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家道门
八人。窦公禹钧有五子:仪、俨、侃、▯、僖,皆登第。冯道赠之诗:“燕山窦十郎,教子以义方。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每对客坐,即一尚书,二侍郎,三起居,四参政,五补阙,皆侍立。
译有八个人。窦公禹钧有五个儿子:仪、俨、侃、〇、僖,都考中了进士。冯道赠给他一首诗:“燕山窦十郎,教子以义方。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每当窦公与客人对坐时,便是一位尚书、两位侍郎、三位起居郎、四位参知政事、五位补阙,都侍立在一旁。
李文靖公为相,治居第于封丘门内,厅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公笑曰:“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厅事,诚隘;为太祝奉礼厅事,已宽矣。”又《谈苑》云:公所居陋巷,厅事无重门,其逼下已甚,颓垣坏壁,公不以为虑。堂前花栏坏,妻戒守舍者勿令葺,以试公。公朝夕见之,经月不言。妻以语公,公笑谓其弟维曰:“岂可以此动吾一念哉!”家人劝治居第,未尝答,维因语次及之,公曰:“身食厚禄,时有横赐,计囊装亦可以治第,但缺陷世界,安得圆满如意,自求称足。今市新宅,须一年缮完。人生朝暮不可保,又岂能久居!巢林一枝,聊自足耳,安事丰屋哉!”
本朝公卿,能守先法,久而不衰者,唯故李相▯家。子孙数世,至二百余口,犹同居共爨;田园邸舍所收,乃有官者俸禄,皆聚之一库,计口日给饷。婚姻丧葬所费,皆有常数,分命子孙掌其事。其规模大抵出于翰林学士宗谔所制也。
张文定公齐贤以右拾遗为江南转运使,一日家宴,一奴窃银器数事于怀中,公自帘中熟视,不问。后为相,门下厮奴皆得班行,而此奴竟不沾禄。奴因泣下,公语曰:“尔意江南日曾盗吾银器数事乎?吾备位宰相,进退百官,志在激浊扬清,安敢以盗贼荐耶?念汝事我日久,今予汝钞三百千,汝其出吾门下,自择所安。盖吾既发汝乎昔之事,不可复留也。”奴泣拜而去。
王文正公旦,局量宽厚,未尝见其怒。饮食有不精洁者,但不食而已。家人欲试其量,以少埃墨投羹中,唯啖饭而已。家人问何以不食羹,曰:“吾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饭,公视之,曰:“吾今日不喜饭,可具粥。”有母弟傲不可训,一日,逼冬至,祠家庙,列百壶于堂前,弟皆击破之,家人惶骇。文正忽自外入,见酒流满路,不可行,俱无一言,但摄衣步入中堂。其后弟忽感悟,复为善,终亦不言。
张尚书公诚为人孝友慈惠,景德二年登进士第,后知蜀,罢官,归蜀中,锦绮之物入门,不以适私室,悉布之堂上,请其母及诸昆弟、姊妹择取之。尝曰:“兄弟,天之所生,譬如手足,不可离绝。妻妾乃是外舍之人,奈何用外人而断手足乎?”
许尚书公元,宣城人,以孝谨称。其父亡,一子可得官,兄弟相让不受,久之,兄乃曰:“吾弟之才,后日能庇吾宗。”乃以公补郊社斋郎。
真宗命冯元谈《易》,元荐查道、李虚己、李行简三人者与焉,奏曰:“道,歙州人,母病,尝思鳜鱼羹。方冬无有,道泣祷河神,凿冰取得鳜鱼,果尺余,以馈母。后举贤良,入策四等。”
晏元献公手帖与兄及嫂云:“知置得宅子,大抵廉由守分,为官须随宜作一生计,且安泊亲属,不得待奉足。尝见范应辰率家人持十斋日,云一则劝其淡素好善,次则减鱼肉之价,聚为生计,果置得一两好庄及宅第,免于茫然,此最良图。况宦游有何尽期,兼官下不可营私,魏四工部可为戒也。然须内外各且俭啬为先,方可议此。殊家间仆吏等直至今两日内破一顿猪肉,此持久之术,是以常为宗亲及相交游言之。”
杨尚书玢致仕归长安,旧居为邻里侵占,子弟欲诣府诉其事,以状白玢,玢批状尾云:“四邻欺我我从伊,毕竟须思未有时。试上含元殿基望,西风秋草正离离。”子弟不敢复言。
种公世衡字仲平,少尚气节。昆弟有欲其家者,君推赀产与之,惟取季父图书而已。
韩忠献公教子严肃,不可犯。知亳州,第二子舍人自西京停告省觐,康公与右相及侄柱史宗彦皆中甲科归,公喜置酒,召僚属之亲厚者,俾诸子坐于隅。坐中忽语云:“二郎,吾闻西京有疑谳者,其详云何?”舍人思之未得。已,诃之,再问,未能对,遂推案索杖,大诟曰:“汝食朝廷厚禄,ヘ贰一府,事无巨细,皆当究心大辟,奏案尚不能记,则细务不举可知。吾在千里外,无所干预,犹能知之,尔叨冒廪禄,何颜报国,”必欲挞之。众宾力解方已。诸子股栗,累日不
译李文靖公担任宰相时,在封丘门内修建住宅,厅堂前仅能容得下马匹转身。有人说他住的地方太狭窄,他笑着说:“住宅应当传给子孙,作为宰相的厅堂,确实狭窄;但作为太祝、奉礼郎的厅堂,已经宽敞了。”又据《谈苑》记载:公所居住的巷子简陋,厅堂没有重门,逼仄狭小到了极点,墙壁颓败破损,公却不为此担忧。堂前的花栏坏了,妻子告诫看守房屋的人不要修理,以此来试探公。公早晚看见,过了一个月也不说话。妻子把这事告诉公,公笑着对他的弟弟李维说:“难道能因为这种事动我一点念头吗!”家人劝他修缮住宅,他从未回答,李维在谈话间提到这事,公说:“我享受丰厚的俸禄,时常有额外的赏赐,计算积蓄也足够修缮住宅,但缺陷的世界,哪里能得到圆满如意,自求称心满足。现在在城里买新宅,需要一年才能修完。人生早晚不可保,又怎么能长久居住!鸟儿在林中筑巢只需一枝,暂且自足罢了,何必追求华美的房屋呢!”
