感到惊异，于是拥立他为皇帝，在蕲春反叛。天下响应，东南地区于是大乱，湖广、江西、江浙三省的城池大多陷落。他在蕲春开设莲台省。然而他性情宽纵，权力掌握在群臣手中，徒然保留空名罢了。后来他的臣子伪汉主陈友谅发兵攻打莲台，图谋篡位，于是将他勒死在采石。
沔阳的盗贼倪文俊，号蛮子，聚集众人跟随作乱。倪家世代以渔业居住在黄州黄陂。他出生的那天晚上，母亲梦见有白虎进入室内，于是生下了他。等到徐贞一僭越称帝，倪文俊担任伪相。他使用多桨船，快如风，昼夜兼程在湖江上行进，出人意料，所以多有克敌制胜。他所到之处杀害掳掠，掳走了威顺王的几个儿子，娶了他们的妃子为妻。庚申年间，皇帝特别下诏招抚，然而乱局已成，都无济于事。威顺王的几个儿子最终被他杀害。荆、鄂、潭、岳、黄、蕲、澧、六、常、德、宝、庆、江、虔、洪、吉等州，都被他占据。然而他骄横放纵，不体恤部下，后来最终被部下所杀。前一天晚上，母亲又梦见白虎死去，于是遭遇杀戮。又在一两天前，有大星落在蛮子的船前，蛮子说：“又有大官人将死在我手中。”不知道这正是自己应验了天象。唉，区区一个盗贼，让他作乱以祸害天下，却也在内应验了母亲的梦，在上应合了天象，难道是徒然的吗？他的弟弟倪文郁一同作乱，后来被封为长沙王，镇守岳州。等到蛮子被杀，文郁也被杀。只有最小的弟弟倪七没有参与作乱，也没有遭受祸患。至今还居住在汉川县，以耕种为业，牛和田产丰富。
汝宁的余寇仍然猖獗。丞相脱脱命令他的弟弟中台御史大夫野先不花统领三十万军队讨伐他们。到了城下，与贼寇尚未交锋，野先不花就跃马先逃。汝宁的守官某人抓住马缰绳不让他走，他就拔出佩刀想要砍守官，说：“我的不是性命。”于是逃脱。军队于是大溃，汝宁失守，堆积如山的军需物资，都被盗贼占有。脱脱隐瞒了他的败绩，反而上报捷报。不久，西台御史用文书弹劾他，脱脱上奏说：“台宪官员不允许建言，违者治罪。”这就是脱脱欺瞒掩盖的私心。唉，任命将领不依据才能，只依据亲疏，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从前杨国忠做宰相，任用单于仲通为将领，让他征讨云南，损失军队十万。房琯做宰相，任用琴士董廷兰为将领，让他抵御安禄山，损失军队四万。王安石做宰相，任命门客李复圭为将领，让他攻打西夏的永乐城，损失军队也有数万。这些都是从亲昵中选取没有才能的人，都是因为君主不了解将领，将领不了解军事，没有不使国家失败的。后来的君主，能不以此为鉴吗？
高邮的盗贼张九四反叛。至正壬辰年，朝廷命令脱脱丞相征讨他，脱脱分散了他的军队，军队于是溃败。张九四于是攻陷平江路。在此之前，中原的上马贼在淮河、汴梁之间抢劫，早上称臣于齐，晚上称臣于赵，朝廷不能控制。张九四是盐场纲司的牙侩，利用公盐夹带私盐，并借机谋取奸利。然而他性情轻财好施，很得部下的心。当时盐丁苦于官府差役，于是推举他为主帅作乱。朝廷命令脱脱讨伐他，朝廷军队号称百万，声势很盛，众人认为平定他在顷刻之间。等到抵达城下，毛葫芦军已经有登上城墙的人了。嫉妒他功劳的人说：“没有得到总兵官的命令，怎么擅自先登？”召回他们。等到再次攻打，不能攻下。不久下诏贬谪脱脱，军队于是溃败反叛。乙未年，张九四乘海船率领数千人攻陷平江路，海运于是断绝。后来朝廷无力控制，下诏招抚他，他累官至司徒，自号成王，占据平江、嘉兴、杭州、绍兴五路之地。
后来天下处处盗贼兴起。陕西有金花娘子，江西有欧道人，山东有田丰，襄阳有莽张，岳州有泼张，安庆有双刀赵，四川有旻眼子，各自占据州郡。这些是其中较大的。大致上江淮地区都归属于张寇，湖广地区都归属于徐寇，只有这两支势力最盛。
