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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铁围山丛谈三

铁围山丛谈卷第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27 段

,一至崧高,然行道摇顿,仁庙晚患之,诏创为一辂。及告成,因幸开宝寺,垂帘於寺门,命有司按行於通衢,亲视之焉。新辂既先,次引旧辂,而旧辂辄有声如牛鸣,不肯前,聚力挽之,坚不动而止。仁庙未几登遐,终不克御前新辂也。别本「终」竝作「而」。其後,神祖苦风眩,每郊祀,益恶旧辂之不安。又诏别创之,乃更考古制,加以严饬甚美。新辂既就,天子未及御。元丰八年之元日,适大朝会,有司宿供张,设舆辂、仪物於大庆殿下,新辂在焉。迟明撤去幙,屋坏,遂毁,玉辂为之碎,因杀伤仪鸾司士数十人。未几,神祖复登遐。是後有司乃不敢易,但进旧辂,以奉至尊。靖康中,议者将持玉辂以遗金人,然地远不得闻厥详,旧辂之能神否也,独书共所闻者。

译(皇帝)曾一次到达嵩山高处,然而路途颠簸摇晃,仁宗晚年对此感到忧虑,下诏命人制造一辆新辂车。等到新辂车制成,仁宗便驾临开宝寺,在寺门垂下帘幕,命令有关部门在宽阔的大道上依次行进,亲自观看。新辂车先行,接着牵引旧辂车,而旧辂车却发出如牛鸣般的声响,不肯前进,众人合力拉拽,它坚固不动,最终停下。仁宗不久便驾崩,终究没能乘坐那辆新辂车。别本中“终”字都作“而”。此后,神宗苦于风眩之疾,每次郊祀时,更加厌恶旧辂车的不安稳。又下诏另造一辆,于是重新考证古代制度,加以严整修饰,非常精美。新辂车既已造成,天子还没来得及乘坐。元丰八年的元旦,恰逢大朝会,有关部门提前布置供具,在大庆殿前设置舆辂和仪仗器物,新辂车也在其中。天将亮时撤去帷帐,屋顶坍塌,于是毁坏,玉辂车因此破碎,并导致仪鸾司的几十名士人死伤。不久,神宗也再次驾崩。此后有关部门便不敢更换,只进献旧辂车,以供奉至尊。靖康年间,议论者打算拿着玉辂车去送给金人,然而路途遥远,无法得知详情,旧辂车是否真的神异,只记载我所听到的。

玉辂者,乃商人之大辂,古所谓「黄屋左纛」是也。色本尚黄,盖自隋暨唐譌而为青,疑以谓玉色为青苍,此因循缪尔。政和间,礼制局议改尚黄,而上曰:「朕乘此辂郊,而天真为之见时青色也,不可易以黄。」乃仍旧贯,有司遂不敢更,而玉辂尚青,至今譌也。

  国朝故事,天子诞节,则宰臣率文武百僚班紫宸殿下,拜舞称庆。宰相独登殿捧觞,上天子万寿,礼毕,赐百官茶汤罢,於是天子还内。则宰臣夫人在内亦率执政夫人以班福宁殿下,拜而称贺。宰臣夫人独登殿捧觞,上天子万寿,仍以红罗绡金鬚帕系天子臂,退复再拜,遂燕坐於殿廊之左。此儒臣之至荣。

  国朝垂拱殿常朝班有定制,故庭下皆著石位。吴本云「故庭中皆有定位」。张本云「故庭中皆著名位」。日日引班,别本竝作「日月引班」。则各有行缀,首尾而趋就石位。吴本无「石」字,张本「石」作「其」。既谒罢,必直身立,俟本班之班首先行,因以次迤逦而去,谓之卷班。常朝官者,皆将相近臣与执事者而已,故仪矩便习。脱在外侍从尝为守帅,因事过阙还朝,若带学士、待制职名,则便当入缀本班。然帅守在外,「帅守」别本竝作「帅臣」。以尊大自惯,乍入行缀,又况清禁严肃,率多周章失次。故在内从臣共指目之,每曰:「此下土官人又来也。」

  大观初鲁公进师臣,及後又第边功赏,无官可迁。时当宁意向有鱼水之惧,遂以玉带锡之,其锡乃排方玉带也。排方玉带,近乘舆所御,於是鲁公惶惧,力辞不能得,因诵韩退之诗:「不知官高卑,玉带悬金鱼。」谓唐人有此,遂奏请改制,为方围带而佩金鱼焉,不惟不敢近乘舆,且诸亲王佩玉鱼亦有间。别本竝作「例」。上始可之,繇是悉为故事。诸王佩玉鱼乃裕陵朝所创。「裕陵」别本并作「祐陵」。

  政和间,鲁公以师臣为建明堂使,既考成,因进呈面奏曰:「臣已位极人臣矣,矧罔功,詎宜赏也。第群下之劳,日觊觎,吴本云「日有觊觎」。不可用臣故绝其望。愿降旨,除臣外竝次第推恩。」上曰:「明堂古盛典,繇祖宗来暨神考,究论弗及成。今赖卿力,俾朕获继先志,况为之使而泽不浃,岂朝廷所以待元老者哉?卿其毋辞。」而鲁公恳请不已。上不得已於公,吴本无「於公」二字。始可之。张本「始」作「姑」。乃自召公辅,共议所以赏鲁公者,吴本「赏」作「待」。即加陈鲁两国。公苦辞,且谓:「若祖宗以来有是故事,臣亦拜受:「受」字据张本增入。今既创作,苟受之,即他日赏臣,将何以为礼?第独有王爵尔,此决不可。是圣恩之隆异,适所以祸臣,且臣行年七十,愿留以为赠也。」上察公之诚,嘉叹不已,曰:「卿既如此,容朕做礼数尽。」於是三辞恩,数批答,乃亲笔褒谕,天语甚美而始俞焉。两国既许罢封,上因赐鲁公以三接青罗繖、涂金从物、涂金鞍、异锦鞯、马前围子二百人。大略皆亲王礼仪,吴本「略」作「约」。独无行扇尔,鲁公乃拜。赐围子者,凡朝请使但止於皇城门外,盖惧小人之疑谤,时多公之得体也。至於两国之封,鲁公谓所以荣先,则不敢辞,於是,三代暨小君皆蒙两国之赠,今遂为故事。

  崇政殿说书,祖宗时有之。崇宁中初除二人,皆以隐逸起。蔡宝者,以嫡子能让其官与庶兄而不出,用其学行修饬召。吕瓘者,亦以高节文学有盛名,隐居弗仕,数召不起,始起,仍遂其性,乃诏以方士服随班朝谒,人侍经筵焉。亦熙朝之盛举也。

  大观政和之间,天下大治,四夷向风,广州泉南请建番学,张本云「广南请建番学」。高丽亦遣士就上庠,及其课养有成,於是天子召而廷试焉。上因策之以洪范之义,用武王访箕子故事。高丽,盖箕子国也。一时稽古之盛,蹈越汉唐矣。昔我先人鲁公遭逢圣主,立政建事以致康泰,每区区其间。有毛滂泽民者有时名,上一词张本云「上十词」。甚伟丽,而骤得进用。大观中有赵企企道者,以长短句显,

译玉辂,是商代的大辂,就是古书上所说的“黄屋左纛”。颜色原本崇尚黄色,大概从隋朝到唐朝误传为青色,怀疑是因为认为玉色是青苍色,这是沿袭错误。政和年间,礼制局商议改回崇尚黄色,皇上说:“我乘坐这辆辂车去郊祀,而天象显现的是青色,不可以改用黄色。”于是依旧沿袭旧制,有关部门便不敢更改,所以玉辂崇尚青色,至今仍是误传。

本朝旧例,天子生日,宰相率领文武百官在紫宸殿下排列,拜舞庆贺。只有宰相独自登上殿阶捧杯,向天子祝寿万寿,礼仪结束后,赐百官茶汤,然后退下,于是天子回宫。这时,宰相夫人在宫内也率领执政夫人等在福宁殿下排列,拜贺。只有宰相夫人独自登上殿阶捧杯,向天子祝寿万寿,并用红罗金线帕系在天子手臂上,退下后再拜,于是安坐在殿廊左侧。这是儒臣最大的荣耀。

本朝垂拱殿日常朝会的班列有固定制度,所以庭院下都刻有石位。吴本说“所以庭院中都有固定位置”。张本说“所以庭院中都有标名的位置”。每天引导班列,别本都作“日月引导班列”。于是各有行列次序,首尾相衔走向石位。吴本没有“石”字,张本“石”作“其”。拜见完毕后,必须挺直身体站立,等待本班班列中首先行动的人,然后依次缓缓离去,称为卷班。日常朝会的官员,都是将相亲近大臣和办事人员,所以礼仪规矩熟悉。如果在外的侍从曾经担任守帅,因事经过京城回朝,如果带有学士、待制的职名,就应当进入本班行列。然而守帅在外,“守帅”别本都作“帅臣”。因尊贵自大而习惯,突然进入行列,何况宫禁严肃,大多慌张失序。所以在内的从臣共同指目他们,常说:“这是下土官人又来了。”