本朝的公卿大臣,能够遵守先辈的家法,长久不衰的,只有已故的李相公家。子孙几代,多达二百多口,仍然同居共灶;田园、邸舍的收入,以及做官者的俸禄,都汇聚在一个库房里,按人口每日供给饮食。婚姻丧葬的费用,都有定数,分别指派子孙掌管这些事。其规模大体出自翰林学士李宗谔所制定。
张文定公张齐贤以右拾遗的身份担任江南转运使,一天家中设宴,一个奴仆偷了几件银器藏在怀里,公从帘中看得清清楚楚,却不问。后来公担任宰相,门下的奴仆都能得到班列,而这个奴仆竟然没有沾到俸禄。奴仆因此哭泣,公对他说:“你心里是不是还记得在江南时曾偷了我的几件银器?我位居宰相,负责百官的升降,志向在于激浊扬清,怎么敢推荐盗贼呢?念你侍奉我日久,现在给你三百贯钱,你离开我的门下,自己选择安身之处。既然我已经揭发你过去的事,就不能再留你了。”奴仆哭着拜谢后离开。
王文正公王旦,气量宽厚,从未见他发怒。饮食有不精细洁净的,只是不吃罢了。家人想试探他的气量,在羹汤中投入少许墨汁,他只吃饭而已。家人问为什么不喝羹汤,他说:“我偶然不喜欢吃肉。”一天,又在饭里弄上墨汁,公看了看,说:“我今天不喜欢吃饭,可以准备粥。”有个弟弟傲慢不可训导,一天,临近冬至,祭祀家庙,在堂前摆了一百个酒壶,弟弟把酒壶都打碎了,家人惊慌害怕。文正忽然从外面进来,看见酒流满路,无法行走,却一言不发,只是提起衣服走进中堂。后来弟弟忽然感悟,重新行善,文正始终没有再提这事。
张尚书张公诚为人孝顺友爱、慈爱仁惠,景德二年考中进士,后来知蜀州,罢官后,回到蜀中,锦缎绮罗等物品进门,不拿进私室,全部摆在堂上,请母亲以及各位兄弟、姐妹挑选。他曾说:“兄弟,是天生的,譬如手足,不可分离。妻妾是外姓人,怎么能用外姓人来断绝手足之情呢?”
许尚书许元,是宣城人,以孝顺谨慎著称。他父亲去世后,按规定一个儿子可以得官,兄弟互相推让不接受,过了很久,哥哥才说:“我弟弟的才能,日后能庇护我们的宗族。”于是让许元补任郊社斋郎。
真宗命令冯元讲解《易经》,冯元推荐查道、李虚己、李行简三人参与,上奏说:“查道,是歙州人,母亲生病,曾经想吃鳜鱼羹。正值冬天没有鳜鱼,查道哭泣向河神祈祷,凿开冰面捉到鳜鱼,果然有一尺多长,用来献给母亲。后来参加贤良科考试,对策列入第四等。”
晏元献公给哥哥和嫂子的手帖中说:“得知置办了宅子,大体上廉洁源于安守本分,做官必须随宜做一生的打算,且要安顿亲属,不能等到俸禄充足。曾经看见范应辰带领家人持守十斋日,说一是劝勉家人清淡素食、喜好行善,二是降低鱼肉的价格,积蓄作为生计,果然置办了一两处好的庄园及宅第,免于茫然无措,这是最好的图谋。况且宦游有什么尽头,兼且官署之下不可经营私利,魏四工部可以作为警戒。然而必须内外都以节俭为先,才可以商议此事。我家仆吏等直到今天两天内才破费一顿猪肉,这是持久之术,因此常对宗亲及相交游的人说。”
杨尚书杨玢退休回到长安,旧居被邻里侵占,子弟想去官府申诉这事,把状纸呈给杨玢,杨玢在状纸末尾批道:“四邻欺我我从伊,毕竟须思未有时。试上含元殿基望,西风秋草正离离。”子弟不敢再说。
种公世衡字仲平,年轻时崇尚气节。兄弟有想要他家产的,他把财产推让给他们,只取季父的图书而已。
韩忠献公教导儿子严肃,不可侵犯。知亳州时,第二子舍人从西京请假回来省亲,康公与右相及侄柱史宗彦都考中甲科归来,公高兴设酒,召来关系亲密的僚属,让几个儿子坐在角落。席间忽然说:“二郎,我听说西京有疑难案件,详情如何?”舍人想不起来。过了一会儿,呵斥他,再问,还是不能回答,于是推开案桌索要棍棒,大声骂道:“你享受朝廷厚禄,辅佐一府,事情无论巨细,都应当用心研究,死刑案件尚且不能记住,那么细微事务不举可知。我在千里之外,无所干预,尚且能知道,你冒领俸禄,有何颜面报国,”一定要打他。众宾客极力劝解才停止。几个儿子吓得腿发抖,好几天不敢
能释。家法之严如此,所以多贤子孙也。韩忠献公汝州太守,赵学士有女,遂与公议亲。既过聘,赵公遣人送女来至京城旅店中,一夕病卒,公具素服往哭之。韩忠献公为河北转运使,王太夫人坐太平车,以苇为棚,覆献肃公,乘驴随车。时王文正公已贵,忠献公作一路使者,其俭如此。今人闻之,诚可愧也。
译能够解释。家法的严厉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为什么韩家多有贤良子孙的原因。韩忠献公担任汝州太守时,赵学士有个女儿,于是与韩公商议结为亲家。已经完成了聘礼,赵公派人送女儿来到京城,住在旅店中,一夜之间因病去世,韩公穿着素服前去哭悼。韩忠献公担任河北转运使时,王太夫人乘坐太平车,用芦苇做车棚,覆盖着献肃公,献肃公骑着驴跟随车子。当时王文正公已经显贵,忠献公作为一路的使者,他的节俭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现在的人听到这些,实在应当感到惭愧。
丁晋公三十六事,载某氏女子嫁时之服,而箧有掺衣一袭,问其故,曰:“若夫家遇其私忌,服此慰舅姑也。”今无此礼。余以谓昔之为妇,当私忌,慰服尚尔,则受慰者其服可知,尝切讲之,而未知所从。在洛时,闻富郑公私讳日,裹垂脚衤参,衤少幞头,衤参布衫系蓝铁带,此乃今人释服衤参衤覃之衣。尝闻李世美,文定之犹子,世美曰:“冠以帽,衣白▯衫,系黑带。”余以谓传称君子有终身之忧,忌日之谓也。是则其服色亦当少变。
范文正公自政府出,归姑苏,焚黄搜外库,惟有绢三千匹,令掌吏录亲戚及闾里知旧,自大及小,散之皆尽,曰“宗族乡党,见我生长,幼学壮仕,为我助喜,我何以报之哉!”范文正公尝语诸子弟曰:“吾吴中宗族甚众,于吾固有亲疏,然以吾祖宗视之,则均是子孙,固无亲疏也,吾安得不恤其饥寒哉!且自祖宗积德百余年,而始发于吾,得至大官,若独享富贵,而不恤宗族,异日何以见祖宗于地下?今亦何颜以入家庙乎?”故恩例俸赐,常均族人,并置义田宅云。