庚子年，伪汉王陈友谅杀了他的君主徐贞一，在采石五圣庙称帝。在此之前，徐贞一虽然为君主，权力都在倪蛮子手中。陈友谅是倪蛮子部下的人。倪蛮子担任丞相，很骄横放纵，对待部下没有恩德。陈友谅于是和他的党羽袭击杀死了他。他的党羽又图谋杀死陈友谅，事情泄露被杀。于是大权全部归于陈友谅，封为伪汉王，想要发兵攻打莲台。军队到达采石，图谋称帝后再发兵。于是派遣他的党羽杀死徐贞一，僭越称帝号为汉，改年号为大义，率领军队攻打莲台，大败而归。在江州建营作为都城。
陈友谅，原本是沔阳人，太平时期做县里的贴书。等到跟随作盗贼，兄弟四五人专门统领军队作为护卫。既然杀了倪蛮子杀了徐贞一，于是图谋称帝。既然在建
康。复弃江州而遁回武昌。于是洪虔吉赣袁瑞抚饶皆归建康。壤地益蹙。竭力制舟师。谋图报复。合兵攻隆兴。久不下。台兵至。合战鄱阳。前后相持者八十余日。大战者五六。死者六七万人。兵既不支。欲退出至湖口。为流矢所中而卒。其下复立其子为帝。袭位居武昌。改元德寿。台兵攻围一年不拔。泼张以潭岳兵赴援。兵败见执。遂俱降。国亡。重庆盗旻眼子。僭号称帝。国号大夏。改元旻。先沔阳人。瞎一目。为巡司弓兵牌子头。随倪蛮子为盗。分兵攻四川。陷成都。杀戮既尽。退居重庆。陈矫徐命。使会兵建康。既而愤陈之杀逆。竟引兵归。曰汝能为帝。我岂不能为帝耶。据有全蜀之地。绝不与陈通。居位六年。后为其弟所杀。其妻复图杀其弟。立其子为帝。袭位。以其党戴牌为冢宰。事皆专之。小旻主拥虚名而已。辛亥。台兵攻之。七月。四川破。遂同其母俱降。其后母召入宫。以海舟送小旻主同德寿陈少主去高丽。飘然入于海矣。
译康王再次放弃江州，逃回武昌。于是洪州、虔州、吉州、赣州、袁州、瑞州、抚州、饶州都归附了建康。疆土更加狭小。他竭尽全力打造水军，谋划报复。联合军队攻打隆兴，很久没有攻下。台州军队到来，在鄱阳湖会战。前后相持八十多天，大战五六次，死伤六七万人。军队已经支撑不住，想要退到湖口，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部下又拥立他的儿子为皇帝，继承帝位驻扎在武昌，改年号为德寿。台州军队围攻一年没有攻克。泼张率领潭州、岳州的军队去救援，兵败被俘。于是都投降了，国家灭亡。重庆盗贼旻眼子，僭越称帝，国号大夏，改年号为旻。他原本是沔阳人，瞎了一只眼睛，担任巡司弓兵牌子头。跟随倪蛮子做强盗，分兵攻打四川，攻陷成都。杀戮殆尽后，退守重庆。陈矫下令，让他会合军队在建康。不久他愤恨陈矫杀害逆贼，竟然率领军队返回。说：“你能当皇帝，我难道不能当皇帝吗？”占据整个蜀地，绝不与陈矫沟通。在位六年，后来被他的弟弟杀害。他的妻子又图谋杀害他的弟弟，拥立他的儿子为皇帝，继承帝位。任命他的党羽戴牌为冢宰，政事都由他专断。小旻主只拥有空名罢了。辛亥年，台州军队攻打他。七月，四川被攻破，于是他和他的母亲一起投降。后来他的母亲被召入宫中，用海船送小旻主和德寿陈少主前往高丽，飘然进入大海了。
元朝是时。长淮以北。尚皆晏然。山东则王信。陕西则李思齐。陇西则张思道。太原则王保保。汴梁则太子开抚军司以总之。既而诸将积不相能。至戊申七月。共谗王保保欲叛。诏削其军权。九月。台兵北行。处处皆望风崩溃。曾无一战。王信首以山东降。兵竟攻东昌。遂捣京师。庚申帝遁。不三日。元京陷。直趋山西。至泽潞。台兵稍失利。遂至太原。王保保不支亦遁。西指潼关。李思齐遁。既而妻子被俘。亦出降。张思道等皆降。秦陇悉定。顷以皇孙为崇礼侯。庚申帝弃元京。出居应昌府。己酉岁。都督李保保轻兵袭之。时庚申帝已于其年四月二十又七日以滞下疾崩。皇太子独脱身走去。而皇孙就擒。 【 李保保即文忠。】
有掌符宝郎。以历代灵章凡四十余颗降。上以其不忠。剐之。山东降。有降将百余名。皆枢密院判之类。丞相李善长言其人物魁梧可用。上疑其结党。皆杀之。辛亥攻四川。平之。伪夏旻氏母子降。天下混一。