大观初年,鲁公进位师臣,后来又评定边功赏赐,没有官职可以升迁。当时皇上对鲁公有鱼水相得的信任,于是赐给他玉带,那玉带是排方玉带。排方玉带,是接近皇帝所佩戴的,于是鲁公惶恐害怕,极力推辞不能得到,于是吟诵韩愈的诗:“不知官高卑,玉带悬金鱼。”说唐代人有此先例,于是奏请改制,改为方形围带而佩戴金鱼,不仅不敢接近皇帝,而且各位亲王佩戴玉鱼也有区别。别本都作“例”。皇上才同意,从此都成为旧例。各位亲王佩戴玉鱼是裕陵朝所创立的。“裕陵”别本都作“祐陵”。

政和年间,鲁公以师臣身份担任建明堂使,既已考成,于是进呈面奏说:“臣已位极人臣了,况且没有功劳,哪里应该赏赐呢。只是群臣的辛劳,日常觊觎,吴本说“日常有觊觎”。不可以用臣的缘故断绝他们的希望。希望降旨,除了臣以外都依次推恩。”皇上说:“明堂是古代盛典,从祖宗以来直到神宗,研究讨论未能完成。现在依靠卿的力量,使我得以继承先帝遗志,何况作为使者而恩泽不遍及,难道是朝廷对待元老的道理吗?卿不要推辞。”而鲁公恳请不止。皇上不得已对鲁公,吴本没有“对鲁公”二字。才同意。张本“才”作“姑”。于是亲自召见公辅,共同商议如何赏赐鲁公,吴本“赏”作“待”。就加封陈、鲁两国。鲁公极力推辞,并且说:“如果祖宗以来有此旧例,臣也拜受:”受“字据张本增入。现在既然新创,如果接受,那么日后赏赐臣,将用什么作为礼仪?只有王爵罢了,这绝对不可以。这是圣恩的隆厚特异,恰恰是祸害臣,而且臣年已七十,希望留作赠谥。”皇上察知鲁公的诚意,赞叹不已,说:“卿既然这样,容朕尽礼数。”于是三次推辞恩赐,多次批复,才亲自笔写褒奖谕旨,天语非常美好而才答应。两国既已允许罢封,皇上于是赐给鲁公三接青罗伞、涂金从物、涂金鞍、异锦鞯、马前围子二百人。大致都是亲王礼仪,吴本“大致”作“约”。唯独没有行扇罢了,鲁公于是拜谢。赐围子的,凡是朝请使只到皇城门外,大概是惧怕小人的疑谤,当时多称赞鲁公得体。至于两国的封爵,鲁公说用来荣耀祖先,就不敢推辞,于是,三代以及小君都蒙受两国的赠谥,现在遂成为旧例。

崇政殿说书,祖宗时有此制。崇宁年间初次任命二人,都以隐逸起用。蔡宝,因嫡子能让官给庶兄而不出仕,因其学问品行修饬召见。吕瓘,也因高节文学有盛名,隐居不仕,多次召见不起,才起用,仍遂其本性,于是诏令以方士服随班朝谒,入侍经筵。也是太平盛世的盛举。

大观政和年间,天下大治,四夷向风,广州泉南请求建立番学,张本说“广南请求建立番学”。高丽也派遣士人进入太学,等到课养有成,于是天子召见而廷试。皇上用洪范之义策问,用武王访箕子的故事。高丽,大概是箕子国。一时稽古的盛况,超越汉唐了。昔我先人鲁公遭逢圣主,立政建事以致康泰,每区区其间。有毛滂泽民者有时名,上一词张本说“上十词”。甚伟丽,而骤得进用。大观中有赵企企道者,以长短句显,

如曰:「满怀离恨,付与落花啼鸟。」人多称道之,遂用为显官,俾以应制。会南丹纳土,企道之词曰:「闻道南丹风土美,流出溅溅五溪水。威仪尽识汉君臣,衣冠已变口番子。凯歌还,惧声载路,一曲春风裹。不日万年觞,雁里本「不日」作「又曰」,今从别本。猺人北面朝天子。」而鲁公深嘉之,然赵雅不乐以词曲进,公後不取焉。句不解。或是「公复不取焉。别本「取」作「敢」,尤误。政和初,有江汉朝宗者,亦有声,献鲁公词曰:「升平无际,庆八载相业,君臣鱼水。镇抚风稜,调燮精神,合是圣朝房魏。凤山政好,还被画毂朱轮催起。按锦辔,映玉带金鱼,都人争指。丹陛,常注意,追念裕陵,元佐今无几。绣衮香浓,鼎槐风细,荣耀满门朱紫。四方具瞻师表,尽道一夔足矣。运化笔,又管领年年,烘春桃李。」时两学盛謳,播诸海内。鲁公喜,为将上进呈,张本无「上」字。命之以官,为大晟府制撰使,遇祥瑞时时作为歌曲焉。又有晁次膺者,先在韩师朴丞相中秋坐上作听琵琶词,为世所重。又有一曲曰:「深院锁春风,悄无人桃李自笑。」亦歌之,遂入大晟,亦为制撰。时燕乐初成,八音告备,因作徵招、角招,有曲名黄河清、寿香明,二者音调极韶美。次膺作一词曰:「晴景初升风细细,云疎天淡如洗。槛外凤凰双阙,匆匆佳气。朝罢香烟满袖,近臣报,天颜有喜。夜来连得封章,奏大河彻底清泚。君王寿与天齐,馨香动上穹,频降嘉瑞。大晟奏功。六乐初调角徵。合殿春风乍转,万花覆,千官尽醉。内家别敕,重开宴,未央宫裹。」时天下无间迩遐小大,虽伟男髫女,皆争气唱之。是时海宇晏清,四夷向风,屈膝请命;天气亦氤氲异常,朝野无事,日惟讲礼乐庆祥瑞,可谓升平极盛之际。其後上心弗戒,群璫用事。自建储後,君臣多闲,伯氏因背驰而大生异,吾遂得罪几死,於是鲁公束手有明哲之叹矣。盖自七十岁至八十,徒旦夜流涕不已。相继开边,小人为政,以致颠覆,惜哉!可为痛心。吾犹记歌次膺之词时政太平,追叹为好时节也。故书其始末以示後世云。案蔡攸尝白徽宗,请杀絛,不许,仅削其官。此云「得罪几死」,即此时也。

译如果说:“满怀离恨,付与落花啼鸟。”人们多称赞称道它,于是(作者)被任用为显官,让他应制作词。恰逢南丹归附朝廷,企道的词写道:“闻道南丹风土美,流出溅溅五溪水。威仪尽识汉君臣,衣冠已变口番子。凯歌还,惧声载路,一曲春风裹。不日万年觞,猺人北面朝天子。”而鲁公深深赞赏它,然而赵雅不喜欢以词曲进身,鲁公后来就没有再任用他。句意不通。或许是“公复不取焉”。别本“取”作“敢”,更是错误。政和初年,有个叫江汉朝宗的人,也有声望,向鲁公献词说:“升平无际,庆八载相业,君臣鱼水。镇抚风稜,调燮精神,合是圣朝房魏。凤山政好,还被画毂朱轮催起。按锦辔,映玉带金鱼,都人争指。丹陛,常注意,追念裕陵,元佐今无几。绣衮香浓,鼎槐风细,荣耀满门朱紫。四方具瞻师表,尽道一夔足矣。运化笔,又管领年年,烘春桃李。”当时两学盛唱,传遍海内。鲁公高兴,打算进呈给皇上,任命他做官,担任大晟府制撰使,遇到祥瑞时时创作歌曲。又有晁次膺,先前在韩师朴丞相的中秋宴会上作听琵琶词,被世人看重。又有一曲说:“深院锁春风,悄无人桃李自笑。”也被传唱,于是进入大晟府,也担任制撰。当时燕乐刚完成,八音齐备,因此创作了徵招、角招,有曲名黄河清、寿香明,二者音调极其美好。次膺作一词说:“晴景初升风细细,云疎天淡如洗。槛外凤凰双阙,匆匆佳气。朝罢香烟满袖,近臣报,天颜有喜。夜来连得封章,奏大河彻底清泚。君王寿与天齐,馨香动上穹,频降嘉瑞。大晟奏功。六乐初调角徵。合殿春风乍转,万花覆,千官尽醉。内家别敕,重开宴,未央宫裹。”当时天下无论远近大小,即使是壮男幼女,都争着歌唱。这时海内安宁,四夷归顺,屈膝请命;天气也氤氲异常,朝野无事,每天只讲礼乐庆祥瑞,可以说是升平极盛之时。后来皇上心意不谨慎,宦官用事。自从建立储君后,君臣多闲暇,伯氏因此背离正道而大生异心,我于是获罪几乎死掉,这时鲁公束手无策,发出明哲保身的感叹了。大概从七十岁到八十岁,只是日夜流泪不止。相继开边,小人为政,以致颠覆,可惜啊!令人痛心。我还记得唱次膺的词时政太平,追叹为好时节。所以记下始末以警示后世。按蔡攸曾禀告徽宗,请求杀蔡绦,不许,仅削去他的官职。这里说“得罪几死”,就是这个时候。