黄公孝先有文行,天资孝悌。母有肺疾,绵痼岁久,饮食药饵,非经公手,则不中度,公乃一一自调。冬日先暖温被,然后请母就枕,迨其得所,然后起而观书,坐是不能辄去左右。年三十二矣,母病稍安,始就乡举,中上第;而母亡,每遇新物,未经祭,则不食。
张忠定公咏知益州,单骑赴任,官属惮其严峻,莫敢畜婢使者。公不欲绝人情,遂买一婢,以侍巾栉,自此官属稍置姬侍。在蜀四年,被召还阙,呼婢父母,出资以嫁之,仍处女也。公寝室中无侍婢,服玩之物,阒如也。李畋尝侍坐于庑下,畋谓公寝,禅室不如,公哂曰:“吾不为轻肥,为官以至如是。吾往年及第,后以诗寄傅霖逸人,云:”前年失脚下鱼矶,苦恋明时未得归。寄语巢由莫相笑,此心不是爱轻肥。‘岂今日之言也。“
贾文元公戒子文云:“古人重厚朴直,乃能立功立事,享悠久之福。士人所贵,节行为大。轩冕失之,有时而复来;节行失之,终身不可复得矣。”▯绅以为格言。
包孝肃公始及第,以亲老侍养,不仕宦且十年,人称其孝。
宋曾鲁公幼子光禄卿孝纯,休官三十年,治家严整有法。子弟非冠带不见,昼日不得居房,以长幼次序各居厅事、书院,才人厅门,虽暂归必见尊长,亦须冠带出。男子虽见姊妹,亦须有时,不得接笑语。弟妇与伯,终身不同坐,不立谈。男女燕合,异席。男子在家,行步必令小童导喝。妇女无从婢,不独行。光禄主家,不畜私财,不置别产,止享用众分合得一分之物,至今子孙犹贫。
李潜字君行,尝自虔州入京师,至泗州,其子弟请先行,君行间其故,曰:“科场近欲先至京师贯开封户取应。”君行不可,曰:“汝虔州人,而户贯开封,欲求事君而先欺君乎?宁迟数年,不可行也。”
吴庠妻谢氏,其子名贺。贺与宾客言及人之长短,夫人屏间窃闻之,怒,笞贺一百。或解之曰:“臧否,士之常,忍笞之若是?”夫人曰:“爱其女者,必取三复白圭之士妻之。今独产一子,使知义命,而出语忘亲,岂可久之道哉▯”因涕泣不食。贺由是恐惧。
陈公尧咨知荆南时,母冯氏问曰:“古人居一郡一邑,必有异政。汝典郡,有何治效?”尧咨曰:“荆南当冲要,郊劳宴饯,迨无虚日。然稍精于射,众无不服。”冯氏曰:“汝父训汝以忠孝,俾辅国家。今不务仁政善化,而专卒伍一夫之技,岂汝先人之意耶!”杖而击之,金鱼堕地。
蔡延庆所生母亡,不为服久矣,闻李定不服所生母为台所弹,乃乞迫服。
连处士父卒,家故多赀,悉散以周乡里,而教其二子以学,曰:“此吾赀也。”
胥内翰偃未仕时,家有良田数千顷,既贵,悉以与族人。
王公存自奉甚约,而喜厚宾客。扬,润相去一水,公守扬时,援故相例,得岁时过家上冢,乃出赐钱五十万周给闾里。又
译丁晋公记载的三十六件事中,提到某位女子出嫁时的服饰,箱子里有一件掺衣,问其原因,回答说:“如果夫家遇到私忌日,穿这件衣服来安慰公婆。”现在没有这种礼节了。我认为古代做媳妇的,在私忌日,安慰人的衣服尚且如此,那么接受安慰的人所穿的衣服就可以知道了,我曾经仔细推究,却不知道依据什么。在洛阳时,听说富郑公在私忌日,裹着垂脚衤参,戴着衤少幞头,穿着衤参布衫系着蓝铁带,这是现在人释服衤参衤覃的衣服。曾经听说李世美,是文定的侄子,李世美说:“戴着帽子,穿着白〇衫,系着黑带。”我认为传称君子有终身的忧虑,就是指忌日。那么他的服饰颜色也应当稍微改变。
范文正公从政府离职,回到姑苏,焚烧黄册搜索外库,只有绢三千匹,命令掌管官吏记录亲戚及邻里旧识,从大到小,分发完毕,说:“宗族乡党,看着我成长,小时候学习,壮年做官,为我助兴,我拿什么报答他们呢!”范文正公曾经对子弟说:“我吴中的宗族很多,对我固然有亲疏,但是从我祖宗的角度看,都是子孙,本来没有亲疏,我怎么能不体恤他们的饥寒呢!况且从祖宗积德百余年,才在我这里发达,得以做大官,如果独自享受富贵,而不体恤宗族,将来怎么在地下见祖宗呢?现在又有什么脸面进入家庙呢?”所以恩例俸赐,常常分给族人,并置办义田宅。
黄公孝先有文才德行,天性孝顺友爱。母亲有肺病,缠绵多年,饮食药饵,如果不经过他的手,就不合标准,他就一一亲自调配。冬天先暖好被子,然后请母亲躺下,等到她安顿好,然后起来看书,因此不能轻易离开左右。他三十二岁了,母亲病稍好,才参加乡试,考中上等;母亲去世后,每逢新物,没有祭祀,就不吃。
张忠定公咏任益州知州,单人单骑赴任,下属害怕他严厉,不敢蓄养婢女仆役。他不想断绝人情,于是买了一个婢女,来侍奉巾栉,从此下属稍微置办姬侍。在蜀地四年,被召回京城,叫来婢女的父母,出资让她出嫁,仍然是处女。他的寝室中没有侍婢,服玩之物,寂静无声。李畋曾经坐在廊下,李畋说他的寝室,不如禅室,他笑着说:“我不追求轻肥,做官到如此地步。我往年考中进士,后来写诗寄给傅霖逸人,说:‘前年失脚下鱼矶,苦恋明时未得归。寄语巢由莫相笑,此心不是爱轻肥。’难道不是今天的话吗。”
贾文元公告诫儿子文说:“古人厚重朴实正直,才能立功立事,享受长久的福分。士人所看重的,节操行为最重要。轩冕失去了,有时还能再得到;节操行为失去了,终身不可再得。”〇绅把它当作格言。
包孝肃公刚开始考中进士,因为父母年老侍奉供养,不做官将近十年,人们称赞他的孝顺。
宋曾鲁公的小儿子光禄卿孝纯,退休三十年,治家严整有法。子弟不戴冠带不见,白天不得住在房里,按长幼次序分别住在厅事、书院,刚进厅门,即使暂时回来也必须见尊长,也必须戴冠带出来。男子即使见姊妹,也必须有时,不得接笑语。弟妇与伯母,终身不同坐,不站着谈话。男女宴饮,不同席。男子在家,走路必须让小童导喝。妇女没有随从婢女,不单独行走。光禄主持家务,不蓄私财,不置别产,只享用众人分得的一份,至今子孙仍然贫穷。
李潜字君行,曾经从虔州进入京城,到泗州,他的子弟请求先行,君行问其原因,说:“科场近了想先到京城落户开封取应。”君行不同意,说:“你是虔州人,而户口在开封,想求事君却先欺骗君吗?宁可迟几年,也不能这样做。”
