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四一子部小说家类
世称绝艺。观此书,乃知皆画院供奉代为染写,非真自作,尤历来赏鉴家所未言。其人虽不足道,以其书论之,亦说部中之佳本矣。文献通考作五卷。此本实六卷,或通考为传写之误欤。
译世人称其为绝妙的技艺。看了这本书,才知道都是画院供奉的画师代为染色描绘,并非他亲手所作,这更是历来鉴赏家未曾提及的。这个人虽然不值一提,但从这本书的角度来看,也是小说类著作中的好版本。《文献通考》记载为五卷。这个版本实际上是六卷,或许是《文献通考》在传抄过程中出现了错误吧。
五
清周中孚郑堂读书记卷六四
铁围山丛谈六卷,知不足斋丛书本。床蔡絛撰。--絛字约之,自号百衲居士,仙游人,蔡京之季子也。官至徽猷阁待制。京败,流白州以死。--四库全书著录,书录解题、通考及焦氏经籍志俱作五卷,惟钱氏读书敏求记三所载系明嘉靖庚戌雁里草堂旧写本,其卷数与是本合。盖是本即钱氏所藏本校刊也。旧皆作五卷者,殆传写之误欤。是书乃其谪郁林博白时所作,故以其地之山名书。其书上自乾德,下及建炎,中间二百年轶事,无不详志备载,亹亹动听,然多为其父文过饰非,与所作北征纪实归罪於童贯、蔡攸者,同一用意。攸即其长兄,於此编亦不少宽假,盖有宿怨未消,借记述以报之耳。其人实不足道,而其书尚有足取者,以其久直中禁,所记徽宗时一切制作始末,究典传闻者不同,故多足以资考证焉。此本鲍渌饮以钱氏旧本开雕,而以璜川吴氏、涉园张氏钞本参校,并为之跋。又从卢氏抱经堂本附录宽山不著名氏一跋於後。说郛、说海、历代小史均节录一卷云。
六
余嘉锡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辨证
铁围山丛谈六卷。--宋蔡絛。--曾敏行独醒杂志载絛作西清诗话,多称引苏、黄诸人,竟以崇尚元祐之学,为言者论列。盖虽盗权怙势,而知博风雅之名者。
嘉锡案:宋会要第一百册职官六十九。云:「九月十三日,重和五年。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蔡絛勒停,以言者论其撰西清诗话多用苏轼、黄庭坚之说故也。」可与独醒杂志互证。又云:「四月六日,宣和六年。提举上清宝录宫兼侍读蔡絛罢侍读,提举亳州明道宫,以其僻学邪见,除迩英非所宜也。继又诏絛出身敕可拘收毁抹。」所谓僻学邪见,盖即指其崇尚元祐之学也。
徽宗绘事,世称绝艺,观此书,乃知皆画院供奉代为染写,非真自作,尤历来赏鉴家所未言。
案铁围山丛谈卷一云:「祐陵在藩时,初与王晋卿詵、宗室大年令穰往来,而大年又善黄庭坚,故祐陵作庭坚书体,後自成一法。时亦就端邸内知客吴元瑜弄丹青。元瑜者,画学崔白,书学薜稷,而青出於蓝者也。後人不知,往往谓祐陵画本崔白,书学薜稷,凡斯失其源派矣。」又卷六云:「太上皇在位时属升平,手艺人之有称者,棊则刘仲甫,琴则僧梵如,教坊琵琶则有刘继安,舞有雷中庆,笛有孟水清,此数人者,视前代之伎,一皆过之。独丹青以上皇自擅其神逸,故凡名手,多入内供奉,代御染写,是以无闻焉耳。」全书自此二条之外,无复言及徽宗绘事者。提要所称,盖即指卷六此条。然絛既谓徽宗自擅丹青神逸,则非不能渲染,全恃捉刀者,观其卷一一条,知徽宗尝学画於吴元瑜,元瑜画学崔白,徽宗画亦似崔白。然则絛虽言画院供奉常代徽宗染写,实未尝言徽宗绝不自作也。提要误会絛意,遂谓徽宗之画皆非自作,一若徽宗於绘事全无所解者。以此惎赠鉴家,恐赏鉴家不乐闻也。考岳珂桯史卷四云:「康与之在高皇朝,以诗章应制,与左璫狎。适睿思殿有徽祖御画扇,绘事特为卓绝。上时持玩流涕,以起羹墙之悲。璫偶下直,窃携至家,而康适来,辄沘笔书一绝於上曰:『玉辇宸游事已空,尚余奎藻绘春风。年年花鸟无穷恨,都在苍梧夕照中。』璫出见之,大恐,明日伺间叩头请死。上大怒,亟取视之,天威顿霁,但一恸而已。余尝见王卢溪作宣和殿双补图诗曰:『玉琐宫扉三十六,谁识连昌满宫竹。内苑寒梅欲放春,龙池水暖鸳鸯浴。宣和殿後新雨晴,两鹊蜚来相对鸣。人间画工貌不成,君王笔下春风生。长安老人眼曾见,万岁山头翠华转。恨臣不及宣政初,痛哭天涯观画图。』」此皆以当时之人,咏当时之事,都言徽宗御笔渲染。使其纯出自画院供奉之手,高宗何必置之案头,至于把玩流涕,且亦恶肯认他人笔迹为先皇手泽乎?或者以为小说叙事,诗人咏物,皆不可尽据。则更考之建炎以来系年耍
译五
清代周中孚《郑堂读书记》卷六十四:
《铁围山丛谈》六卷,知不足斋丛书本。北宋蔡绦撰写。蔡绦字约之,自号百衲居士,仙游人,是蔡京的小儿子。官至徽猷阁待制。蔡京败亡后,蔡绦被流放到白州,死在那里。《四库全书》著录此书,《书录解题》、《通考》以及焦竑的《经籍志》都记载为五卷,只有钱曾《读书敏求记》卷三所载的是明代嘉靖庚戌年雁里草堂的旧写本,其卷数与这个本子相同。大概这个本子就是根据钱曾所藏的本子校刻而成的。以前都记载为五卷,大概是传抄时的错误吧。这本书是蔡绦被贬谪到郁林、博白时所作,所以用当地的山名作为书名。书中上起乾德年间,下至建炎年间,中间二百年的逸闻琐事,无不详细记载,娓娓动听,然而大多是为了替他父亲掩饰过错,这与他所写的《北征纪实》将罪责归咎于童贯、蔡攸的意图是一样的。蔡攸是他的长兄,在这部书中也没有对他宽恕,大概是有旧怨未消,借著述来报复他罢了。蔡绦这个人实在不值一提,但他的书还有可取之处,因为他长期在宫中任职,所记载的徽宗时期各种典章制度的始末,终究与传闻不同,所以大多足以作为考证的依据。这个本子由鲍廷博以钱曾的旧本开雕,并用璜川吴氏、涉园张氏的抄本参校,并为之作跋。又从卢文弨抱经堂本附录中,将宽山无名氏的一篇跋文附在后面。《说郛》、《说海》、《历代小史》都节录了一卷。
六
余嘉锡《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辨证》:
《铁围山丛谈》六卷。宋代蔡绦著。曾敏行《独醒杂志》记载蔡绦作《西清诗话》,多称引苏轼、黄庭坚等人,竟然因为崇尚元祐之学,被言官弹劾。大概他虽然窃据权位、倚仗权势,却也知道追求博学风雅的名声。
余嘉锡按:《宋会要》第一百册职官六十九记载:“九月十三日,重和五年。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蔡绦被勒令停职,因为言官弹劾他撰写《西清诗话》多用苏轼、黄庭坚的说法。”这与《独醒杂志》可以互相印证。又记载:“四月六日,宣和六年。提举上清宝录宫兼侍读蔡绦罢去侍读之职,改任提举亳州明道宫,因为他持偏僻的学问和邪僻的见解,在迩英阁任职是不合适的。接着又下诏将蔡绦的出身敕书拘收毁抹。”所谓偏僻的学问和邪僻的见解,大概就是指他崇尚元祐之学。
徽宗的绘画,世人称颂为绝艺,看了这本书,才知道都是画院供奉代为染写,并非真正出自徽宗之手,这是历来鉴赏家所未曾言及的。
按:《铁围山丛谈》卷一记载:“徽宗在藩邸时,起初与王晋卿(王詵)、宗室赵大年(赵令穰)交往,而赵大年又与黄庭坚交好,所以徽宗作黄庭坚的书体,后来自成一家。当时也在端邸内让知客吴元瑜弄丹青。吴元瑜绘画师从崔白,书法师从薛稷,而且青出于蓝。后人不知道,往往说徽宗的画本于崔白,书法师从薛稷,这都是弄错了源流。”又卷六记载:“太上皇在位时正值升平,手艺人中著名的,下棋的是刘仲甫,弹琴的是僧人梵如,教坊弹琵琶的是刘继安,跳舞的是雷中庆,吹笛的是孟水清,这几个人比起前代的伎艺,全都超过他们。唯独绘画方面,太上皇自恃神逸,所以凡是名手,多入内供奉,代为御笔染写,因此没有名声罢了。”全书除了这两条之外,不再提及徽宗的绘画。《提要》所说的,大概就是指卷六的这条。然而蔡绦既然说徽宗自恃丹青神逸,那就不是不能渲染,完全依赖捉刀者,从卷一的记载可知,徽宗曾向吴元瑜学画,吴元瑜绘画师从崔白,徽宗的画也类似崔白。那么蔡绦虽然说画院供奉常代徽宗染写,其实并没有说徽宗绝对不自己作画。《提要》误会了蔡绦的意思,于是说徽宗的画都不是自己作的,好像徽宗对绘画完全不懂一样。以此误导鉴赏家,恐怕鉴赏家不愿意听到这种说法。考证岳珂《桯史》卷四记载:“康与之在高宗朝,以诗章应制,与宦官关系亲密。恰逢睿思殿有徽宗御画扇,绘画特别卓越。高宗时常拿着玩赏流泪,以引起对先帝的思念。宦官偶然下班,偷偷带到家中,康与之恰好来访,就在上面题了一首绝句说:‘玉辇宸游事已空,尚余奎藻绘春风。年年花鸟无穷恨,都在苍梧夕照中。’宦官出来看到,非常害怕,第二天找机会磕头请死。高宗大怒,急忙取来观看,天威顿时消解,只是痛哭罢了。我曾见王十朋作《宣和殿双补图诗》说:‘玉琐宫扉三十六,谁识连昌满宫竹。内苑寒梅欲放春,龙池水暖鸳鸯浴。宣和殿後新雨晴,两鹊蜚来相对鸣。人间画工貌不成,君王笔下春风生。长安老人眼曾见,万岁山头翠华转。恨臣不及宣政初,痛哭天涯观画图。’”这些都是当时的人咏叹当时的事,都说徽宗御笔渲染。如果纯粹出自画院供奉之手,高宗何必把它放在案头,以至于把玩流泪,又怎么肯承认他人的笔迹是先皇的手泽呢?或许有人认为小说叙事,诗人咏物,都不能完全依据。那么再考证《建炎以来系年要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