大科始进文字,有合则召试秘书省,出六论题於九经诸子百家十七史及其传释中为目。而六论者,以五通为过焉。以是学士大夫自非性天明洽,笔阵豪异,则不能为之也。顷闻夏英公就试过,适天大风吹试卷去,不得所在,因令重作,亦得过。是乃造物者故显其记识华迈之敏妙尔。盖六论犹足,世独以不记出处为苦。昔东坡公同其季子由入省草试,而坡不得一,方对案长叹,且目子由。子由解意,把笔管一卓,而以口吹之。坡遂寤乃管子注也。又二公将就御试,共白厥父明允,虑一有黜落奈何。明允曰:「我能使汝皆得之,一和题一駡题可也。」繇是二人果皆中。噫,久不获见先达如此人物也。

  国朝科制,恩牓号特奏名本,录潦倒於场屋,以一命之服而收天下士心尔,亦时得遗才,但患此曹子日暮途远而罕砥砺者。又凡在中末之敍,得一文学助教之目而已,或应出仕,盖止许一任。异时有援例力诉诸鲁公,丐更一任,鲁公笑而谓之曰:「汝一任矣。」似有脱文。世至今遂以为口实也。

  国家初沿革五季,张本「革」作「习」。故纲纽未大备,而人患因循,至熙宁制度始张,於是凡百以法令从事矣。元丰时,又置一司敕令所,盖欲凡一司局务咸称一司局务之条式也。别本「咸称」竝作「咸作」。吾尝白鲁公,切谓为治恐勿在是。然自熙丰迄今,大抵八九十年,而一司敕令终未成。

  政和甲午,有告人杀其父,天府狱具矣。祐陵与鲁公深耻之,不欲泄,第命於狱赐尽焉。当是时号治平,万国和洽,君相日忧勤,以政化为念如此。及後七八岁,忽有老父来府言:「我出外久,闻有人妄诉我子之杀其父者。今不见我子何往,惧有司之枉杀我子也。果若何?」於是天府大窘。时鲁公顿以退闲,而尹属皆屡易,而乾坤时寖入醉乡矣,遂厪得不洽。信乎,狱讼之不可不慎者。故著之。

  古号百子帐者,北之穹庐也,今俗谓之氈帐。吴本「氈」作「羶」。神庙时慨然有志於四方,思欲平二国,乃诏新作百子帐,将颁诸辅臣。未就,而泰陵继之,又弗及赐。至太上崇宁间,工人告落成。於是鲁公洎执政官始皆拜。其制度之华盛焉,张本云「始皆拜赐其制度之华盛」,末无「焉」字。为本朝之一故事矣。

  汾晋之俗悍而悖。当五代、国初时,号难攻取。昔太祖皇帝亲征,道过紫岩寺,乃焚香自誓,不杀一人。晋人闻之,於是坚拒不降。太祖亦不敢戮一人。久之,以盛夏诸军多泄疾,遂班师。後人或罪誓言之露机,且不寤太祖所以降下太原矣。又汾晋所恃而为吾患者,北援也。当是时,骤得继筠之捷,因逐北。班师之际,遂尽徒忻代之民於内地,六百里一无人烟。盖使北大军来则无饷,单师至必败。是太祖又已得太原,乌在举挺与刃而後言击灭之哉?其後太宗继伐,因一举围破,而天下始大一统矣。

  开宝初,车驾亲征伪汉,引汾水灌太原城。时属盛夏,艺祖露臂跣足,亦不裹头,手自持刀坐黄盖下,督兵吏运土筑堤,以堰汾河。城上望见,矢石雨坌,别本石竝作「如」。不避也。水浸城者,余数版而已。又命水军乘舟,且焚其谯门,几陷,会班师焉。其後北人有使於伪汉者,见水退而城始大圮,笑曰:「南朝知壅水灌城之利,且不知灌而决之则无太原矣。」人多其言。别本「多」下竝有「服」字。

  真庙时,澶渊之役与敌讲解,後命辅弼各具上其备御策。上曰:「朕求大臣计议,别本「大臣」竝作「文臣」。因自为之画付卿等可面授诸将也。大致以真定为本,敌若犯河间,则中山策应,保塞安肃擣虚而深入;若犯中山,则河间策应,保塞安肃亦擣虚而深入;若犯真定,中山策应,河间保塞安肃悉擣其虚,分道而深入,真定大军勿轻动。敌果送死南来,直犯大名,则河间中山皆擣其虚,而真定大军始徐蹑其後,大名挫其锐,然後真定大军悉力要击之。」此真庙之亲为图者甚悉。又神庙朝益修武备,边防虽糗糒毕具,岁必命中使

译大科刚开始举行考试时,如果有符合标准的,就召试于秘书省,从九经、诸子百家、十七史及其传注解释中选取题目作为六论的命题。而六论,以五通为及格标准。因此,学士大夫如果不是天性聪明、学识广博,文笔豪放奇异,就不能胜任。近来听说夏英公参加召试时,恰逢大风把试卷吹走,不知去向,于是让他重新作答,也通过了。这大概是造物主故意显示他记忆华美超群的敏捷巧妙罢了。大概六论还勉强能够应付,世人唯独以记不住出处为苦。从前东坡先生和他的弟弟苏辙进入秘书省起草试题,而东坡先生一个出处也想不起来,正对着案几长叹,并且看着苏辙。苏辙领会了他的意思,拿起笔管往案上一顿,然后用嘴吹它。东坡先生于是醒悟,原来是《管子》的注释。又这两位先生将要参加殿试,一起告诉他们的父亲苏洵,担心万一有一人被黜落怎么办。苏洵说:“我能使你们都考中,一个附和题目,一个驳斥题目就可以了。”于是两人果然都考中了。唉,很久没有见到像这样的先达人物了。

本朝科举制度,恩榜号称特奏名,原本是为了收录在考场中潦倒不得志的人,用一命之服来收买天下士人的心罢了,有时也能得到遗漏的人才,只是担心这类人日暮途远而很少自我砥砺。又凡是排在中等和末等的人,只得到一个文学助教的职位而已,如果应当出仕,大概只允许担任一任。后来有人援引旧例极力向鲁公申诉,请求再担任一任,鲁公笑着对他说:“你已经担任一任了。”似乎有脱漏的文字。世人至今便以此为话柄。

国家初年沿袭五代旧制,张本“革”作“习”。所以纲纪制度尚未完备,人们患于因循守旧,直到熙宁年间制度才开始确立,于是凡事都依照法令行事。元丰年间,又设置了一司敕令所,大概是想要让各个司局的事务都符合该司局的条式。别本“咸称”并作“咸作”。我曾经向鲁公陈述,深切认为治理国家恐怕不在于此。然而自从熙丰年间到现在,大概八九十年,而一司敕令最终没有完成。

政和甲午年,有人控告别人杀了他的父亲,开封府的案件已经审理完毕。宋徽宗和鲁公深感羞耻,不想泄露,只是命令在狱中赐死。当时号称治平,万国和谐,君相每天忧虑勤劳,以政教化为念,就是如此。过了七八年,忽然有一个老父来到府衙说:“我外出很久,听说有人诬告我儿子杀了他的父亲。现在不见我儿子去了哪里,害怕官府冤枉杀了我儿子。果真如此怎么办?”于是开封府非常困窘。当时鲁公已经退居闲职,而府尹属官都多次更换,而天地时运渐渐陷入醉乡了,于是导致事情不能和谐。确实啊,诉讼不可不慎重。所以记载下来。

古代号称百子帐的,是北方的穹庐,现在俗称为毡帐。吴本“氈”作“羶”。宋神宗时慨然有志于四方,想要平定两个国家,于是下诏新制作百子帐,将要颁赐给辅臣。没有完成,而宋哲宗继承皇位,也没有来得及赐下。到宋徽宗崇宁年间,工匠报告落成。于是鲁公以及执政官才开始都拜受。其制度之华盛,张本云“始皆拜赐其制度之华盛”,末无“焉”字。成为本朝的一个故事了。

汾晋的风俗强悍而悖逆。在五代、本朝初年时,号称难以攻取。从前太祖皇帝亲自征讨,路过紫岩寺,于是焚香自誓,不杀一人。晋人听说后,于是坚决拒绝投降。太祖也不敢杀一个人。过了很久,因为盛夏各路军队多有泄疾,于是班师。后来有人指责誓言泄露了机密,而且不明白太祖所以降服太原的原因。又汾晋所倚仗而成为我们祸患的,是北方的援助。当时,突然获得继筠的胜利,于是追逐北方敌人。班师之际,于是把忻州代州的百姓全部迁移到内地,六百里内没有一个人烟。大概是让北方大军来就没有粮饷,单独军队到来必定失败。这是太祖又已经得到了太原,哪里在于举起棍棒和刀刃而后说击灭他们呢?后来太宗继续征伐,于是一次包围攻破,而天下开始大一统了。

