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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言行龟鉴六

卷五出处门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9–44 段

●卷五出处门

  张全义,末帝时累迁太尉、中书令,封齐王,凡四十年。位极人臣,善保终吉者,盖一人而已。全义朴厚大度,敦本务实,起战士而志功名,不儒业而乐善道。家非士族,而奖爱衣冠,开幕府辟士,必求望实,属邑补奏,不任吏人。位极王公,不衣罗绮。心奉释、老,而不溺左道,如是数者,人以为难。

  后唐赵光逢为相,尝有女真寄黄金一镒于其家。适值乱离,女真委货于他所。后二十年,金无所归,纳于河南尹张全义,请付诸官观,其旧封尚在。两登廊庙,四退丘园,百行五常,不欺暗室。▯绅咸仰,以为名教宗主。

  周冯道,初仕后唐,长兴中平章事。明宗谓侍臣曰:“冯道性纯俭,顷在德胜寨,所居一茅庵,与从人同器食,卧则刍稿一束,其心晏如。及以父忧退归乡里,自耕耘樵采,与农夫杂处,曾不以素贵介怀,真士大夫也。”道历仕四朝,二入中书,在相位二十余年,以持重镇俗为己任。性廉俭,不受四方之赂,未尝以片简扰诸侯。私门之内,无累茵,无重味,不畜姬仆,不听丝竹。有寒素之士求见者,必引于中堂,语及平生。其待遇也,心无适莫。故虽朝代迁贸,人无间言,屹若巨山,不可转也。议者以为厚德稽古,宏才伟量,盖汉胡广、晋谢安之徒欤。

  苏禹▯,初仕汉为宰辅,纯厚长者。遭汉祖与苏逢吉同登相位,汉末逢吉夷灭,禹▯恬然无咎,时人以为积善之报也。

  士大夫不可争名竞进,致有缺行玷平生之踪迹。昔张去华,当太祖朝乞试,有数知己,皆馆阁名臣,保举之。太祖怒而问曰:“汝有多少文章得如陶谷?”曰:“不如。”“敢与窦仪比试?”曰:“不敢。”“汝与张澹比试?”遂迟迟不对,遂令张澹比试。试毕,考校所试,优于张澹。然澹是季父,自此去华一生不得入馆阁,盖由是耳。

  吕文穆公罢相,上谓左右曰:“吕蒙正前自布衣,朕擢为辅相,今退在班列,必望复位矣。”刘昌言曰:“蒙正虽骤登显贵,然其风望,不为忝冒,不闻蒙正之郁悒也。况今岩穴高士,不求荣达者甚多。惟若臣辈,苟且官禄,不足以自重矣。”上默然。钱若水言:“忠正之士,不以穷达易志操。其或以爵禄恩遇之故而效忠于上,中人以下者之所为也。”上然之。

  刘昌言罢,上问赵熔等曰:“昌言涕泣否?”曰:“与臣等谈,多至流涕。”若水曰:“昌言实未尝流涕,熔等迎合上意耳。”若水因自念上待辅臣如此,盖未尝有秉节高迈,不贪名势,能全进退之道以感动人主,遂贻上之轻鄙,将以满岁移疾,遂草章求解职。会晏驾,不果上。

  王内翰禹▯字元之,性狷介,数忤权贵,宦官尤恶之。上累召至中书戒谕之,禹▯终不改。咸平初,修《太祖实录》,与宰相论不合。又以谤责落职,出知黄州,作《三黜赋》以见志,其卒章曰:“屈于身而不屈于道兮,虽百谪其何亏。吾当守正直而佩仁义兮,惟终身而行之。”

  王司门缮调沂州录事参军,时鲁宗道方为司户参军,家贫食众,禄俸不给,每贷于王,犹不足,则又恳王豫贷俸钞。鲁御下严,库吏深怨之,诉鲁私贷缗钞。州并劾王,王谕鲁曰:“第归罪某,君无承也。”王卒明鲁不知,而独得私贷之罪。鲁深愧谢,不自容,王处之裕如,无慊恨也。由是沉困铨曹二十余年。晚用荐者引对吏部,状其功过,奏目有鲁姓名,时鲁已参大政,立殿中。仁庙目鲁曰:“岂卿邪?”鲁遽称谢,具呈其实。仁宗叹曰:“长者也!先是有私过者,例改次第,由是得不降等,诏改大理寺丞,仕至省郎,累典名郡,寿八十九卒,亦庇贤为善之报也。

  王文正公时,谏议大夫张师德谒向文简公曰:“师德两诣王相公门,皆不得见,恐为人轻毁,望公从容劝之。”一日方议知制诰,公曰:“可惜张师德。”向公曰:“何谓?”公曰:“累于上前说张师德名家子,有士行,不意两及吾门。状元及第,荣进素定,但当静以待之耳;若复奔竞

译卷五 出处门

张全义在后唐末帝时期,屡次升迁至太尉、中书令,被封为齐王,历经四十年。身居臣子最高位,能保全最终吉祥的,大概只有他一人罢了。全义质朴厚道、气量大度,注重根本、讲求实际,从战士出身而立志追求功名,不从事儒生学业却乐于行善道。家中并非士族,却奖赏爱护有官职的人,开设幕府征召士人,必定寻求有声望且务实的人,所属州县补任奏请官员,不任用吏员。地位达到王公级别,却不穿丝绸锦绣。内心信奉佛教、道教,却不沉溺于旁门左道,像这样几件事,人们认为很难做到。