吴庠的妻子谢氏,她的儿子叫贺。贺与宾客谈论别人的长短,夫人在屏风后偷偷听到,生气,打贺一百下。有人劝解说:“评价好坏,是士人的常事,忍心打他这样?”夫人说:“爱惜女儿的人,一定选取三复白圭的士人做女婿。现在只生一个儿子,让他知道义命,却说话忘记亲人,难道是长久的道理吗〇”于是哭泣不吃饭。贺因此恐惧。
陈公尧咨任荆南知州时,母亲冯氏问说:“古人治理一个郡一个邑,一定有特殊的政绩。你治理郡县,有什么治理成效?”尧咨说:“荆南处于冲要之地,郊劳宴饯,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但我稍微精通射箭,众人没有不服的。”冯氏说:“你父亲教导你忠孝,让你辅佐国家。现在不致力于仁政善化,而专门从事卒伍一夫之技,难道是你先人的意思吗!”用杖打他,金鱼掉在地上。
蔡延庆的生母去世,不为服丧很久了,听说李定不为生母服丧被御史台弹劾,于是请求被迫服丧。
连处士父亲去世,家里本来有很多财产,全部分散用来周济乡里,而教两个儿子学习,说:“这是我的财产。”
胥内翰偃未做官时,家里有良田数千顷,显贵后,全部给族人。
王公存自己生活很节俭,而喜欢厚待宾客。扬州,润州相隔一条水,他守扬州时,援引旧相例,得以岁时回家上坟,于是拿出赐钱五十万周济邻里。又
王公质在相门而弗骄,以不贪为宝。文正作舍人时,家甚虚,尝贷人金,以赡昆弟;过期不入,辍所乘马偿之。公因阅家藏书,而得其券,召家人视之曰:“此前人清风,吾辈当奉而不坠,宜秘藏之。”又得颜鲁公为尚书时乞米于李大夫墨帖,并刻石摹之,以遗亲友。
韩魏公合宗族百口,衣食均等,无所异。嫁孤女十余人,养育诸侄,比于己子。所得恩例,必先及旁族。逮其终,子有褐衣未命者,追孝祖考,恨不及养奉。茔域甚厚,五世祖冢皆访得之,买田其旁,植松潭,召人守视之。贵显十五年,身为将相,累更大赐予,及其没也,库无羡钱,室无奇玩。赖天子赐金帛,官出葬资,丧事得以无乏。林述中云:韩师朴入市归,韩魏公问所买之物,云千三。魏公责之曰:“此俚巷之谈,非对尊辞,何不一贯三伯?”
欧阳修四岁而孤,母郑守节自誓,亲诲之学。家贫,至以荻画地,教子学书。幼敏悟过人,读书辄成诵。欧阳文忠公与其侄通礼书云:“自南方多事以来,日夕忧汝。得昨日递中书,顿解忧想。欧阳氏自江南归朝,累世蒙朝廷官禄,吾今又被荣显,致汝等并列官品,当思报效。偶此多事,如有差使,尽心向前,不得避事,至于临难死节,亦是汝荣事。但存心尽公,神明自▯。汝谨不可思避事也。昨书中言欲买朱砂来,吾不阙此物。汝于官下宜守廉,何买官下物!吾在官,所除饮食外,不曾买一物可观,此为戒也。”
程太中▯向娶侯氏。侯夫人事舅姑,以孝谨称,与太中相待如宾客。公赖其内助,礼苟尤至,而夫人谦顺自牧,虽小事,未尝专,必禀而后行。程公▯向前后五得任子,以均诸父子孙,嫁遣孤女,必尽其力。伯母刘氏寡居,公奉养甚至,其女之夫死,公逆从女兄以归,教养其子,均于子侄;既而女兄之女又寡,公惧女兄之悲思,又取甥女以归嫁之。时小官禄薄,克己为义,人以为难。
司马温公与其兄伯康友爱尤笃。伯康年将八十,公奉之如严父,保之如婴儿。每食,少顷,则问曰:“得无饥乎?”天少冷,则问曰:“衣得无薄呼?”司马温公曰:“凡议婚姻,当先察其婿与妇之性行及家法何如,勿苟慕其富贵。婿苟贤矣,今虽贫贱,安知异时不富贵乎?苟为不肖,今虽富盛,安知异时不贫贱乎?妇者,家之所由盛衰也。苟慕一时之富贵而娶之,彼挟其富贵,鲜有不轻其夫而傲其舅姑,养成骄炉之性,异日为患,庸有极乎?借使因妇财以致富,依妇势以取贵,苟有丈夫之志气者,能无愧乎?”司马温公传家集内《先公遗文记》云:“《玉藻》曰:”父殁而不能读父之书,手泽存焉耳。‘杨子曰:“书,心画也。’今人亲没,则画像而事之。画像,外貌也,岂若手泽心画之为深切哉!今集先公遗文手书及碑志行状,共为一椟,置诸影堂,子子孙孙,永祗保之。”
李公彭字商老,性友爱,抚恤二弟,保惠教诲,虽阳城兄弟不是过也。先生每制一衣,必俱有而后肯服,食饮亦然,未尝独行。四远馈饷,不问丰寡,一皆付之二弟。
吕汲公大防,家法至严。晋伯,汲公兄也,汲公夫人每见晋伯,必拜于庭下。汲公既相,晋伯往见之,夫人令两获扶下阶而拜。晋伯不乐,曰:“宰相夫人尊重,不必拜。”汲公甚惧,遽撤两获。
吕原明,正献公之长子也。正献公居家,简重寡默,不以事物经心,而申国夫人性严有法度,虽甚爱公,然教公事事循蹈规矩。甫十岁,祁寒暑雨,侍立终日,不命之坐,不敢坐也。日必冠带以见长者,平居虽天时甚热,在父母长者之侧,不得去巾袜衤▯裤,衣服唯谨。行步出入,无得入茶肆酒肆,市里井巷之语,郑卫之音,未尝一经于耳;不正之书,非礼之色,未尝一接于目。正献公通判颍州,欧阳文忠公适知州事,焦先生千之伯强,客文忠公所,严毅方正。正献公招延之,使教诸子。诸生小有过差,先生端坐,召与相对,竟夕不与之语。诸生恐惧畏伏,先生方略降
译王质在相位时并不骄傲,把不贪财当作珍宝。文正公担任舍人时,家中非常贫困,曾经向人借银子来供养兄弟;过了期限还没还上,就卖掉自己骑的马偿还。王公因此翻阅家中藏书,找到了那张借据,叫来家人看,说:“这是前辈的清高风范,我们应当继承而不使中断,应该秘密收藏起来。”又得到颜鲁公任尚书时向李大夫乞求米粮的墨迹,一并刻在石头上摹写下来,赠送给亲友。
韩魏公合族百口人,衣食分配均等,没有差别。嫁出孤女十余人,养育各位侄子,如同对待自己的儿子。所得到的恩赐待遇,一定先惠及旁系亲属。等到他去世时,儿子中还有穿着粗布衣服未被任命官职的,追思孝敬祖辈父辈,遗憾没能供养他们。墓地的规模很宏大,五代祖的坟墓都寻访得到,在旁边买田,种植松树,召人来看守。显贵十五年,身为将相,屡次得到大的赏赐,等到他去世时,库房没有多余的钱,室内没有奇珍玩物。依靠天子赐给的金帛,官府出资办理丧事,丧事才得以不缺乏。林述中说:韩师朴从集市回来,韩魏公问买了什么,回答说一千三百文。魏公责备他说:“这是乡野小路的谈话,不是对尊长说话的言辞,为什么不说一贯三百文?”