开宝初年,皇帝亲自征讨伪汉,引汾水灌太原城。当时正值盛夏,太祖露臂跣足,也不裹头,亲手拿着刀坐在黄盖下,督促兵吏运土筑堤,以堰汾河。城上望见,矢石如雨般落下,别本石并作“如”。不躲避。水浸城墙的,剩余几版而已。又命令水军乘船,并且焚烧谯门,几乎陷落,恰逢班师。后来北方有人出使伪汉,见水退而城墙开始大面积倒塌,笑着说:“南朝知道壅水灌城的利益,却不知道灌而决之就没有太原了。”人们多认为他的话正确。别本“多”下并有“服”字。

真宗时,澶渊之役与敌人讲和,后来命令辅弼各自呈上备御策略。皇上说:“朕寻求大臣计议,别本“大臣”并作“文臣”。于是自己为他们谋划交付给你们可以面授诸将。大致以真定为本,敌人如果侵犯河间,则中山策应,保塞安肃捣虚而深入;如果侵犯中山,则河间策应,保塞安肃也捣虚而深入;如果侵犯真定,中山策应,河间保塞安肃全部捣其虚,分道而深入,真定大军不要轻易出动。敌人果然送死南来,直接侵犯大名,则河间中山都捣其虚,而真定大军才慢慢跟随其后,大名挫其锐气,然后真定大军全力要击他们。”这是真宗亲自画图非常详细。又神宗朝更加修习武备,边防虽然糗糒毕具,每年必定命令中使

就三帅,监出乾糒,新旧以相易,且曝之焉,顾他器仗又可知矣。呜呼,累朝规模宏远,皆若是也。又後金人寒盟,所谓大臣者皆阿谀後进,而握兵柄主国论议者,又多宦人,略不知前朝区处用心,贻厥之谋,但茫然失措,束手待毙,遂终误国家大计,可伤也。

译视察三位将领,监督他们拿出干粮,用新的替换旧的,并且晾晒它们,至于其他的器械装备也就可想而知了。唉,历代朝廷的规模宏大深远,都是像这样的。后来金人违背盟约,所谓的大臣都阿谀奉承后辈,而掌握兵权、主导国家议论的人,大多是宦官,完全不了解前朝处理事务的用心和留给后人的谋略,只是茫然失措,束手待毙,最终误了国家的大计,真是令人悲伤啊。

西羌唃氏久盗有古凉州地,号青唐,传子董氈死。其子弱,群下争强,遂大患边。一曰人多零丁,一曰青宜结鬼章。案东都事略吕公著传作「鬼章青宜结」。而人多零丁最黠,鬼章其亚也。元丰末,神庙诏诸将:「人多零丁俶扰王土,既擅其国,则彼用兵之际,若旌弢之属,岂无独异其状者?宜募猛士,如能杀之,或生捕得,若有官生白衣,别本「生」竝作「虽」。竝拜观察使。」不半载,有裨将彭孙者,果临阵,跃入,斩人多零丁,以其首献,诏拜彭孙观察使。於是鬼章之势孤,未几亦生得之。熙河将种谔生擒鬼章,见吕公著传。属元祐初也,遂以其事奏告裕陵焉。擒鬼章之功,盖多得一时名臣文士歌咏,因大流播,然世独不知斩人多零丁,此青唐所以亡也。

  李丞相士美在北门,与吾同班缀。尝言将聘大辽,赴其花燕。时戎主坐御牀上,後有乌熊皮蒙一物,颇高大。久而似疲,则以身倚之,意其如古设扆状尔。俄於乌皮间时露一二人手足,则罔测其故也。及日晏时熟视,雁里本作「日晏时热」,吴本作「大宴时热」,俱疑误。今从张本。乃见数番小儿在其中。李为吾言而每哂之。吾即答曰:「此乃鲜卑之旧俗,如高欢立孝武皇,别本竝作「帝」。以黑氈覆七人以拜其上,而欢居其一。殆亦是类乎?」别本竝作「类是」。罔然未识也。

  太上在政和初元时,遣童贯以节度使副尚书郑居中使辽人。鲁公时责居在钱塘,闻而密止,上则无及。当是时,上密报鲁公,则已有觇国之意矣。北伐盖自是而始。俄其国乱。有董龙儿者乘乱举兵,击斩牛栏寨之裨将,且函其首来。於是天意盛欲兴师,赖鲁公力请而格,时政和已六年矣。得浮沈逮宣和初,事益迫。鲁公语泄,为伯氏得而愬诸上,遂罢鲁公相,乃大鸠兵,又将命元帅,内外为大惧。师垂起,而狂寇方腊者作,连陷二浙数郡,适得倾兵旅,厪克殄平。上心亦深悔此举,因而罢海上结约。会童贯平方寇既归,与王丞相黼生隙。黼大惧,既患失,遂媚贯,奋当北伐事。张本「当」作「起」。宣和四年夏,不谋於众,兵乃遽起。鲁公时已退休,亟请对,具为上言,丐止,不可。未几,伯氏亦有宣抚命,於是鲁公垂涕顿首上前,曰:「臣不任北伐,宁自甘閒退。今臣子行诚无以晓天下,愿陛下保全老臣。」上不听,则曰:「臣请则以效括母及语伯氏,张本云「臣请效括母之语语伯氏」。吾将哭师也。」及後燕山告功,鲁公以表贺上,其末云:「臣虑终而不虑始,知守而不知通,有靦初心,徒欣盛烈。」上览表时,喜见颜色,曰:「太师能自直守如此。」因以殽核酒醴颁賫甚宠,俾公庆伯氏之归也。及後北方寒盟,上为大惧。宦者梁师成自抱前後结约文牍於上前,上顾师成曰:「北事之起,他人皆误我,独太师首尾道不是。今至此,莫须问他否?」师成迫上耳密奏久之,上遂默然而止。呜呼,使群小人不阿罔,则宗国岂至是。故世但知鲁公之不主北伐,人或传公之诗有「百年信誓」之句,且未得其始末,故书其略,他尽见吾顷著北征纪实二卷。案北征纪实具载徐梦莘三朝北盟汇编。

  宣和岁壬寅,北伐事兴,夏五月出师。是日白虹贯日,童贯行而牙旗折。五月,「五月」二字似衍。伯氏继之,兵引去才次夕,所谓宣抚使招旗二,别本「招」竝作「认」。为执旗者怀而逃去,皆不获。又二帅既在雄州,地大震,已,天关地轴出见於厅事上,龟大如钱,蛇犹朱漆,相逐而行。二帅再拜,纳诸大银奁,而置城北楼真武祠中。翌日视之,天关地轴俱亡矣。别本「亡」竝作「死」。识者咸知其不祥。

  靖康末,敌骑再犯阙下,粘罕一军始至河阳。河阳守臣遁去,而河阳溃。中原人多亡命者,皆直大河而南走。大河皆可涉也,敌逐北而追之,别本「逐北」竝作「遂比」。皆若导之而过河焉。吾得於避敌之亲尝者。大河自古未始可涉,独後魏从尒朱兆自富平津亦涉渡而袭淮,大抵患在计臣之左谋,

译西羌唃氏长期侵占有古凉州之地,号称青唐,传到董毡时去世。他的儿子年幼,部下争权夺利,于是成为边境的大患。其中一人叫人多零丁,另一人叫青宜结鬼章。查《东都事略》吕公著传写作“鬼章青宜结”。而人多零丁最为狡猾,鬼章次之。元丰末年,神宗皇帝下诏给各位将领说:“人多零丁侵扰王土,既然他独揽国政,那么在他用兵的时候,像旗帜、弓袋之类,难道没有形状独特的吗?应当招募猛士,如果能杀了他,或者活捉他,无论是有官职的还是平民,都授予观察使的官职。”不到半年,有个副将叫彭孙的,果然在阵前跃入敌阵,斩杀了人多零丁,献上了他的首级,皇帝下诏任命彭孙为观察使。于是鬼章的势力孤立,不久也被活捉。熙河路将领种谔活捉鬼章,事见吕公著传。这属于元祐初年的事,于是将此事奏告给裕陵(神宗)。擒获鬼章的功劳,大概被当时许多名臣文士歌咏,因此广泛流传,然而世人只知道斩人多零丁,却不知道这是青唐灭亡的原因。

李丞相李士美在北门任职时,与我同列。他曾说将要出使大辽,去参加那里的宴会。当时辽国君主坐在御床上,后面有黑熊皮蒙着一件东西,颇为高大。时间久了似乎疲倦,就用身体倚靠着它,我猜想它像古代设置的屏风一样。不久在黑皮间不时露出几个人的手脚,于是无法推测其中的缘故。等到天色晚时仔细观看,才看见几个番族小孩在里面。李公对我说这件事时常常讥笑。我当即回答说:“这是鲜卑的旧俗,就像高欢拥立孝武帝,用黑毡覆盖七个人拜在皇帝上面,而高欢就在其中。大概也是这类情况吧?”李公茫然不知。