后唐赵光逢担任宰相时,曾有女真人将一镒黄金寄存在他家。恰逢战乱离乱,女真人将货物委托给他人。二十年后,黄金无处归还,便交给河南尹张全义,请求交付给官府道观,原来的封条还在。赵光逢两次登上朝廷高位,四次退隐田园,百行五常,在暗室中也不欺瞒。士大夫们都敬仰他,认为他是名教的宗主。

后周冯道,起初在后唐做官,长兴年间担任平章事。明宗对侍臣说:“冯道本性纯朴节俭,从前在德胜寨时,居住在一个茅草庵里,与随从的人共用器皿吃饭,睡觉时只用一束草垫,内心安然自若。等到因父亲去世退归乡里时,亲自耕种砍柴,与农夫混杂相处,曾经不因自己原本高贵而放在心上,真是士大夫啊。”冯道历任四朝,两次进入中书省,在宰相位置上二十多年,以持重安定风俗为己任。本性廉洁节俭,不接受各地的贿赂,未曾用一封信件打扰诸侯。私宅之内,没有多层垫褥,没有丰盛菜肴,不蓄养姬妾仆役,不听丝竹音乐。有贫寒士人求见,必定引到中堂,谈论平生之事。他对待人,心中没有亲疏厚薄。所以虽然朝代更替,人们没有非议,他像巨大的山一样屹立,不可动摇。议论的人认为他厚德稽古,宏才伟量,大概是汉朝胡广、晋朝谢安一类的人吧。

苏禹珪,起初在后汉做官担任宰辅,是纯厚长者。遭遇后汉高祖与苏逢吉同登相位,后汉末年苏逢吉被诛灭,苏禹珪安然无恙,当时的人认为是积善的回报。

士大夫不可争名竞进,以致有缺失行为玷污平生的踪迹。从前张去华,在宋太祖朝请求应试,有几个知己,都是馆阁名臣,保举他。太祖愤怒地问:“你有多少文章能比得上陶谷?”回答说:“不如。”“敢与窦仪比试吗?”回答说:“不敢。”“你与张澹比试吗?”于是迟迟不回答,于是让张澹比试。考试完毕,考核所试文章,优于张澹。然而张澹是叔父,从此张去华一生不能进入馆阁,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

吕文穆公罢相,皇上对左右说:“吕蒙正从前从布衣,朕提拔为辅相,现在退在班列,必定希望复位了。”刘昌言说:“蒙正虽然骤然登上显贵,然而他的风望,不感到愧对,没听说蒙正忧郁不乐。况且现在岩穴高士,不求荣达的人很多。只有像臣辈,苟且贪图官禄,不足以自重了。”皇上沉默。钱若水说:“忠正之士,不因穷达改变志操。那些因为爵禄恩遇的缘故而对皇上效忠的,是中人以下的人所为。”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刘昌言罢官,皇上问赵熔等人:“昌言流泪哭泣了吗?”回答说:“与臣等谈话,多次流泪。”钱若水说:“昌言实际上未曾流泪,赵熔等人迎合皇上心意罢了。”钱若水因此自忖皇上对待辅臣如此,大概未曾有秉节高迈,不贪名势,能保全进退之道以感动君主的人,于是遗留皇上的轻鄙,打算满一年称病,于是起草奏章请求解职。恰逢皇上驾崩,未能上奏。

王内翰禹珪字元之,性情狷介,多次违逆权贵,宦官尤其厌恶他。皇上屡次召到中书戒谕他,王禹珪最终不改变。咸平初年,修《太祖实录》,与宰相议论不合。又因诽谤被责落职,出知黄州,作《三黜赋》以表明志向,其卒章说:“屈于身而不屈于道兮,虽百谪其何亏。吾当守正直而佩仁义兮,惟终身而行之。”

王司门缮调任沂州录事参军,当时鲁宗道正担任司户参军,家贫人口多,俸禄不够,经常向王缮借贷,还不足,又恳求王缮预先借贷俸钞。鲁宗道对待下属严厉,库吏深深怨恨他,控告鲁宗道私自借贷缗钞。州府一并弹劾王缮,王缮告诉鲁宗道说:“只归罪于我,您不要承认。”王缮最终证明鲁宗道不知情,而自己独自承担私自借贷的罪责。鲁宗道深深愧谢,不能自容,王缮处之坦然,没有遗憾。从此沉困铨曹二十多年。晚年因荐举者引见吏部,陈述功过,奏目中有鲁宗道姓名,当时鲁宗道已参预大政,立在殿中。仁宗看着鲁宗道说:“难道是你吗?”鲁宗道立即称谢,陈述实情。仁宗感叹说:“长者啊!先前有私过的人,惯例改换次序,因此得以不降等,诏令改任大理寺丞,仕至省郎,多次掌管名郡,寿八十九岁去世,也是庇护贤者为善的回报。

王文正公时,谏议大夫张师德拜见向文简公说:“师德两次拜访王相公门,都不得见,恐怕被人轻视诋毁,希望您从容劝说他。”一天正议论知制诰,公说:“可惜张师德。”向公说:“什么意思?”公说:“屡次在皇上面前说张师德是名家子弟,有士人行径,没想到两次到我的门下。状元及第,荣进素定,只应当静以待之罢了;如果又奔竞

,使无阶而进者,当如何也。”向公方以师德之意启之,公曰:“旦处安得有人敢轻毁人,但师德后进,待我浅也。”向公因称师德适有阙望,公弗遗。公曰:“第缓之,使师德知,聊以戒贪进,激薄俗也。”