呜呼。治天下之道。至公而已尔。公则胡越一家。私则肝胆楚越。此古圣人所以视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也。元朝自混一以来。大抵皆内北国而外中国。内北人而外南人。以至深闭固拒。曲为防护。自以为得亲疎之道。是以王泽之施。少及于南。渗漉之恩。悉归于北。故贫极江南。富称塞北。见于伪诏之所云也。迄今天禄之迁。尽归于南。于此可以见乘除胜复之理也。故自慢藏于方寇。诲盗于韩寇。奬乱于野先。败事于答麻。而天下之势。十已去七八矣。于是山东西河南北淮左右皆为寇壤。城郭丘墟。积骸如山。后来虽命李察罕收复河汴。不幸轻信降寇。为田丰之所袭杀。其子王保保。杀田而代领其众。粮匮师骄。不相统一。孛罗又生内变。称兵犯阙。谋易太子。譬之羸病之人。日以粥药扶救。犹惧不济。况复以峻导毒剂继之哉。纵无外寇。尚且丧亡。况台以百万之兵振之哉。其能淹延数岁。直至戊申而后失国。亦云幸矣。
●草木子卷之三下
杂制篇
○杂制篇
井田之法。非独为均田制禄而已。盖所以阴寓设险守国之意。故中原平衍。设立许多沟浍。许多阡陌。使车不得方其轨。骑不得骋其足也。岂非寓至险于大顺之中者乎。观晋郄克欲使齐人尽东其亩。以便戎车。吴玠在蜀。于天水军作地网。以阻金兵之骑。于此可以验之也。
兵法始于黄帝。而井田亦始于黄帝。
八阵图亦出于井田。公田即中军也。私田八家即八阵也。
历法。斗建。天行也。建除十二位是也。日辰。日行也。角亢二十八宿是也。斗顺天而西行。日逆天而东转。斗日互行。至复会于元。分之所以为一岁。故曰天周岁终。此历之大纲也。
历自上古黄帝以后。莫不随时考验。以与天合。故历法无数更之弊。及秦灭先世之术。置闰于岁终。古法殚废矣。由汉而下。以积年日法为推步之准。以至于今。夫天运流行而不息。欲以一定之法拘之。未有久而不差之理。差而必改。其势有不得不然者。乃命改造仪象。日测月验。以与天合。庶永终无弊。 【 元诏】
汉大初历。凡十九年七闰为一章。章者至朔分齐闰无余分也。二十七章五百一十三岁为一会。会者日月交会一终也。凡三会八十一章一千五百三十九岁为一统。闰朔并无余分。但非甲子岁首也。凡三统二百四十三章四千六百一十七岁为一元。至是闰朔并无余分。又值甲子岁首也。此扬子云拟之以作太玄也。唐大衍历亦以初年甲子日子时朔旦。冬至在岁次甲子之首。谓之至朔同日。第二十年为第二章首。复得至朔同日。然非甲子之先期夜半。乃是癸卯日卯时。第三十九年至朔同于癸未日午时。第五十八年为第四章首。至朔复同于癸亥日卯时。第七十七年至朔又复同于癸卯日子时。因其至朔同在夜半。与初年第一章同。遂以七十六年名一蔀。蔀者。蔽暗昧之时也。凡四章为一蔀。总二十蔀名曰一纪。计一千五
译元朝当时，长淮以北地区，尚且都安泰平静。山东有王信，陕西有李思齐，陇西有张思道，太原有王保保，汴梁则由太子开设抚军司来统辖他们。不久，各位将领长期互相不能相容，到了戊申年七月，共同进谗言说王保保想要叛变，皇帝下诏削去他的军权。九月，明军向北进军，各地都望风崩溃，没有经过一次战斗。王信首先率领山东投降，军队随即攻打东昌，于是直捣京师。庚申年皇帝逃遁，不到三天，元朝京城陷落。明军一直进军山西，到达泽州、潞州时，明军稍受损失，于是到达太原，王保保无法支撑也逃走了。向西指向潼关，李思齐逃走，不久他的妻子儿女被俘，他也出来投降。张思道等都投降，秦陇地区全部平定。不久，皇孙被封为崇礼侯。庚申年皇帝抛弃元朝京城，出逃居住应昌府。己酉年，都督李保保率领轻兵袭击他，当时庚申帝已经在该年四月二十七日因痢疾去世。皇太子独自脱身逃走，而皇孙被擒。【李保保就是王保保，即后来的常遇春，字文忠。】
有一位掌符宝郎，带着历代皇帝的印玺共四十多颗来投降。皇上认为他不忠，将他凌迟处死。山东投降后，有一百多名降将，都是枢密院判之类的人物。丞相李善长说他们身材魁梧可以任用，皇上怀疑他们结党，将他们全部杀死。辛亥年攻打四川，平定了四川。伪夏政权主李旻母子投降，天下统一。