太上皇在政和初年时,派遣童贯以节度使身份副尚书郑居中出使辽国。鲁公当时被贬住在钱塘,听说后秘密阻止,但上报皇帝已经来不及了。当时,皇帝秘密告诉鲁公,已经有窥探辽国国情的意图了。北伐大概从此开始。不久辽国发生动乱。有个叫董龙儿的趁乱起兵,击杀了牛栏寨的副将,并且把他的首级装在盒子里送来。于是上天似乎很想兴师动众,依靠鲁公极力请求才阻止,当时已经是政和六年了。得以沉浮直到宣和初年,事情更加紧迫。鲁公的话泄露,被伯父得知并告诉皇帝,于是罢免了鲁公的宰相职务,于是大举征兵,又任命元帅,内外都大为恐惧。军队即将出发,而狂寇方腊作乱,接连攻陷两浙数个郡县,恰好得以调转兵力,勉强平定了叛乱。皇帝心中也深深后悔此举,因而停止了与海上结盟。恰逢童贯平定方腊归来,与王丞相王黼产生嫌隙。王黼大为恐惧,既担心失去权势,于是讨好童贯,主动承担北伐的事宜。宣和四年夏天,不与众人商议,军队就突然出发。鲁公当时已经退休,急忙请求面见,详细对皇帝陈述,请求停止,皇帝不答应。不久,伯父也有宣抚使的任命,于是鲁公流着泪磕头在皇帝面前,说:“臣不能胜任北伐,宁愿自己甘于闲退。现在臣的儿子出行确实无法向天下人解释,希望陛下保全老臣。”皇帝不听,于是说:“臣请求效仿括母的话告诉伯父,我将要哭祭军队。”后来燕山告捷,鲁公上表祝贺皇帝,表文末尾说:“臣只顾虑最终结果而不顾虑开始,只知道保守而不知道变通,有愧于初心,只是欣喜于盛大的功业。”皇帝看表时,喜形于色,说:“太师能这样坚持正直。”于是用肉、酒等赏赐甚厚,让鲁公庆祝伯父的归来。后来北方违背盟约,皇帝大为恐惧。宦官梁师成抱着前后结盟的文牍在皇帝面前,皇帝看着梁师成说:“北伐之事兴起,其他人都误导我,只有太师从头到尾说不对。现在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要问他吗?”梁师成贴近皇帝耳朵密奏了很久,皇帝于是沉默不语。唉,如果那些小人不去阿谀欺骗,那么宗国怎么会到这个地步。所以世人只知道鲁公不主张北伐,有人传说鲁公的诗中有“百年信誓”的句子,而且没有得到事情的始末,所以简略地记载下来,其他都见我之前写的《北征纪实》两卷。查《北征纪实》全部记载在徐梦莘的《三朝北盟汇编》中。

宣和壬寅年,北伐之事兴起,五月出兵。这天白虹贯日,童贯出行时牙旗折断。伯父继任,军队撤退才到晚上,所谓的宣抚使招旗两面,被拿旗的人揣着逃跑,都没有抓获。又两位主帅既在雄州,大地震动,之后,天关地轴出现在厅堂上,龟大如钱,蛇像朱漆一样,相互追逐而行。两位主帅再拜,把它们放进大银盒,放在城北楼真武祠中。第二天看它们,天关地轴都不见了。识时务的人都知道这是不祥之兆。

靖康末年,敌骑再次侵犯京城,粘罕的一支军队刚到河阳。河阳守臣逃跑,河阳溃败。中原人多逃亡,都直接渡过大河南下。大河都可以涉水而过,敌人追赶败军,都像引导他们过河一样。我从避敌的亲历者那里得知。大河自古未曾可以涉水,只有后魏从尔朱兆从富平津也涉水渡河袭击淮河,大概祸患在于计臣的错误谋划,

张本「左」作「无」。而俾小人因得归之於数,别本竝作「归於时数」。宁不痛哉。

译张本作“无”。于是让小人得以将其归咎于命运,其他版本都作“归咎于时运”。难道不令人痛心吗。

南俗尚鬼。吴本「南」作「蛮」。狄武襄青征侬智高时,大兵始出桂林之南,道旁偶一大庙,人谓其庙甚神灵。武襄遽为驻节而祷之焉,因祝曰:「胜负无以为据。」乃取百钱自持之,且与神约:「果大捷,则投此,期尽钱面也。」左右或谏止,「一傥不如意,吴本云「左右或谏止之」张本云「左右或止曰」俱无「一」字。恐沮师。」武襄不听,万众方耸视,已挥手倏一掷,则百钱尽面矣。案雁里及吴本俱作「尽红矣」,今从张本。於是举军欢呼,声震林野,武襄亦大喜。顾左右取百钉来,即随钱疎密布地而钉帖之,加诸青纱笼覆,手自封焉,曰:「苟凯归,吴本「苟」作「俟」。当偿谢神,始赎取钱。」其後,破昆仑关,败智高,平邕管。及师还,如言赎取钱,吴本「如言」作「乃」。与群幕府士大夫共视之,乃两字钱也。吴本「字」作「面」。诏封庙曰灵顺。吾道过时梦甚异,又得是事於其父老云。

  熙宁十年,交趾无故犯鄙,案东都事略事在熙宁八年,时沈起知桂州,不能怀辑,又禁交趾与州县贸易,乃谋入寇。遂并陷钦、廉、邕三郡,多杀人民,系虏其子女。朝廷为赫怒,出大师行讨之。时将遣内侍李宪行,王舒公介甫力争其不可乃止,而介甫亦罢矣。於是吴丞相充、王岐公珪,皆以次当国,命帅郭宣徽逵而副以文臣赵*萵征焉,合西北锐旅暨江淮将士,多至十余万,辎重转输不在数也。「数」字据张本增入。及入蛮境,先锋将苗履燕逵案东都事略作「燕达」。径度富良江,一击散走其贼泉,擒伪太子佛牙将,进破其国矣。逵闻而怒,亟追还之,欲斩二骁将於纛下,赖*萵救免。因屯师於蛮地,不战者六十余日,大为交人慢侮。逵第逊辞,仅取其要领,且纳赂得还,报中原人不习水土,加时热疫大起,於是十万大师瘴厉腹疾,死者八九。既上闻,神庙大不乐,命穷治厥繇。久之,乃得吴丞相与逵书劄曰:「安南事宜以经久省便为佳。」张本「经」作「持」。盖逵承望丞相风指,因致坐毙。事未竟,会吴丞相以疾薨於位,得不治。其後几三十年,当大观之初,吴丞相之二孙曰储、曰侔者,以同妖人张怀素有异谋,皆赐死,一时识者咸谓「安南之役,天之所报」云。呜呼,执事之人、主国家谋议者,可不慎哉,可不戒哉。

  章丞相惇性豪迈,颇傲物,在相位数以道服接宾客,自八座而下,多不平之。然独见鲁公则否。张本云「则不尔」。而鲁公时在翰院为承旨,别本竝无「而」字。亦自负章之不能以气凌公也。一日,诣丞相府。故事,宰执出政事堂归第,有宾吏白侍从官在客次,而大臣者既舍辔即不还家,径从断事所而下以延客。及是章丞相反,不揖客,行入舍,褫其公裳,特易以道服而後出。鲁公方趋上,适见之,别本「适」下竝有「遽」字。则亟索去。於是章丞相作惭灼然而语公曰:「是必以衣服故得罪矣,然愿少留。」公曰:「某待罪禁林,实天子私人,非公僚佐,藉人微,顾不辱公乎?」遂起,欲行去。章以手掠公,别本「掠」竝作「接」。目使留,致恳到。会荐汤而从者以骑至,故公得而拂褏,别本竝无「而」字。因卧家,具章白其事,且以辱朝廷而待罪焉。哲庙览公奏,深多公之得体,亟诏释之。因有旨:「宰臣章惇赎铜七斤。」仍命立法,以戒後来。自是,鲁公终章丞相之在相位而不以私见也。噫,前朝侍从臣卓尔风立乃如此,後来罕见之。

  元祐末,宣仁高后崩,是岁即改元绍圣。哲庙既亲政,首拜章丞相惇右仆射。故事,拜相遣御药院内侍一员,齎诏宣押赴阙。章丞相後见鲁公论宣召事,因曰:「大有破除也。」盖前朝召大臣,如齎诏内侍遇所历郡县,凡土产名物,大臣必以书遗之,号「书送」者,次第至阙乃止。独章丞相能知此故事故也。其後,鲁公自钱塘复太师而召,上曰:「御药院皆老班,惧溷扰卿,特选命四方馆使童敏。雁里本作「童使敏」,「使」字疑因上「馆使」字而衍耳。别本竝无