译对于那些没有门路而想晋升的人,应当怎么办呢?”向公正用姚崇(师德)的意思来启发他,宋璟(公)说:“我身居高位,哪里会有人敢轻易诋毁他人,只是姚崇是后辈,对我有些轻视罢了。”向公于是称赞姚崇刚才有缺位之望,宋璟没有遗漏他。宋璟说:“暂且缓一缓,让姚崇知道,姑且用来警戒那些贪婪求进的人,激励浇薄的世俗风气。”

庞庄敏公籍知定州,请老,召还京师,公陈请不已。或谓公:“今精力完壮,主上注意方厚,何遽引去?”公曰:“必待筋力不支,明主厌弃,然后乃去,是不得已,岂止足之谓耶?”凡上表者九,手疏二十余通,朝廷不能夺。五年,听以太子太保致仕。

  吕正献公去就之际,极其介洁,在朝廷,小不合,便脱然无留意。历事四朝,无一年不自引求去。

  富韩公庆历间为枢密副使,辞愈力。公言:“辽既通好,议者便谓无事,边备渐弛。辽万一败盟,臣死且有罪。非独臣不敢受,亦愿陛下思外夷轻侮中原之耻,坐薪尝胆,不忘修政。”因以告纳上前而罢,逾月,复以命公。时元昊使辞上,俟公缀枢密院班,乃坐,且使章得象谕公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辽故也。”公不得已,乃受。

  余公靖为谏官时,范文正公言事,忤大臣,贬知饶州,谏官缄口无敢言者。余独奏曰:“若习为常,恐钳天下之口,不可不戒。”节既上,落职监均州酒税。尹公氵朱、欧阳修相继抗疏论列,又以书让谏官高若讷,亦得罪远谪。时天下贤士大夫相与惜其去,号为四贤,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以记其事,诗播都下。

  包孝肃公,吕文靖闻其才,欲见之。一日待漏院,见班次有包拯名,颇喜,及归,又问知居同里巷,意以拯欲便于求见。无几,报拯朝辞,乃就部,注一知县而出,尤奇之,遽使人追还,遂荐对除里行,自此擢用。

  韩公维弱不好进,笃志问学,尝以进士荐礼部。父任执政,不就廷试,乃以父任守将作监主簿。丁外艰,服除,阖门不仕。仁宗患▯绅奔竞,谕近臣日:“恬退守道者旌擢,则躁求者自当知耻。”于是宰相文彦博、宋庠等言公好古嗜学,安于静退,乞加甄录,以厚风俗。召试学士院,辞不赴,除国子监主簿。

  陈恭公执中,初罢政亳州,年六十九,遇生日亲族献寿,独其侄世修献《范蠡游五湖图》,且赞曰:“贤哉陶朱,霸越平吴。名遂身退,扁舟五湖。”恭公甚喜,即日表纳节。明年累表求退,遂以司徒致仕。

  刘公敞前后升官,未尝辄让,惟初拜侍读及除谏议,辞之,其心诚谓分所不宜处,则不欲苟受之,非以邀名也。

  韩魏公常言君子与小人并处,其必不胜,则奉身而退,乐道无闷也。

  范忠宣公奏疏,乞将吕大防等引赦原放忤大臣章□范职知随州,公草疏时,或以触怒为解,万一远谪,非高年所宜。公曰:“我世受国恩,事至于此,无一人为上言者。若上心遂回,所系非小;设有不从,果得罪,死复何憾!”命家人促装,以俟谪命。公在随几一年,素苦目疾,忽全失其明,上表乞致仕。□戒堂吏,不得上,遂贬公武安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命下,公怡然就道。人或谓公为近名,公闻而叹曰:“七十之年,两目俱丧,万里之行,岂其欲哉!但区区爱君之心,不能自已。人若避好名之嫌,则无为善之路矣。”每诸子怨章□公,必怒止之。江行,赴贬所,舟覆,扶公出,衣尽湿,顾诸子曰:“此岂章□为之哉!”至永州,公之诸子闻韩少卿维请均州,其子告□以少卿执政日与司马公议论多不合,得免行,欲以公与司马公议役法不同为言求归,白公,公曰:“吾用君实荐,以至宰相,同朝论事,不合即可,汝辈以为今日之言,不可也。有愧而生者,不若无愧而死。”诸子遂止。公安置永州,课儿孙诵书,躬亲教督,常至夜分。在永三年,怡然自得。或加以横逆,人莫能堪,而公不为动,亦未尝含怒于后也。每对宾客,惟论圣贤,修身行己,余及医药方书,他事一语不出口,而气貌益康宁,如在中州时。

  司马温公事神宗时,王安礼为右丞。一日,宰执同对,有无人才之叹。左丞蒲宗孟对曰:“人才半为司马光以邪说坏之。”上不语,正视宗孟久之,宗孟惧甚,无以为容。上复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马光耶?司马光未论别事,只辞枢密一节,朕自即位以来,惟见此一人。他人则虽迫之使去

译庞庄敏公任定州知州时,请求退休,被召还京城,他不断上表陈情请求。有人对他说:“如今您精力充沛健壮,皇上正厚待您,为何急于离去?”庞公说:“一定要等到筋疲力尽、无法支撑,明君厌弃,然后才离开,这是迫不得已,哪里是知足而退的意思呢?”他一共上表九次,亲手写的奏疏二十多份,朝廷无法改变他的意愿。五年后,朝廷准许他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