欧阳修四岁丧父,母亲郑氏守节自誓,亲自教导他学习。家里贫穷,甚至用荻草在地上画字,教儿子写字。幼年聪敏过人,读书就背诵下来。欧阳文忠公给侄子通礼写信说:“自从南方多事以来,日夜担忧你。收到昨天驿站送来的信,顿时解除了忧虑。欧阳氏从江南归朝,世代蒙受朝廷官禄,我现在又受荣显,致使你们并列官品,应当想着报效。恰逢此时多事,如果有差遣,尽心向前,不得避事,至于临难死节,也是你的荣耀之事。只要存心尽公,神明自然保佑。你千万不可想着避事。昨天信中说想买朱砂来,我不缺这东西。你在官府下应当守廉,为什么买官府下的东西!我在官府,除了饮食外,不曾买一件可观的东西,这是警戒。”
程太中早年娶侯氏。侯夫人事奉公婆,以孝顺谨慎著称,与太中相待如同宾客。太中依靠她的内助,礼节尤其周到,而夫人谦逊顺从自我约束,即使是小事,也不曾专断,一定禀告后才行动。程公前后五次得到任子的恩赐,分给各房父子孙,嫁遣孤女,一定尽力。伯母刘氏寡居,公奉养极尽周到,她女儿的丈夫死了,公接来堂姐回家,教养她的儿子,如同对待子侄;不久堂姐的女儿又寡居,公担心堂姐悲伤思念,又接来外甥女回家嫁给她。当时小官俸禄微薄,克制自己行义,人们认为很难。
司马温公与他的哥哥伯康友爱尤其深厚。伯康年近八十,温公奉养他如同严父,保护他如同婴儿。每次吃饭,过了一会儿,就问:“不饿吗?”天气稍冷,就问:“衣服不薄吗?”司马温公说:“凡是商议婚姻,应当先考察女婿与媳妇的品行及家法如何,不要苟且羡慕他们的富贵。女婿如果贤良,现在虽然贫贱,怎么知道将来不富贵呢?如果不肖,现在虽然富盛,怎么知道将来不贫贱呢?媳妇,是家庭盛衰的关键。如果羡慕一时的富贵而娶她,她倚仗她的富贵,很少有不轻视丈夫而傲慢公婆的,养成骄纵的习性,将来成为祸患,哪有穷尽呢?假使依靠媳妇的财产致富,依仗媳妇的势力取贵,如果有丈夫志气的人,能不惭愧吗?”司马温公传家集内《先公遗文记》说:“《玉藻》说:‘父亲去世而不能读父亲的书,手泽存在罢了。’杨子说:‘书,是心的图画。’现在人亲人去世,就画像供奉。画像,是外貌,哪里比得上手泽心画的深切呢!现在收集先公遗文手书及碑志行状,合为一个箱子,放在影堂,子子孙孙,永远恭敬保护。”
李公彭字商老,性情友爱,抚恤两个弟弟,保护教诲,即使是阳城兄弟也比不上。先生每做一件衣服,一定都有然后才肯穿,饮食也是这样,不曾独自行动。四方馈赠,不问多少,一律交给两个弟弟。
吕汲公大防,家法极严。晋伯,是汲公的哥哥,汲公夫人每次见到晋伯,一定在庭院下拜。汲公做宰相后,晋伯去见他,夫人让两个仆人扶着下台阶拜。晋伯不高兴,说:“宰相夫人尊贵,不必拜。”汲公很害怕,立刻撤去两个仆人。
吕原明,是正献公的长子。正献公居家,简重寡言,不把事物放在心上,而申国夫人性格严厉有法度,虽然很爱原明,但教育原明事事遵循规矩。刚十岁,严寒酷暑,侍立整天,不命令坐下,不敢坐。每天一定穿戴整齐见长者,平时即使天气很热,在父母长者旁边,不得去掉巾袜短裤,衣服非常谨慎。行走出入,不得进入茶肆酒肆,市井巷陌的言语,郑卫之音,不曾经过耳朵;不正的书,非礼的颜色,不曾经过眼睛。正献公通判颍州,欧阳文忠公恰好知州事,焦先生千之伯强,客居文忠公处,严毅方正。正献公招揽他,让他教育诸子。诸生小有过错,先生端坐,召来相对,整晚不与他说话。诸生恐惧畏服,先生方略降
词色。时公方十余岁,内则正献公与申国夫人教训如此之严,外则焦先生化导如此之笃,故公德器成就,大异众人。公尝言,人生内无贤父兄,外无严师友,而有成者,少矣。吕正献公公著,年三十余,通判颍州,已有重名。范文正知青州,过颍,来汶谒公,呼公谓曰:“太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欧阳永叔在此,太博宜近笔砚。”申国夫人在厅后,闻其语,以教荥阳公。
译吕公的言辞神色。当时吕公才十多岁,在家里,正献公和申国夫人对他的教导如此严格;在外面,焦先生对他的教化引导如此恳切,所以吕公的品德器量得以成就,与一般人大大不同。吕公曾说,一个人如果家里没有贤德的父兄,外面没有严正的师友,却能有所成就的,很少。吕正献公吕公著,三十多岁时,任颍州通判,已经有了很高的声望。范文正公任青州知州,路过颍州,来到汶上拜见吕公,称呼吕公说:“太博,靠近朱砂会变红,靠近墨会变黑。欧阳永叔在这里,太博应该亲近笔墨。”申国夫人在厅堂后面,听到了这番话,便用来教导荥阳公。
范尧夫知襄城县,伯兄久病心疾,公承事照管,汤药饮食,居处衣服,必躬必亲,如孝子之事严父。
苏公颂,至和中文潞公为相,尝请建家庙,事下太常。公议以为:礼,大夫、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是有土者乃为庙祭也。有田则有爵,无土与爵,则子孙无以继承宗祀,是有庙者止于其躬,子孙无爵,祭乃废也。若参合古今之制,依约封爵之令,为等差锡以土田,然后庙制可议。若犹未也,即请考案唐贤寝堂祠飨仪,止用燕器常食而已。颂知婺州,溯桐江,水暴迅,舟横欲覆,魏国太夫人在舟中,几溺矣。公哀号赴水救之,舟忽自正。太夫人甫出,及岸,舟乃覆。众以谓诚孝所感。