译南方风俗崇尚鬼神。吴本“南”字作“蛮”。狄青征讨侬智高时,大军刚出桂林以南,路旁偶然有一座大庙,人们说这座庙非常灵验。狄青于是驻扎军队并祈祷,于是祝告说:“胜负没有依据。”于是取出百枚钱币自己拿着,并且与神明约定:“如果大获全胜,就投掷这些钱币,期望全部正面朝上。”左右有人劝止,说:“万一不如意,恐怕会挫伤军队士气。”狄青不听,万众正惊视,他已经挥手忽然一掷,百枚钱币竟然全部正面朝上。于是全军欢呼,声音震动林野,狄青也非常高兴。回头让左右取来百枚钉子,随即随着钱币疏密分布钉在地上,加上青纱笼覆盖,亲手封存,说:“如果凯旋归来,应当酬谢神明,才赎回取走钱币。”后来,攻破昆仑关,击败智高,平定邕管。等到军队返回,按照诺言赎回取走钱币,与众多幕府士大夫一起观看,原来是两面都有字的钱币。朝廷下诏封庙号为灵顺。我路过时梦见非常奇异,又从当地父老那里得知这件事。

熙宁十年,交趾无故侵犯边境,当时沈起任桂州知州,不能安抚辑睦,又禁止交趾与州县贸易,于是谋划入侵。于是接连攻陷钦、廉、邕三郡,大量杀害人民,掳掠他们的子女。朝廷为此震怒,出动大军征讨。当时将要派遣内侍李宪前往,王安石极力争辩不可,于是作罢,而王安石也被罢免了。于是吴充、王珪,都依次主持国政,任命帅郭逵而副以文臣赵卨征讨,集合西北精锐部队以及江淮将士,多达十余万人,辎重转运不在其数。进入蛮境后,先锋将苗履、燕达径直渡过富良江,一击散走贼寇,擒获伪太子佛牙将,进兵攻破其国。郭逵听说后大怒,急忙追回他们,想在军旗下斩首这两位骁将,幸亏赵卨救免。于是驻扎军队在蛮地,不战六十多天,被交趾人极大轻慢侮辱。郭逵只退让言辞,仅取其要领,并且纳贿得以返回,上报中原人不习水土,加上当时热疫大起,于是十万大军患瘴疠腹疾,死者八九成。既上报朝廷,神宗非常不悦,命令彻底追究缘由。很久之后,才得到吴丞相给郭逵的书信说:“安南事宜以经久省便为佳。”大概郭逵迎合丞相意旨,因而导致坐毙。事情未完结,恰逢吴丞相因病在任上去世,得以不治。其后将近三十年,当大观初年,吴丞相的两个孙子叫储、叫侔的,因为与妖人张怀素有异谋,都被赐死,当时识者都说“安南之役,是天所报”啊。唉,执事之人、主持国家谋议者,能不谨慎吗,能不警戒吗。

章惇性格豪迈,颇为傲物,在相位上多次以道服接待宾客,自八座以下,多不平之。然而唯独见到鲁公则不然。而鲁公当时在翰院任承旨,也自负章惇不能以气势凌驾于他。一日,前往丞相府。旧例,宰执出政事堂回家,有宾吏报告侍从官在客次,而大臣者既舍辔即不还家,径直从断事所而下以延客。等到章丞相相反,不揖客,行入舍,脱下公裳,特意换以道服而后出。鲁公正趋上,适见之,则亟索去。于是章丞相作惭灼然而语公曰:“是必以衣服故得罪矣,然愿少留。”公曰:“某待罪禁林,实天子私人,非公僚佐,藉人微,顾不辱公乎?”遂起,欲行去。章以手掠公,目使留,致恳到。会荐汤而从者以骑至,故公得而拂袖,因卧家,具章白其事,且以辱朝廷而待罪焉。哲庙览公奏,深多公之得体,亟诏释之。因有旨:“宰臣章惇赎铜七斤。”仍命立法,以戒后来。自是,鲁公终章丞相之在相位而不以私见也。噫,前朝侍从臣卓尔风立乃如此,后来罕见之。

元祐末,宣仁高后崩,是岁即改元绍圣。哲庙既亲政,首拜章丞相惇右仆射。旧例,拜相遣御药院内侍一员,齎诏宣押赴阙。章丞相后见鲁公论宣召事,因曰:“大有破除也。”盖前朝召大臣,如齎诏内侍遇所历郡县,凡土产名物,大臣必以书遗之,号“书送”者,次第至阙乃止。独章丞相能知此故事故也。其后,鲁公自钱塘复太师而召,上曰:“御药院皆老班,惧溷扰卿,特选命四方馆使童敏。”

。今从之。此朕亲信,俾齎诏。」仍以御笔手书十幅,示意鲁公不得力辞。时公遂遵书送故事,亦稍厌劳费,笑谓吾曰:「赖吾得章丞相语尚有此,後人疑不复知前辈故事矣。」

译现在听从他的意见。这是朕亲自信任的人,让他携带诏书。」同时用御笔亲手写了十幅字,示意鲁公不要极力推辞。当时鲁公于是遵照手书送出了旧例,也稍微厌倦了其中的劳顿耗费,笑着对我说:“幸亏我得到了章丞相的话,还有这些留存,后人疑惑时就不会再不知道前辈的旧例了。”

上清储祥宫者,乃太宗出藩邸时艺祖所锡予而建也。中遭焚毁,神庙时召方士募人将成之,未就。及宣仁高后垂帘,乃损其服御而考落焉,因诏东坡公为之记,而哲庙自为书其额。後泰陵亲政,元祐用事臣得罪,遂毁其碑,又改命鲁公改更其辞。鲁公时为翰林学士承旨也。於是天子俾置局於宫中,上璫数人共主其事,号诸司者。凡三日一赴局,则供张甚盛,肴核备水陆,陈列诸香药珍物。公食罢,辄书丹於石者数十字则止,必有御香、龙涎、上尊、椽烛、珍瑰随锡以归。凡百余日碑成。既出,而金填其字,人因争取之,一本售五千焉。得数百本分赐群臣,余诏藏之禁中。吾尝读欧阳文忠公集,见其为学士时钞国史,仁庙命赐黄封酒、凤团茶等,後入二府犹赐不绝。国家待遇儒臣类如此。

  大观之前,吾竹马岁,与群儿戏。适道文太师、韩侍中,语才一语吐,别本竝无下「语」字。则翁姥长者辈别本「姥」竝作「老」。必变色以戒曰:「小後生不得乱道。」当是时,去二公薨已数十年,犹凛凛然尊严,使人尚敬之若神,岂非朝廷崇养其望至是,盖不若是无以表天下,一其信从者,其祖宗之深虑也。及後,所谓大臣国事既不克自重,时吾已识事矣,则但覩朝野日骛,党仇更相反覆。於是士大夫进退之间犹驱马牛,不翅若使优儿街子动得以指讪之,曾不足以备缓急。私窃谓体貌重轻而然。别本末竝有「乎」字。

  宰相堂食,必一吏味味呼其名,听索而後供。此礼旧矣。独「菜羹」以其音颇类鲁公姓讳,故回避而曰「羹菜」,至今为故事。

  国朝礼大臣故事,亦与唐五季相踵。宰相遇诞日,必差官具口宣押赐礼物。其中有涂金镌花银盆四,此盛礼也。独文潞公自庆历八年入拜,厥後至绍圣岁丁丑,凡五十年,所谓间镀鐖花银盆固在。「间」字疑误。遇其庆诞,必罗列百数於座右,以侈君赐。当时衣冠传以为盛事。

  国朝之制,待制、中书舍人以上皆坐狨。杂学士以上,遇禁烟节至清明日,则赐新火。往往谓之快行家者,昧爽多就执政、侍从之门,茶肆民舍取火热烛,执之以烧,才未及寸,殊有惧也。吾家隆盛时,出则联骑,列十三狨座,遇清明得新火者九枝,门户被天遇殊绝。政和初,至尊始踵唐德宗呼陆贽为「陆九」故事,目伯氏曰「蔡六」。是後,兄弟尽蒙用家人礼,而以行次呼之。别本竝无「之」字。至於嫔嫱宦寺,亦从天子称之,以为常也。目仲兄则曰「十哥」,季兄则曰「十一」,吾亦荷上圣呼之为「十三」。而内人又皆见谓「蔡家读书底」。呜呼,无以报称且奈何。

  宣和岁己亥夏,都邑大水,莫知所繇来。向非城西索水之北有新筑堤,初架水之通宫苑者,别本「架」竝作「界」。偶横阻得且止,微此,一夕灌城,悉为鱼鳖矣。时给事中许翰崧老语鲁公;「顷荧惑入天江,有谢中美者,谓後三年都邑必大水,今验矣。」案文献通考云「政和六年七月乙未,荧惑犯天江。主旱。」今谢云「主大水」,占验不同如此。鲁公因语吾,使访其人,且久,一日原庙属行香,吾适待罪从班,而待制缀行,政在百寮前略相近。张本「相」作「且」。有左司郎官李璆西美儳进吾後,谓吾曰:「曩求谢中美不得,此其人也。」吾颔之,班退,亟邀谢中美归舍焉。当是时,世事亦可虑,狂妄每私忧过计,得见中美喜,因共商榷天官事。中美自谓,繇唐以来治天官六世矣,六世外不可得而推。其家学大抵本太史公天官书,而占以洪范。太史公天官书者,譬世六经,视他天文犹百家耳。款叩中美,中美曰:「他占类不足道。独大观四年彗星逆行,从阁道入紫宫,再归帝座,此可畏者。」吾问:「占验果若何?」则曰:「彷彿汉中平末也。」即呼书吏开柜,取东汉志来,因共视之,见杀宦者、易弘农及献帝流离事,吾大骇惧。中美则以手摩拂书册,而言不必尽然,要槩似之。又问其期,曰:「壬寅。」时辛丑春也。吾更汗慑,及壬寅不验