吕正献公在出仕与退隐的关键时刻,极其耿介廉洁,在朝廷任职时,稍有意见不合,便洒脱地毫无留恋之意。他历经四朝,没有一年不主动请求离开的。

富韩公在庆历年间担任枢密副使,极力推辞。他说:“辽国既然已经通好,议论的人便认为无事可做,边防逐渐松弛。辽国万一背弃盟约,我即使死了也有罪过。不仅我不敢接受这个职位,也愿陛下思考外族轻视中原的耻辱,卧薪尝胆,不忘修明政治。”于是将任命文书呈给皇上后辞职,过了一个月,又任命他担任此职。当时元昊的使者向皇上辞行,等待富公加入枢密院的班列,才坐下,并且让章得象告诉富公说:“这是朝廷特别任用,不是因为出使辽国。”富公不得已,才接受任命。

余公靖担任谏官时,范文正公因议论政事,触怒大臣,被贬为饶州知州,谏官们闭口不敢说话。只有余公靖上奏说:“如果习以为常,恐怕会钳制天下人的口,不可不警惕。”奏章呈上后,他被削去官职,监管均州的酒税。尹公洙、欧阳修相继上疏争论,又写信责备谏官高若讷,也都获罪被远谪。当时天下的贤士大夫互相惋惜他们的离去,称他们为“四贤”,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来记录这件事,诗在京城流传。

包孝肃公,吕文靖听说他有才能,想见他。一天在待漏院,看到班列中有包拯的名字,很高兴,等到回去,又得知包拯住在同一条巷子里,以为包拯想方便求见。不久,报告说包拯上朝辞别,于是到吏部,只注授一个知县就出去了,吕文靖更加惊奇,立刻派人追回来,于是推荐他面对皇帝,授予里行官职,从此被提拔任用。

韩公维年轻时不喜欢进取,专心致志地求学,曾经以进士身份被推荐到礼部。父亲担任执政官,他不参加廷试,于是凭借父荫担任将作监主簿。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闭门不出仕。仁宗担心士大夫奔走钻营,告诉近臣说:“恬淡退让、坚守道义的人加以表彰提拔,那么浮躁求取的人自然知道羞耻。”于是宰相文彦博、宋庠等人说韩公喜好古学,安于静退,请求加以甄别录用,以敦厚风俗。召他到学士院考试,他推辞不去,授予国子监主簿。

陈恭公执中,起初罢免政事,在亳州,六十九岁,遇到生日,亲属献寿,只有他的侄子世修献上《范蠡游五湖图》,并且称赞说:“贤能的陶朱公,称霸越国,平定吴国。功成名就后身退,驾着小舟泛游五湖。”陈恭公非常高兴,当天上表交还符节。第二年多次上表请求退休,于是以司徒的身份退休。

刘公敞前后升官,不曾推让,只有初次拜任侍读以及授予谏议大夫时,推辞了,他的内心确实认为这不是自己分内应该处的职位,就不想苟且接受,并不是为了博取名声。

韩魏公常说君子与小人共处,一定无法取胜,那么就保全自身而退隐,乐于道义而没有烦闷。

范忠宣公上奏疏,请求将吕大防等人依据赦令原宥释放,触怒大臣章惇,范公被贬为随州知州,范公起草奏疏时,有人以触怒为解,万一被远谪,不适合高龄之人。范公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惠,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一个人替皇上说话。如果皇上心意因此回转,关系不小;如果有不听从,果然获罪,死了还有什么遗憾!”命令家人催促收拾行装,等待贬谪的命令。范公在随州将近一年,向来苦于眼疾,忽然完全失明,上表请求退休。章惇告诫堂吏,不准上奏,于是贬范公为武安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永州。命令下达,范公安然上路。有人对范公说这是为了近名,范公听到后叹息说:“七十岁的年纪,两眼都失明,万里之行,难道是我想的吗!只是区区爱戴君主的心,不能自己。人如果回避好名的嫌疑,就没有行善的途径了。”每当儿子们怨恨章惇,范公一定怒斥制止。沿江而行,前往贬所,船翻了,扶出范公,衣服全湿,范公看着儿子们说:“这难道是章惇造成的吗!”到了永州,范公的儿子们听说韩少卿维请求均州,他的儿子告诉章惇说少卿执政时与司马光议论多不合,得以免行,想用范公与司马光议论役法不同为理由请求回家,告诉范公,范公说:“我凭借君实的推荐,以至于做到宰相,同朝议论政事,不合即可,你们认为今天的话,不可以。有愧而生的人,不如无愧而死。”儿子们于是停止。范公安置在永州,督促儿孙诵读书籍,亲自教导监督,常常到深夜。在永州三年,安然自得。有人施加横逆,别人不能忍受,而范公不为所动,也从未在事后怀恨。每当面对宾客,只谈论圣贤,修身行己,其余涉及医药方书,其他事一句话也不出口,而气色容貌更加康宁,如同在中州时。

司马温公侍奉神宗时,王安礼担任右丞。一天,宰相和执政官一同对答,有感叹没有人才的言论。左丞蒲宗孟回答说:“人才有一半被司马光用邪说败坏了。”皇上不说话,直视蒲宗孟很久,蒲宗孟非常害怕,无地自容。皇上又说:“蒲宗孟竟然不认可司马光吗?司马光不论其他事,只是推辞枢密使这一节,我自即位以来,只见到这一个人。其他人即使逼迫他们离开

,亦不肯矣。”