陈谏议省华家法甚严,尧叟娶马尚书亮女,日执馈马于朝。路语谏议,以女素不习,乞免其责。谏议答云:“未曾使之执庖,自是随山妻下厨耳。”马遂语塞。
赵概会郊祀,当进阶封,且任一子京官,概乞以封母郡太君。宰相谓公曰:“公为学士,拟封不久矣。”公曰:“母八十二,朝夕不可期,愿及今以为荣。”许之,后遂以为例。改知审官院,判秘阁,与高若讷同判流内铨。若讷言往尝知贡举,闻母疾,不得出,几不能生,公矍然,即请郡以便亲。宰相谓旦夕为学士,可少待也;公不听,遂除苏州。
华阴吕君举进士,聘里中女。既中第,妇家言曰:“吾女故无疾,既聘而后盲,敢辞。”吕君曰:“既聘而后盲,君不为欺,又何辞!”遂娶之。生五男,皆中进士第,其一丞相汲公是也。
姚公雄初为将,以女议定一寨主子。无何,寨主忽故,妻及子皆沦落。后雄以边帅赴阙奏计,一老妪浣衣,喜其有士人家风,问所从来,妪曰:“有将姚其姓者,许以女归妾子。今夫既丧,无以自存,货饼饵以自给。”姚曰:“尔尚记姚形容否?”妪曰:“流落困苦,不复省记。”姚曰:“雄是也。女自许归之后不复与他族,日望婿来,岂以父之存没为间耶?”妪泣下气咽,不语久之。因留,并呼其子,易以新衣,俱载还镇,遂毕其礼。
明道先生虽奴仆必托以忠信,尝自澶渊,遣奴持金诣京师,买用物件,金之数可当二百千。奴无父母妻子,同列闻之,皆骇且诮。既而奴持纳如期而归,众叹服。
横渠先生解瞽叟底豫章曰:“舜之事亲,有不悦者,为父顽母へ,不近人情。若中人之性,其爱恶略无害理,姑必顺之亲之。故旧所喜者,当极力招致,以悦其亲。凡于父母,宾客之奉,必极力营办,亦不计家之有无。然为养又须使不知其勉强劳苦,苟使见其为而不易,则亦不安矣。”横渠先生曰:“婢仆始至,本怀勉勉,敬心若到,所提掇更谨则加谨。慢则弃其本心,便习以成性。”
苏文忠公轼谪忠州日,视囊中止有钱若干,分作若干块,月以三十块悬于壁,日用一块,以竹叉之,用不尽则贮于他器,以待宾客。苏东坡与李公择书云:“仆行年五十,始知作活,大要是悭耳。而文以美名,谓之俭素。然吾侪为之,则不类俗人,真可谓淡而有味者。又诗云‘不戢不难,受福不那。’四体之欲,何穷之有,每加节俭,亦是惜福延寿之道。此似处穷约出于不得已,然自谓长策,不敢独用,故献左右,处之自宜也。”
赵彦霄,温州人。政和间,兄弟二人,父母服阕后,同爨十二年。兄彦云,惟声色博奕是娱,生业坏已逾半,彦霄谏之不入,遂求析籍。及五年,而兄之生计荡然矣。公私逋负,尚三千余缗。彦霄因除夕置酒,邀兄嫂而告之曰:“向者初无分爨意,以兄用度不节,恐皆荡尽,俱有饥寒之忧。今幸留一半,亦足以给伏腊。兄自今复归中堂,以主家务。”即取分书以付之,管钥之属,悉以付焉,因言所少逋负,已储钱偿之。兄初有惭色,不从,不得已而受之。次年彦霄与长子俱登第,乡人大敬服之。相聚四五年,家道大兴,向来所出之田,一齐归复。更数年,祖墓边有树,悉皆交枝。秋熟禾获,禾皆合オ。以此见夫孝道之至,
译范尧夫任襄城县知县时,他的长兄长期患有心脏病,范尧夫亲自侍奉照料,汤药饮食、起居衣着,必定亲身参与,就像孝子侍奉严父一样。
苏颂在至和年间,文彦博任宰相,曾请求建立家庙,事情下达给太常寺。公议认为:按照礼制,大夫、士有田地就祭祀,没有田地就进献,是有土地的人才能进行庙祭。有田地就有爵位,没有土地和爵位,子孙就无法继承宗庙祭祀,所以有庙的人仅限于本人,子孙没有爵位,祭祀就废除了。如果参合古今的制度,依据封爵的命令,按等级赐予土地,然后才可以议论庙制。如果还不可以,就请求考察唐代贤人寝堂祠飨的仪制,只使用宴饮的器具和日常食物罢了。苏颂任婺州知州时,逆流而上桐江,江水突然暴涨湍急,船横过来快要翻覆,魏国太夫人在船中,几乎溺水。苏颂哀号着跳入水中救她,船忽然自己端正了。太夫人刚出来,到达岸边,船才翻覆。众人认为这是诚心孝道所感应的。
陈谏议陈省华家法非常严格,陈尧叟娶了马尚书马亮的女儿,每天早晨在朝廷上端着食物给马亮吃。路上有人对陈谏议说,马亮的女儿向来不熟悉这些,请求免除她的责任。陈谏议回答说:“并没有让她掌管厨房,只是跟随我下厨罢了。”马亮于是无言以对。
赵概参加郊祀,应当进阶封爵,并且让一个儿子担任京官,赵概请求将封爵给母亲郡太君。宰相对他说:“您是学士,拟封爵位不久了。”赵概说:“母亲八十二岁,早晚不可预料,希望趁现在让她荣耀。”被允许了,后来就以此为例。改任审官院知院,判秘阁,与高若讷同判流内铨。高若讷说以前曾主持贡举,听说母亲生病,不能出去,几乎不能生存,赵概惊讶,立即请求任郡守以便侍奉亲人。宰相说早晚就是学士,可以稍微等待;赵概不听,于是被任命为苏州知州。
华阴吕君考中进士,聘娶同乡的女子。考中后,女方家说:“我的女儿本来没有病,聘娶后却瞎了,敢请辞婚。”吕君说:“聘娶后瞎了,您没有欺骗,又何必辞婚!”于是娶了她。生了五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其中一个是丞相吕汲公。