译上清储祥宫,是太宗还在藩邸时,由太祖赏赐并建造起来的。中间遭遇火灾被毁,神宗时召来方士招募人力打算重建,但没有完成。等到宣仁高后垂帘听政,便减少自己的服饰车驾费用来考察落成,于是下诏让苏东坡写记,而哲宗亲自书写匾额。后来泰陵(徽宗)亲政,元祐年间当权的臣子获罪,于是毁掉了石碑,又改命鲁公(蔡京)更改碑文。鲁公当时担任翰林学士承旨。于是天子让在宫中设立机构,由几名太监共同主管此事,号称“诸司”。每三天去一次机构,就供应非常丰盛,菜肴果品具备水陆珍馐,陈列各种香药珍奇物品。鲁公吃完饭,就在石碑上书写丹漆字数十个字就停止,必定有御香、龙涎香、上等美酒、椽子大的蜡烛、珍奇宝物随之赏赐回家。大约一百多天后石碑完成。石碑刻好后,用金粉填补字迹,人们争相获取,一本售价五千钱。得到几百本分赐给群臣,其余的诏令收藏在宫中。我曾读欧阳文忠公的集子,看到他做学士时抄写国史,仁宗赐给黄封酒、凤团茶等,后来进入两府(中书省、枢密院)仍然不断赐予。国家对待儒臣大概都是这样。

大观年间之前,我还在骑竹马的年纪,和一群孩子玩耍。恰好谈到文太师(文彦博)、韩侍中(韩琦),话刚说出一句,老人长辈们必定变色告诫说:“小后生不得乱说。”当时,距离两位公去世已经几十年了,仍然令人敬畏尊严,使人还像敬神一样尊敬他们,这难道不是朝廷推崇培养他们的威望到了这种地步吗?大概不这样就无法向天下表明,统一人们的信服追随,这是祖宗的深谋远虑啊。后来,所谓的大臣不能自重国事,当时我已经懂事,只见朝野日益奔竞,党争仇视更替反复。于是士大夫在进退之间如同驱赶马牛,不啻让优伶街童动不动就能指斥讥讽,曾经不足以应对缓急之事。我私下认为这是因为朝廷对待大臣的体面轻重所致。

宰相在堂上吃饭,必定有一个官吏逐味呼唤菜名,听取索取后才供应。这是旧有的礼仪。唯独“菜羹”因为读音颇似鲁公(蔡京)的姓讳,所以回避而说成“羹菜”,至今成为惯例。

本朝对待大臣的旧例,也与唐朝五代相沿袭。宰相遇到生日,必定派遣官员带着口谕押送礼物。其中有四个涂金雕花的银盆,这是盛大的礼仪。唯独文潞公(文彦博)从庆历八年入朝拜相,此后直到绍圣年间丁丑年,共五十年,所谓间镀雕花银盆依然还在。遇到他的生日,必定在座位旁罗列上百个,以炫耀君王的赏赐。当时士大夫传为盛事。

本朝的制度,待制、中书舍人以上都可以坐蒙茸座。杂学士以上,遇到寒食节到清明节,就赐给新火。往往被称为“快行家”的人,天刚亮多到执政、侍从的门下,茶肆民舍取火点燃蜡烛,拿着它去烧,才不到一寸,非常害怕。我家兴盛时,出门就联骑,排列十三座蒙茸座,遇到清明节得到新火的有九枝,门户受到天恩特别殊绝。政和初年,至尊开始效法唐德宗称呼陆贽为“陆九”的旧例,称我的大哥为“蔡六”。此后,兄弟们都蒙受使用家人礼,而以排行称呼。至于嫔妃宦官,也跟随天子这样称呼,成为常例。称呼二哥则说“十哥”,称呼四弟则说“十一”,我也蒙受圣上称呼为“十三”。而内宫的人又都称我们为“蔡家读书的”。唉,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称颂,该怎么办呢。

宣和己亥年夏天,都城发大水,不知道从哪里来。如果不是城西索水北面有新筑的堤坝,最初架在水上通往宫苑的,偶然横阻得以暂时停止,稍微缺少这个,一夜之间灌满城池,全都变成鱼鳖了。当时给事中许翰崧老对鲁公说:“前阵子火星进入天江,有个叫谢中美的人,说三年后都城必定发大水,现在应验了。”鲁公于是对我说话,让我去访求这个人,过了很久,一天原庙属行香,我恰好待罪跟随班列,而待制缀行,政在百官前略相近。有个左司郎官李璆西美插队到我后面,对我说:“从前求谢中美不得,这就是那个人。”我点头,班列退下,急忙邀请谢中美回家。当时,世事也可忧虑,狂妄常常私下忧虑过度,见到中美很高兴,于是共同商讨天官事务。中美自谓,从唐以来治理天官六世了,六世外不可推求。他家学大概本于太史公《天官书》,而占卜依据《洪范》。太史公《天官书》,譬如世间的六经,看待其他天文犹如百家罢了。款待叩问中美,中美说:“其他占卜类不值得说。唯独大观四年彗星逆行,从阁道进入紫宫,再回归帝座,这是可畏的。”我问:“占卜应验果真如何?”则说:“仿佛汉中和平末年了。”即呼叫书吏打开柜子,取东汉志来,于是共同观看,看到杀宦者、改弘农以及献帝流离的事,我大惊害怕。中美则用手摩拂书册,而言不必完全如此,大概相似。又问其期限,说:“壬寅。”当时是辛丑年春天。我更加汗流浃背恐惧,等到壬寅年没有应验

,则曰:「当在乙巳。」後乙巳遂验云。又当癸卯岁,中美监染院罢,詣部授资州。一旦之任,执手言别曰:「愿公自爱,天下将乱矣。独蜀中良,後甚足终我之残龄焉。」未几,金人果寒盟,有诏内禅。靖康初,兵民杀内侍,其後两宫北狩,僭伪出,天下乱。吴本无「僭伪出」三字,「乱」上有「大」字。於是新天子中兴江左,四川独帖泰。当中兴雎阳时,许翰崧老者适拜副枢,而吾贬万里外,闻之,谓翰必能荐召中美,为中兴用矣。吾尝有所闻。「尝」似宜作「当」。吴本云「吾尝闻」,尤误。中兴之八载,有刘公宝学子羽来,自川陕佐宣抚使得罪,吾与同处博白,始能道中美既罢资州,厥後死矣。亟问其子弟,刘公曰:「无儿,其书亦不传焉。今世略得其绪余者,独襄陵许翰崧老,次其麤则吾也。」惜哉。

译于是说:“应当在乙巳年。”后来乙巳年果然应验了。又当癸卯年,中美被罢免监染院之职,到吏部受任资州知州。一天,中美赴任,中美与他执手告别,说:“希望公保重身体,天下将要大乱了。只有蜀地尚好,后来大概足以让我度过残年。”不久,金人果然违背盟约,有诏书令皇帝内禅。靖康初年,士兵和百姓杀害内侍,后来两宫北狩,僭越称伪的政权出现,天下大乱。吴本没有“僭伪出”三字,“乱”字上有“大”字。于是新天子在江左中兴,唯独四川安定太平。当中兴在睢阳时,许翰字崧老恰好被任命为副枢密使,而我被贬谪到万里之外,听说此事,认为许翰必定能推荐召用中美,供中兴朝廷使用。我曾有所听闻。“尝”字似乎应当作“当”字。吴本作“吾尝闻”,错误更甚。中兴的第八年,有刘宝学字子羽的人来,他从川陕辅佐宣抚使获罪,我与他在博白同处,这才得以得知中美被罢免资州知州后,不久就去世了。急忙询问他的子弟,刘公说:“没有儿子,他的著作也不流传了。当今世上大致得到他学术余绪的,只有襄陵许翰字崧老,其次粗略了解的就是我了。”可惜啊。

崇宁间,九重一夕有偷儿入内中,繇寝殿北,过後殿而西南,别本竝无「而」字。历诸嫔御合又南,直崇恩太后宫而出。殆晓觉之,有司罔测。时鲁公当国,曰:「可捕治搭材士。仪鸾司有逃逸者乎?」有司曰:「是夕,仪鸾司独单和者逃。」鲁公:「亟捕单和来。」凡三日得於雍丘,自肩至踵皆金器也。鞫得其繇,盖和善飞梯,为仪鸾司第一手,常经人禁闥供奉,颇知曲折。是夕,用绳系横木,号软梯。案此条疑未完。璜川吴氏本与此同。涉园张氏本有「而入」二字,亦後人所增也。