  刘安世元城,初除谏官,未敢拜命,入与娘子谋曰:“朝廷不以安世不肖,误除谏官。这个官职不比闲慢差遣,须与他朝廷理会,事有所触犯,祸出不测。朝廷方以孝治天下,如以老母恳辞,必无不可。”娘子曰:“不然。谏官是天子争臣,我见你爷要做不能得,你是何人,蒙朝廷有此除授。你果能补报朝廷,假使得罪,我不选甚处,随你去。但做。”公遂备礼辞免,寻便供职。三日,朝廷有大除拜,公便上二十四章,又论章□十九章。及得罪,□必欲见杀。春、循、梅、新、高、窦、雷、化八州恶地,安世历遍七州,又遭先妣丧祸,与儿子辈扶获灵柩,盛夏跣足,日行数十里,脚底都穿,叹曰:“今只老夫与儿子两人在耳!”公在朝,章□于昆山县强市民田,人口经州县监司次第陈诉,皆不敢受理,又经户部,不敢治,御史台亦不弹劾。公累上疏极论曰:“按□抱死党之志,而济以阴谋;蕴大奸之才,而辅之残忍。因缘王安石、惠卿之党,遂得进用。而造起边隙,侥幸富贵。在先帝时已坐置田不法,尝罢执政,蔡确引用,再叨大任。陛下嗣位,擢置上枢,而内怀奸谋,沮毁圣政,以致悖慢帷幄之前,殊无臣子之礼。及以家难,退归里闾,而敢凭恃凶豪,劫持州县,使无辜之民,流离失业。乞特赐窜殛,仍委台臣置院推劾。其昆山、苏州及本路监司,亦乞并行黜责。”章四上,朝廷令发运司体究,诏赎铜十斤。公复争之,以为“所责太轻,未厌公议,况□与蔡确、黄履、邢恕素相交结,天下指为四凶,若不因其自致人言,遂正典刑,异日却欲窜逐,深恐无名。且干系官吏,因□致罪,皆处从坐,□系首恶之人、乃止赎铜,事理颠错,亦已太甚。况下状之日,□父尚在,而别籍异财,事义显著。考按律文,罪入十恶。愚民冒犯,犹有常刑,□为大臣,天下所望,而亏损名教,绝灭义理,止从薄罚,何以示惩。圣人制法,惟务至公,若行于匹夫而废于公卿,伸于愚民而忽于贵近,此乃姑息之弊,非清朝之所宜行也。”蔡确虽贬,尚与章□等自谓有定策功,创造语言,恐胁贵近,为中外忧。刘安世复言曰:“臣近尝进对,论确朋党,虽粗陈大概,未能尽达天听,事体至重,不可不忧。臣闻蔡确、章□、黄履、邢恕四人者,在元丰之末,号为死党。□、确执政,倡之于内,履为中丞,与其僚属,和之于外。恕立其间,往来传送,天下之事,在其掌握。圣上嗣位,四人者以为有定策之功,眩惑中外。若不早为辨正,恐异日必为朝廷之患。臣闻元丰七年秋宴之日,今上皇帝出见群臣,都下喧传,以为盛事。明年神宗皇帝晏驾,众谓前日之出,已示与子之意,其事一也。自先帝违豫,嘉、政二王日诣寝殿候问起居,及疾势稍增,太皇太后即时面谕,并令还宫,非遇宣召,不得辄入,有以见圣心无私,保佑慎重,其事二也。建储之际,大臣未尝启沃,而太皇太后内出皇帝,为神考祈福,手书佛经,宣示执政,称美仁孝,发于天性,遂令下诏诞告外庭,盖事已先定,不假外助,其事三也。陛下听政之初,首建亲贤之宅,才告毕工,二王即迁就外第,天下之人,莫不服陛下之圣明,深得远嫌之理,其事四也。此实太皇太后圣虑深远,为宗庙社稷无穷之计,彼四人者,乃敢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伏望明诏执政及当时受遗之臣,同以亲见策立今上事迹,作为金滕之书,藏之禁中,又以其事本末,著实录,然后明正四凶之罪,布告天下。除蔡确近已贬窜外,所有章□、黄履、邢恕,欲乞并行逐之远方,终身不齿,所贵奸豪屏息,它日无患。”由是三人皆得罪。刘元城遭贬,章□、蔡卞用事,欲杀公者甚至,凡甲令所载,称远恶州军,无所不至,虽盛夏,令所在州军监督,日行一台,或泛海往来贬所。人谓公必死,然七年间未尝一日病,年几八十,坚悍不衰。公贬梅州,忽有所厚士类数辈至,辄相向垂泪。公曰:“岂非安世有后命乎?”客曰:“属

译也一定不会答应。”