姚雄起初做将领,将女儿议定嫁给一个寨主。不久,寨主忽然去世,妻子和儿子都沦落。后来姚雄以边帅身份赴京奏事,一个老妇人在洗衣服,喜欢她有士人家的风范,问从哪里来,老妇人说:“有个姓姚的将领,答应把女儿嫁给我的儿子。现在丈夫死了,无法生存,卖饼饵来养活自己。”姚雄说:“你还记得姚雄的样子吗?”老妇人说:“流落困苦,不再记得。”姚雄说:“我就是姚雄。女儿自从许配后不再与其他家族,每天盼望女婿来,难道因为父亲的存没而改变吗?”老妇人哭泣哽咽,很久不说话。于是留下她,并叫来她的儿子,换上新的衣服,一起载回镇所,于是完成了婚礼。
明道先生即使对奴仆也一定托付以忠信,曾经从澶渊,派奴仆带着金子去京城,买用物件,金子的数量可以抵二百千。奴仆没有父母妻子,同僚听说后,都惊讶且讥笑。不久奴仆按时带着金子回来,众人叹服。
横渠先生解释《尚书》中“瞽叟底豫”一章说:“舜侍奉亲人,有不悦的,因为父亲顽固母亲偏执,不近人情。如果是中等人的性情,他们的爱恶大致没有害理,姑且一定要顺从他们亲近他们。所以以前所喜欢的,应当极力招致,以使亲人喜悦。凡是对父母,宾客的奉养,一定要极力营办,也不计较家里有没有。然而供养又必须使他们不知道勉强劳苦,如果让他们看到做起来不容易,那么他们也不安心。”横渠先生说:“婢仆刚到,本来怀着勉强的心,敬心如果到了,所提掇的更加谨慎就加谨慎。怠慢就抛弃了本心,便习惯成性。”
苏文忠公苏轼被贬忠州时,看囊中只有若干钱,分成若干块,每月三十块挂在墙上,每天用一块,用竹叉叉住,用不完就储存在其他容器中,以待宾客。苏东坡给李公择的信中说:“我年五十,才知道做活,大要是吝啬。而用美名来文饰,称为俭素。然而我们这样做,就不像俗人,真可以说是淡而有味。又诗说‘不戢不难,受福不那。’四体的欲望,哪有穷尽,每加节俭,也是惜福延寿之道。这似乎处于穷约出于不得已,然而自认为是长策,不敢独用,所以献给左右,处之自宜。”
赵彦霄,温州人。政和年间,兄弟二人,父母服丧期满后,同灶十二年。哥哥赵彦云,只以声色博奕为乐,家产毁坏已超过一半,赵彦霄劝谏他不听,于是请求分家。过了五年,哥哥的生计荡然无存。公私欠债,还有三千多缗。赵彦霄于是在除夕置酒,邀请哥哥嫂子而告诉他们说:“以前本来没有分灶的意思,因为哥哥用度不节制,恐怕都荡尽,都有饥寒之忧。现在幸好留一半,也足以供给伏腊。哥哥从今以后回到中堂,主持家务。”立即取分家文书给他,管钥之类,都给他,于是说所欠的债务,已储钱偿还。哥哥起初有惭愧的神色,不从,不得已而接受。次年赵彦霄与长子都考中,乡人大敬服。相聚四五年,家道大兴,以前所出的田,一齐归复。又过了几年,祖墓边的树,都交枝。秋熟禾获,禾都合オ。以此可见孝道之至,
陈忠肃公▯,字莹中,于兄弟友爱。伯氏早世,公抚恤其孤,教养嫁娶,使皆成立。初奏补恩泽,舍己子而先伯父之子,及后贬责,以致终身,诸子皆白衣,未尝有不满之意。陈忠肃公事亲,承顺颜色,无不适之意。居丧,毁瘠如礼,庐坟茹蔬,连年有甘露芝草之瑞。
丞相冯公当世记富家翁有宅于村者,亲既终,其兄甲不忍群雁异飞,而友爱其弟乙甚厚,未尝有违言。久之,乙既有室,不令日咻其夫,使叛其兄,乙牵爱而听之,而甲之所为无不善者,欲开衅隙,无其端。于是甲有善马,爱之甚至,乙欲激其怒,乘甲马出,杖折其足。甲归而见之,且谕其意,略不怒。甲复有花药之好,列槛数十,皆名品,且其手植。乙乘间Θ而卖之。甲曰:“吾欲去是久矣。”因犁地而植之谷。甲既鳏处,而有爱妾与之侧室。其妇诟骂毁辱,妾不能堪,而诉于甲,甲因逐其妾。其妇愧汗,乃正冠帔而拜于庭,以谢不敏,于是卒为善妇,以相其夫。
晏公敦复字景初,当其居官,晨起必问安而后出理公务,昼则亲自馈膳而后敢退食,夜则躬亲温情,俟其寝既定,而后敢退休私室。每天阴雨,必拱立母侧,恐其闻雷而惊;或出遇雷,必驰归省问,以慰母心。每遇疾病,躬治药饵,通夕不解带,虽老服勤不衰。
徐节孝训子弟曰:汝等欲为君子,而使劳己之力,费己之财,不为可也。不劳力,不费财,何不为君子?乡人贱之,父母恶之,不为可也。乡人欲之,父母荣之,何不为君子?“徐节孝居官得禄,奉祭祀外,悉付家人,未尝问有无。至亲旧急难,则罄所有,赴其急,或解衣衣之,率以为常。故居州序三十年,未尝一日绝禄,而家徒四壁立。
宋刘忠显公▯除显谟阁学士。宣和间镇长乐,公以书生起白屋,一旦持帅节,过家上冢,与亲旧挥金把酒,劳问平生,留连旬日,不忍去,闽人荣之。
权枢密邦彦,父在郓卧病,公虽从戎,然沃盥必亲执,药物必亲尝,未尝解衣而寝。后归汶上,道梗不通,公在九江,每北望,必长号不能自己。
胡文定公每岁酿酒一斗,以备家庙祭飨,造曲蘖,治秫禾,洁器用,节齐量,无不躬视也。沐浴盛服,率子孙诸务,各执其事,方飨,则敬己,祭必哀,济济促促,如祖考之临也。礼成,置酒五行,分胙于内外,虽乱离迁次,衣食或不给,而奉先未尝缺。
刘元城曰:“丈夫自誓,不为则止,且何必用术也。赵清献公亦本朝名臣,欲绝欲不能,乃取父母之画像临于床中,且己偃卧其下,而使父母具冠裳监视,不已渎乎!”