铁围山丛谈卷第三

  孟翊有古学而精於易。鲁公重之,用为学官。尝谓公言:「本朝火德,应中微,有再受命之象。宜更年号、官名,一变世事,以厌当之。不然,期将近,不可忽。」鲁公闻而不乐,屡止俾勿狂。吴本云「遽止之」。大观三年夏五月,天子视朔於文德殿,百僚班欲退,翊於群班中出一轴,所画卦象赤白,解释如平时言,以笏张图内,唐突以献。上亦不乐,编管远方,而翊死。明年夏,彗星出,改元政和,时事稍稍更易。当是时,人疑为翊之言颇验。其後十七年金人始寒盟,十八年乃有中兴事。

  太上皇帝端邸时多徵兆,心独自负。一日呼直省官者谓之曰:「汝於大相国寺迟其开寺,时持我命八字往,即诣卦肆,徧问以吉凶来。第言汝命,勿谓我也。」直省官如言,至历就诸肆问祸福,大抵常谈,尽不合。末见一人,穷悴蓝缕,坐诸肆後。试访,曰:「浙人陈彦也。」直省官笑之黾勉,又出年命以示彦。彦曰:「必非汝命,此天子命也。」直省官大骇,狼狈走归,不敢泄。翌日,还白端王。王默然,因又戒访:句误,别本竝作「因又致饬」。「汝迟开寺,宜再一往见。第言我命,不必更隐。」於是直省官乃复见彦,具为彦言。彦复咨嗟久之,即藉语顾直省官曰:「汝归可白王:王,天子命也。愿自爱。」踰年,太上皇帝即位,彦亦遭遇,後官至节度使。

  阴阳家流穷五行术数,不得为亡,至一切听之,反弃夫人事,斯失矣。是以古之人行道而委命,不敢用亿中以为信也。先鲁公生庆历之丁亥,月当壬寅,日当壬辰,时为辛亥。在昔幼时。言命者或不多取之,能道位极人臣则不过三数。及逢时遇主,君臣相鱼水,而後操术者人人争谈格局之高,推富贵之繇,徒足发贤者之一笑耳。大观初改元,岁复丁亥,东都顺天门内有郑氏者,货粉於市,家颇赡给,俗号「郑粉家」。偶以正月五日亥时生一子焉,岁月日时,适与鲁公合,於是其家大喜,极意抚爱,谓且必贵。时人亦为之倾耸。长则恣听其所欲为,鬬鸡走犬,一切不禁也。始年十七八,别本竝无「七」字。当春末,携妓多从浮浪人,跃大马游金明,自苑中归,上下悉大醉矣。马忽骇,入波水中,吴本「波」作「大」。浸而死。

  蜀人谢石,宣和岁壬寅到辇下,以术得名。善相字,使人书一字,即知人之用意,以卜吉凶,其应如响,遂得荣显。时宣和七年,亟求归,临别语吾曰:「石受恩者至今,以武弁获美官,犹衣锦,念无以报公德,惟有相字之术。诚无人,独可以传公。公其受之。」时吾得罪偃蹇,自揣决不能慎口诲果,更资以吉凶他术,吴本无「诲」字、「果」字。是益取祸。故谢之,不肯听石。石又语吾曰:别本竝作「不肯听,後又语吾曰」。「自是天下其乱矣,独蜀犹尚在,二十年外则不知也。是时语公,期蜀中相见。」吾更默不敢答,未几流贬,俄中原倾覆。吴本「俄」作「顷」。後二十有一年,吾在铁城,因故人有帅成都者得寓书,遂与石通寒温。则二十年外期相见者如是乎?然巧发奇中,殊有惧,故特疏其二三事於後。始石居市邸,人有失金带者,书一「庚」字以问石,石曰:「汝有所失乎?必金带也。然我知其人三日内始出。」别本「始」竝作「便」。果如期出。鲁公知而召之焉,书一「公」字。石曰:「公师位极人臣,福寿若此,不必问所问吉凶。别本

译崇宁年间,皇宫深处一夜有盗贼潜入内廷,从寝殿北面经过,穿过后宫殿而向西南,各版本均无“而”字。经过各位妃嫔的住所后又向南,径直从崇恩太后宫中走出。天快亮时才发现,有关部门无法推测。当时鲁公主持朝政,说:“可以逮捕整治搭造建材的工匠。仪鸾司有逃跑的人吗?”有关部门说:“那天晚上,仪鸾司只有单和一人逃跑。”鲁公说:“赶快把单和抓来。”过了三天在雍丘抓到,他从头到脚都穿着金器。审讯得知其缘由,原来单和擅长使用飞梯,是仪鸾司的第一高手,常常经过人的禁门供奉,很了解其中的曲折。那天晚上,他用绳子系住横木,称为软梯。这条记载怀疑未完。璜川吴氏本与此相同。涉园张氏本有“而入”二字,也是后人所增。

孟翊有古学且精通《易经》。鲁公看重他,任用他做学官。他曾经对鲁公说:“本朝属火德,应当处于中微之时,有再次受命的迹象。应该更改年号、官名,彻底改变世事,以压制这种征兆。不然,期限将近,不可忽视。”鲁公听了很不高兴,多次制止他让他不要狂妄。吴本说“立刻制止他”。大观三年夏五月,天子在文德殿举行视朔仪式,百官列队准备退下,孟翊从群臣中拿出一卷画着赤白卦象的图,解释如同平时所言,用笏板展开图呈献。皇上也不高兴,将他编管到远方,孟翊因此死去。第二年夏天,彗星出现,改元政和,时事渐渐有所更改。当时,人们怀疑孟翊的话颇有应验。后来十七年金人开始背弃盟约,十八年才有中兴之事。

太上皇帝在端王府时多有征兆,心中独自自负。一天召见直省官对他说:“你在大相国寺等它开门,当时拿着我的八字前往,就到卦摊,遍问吉凶回来。只说是你的命,不要说是我的。”直省官照做,到各处卦摊问祸福,大体都是常谈,全不吻合。最后见到一人,穷困潦倒,坐在各卦摊后面。试着询问,说:“我是浙江人陈彦。”直省官笑着勉强,又拿出八字给陈彦看。陈彦说:“一定不是你的命,这是天子的命。”直省官大惊,狼狈跑回,不敢泄露。第二天,回去告诉端王。端王沉默,于是又告诫探访:句子有误,各版本均作“于是又致饬”。“你等寺门开,应该再去见一次。只说是我的命,不必再隐瞒。”于是直省官又去见陈彦,详细告诉陈彦。陈彦又叹息很久,随即借话对直省官说:“你回去可以告诉王爷:王爷是天子的命。希望自爱。”过了一年,太上皇帝即位,陈彦也得到赏识,后来官至节度使。

阴阳家流穷究五行术数,不能说是亡,至于一切听之,反而抛弃人事,这就错了。所以古人行道而委命,不敢用猜测中作为信。先鲁公生于庆历丁亥年,月当壬寅,日当壬辰,时为辛亥。在昔幼时。说命的人或不大多取之,能说位极人臣则不过三数。及逢时遇主,君臣相鱼水,而后操术者人人争谈格局之高,推富贵之由,徒足发贤者之一笑耳。大观初改元,岁复丁亥,东都顺天门内有郑氏者,货粉于市,家颇赡给,俗号“郑粉家”。偶以正月五日亥时生一子焉,岁月日时,适与鲁公合,于是其家大喜,极意抚爱,谓且必贵。时人亦为之倾耸。长则恣听其所欲为,斗鸡走犬,一切不禁也。始年十七八,各版本均无“七”字。当春末,携妓多从浮浪人,跃大马游金明,自苑中归,上下悉大醉矣。马忽骇,入波水中,吴本“波”作“大”。浸而死。

蜀人谢石,宣和岁壬寅到辇下,以术得名。善相字,使人书一字,即知人之用意,以卜吉凶,其应如响,遂得荣显。时宣和七年,亟求归,临别语吾曰:“石受恩者至今,以武弁获美官,犹衣锦,念无以报公德,惟有相字之术。诚无人,独可以传公。公其受之。”时吾得罪偃蹇,自揣决不能慎口诲果,更资以吉凶他术,吴本无“诲”字、“果”字。是益取祸。故谢之,不肯听石。石又语吾曰:各版本均作“不肯听,后又语吾曰”。“自是天下其乱矣,独蜀犹尚在,二十年外则不知也。是时语公,期蜀中相见。”吾更默不敢答,未几流贬,俄中原倾覆。吴本“俄”作“顷”。后二十有一年,吾在铁城,因故人有帅成都者得寓书,遂与石通寒温。则二十年外期相见者如是乎?然巧发奇中,殊有惧,故特疏其二三事于后。始石居市邸,人有失金带者,书一“庚”字以问石,石曰:“汝有所失乎?必金带也。然我知其人三日内始出。”各版本“始”均作“便”。果如期出。鲁公知而召之焉,书一“公”字。石曰:“公师位极人臣,福寿若此,不必问所问吉凶。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