刘安世,字元城,初次被任命为谏官,不敢接受任命,回家与妻子商量说:“朝廷不认为我不才,误任我为谏官。这个官职不同于清闲缓慢的差遣,必须与朝廷认真交涉,事情若有触犯,祸患难以预测。朝廷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如果以老母为由恳切推辞,必定没有不批准的。”妻子说:“不对。谏官是天子的诤臣,我见你父亲想做都做不到,你是何人,蒙受朝廷有此任命。你果真能报效朝廷,即使得罪了人,我不管什么,随你去。只管去做。”刘安世于是备礼推辞,不久便到任。三天后,朝廷有大的人事任命,刘安世便上了二十四道奏章,又弹劾章惇十九道奏章。等到获罪时,章惇一定要杀他。春、循、梅、新、高、窦、雷、化八个州的恶劣之地,刘安世历经了七个州,又遭遇母亲丧事,与儿子们抬着灵柩,盛夏赤脚,每天行走数十里,脚底都磨穿了,叹息说:“现在只有老夫与儿子两人在罢了!”刘安世在朝时,弹劾章惇在昆山县强行购买百姓田地,人口经过州县监司依次陈诉,都不敢受理,又经过户部,不敢处理,御史台也不弹劾。刘安世屡次上疏极力论奏说:“查章惇怀抱结党之志,而以阴谋助长;蕴藏大奸之才,而以残忍辅助。凭借王安石、吕惠卿的党羽,于是得以进用。而挑起边患,侥幸获取富贵。在先帝时已因置田不法获罪,曾罢免执政,蔡确引用他,再次担任大任。陛下即位,提拔他到枢密院高位,而他内怀奸谋,阻挠破坏圣政,以至于在帷幄之前悖逆轻慢,完全没有臣子的礼节。等到因家难退归乡里,却敢凭借凶豪,劫持州县,使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请求特别赐予流放诛杀,并委派台臣设置机构推究弹劾。其昆山、苏州及本路监司,也请求一并罢黜责罚。”奏章四次上呈,朝廷命令发运司体察究查,诏令赎铜十斤。刘安世又争辩说:“所判刑罚太轻,未能平息公议,况且章惇与蔡确、黄履、邢恕素来交结,天下指为四凶,如果不趁其自取人言,就正典刑,日后想要流放驱逐,深恐没有名目。而且相关官吏,因章惇获罪,都处以连坐,章惇是首恶之人,却只赎铜,事理颠倒错乱,也太过分了。况且下状之日,章惇父亲尚在,而分家异财,事义显著。考察律文,罪入十恶。愚民冒犯,还有常刑,章惇身为大臣,天下所期望,却亏损名教,断绝义理,只从薄罚,何以示惩。圣人制定法律,只求至公,如果对匹夫施行而对公卿废弃,对愚民伸张而对贵近忽视,这是姑息的弊端,不是清朝所应施行的。”蔡确虽然被贬,尚与章惇等自认为有定策之功,编造言语,恐吓胁迫权贵近臣,成为朝廷内外的忧患。刘安世又进言说:“臣近来曾进对,论及蔡确朋党,虽然粗略陈述大概,未能尽达天听,事体至重,不可不忧。臣听说蔡确、章惇、黄履、邢恕四人,在元丰末年,号为死党。章惇、蔡确执政,在朝内倡导,黄履任中丞,与其僚属,在朝外附和。邢恕立其间,往来传送,天下之事,在其掌握。圣上即位,四人认为有定策之功,眩惑中外。如果不早为辨正,恐怕日后必为朝廷之患。臣听说元丰七年秋宴之日,今上皇帝出见群臣,都下喧传,以为盛事。明年神宗皇帝驾崩,众谓前日之出,已示与子之意,其事一也。自先帝违豫,嘉、政二王日诣寝殿候问起居,及疾势稍增,太皇太后即时面谕,并令还宫,非遇宣召,不得辄入,有以见圣心无私,保佑慎重,其事二也。建储之际,大臣未尝启沃,而太皇太后内出皇帝,为神考祈福,手书佛经,宣示执政,称美仁孝,发于天性,遂令下诏诞告外庭,盖事已先定,不假外助,其事三也。陛下听政之初,首建亲贤之宅,才告毕工,二王即迁就外第,天下之人,莫不服陛下之圣明,深得远嫌之理,其事四也。此实太皇太后圣虑深远,为宗庙社稷无穷之计,彼四人者,乃敢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伏望明诏执政及当时受遗之臣,同以亲见策立今上事迹,作为金滕之书,藏之禁中,又以其事本末,著实录,然后明正四凶之罪,布告天下。除蔡确近已贬窜外,所有章惇、黄履、邢恕,欲乞并行逐之远方,终身不齿,所贵奸豪屏息,它日无患。”因此三人皆获罪。刘元城遭贬,章惇、蔡卞用事,想要杀他的人甚至,凡甲令所载,称远恶州军,无所不至,虽盛夏,令所在州军监督,日行一台,或泛海往来贬所。人谓公必死,然七年间未尝一日病,年几八十,坚悍不衰。公贬梅州,忽有所厚士类数辈至,辄相向垂泪。公曰:“岂非安世有后命乎?”客曰:“属

闻朝廷遣使入郡,将不利于公,愿公自裁无辱。”时公贬所有土豪缘进纳以入仕者,因持厚资入京师,求见□,直以能杀公意达之。不数日,荐上殿,自选人改秩,除本路转运判官。其人飞驭往驱,至公贬所,郡将遣其客来劝公治后事,滋泣以言。公色不动,留客饮酒,谈笑自若,对客取笔,书数纸,徐呼其仆曰:“闻朝廷赐我死,即死,依此行之。”谓客曰:“死不难矣。”客从其仆取纸阅之,则皆经纪其家与同贬当死者之家事,甚悉。客惊,以为不及。俄报运使距郡城三十里而止,翌日当至。家人闻之,亦号泣不食,不能寐,且治公后事。而公起居饮食如平昔,曾无少异。至夜半,伺公酣寝,鼻息如雷,忽闻钟动上下,惊曰:“钟声何太早也!”黎明问之,鸣钟者乃运判公,一夕呕血而毙矣。明日有客唁公,公亦无喜色。