刘元城与马永卿论《礼记》内则,鸡鸣而起,适父母之所。仆曰:“不亦太早乎?”先生正色曰:“不然。礼,事父与君,一等一体。父召无诺,君命召无诺,父前子名,君前臣名。今朝谒者必以鸡鸣而起,适君之所,而人不以为劳,盖以刑驱其后也。世俗薄恶,故事父母之礼,得己而已。尔若士人,畏义如刑,则今人可为古人矣。”仆闻其言,至今愧之。
张魏公念秦桧欺君误国,使灾异数见,欲力论时事,以悟上意。又念太夫人年高,言之必被祸,恐不能堪。太夫人觉公形瘠,问故,公具言所以。太夫人诵先雍公绍圣初对方正策之词曰:“臣宁言而死于斧钺,不忍不言而负陛下。”至再至三。公意遂决,乃上书。桧大怒,谪连州,二十年移永州,天下士无贤不肖,莫不倾心。公结门扫轨,动止有则,谈经自乐,手不停披。岁久,庭砖足迹依然。公题于柱曰:“平生嗜书,老来目病,执书就明于此者十四年矣。倚立积久,双趺隐然。”
张子韶解“舜五十而慕”章曰:“孝子之事亲,当常如婴儿时,不当以长者自居也。夫婴儿之于父母也,其弗见也,则悲哀号哭,无物可以悦其心;其既见也,则欢欣踊跃,喜气形于颜色间。天下之物,果可以易此哉!是以于父母前,颜色常怡然不变者,天下之至难也。舜五十而慕,夫年已五十矣,方且如婴儿之慕,非孝子何
译陈忠肃公,字莹中,对兄弟友爱。长兄早逝,公抚恤他的孤儿,教养他们成人并安排婚嫁,使他们都能自立。起初公通过恩荫补官,舍弃自己的儿子而先让长兄的儿子任职,等到后来被贬斥,以致终身不得起用,众儿子都未做官,却从未有过不满之意。陈忠肃公侍奉双亲,顺承父母脸色,没有不适意的表现。居丧期间,因哀伤而消瘦,合乎礼制,在墓旁结庐居住,吃素菜,连年出现甘露、灵芝等祥瑞。
丞相冯公当世记载,有一位住在村中的富家翁,父母去世后,他的兄长甲不忍心让雁群分散飞翔,因此非常友爱弟弟乙,从未有过违逆之言。时间久了,乙有了妻子,不让妻子每天挑唆她的丈夫,使弟弟背叛兄长,乙因溺爱而听从妻子,而甲所做的事无不善良,想挑起争端,也没有借口。于是甲有一匹好马,非常喜爱,乙想激怒他,便骑了甲的马出去,用鞭子打折了马腿。甲回来后看到,并且明白乙的用意,一点也不生气。甲又喜爱花草,排列了数十个花架,都是名贵品种,且是他亲手种植的。乙趁机会偷偷卖掉。甲说:“我早就想离开这些了。”于是犁地种植谷物。甲鳏居,有个爱妾做侧室。他的妻子辱骂侮辱,妾受不了,向甲诉说,甲因此赶走了妾。妻子羞愧流汗,于是整理好衣冠拜在庭院,以谢罪表示自己的愚钝,从此终于成为贤妻,辅助她的丈夫。
晏公敦复,字景初,当他做官时,早晨起床必定问安然后才出去处理公务,白天亲自送饭然后才敢吃饭,晚上亲自侍奉温存,等到母亲睡定,然后才敢回自己的房间。每当阴雨天气,必定拱手站在母亲身边,怕她听到雷声受惊;有时外出遇到打雷,必定快马赶回探望问候,以安慰母亲的心。每当母亲生病,亲自调制药剂,整夜不解衣带,即使年老,勤勉也不衰减。
徐节孝教导子弟说:“你们想成为君子,却让自己劳累,耗费自己的钱财,不做也可以。不劳累,不耗费钱财,为什么不做君子?乡人轻视你们,父母厌恶你们,不做也可以。乡人敬重你们,父母以你们为荣,为什么不做君子?”徐节孝做官得到俸禄,除了供奉祭祀外,全部交给家人,从未过问家中是否有钱。到了亲友有急难,就拿出所有财物,奔赴救助,有时脱下衣服给他们穿,都当作常事。所以在州学任职三十年,从未有一天断绝俸禄,而家里空无一物。
宋刘忠显公,被任命为显谟阁学士。宣和年间镇守长乐,公以书生出身,一旦手持帅节,路过家乡上坟,与亲友挥金把酒,慰劳问候平生,留恋十日,不忍离去,闽地人以此为荣。
权枢密邦彦,父亲在郓州卧病,公虽然从军,但洗漱必定亲手执行,药物必定亲自品尝,从未解衣睡觉。后来回到汶上,道路阻塞不通,公在九江,每次向北望,必定长号不能自制。
胡文定公每年酿酒一斗,以备家庙祭祀,制作酒曲,处理高粱,清洁器具,节制分量,无不亲自监督。沐浴盛装,率领子孙各司其职,正当祭祀时,恭敬自己,祭祀必定悲哀,庄重肃穆,如同祖先降临。礼成,摆酒五行,分肉给内外亲属,即使战乱迁徙,衣食有时不足,但供奉祖先从未缺漏。
刘元城说:“男子自己发誓,不做就罢了,何必用计谋呢。赵清献公也是本朝名臣,想断绝欲望不能,于是取父母的画像放在床中,自己躺在下面,让父母穿着冠服监视,不也太亵渎了吗!”
刘元城与马永卿讨论《礼记》内则,鸡鸣而起,到父母住所。仆人曰:“不也太早了吗?”先生正色说:“不对。礼,侍奉父亲与君主,同等一体。父亲召唤不答应,君主命令召唤不答应,父亲面前称子名,君主面前称臣名。现在朝见者必定鸡鸣而起,到君主住所,而人不以为劳,是因为刑罚在后面驱赶。世俗浅薄恶劣,所以侍奉父母的礼,得过且过罢了。你如果是士人,敬畏道义如同刑罚,那么今人可以做古人了。”仆人听到他的话,至今感到羞愧。
张魏公念秦桧欺君误国,使灾异屡次出现,想极力议论时事,以醒悟皇上心意。又念太夫人年高,说了必定遭祸,怕不能承受。太夫人发觉公消瘦,问原因,公详细说出所以然。太夫人诵读先雍公绍圣初应对方正策的词说:“臣宁愿说话而死在斧钺之下,不忍不说话而辜负陛下。”说了又说。公心意于是决定,于是上书。秦桧大怒,贬到连州,二十年后移到永州,天下士人无论贤与不贤,无不倾心。公闭门扫地,行动有准则,谈论经书自乐,手不停翻阅。岁月久了,庭砖足迹依然。公题在柱子上说:“平生嗜书,老来目病,拿着书靠近光亮在这里十四年了。倚立积久,双足痕迹明显。”
张子韶解释“舜五十而慕”章说:“孝子侍奉双亲,应当常像婴儿时,不应当以长者自居。婴儿对于父母,看不见,就悲哀号哭,没有东西可以悦其心;看见了,就欢欣踊跃,喜气形于脸色间。天下的东西,果真可以交换这个吗!所以在父母面前,脸色常怡然不变的,是天下至难的事。舜五十而慕,年纪已经五十了,还像婴儿那样慕恋,不是孝子是什么
?老莱子七十衣彩而戏于亲之前,时已七十矣,方且如婴儿之戏。以儿之戏于亲之前而静观之,其颜色为何如哉?必养之有素,然后于父母之心专一,虽形骸向老,年齿转深,而此心常如婴儿也。”
译老莱子七十岁时穿着五彩的衣服在父母面前嬉戏,当时他已经七十岁了,却仍然像婴儿一样玩耍。如果以婴儿在父母面前嬉戏的情景来静心观察,他的神态会是怎样的呢?必定是平日修养深厚,然后对父母的心意才能专一,虽然形体衰老,年纪渐长,但这颗心却常常如同婴儿一般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