唉！治理天下的道理，不过是公正罢了。公正那么胡地和越地的人也能成为一家人，自私那么肝胆相照的人也会像楚越一样疏远。这就是古代圣人之所以把天下看作一家，把中国看作一个人的原因。元朝自从统一以来，大体上都是亲近北国人而疏远中国人，亲近北人而疏远南人，以至于深深封闭、坚决抗拒，曲意加以防护，自以为掌握了亲疏之道。因此，王者的恩泽，很少施及南方，渗透的恩惠，全部归于北方。所以江南极度贫困，塞北号称富裕，这在伪诏中有所记载。直到今天天命转移，全部归于南方，从这里可以看出盛衰更替的道理。所以自从在方寇那里轻慢地收藏财物，在韩寇那里教唆盗窃，在野先那里鼓励作乱，在答麻那里败坏大事，天下的形势，已经失去了七八成了。于是山东、山西、河南、河北、淮河左右都成为寇贼的地盘，城郭变成废墟，堆积的尸骨像山一样。后来虽然命令李察罕收复黄河、汴梁地区，不幸轻信投降的寇贼，被田丰袭击杀害。他的儿子王保保，杀死田丰而代替统领他的军队，粮食匮乏，军队骄横，不能统一指挥。孛罗又在内变中起兵犯阙，图谋更换太子。这好比一个瘦弱患病的人，每天用粥药扶持救治，还担心不能痊愈，何况又用峻烈的导引药和毒药接着使用呢？即使没有外寇，尚且会死亡，何况明朝用百万大军来震动他呢？他能够拖延几年，直到戊申年才失掉国家，也算是幸运了。
●草木子卷之三下
杂制篇
○杂制篇
井田制度，不仅仅是为了平均土地、制定俸禄而已，大概是为了暗中寓含设置险阻、保卫国家的意思。所以中原平坦广阔，设立了许多沟渠，许多田间小路，使得战车不能并排行驶，骑兵不能驰骋脚力。这难道不是把最大的险阻寓含在最大的平顺之中吗？看晋国郄克想要让齐国人把田垄都改成东西向，以便戎车通行，吴玠在蜀地，在天水军制作地网，以阻挡金兵的骑兵，从这里可以验证这一点。
兵法始于黄帝，而井田制度也始于黄帝。
八阵图也出于井田制度。公田就是中军，私田八家就是八阵。
历法，斗建，是天体运行的规律，建除十二位就是这样。日辰，是太阳运行的规律，角亢二十八宿就是这样。北斗顺着天体向西运行，太阳逆着天体向东转动。北斗和太阳交互运行，到再次会合于元始，分岁之所以成为一年，所以说天体运行一周年终。这是历法的大纲。
历法自从上古黄帝以后，没有不随时考验，以与天体运行相合的。所以历法没有多次更改的弊端。等到秦朝灭掉了先世的术数，把闰月放在年终，古代的方法就完全废除了。从汉朝以来，用积年日法作为推算的准则，直到今天。天体运行流行而不停息，想要用一定的方法拘束它，没有长久而不出现差错的道理。出现差错就必须改正，这种形势有不得不然的。于是命令改造仪象，每天测量月亮验证，以与天体运行相合，希望永远没有弊端。【元朝诏书】
汉朝大初历，凡是十九年七闰为一个章，章是指到朔分齐闰没有余分。二十七章五百一十三岁为一个会，会是指日月交会一个终了。凡是三会八十一章一千五百三十九岁为一个统，闰朔都没有余分，但不是甲子年的岁首。凡是三统二百四十三章四千六百一十七岁为一个元，到这时闰朔都没有余分，又正值甲子年的岁首。这是扬子云模拟它来作《太玄》的。唐朝大衍历也以初年甲子日子时朔旦，冬至在岁次甲子的开头，叫做至朔同日。第二十年为第二章首，又得到至朔同日，但不是甲子年的先期夜半，而是癸卯日卯时。第三十九年，至朔同在癸未日午时。第五十八年为第四章首，至朔又同在癸亥日卯时。第七十七年，至朔又同在癸卯日子时。因为它的至朔同在夜半，与初年第一章相同，于是用七十六年命名一个蔀，蔀是指蔽暗昧的时候。凡是四章为一个蔀，总共二十蔀叫做一纪，计算一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