译听说朝廷派遣使者来到郡中,将对您不利,希望您自杀以免受辱。”当时,您被贬谪的地方有一位土豪,通过捐纳钱财而入仕,他带着丰厚的资财进入京城,求见某位权贵,直接表达了能够杀掉您的意图。没过几天,他被推荐上殿面圣,从选人改任官职,被任命为本路转运判官。此人飞速骑马前往,到达您被贬谪的地方,郡守派遣他的门客来劝您处理后事,哭着对您说。您神色不变,留门客饮酒,谈笑自若,当着门客的面拿起笔,写了数张纸,慢慢呼唤他的仆人说:“听说朝廷赐我死,我就去死,按照这些去执行。”对门客说:“死并不困难。”门客从仆人那里取过纸张查看,都是安排自己家和一同被贬且将被处死者的家事,非常详尽。门客感到震惊,认为他来不及做这些。不久,报告说转运使在距离郡城三十里的地方停下,第二天将到达。家人听说后,也号哭不吃东西,无法入睡,并且为您处理后事。而您起居饮食像平常一样,没有丝毫不同。到了半夜,等您熟睡,鼻息如雷,忽然听到上下钟声响起,您惊讶地说:“钟声怎么这么早!”天亮后询问,敲钟的原来是那位转运判官,他在一夜之间呕血而死。第二天有客人来吊唁您,您也没有喜色。

范蜀公善文赋,补国子监生,及贡院奏名,皆第一。故事,殿庭唱第,过三人则为奏名之首,必抗声自陈以祈恩,虽考校在下,天子必擢置上列。以吴春卿、欧阳永叔之耿介,犹不免从众。公独不然,左右及并立者屡趣之,使自陈,公不应。至七十九人,始唱名及之,公出拜,退就列,讫无一言。众皆服其安恬,自是始以自陈为耻,旧风遂绝。范蜀公力诋王安石青苗之法,疏三上,不行,即请致仕。苏轼贺曰:“公虽退,而名益重矣。”公愀然不乐,曰:“君子言听计从,消患于未萌,使天下阴受其赐。无智名,无勇功,吾不得为此命也。夫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

  王介甫曰:“智者成之,仁者守之。”温公曰:“介甫误矣。君子难进易退,小人反是。若小人得路,岂可去也!”王荆公介甫在政事堂,只吃鱼羹饭。一日,因事乞去,云:“世间何处无鱼羹饭!”胡文定公云:“只为介甫缘累轻,故去住自在。”

  范淳夫极为温公奖识,尝为《进论》,求教于公。公每见,则未始有可否,淳夫疑而质于公,公久而言曰:“子之《进论》,非不美也,顾念世人获甲科者绝少,而子既已在前列,而复习《进论》,求应贤良,以光观之,但有贪心耳。光之不喜者,非为《进论》也,不喜子有贪心也。”淳夫于是焚去《进论》,不应贤良。公尝从司马温公辟,修历代君臣事迹。时王荆公当国,人皆奔竞,公未尝往谒。王安国与公友善,尝谕荆公意,以公独不亲附,故未进用,公竟不往见。后章□拜相,公坐贬永州。公平生澹然无欲,家人不见其喜怒之容。修书于洛,有终焉之志。及登侍从,无时不求退,每被除擢,必力辞,不得已,然后就职。及被贬责,处之怡然。尝曰:“吾西蜀一布衣耳,今复不仕,何为不可!”

  苏文忠公谪惠州,以少子过自随,瘴疠所侵,蛮蛋所侮,胸中泊然无芥蒂。惠人爱敬之。四年,安置昌化。昌化非人所居,食饮不具,药石无有,僦官屋以庇风雨,有司犹谓不可,则买地筑室,缚草屋三间。人不堪其忧,公食芋,饮水著书,时从其父老游,亦无间也。

  ●卷六政事门

  王公溥事周祖为秘书郎,置幕府,从征李守贞、王景崇,得朝臣交结书,周祖欲暴其事,溥力请焚之。后世宗尝问汉相李崧蜡丸书结契丹,有记其辞者否?溥曰:“使崧有此,肯以示人耶?逢吉辈为之尔。”世宗遂优赠其官。

  赵韩王为相,太祖即位之初,数出微行,或过功臣之家,不可测。一日大雪,向夜,叩赵普门。普亟出,惶惧迎拜,从容问曰:“夜久甚寒,陛下何以出?”帝曰:“吾睡不能着,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故来见卿。”普曰:“陛下小天下耶?南征北伐,今其时也,愿闻成算所向。”帝曰:“吾欲下太原。”普默然久之,曰:“非臣所知也。”帝问其故,普曰:“太原当西北二边,使一举而下,则二边之患,我独当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诸国。”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试卿尔。”遂定下江南之议。太祖既得天下,召普问曰:“自唐季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凡易十姓,兵革不息,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为国家建长久计,其道如何?”普曰:“镇节太重,君弱臣强而已。惟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语未毕,上曰:“卿勿复言,吾已谕矣。”上因晚朝,与故人石守信、王审琦等饮,酒酣,上曰:“人生如白驹之过隙,所为富贵,不过多积金帛,厚自娱乐,使子孙无贫乏尔。汝曹何不释去兵权,择好田宅,重为子孙久远之业,多置歌儿舞女,日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君臣之间,两无猜嫌,上下相安,不亦善乎?”皆再拜曰:“陛下念臣及此,所谓生死肉骨也。”明日皆称疾,请解兵权。上许之,皆以散官就第,赐赉甚厚,诸功臣皆以善终。赵韩王事太祖时,有群臣立功,当迁官。上素嫌其人,不与。普坚以为请,曰:“刑以惩罪,赏以酬功,古今之通

译范蜀公擅长写文章和赋,补任国子监生员,等到贡院上报考中名单时,都是第一名。按照旧例,在殿庭宣布名次时,超过三人就是上报名单中的首位,必定要高声自我陈述以祈求恩宠,即使考核成绩在下等,天子也必定提拔他置于前列。像吴春卿、欧阳永叔那样刚直的人,尚且不免跟随众人这样做。唯独范公不是这样,左右侍从和站在他身边的人多次催促他,让他自我陈述,范公不回应。直到第七十九人,才唱名轮到他,范公出来拜谢,退下回到队列中,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众人都佩服他的安分恬淡,从此开始以自我陈述为耻,旧的风气于是断绝了。范蜀公极力诋毁王安石的青苗法,奏疏呈上三次,没有被采纳,就请求退休。苏轼祝贺他说:“您虽然退隐,但名声更加显重了。”范公面色忧愁不快乐,说:“君子说话被听从,计谋被采纳,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就消除它,使天下暗中蒙受恩赐。没有智谋的名声,没有勇武的功劳,我没能做到这样的境界。如果让天下遭受祸害,而我却享有名声,我有什么心安呢!”

王介甫说:“智者成就事业,仁者守护事业。”司马温公说:“介甫错了。君子难以进取容易退让,小人则相反。如果小人得势,难道可以离开吗!”王荆公介甫在政事堂任职时,只吃鱼羹饭。有一天,因为事情请求离职,说:“世间哪里没有鱼羹饭呢!”胡文定公说:“只是因为介甫牵累轻,所以去留自在。”

范淳夫非常受到司马温公的赏识,曾经写《进论》,向温公求教。温公每次见到他,从未表示肯定或否定,范淳夫怀疑并询问温公,温公很久才说:“你的《进论》,不是不美好,只是想到世人获得甲科的人极少,而你既然已经在前列,却还复习《进论》,谋求应考贤良科,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只有贪心罢了。我不喜欢的,不是《进论》,而是不喜欢你存有贪心。”范淳夫于是烧掉了《进论》,不应考贤良科。温公曾经跟随司马温公征召,编修历代君臣事迹。当时王荆公当权,人们都奔走钻营,温公从未去拜见。王安国与温公友善,曾经传达王荆公的意思,因为温公独自不亲近依附,所以未被提拔任用,温公终究不去拜见。后来章□拜相,温公获罪被贬到永州。温公平生淡泊没有欲望,家人看不到他喜怒的表情。在洛阳编修书籍,有终老于此的志向。等到升任侍从官,无时不求退,每次被提拔,必定极力推辞,不得已,才去任职。等到被贬责,处之泰然。曾经说:“我本是西蜀的一个平民,现在再次不做官,有什么不可以呢!”

苏文忠公被贬到惠州,带着小儿子苏过随行,遭受瘴疠侵袭,被蛮夷轻视,胸中平静没有芥蒂。惠州人爱戴尊敬他。四年后,被安置到昌化。昌化不是人居住的地方,饮食不齐全,药物没有,租官屋来遮风挡雨,有关部门还说不行,就买地建房,搭建三间草屋。人们不能忍受这种忧愁,苏公吃芋头,喝清水,写书,有时和当地父老交往,也没有隔阂。

●卷六政事门

王公溥侍奉周太祖担任秘书郎,设置幕府,跟随征讨李守贞、王景崇,得到朝臣交结的书信,周太祖想揭露这件事,王溥极力请求烧毁这些书信。后来世宗曾经询问汉相李崧用蜡丸书信勾结契丹,有没有记录他言辞的人?王溥说:“如果李崧有这种事,肯向人展示吗?那是逢吉等人做的。”世宗于是优厚地追赠他官职。

赵韩王担任宰相时,太祖刚即位不久,多次微服出行,有时经过功臣的家,让人不可测度。一天大雪,临近夜晚,敲赵普的门。赵普急忙出来,惶恐地迎接拜见,从容地问:“夜深很冷,陛下为什么出来?”皇帝说:“我睡不着,一张床之外,都是别人的家,所以来见你。”赵普说:“陛下小看天下吗?南征北伐,现在是时候了,希望听听成功的计策指向哪里。”皇帝说:“我想攻下太原。”赵普沉默了很久,说:“这不是臣所知道的。”皇帝问原因,赵普说:“太原处在西北两个边境,如果一举攻下,那么两个边境的祸患,就唯独我们承担。为什么不暂且留下,以等待削平各国。”皇帝笑着说:“我的意思正是这样,只是试探你罢了。”于是定下了攻取江南的计议。太祖得到天下后,召见赵普问:“自从唐末以来,几十年间,帝王换了十个姓氏,战争不止,这是什么原因?我想平息天下的战争,为国家建立长久的计策,其道如何?”赵普说:“藩镇节度使权力太重,君主弱臣子强罢了。只要稍微夺取他们的权力,控制他们的钱粮,收回他们的精兵,那么天下自然安定。”话没说完,皇上说:“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了。”皇上于是晚朝,和老朋友石守信、王审琦等人喝酒,酒喝得正酣,皇上说:“人生像白驹过隙,所谓的富贵,不过是多积累金银布帛,厚待自己娱乐,让子孙没有贫乏罢了。你们为什么不放下兵权,选择好的田宅,为子孙建立久远的基业,多置歌儿舞女,每天饮酒相欢,以终天年。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不也很好吗?”都再次拜谢说:“陛下想到臣子这些,可以说是起死回生、恩同再造。”第二天都称病,请求解除兵权。皇上允许了,都以散官回家,赏赐很丰厚,各位功臣都以善终。赵韩王侍奉太祖时,有群臣立功,应当升官。皇上向来讨厌这个人,不给予。赵普坚持为他请求,说:“刑罚用来惩罚罪过,赏赐用来酬谢功劳,这是古今通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