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铁围山丛谈七

铁围山丛谈卷第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8–79 段

宗来,世善斲琴著名,别本「善」竝作「擅」。遇其得意玉识之,故国初尚方所藏玉鹤琴,独为世甲。别本竝衍「胄」字。在仁宗时,钱塘有名人水丘者又得玉雁琴。而君谟伯父帖曰:「闻贤郎在钱塘得玉雁琴,雁与玉鹤为辈流。玉鹤藏禁中,而雁落人间,此岂常物也哉。」其後,玉雁琴吾得一见,颇不称其誉。又唐李汧公者号善琴,别本「善」竝作「喜」。乃自聚灵材为之,曰「百衲琴」。百衲琴流传当祐陵朝,亦入九禁。是天下号殊绝,独玉鹤、百衲乃第一。上吴本作「太上」。时方稽古博雅,若书画奇工得以待诏日亲近,往往获褒赐,而琴工独閒冷,日月光赫,吴本无「日月光赫」四字,张本云「而琴工独闻冷,日华光赫」。因日月以冀恩泽,即共奏取御府所宝琴,尽丐理治之。上亦可焉。於是首取百衲琴破之,乃止八段,然胶漆遽解散,群待诏反大惧,吴本「反」作「乃」。辄卤莽厪得合并,玉鹤辈八九咸被坏。遂得时时奏功第赏,但求金石之奏,思得山水之清音,无矣。此良足惜。--别本竝云「良足惜者」。

译宗来,世代擅长斫琴而著名,别本“善”字都作“擅”。遇到他得意之作,世人便识得它,所以建国初年尚方所藏的玉鹤琴,唯独被世人推为第一。别本都衍“胄”字。在仁宗时,钱塘有个名人叫水丘的又得到玉雁琴。而蔡君谟的伯父帖子说:“听说贤郎在钱塘得到玉雁琴,雁与玉鹤是同类的。玉鹤藏在宫中,而雁落在人间,这难道是寻常之物吗?”后来,玉雁琴我得以一见,颇不符合它的声誉。又唐代李汧公号称善于弹琴,别本“善”字都作“喜”。于是自己聚集灵妙的材料制作琴,称为“百衲琴”。百衲琴流传到宋哲宗朝,也进入九重宫禁。这是天下号称特别绝妙的,唯独玉鹤、百衲乃是第一。上吴本作“太上”。当时皇上正考究古制、广博雅正,如果书画奇巧工匠得以待诏每日亲近,往往获得褒奖赏赐,而琴工却独自清闲冷落,日月光赫,吴本无“日月光赫”四字,张本云“而琴工独闻冷,日华光赫”。因日月以冀恩泽,即共同奏请取出御府所珍藏的琴,全部请求修理整治。皇上也许可了。于是首先取出百衲琴破开它,竟然只有八段,然而胶漆立刻解散,众待诏反而非常恐惧,吴本“反”作“乃”。于是草率勉强得以合并,玉鹤等八九张琴都被毁坏。于是得以时时奏报功劳、次第赏赐,但想要金石般的奏乐,思得山水般的清音,没有了。这实在值得惋惜。--别本都说“良足惜者”。

闽粤有福清县濒海人家,於海中阑得一物,乃藤匳。开匳,白木枕一,枕之则管弦四发,又有青毛坐褥,人坐其上,毛辄飒然竖起,拥匝人腰,温柔不可名。愚氓惧以为怪,遂并匳焚之。福清士人来为吾言,乃中兴之初也。

  金蚕毒始蜀中,吴本「始」下有「於」字。近及湖、广、闽、粤寖多。有人或舍此去,则谓之「嫁金蚕」。率以黄金、钗器、锦段置道左,俾他人得焉。郁林守□□□张本云「某人者」。为吾言,尝见福清县有讼遭金蚕毒者,县官治求不得踪。或献谋取两刺蝟入捕,必获矣。盖金蚕畏蝟,蝟入其家,金蚕则不敢动。虽匿榻下墙罅,果为两蝟擒出之,亦可骇也。又嶠岭多蜈蚣,动长二三尺,吴本云「四五寸」。张本云「二三寸」。螫人求死不得。然独畏托胎虫,多延行井干墙壁上。蜈蚣虽大,遇从下过,别本「遇」竝作「偶」。托胎虫必故自落於地,蜈蚣为局缩不得行。托胎虫乃徐徐围绕周匝,蜈蚣愈益缩,然後登其首,陷脑而食之死。故人遭蜈蚣害,必取托胎虫涎,辄生捣涂焉,痛立止。且金蚕甚毒,若有鬼神,蜈蚣若是之强且大也,然则蝟捕金蚕,托胎制蜈蚣,物理有不可致诘,而人不可以不知。别本并有「者如此」三字。

  往时川蜀俗喜行毒,而成都故事,岁以天中重阳时开大慈寺,多聚人物,出百货。其间号名药市者,於是有於窗隙间呼「货药」一声,人识其意,亟投以千钱,乃从窗隙间度药一粒,号「解毒丸」。故一粒可救一人命。夫迹既叵测,故时多疑出神仙。政和间,祐陵以仁经惠天下,尝即上清宝录宫之前,新作两亭。左曰「仁济」,给药治疾苦;右曰「辅正」,主符水除邪鬼。因遂诏海内,凡药之治病彰彰有声者,悉索其方,书而上之焉。於是成都守臣监司,奉命相与穷其状,乃始得售解毒丹家。盖世世惧行毒者为(雙下言)害,故匿其迹,非有所谓神仙也。既据方修治,得其全,即并药奏御,事下殿中省。上曰:「朕自弛天子所服御以济元元,毋烦有司也。」繇是殿中省群医付诸师验其方,吴本无「付诸」二字。则王氏博济方中之保灵丹方尔。当是时,犹子行适领殿中监事,故独得其详。吾落南来,用是药尝救人,食葫蔓艸毒得不死者两人。别本竝云「尝救两人,食葫蔓草毒得不死」。盖不可不书。

  太上受命,享万乘至尊之奉,而一时诸福之物毕至,加好奇喜异,别本「喜」竝作「赏」。故天下瑰殊举入尚方,皆萃於宣和殿小库。宣和殿小库者,天子之私藏也。顷闻之,以宠妃之侍从者颁首饰,上喜而赐之,命内侍取北珠箧来。上开箧,御手亲掬而酌之,凡五七酌以賫焉。初不计其数也,且又不知其几箧。北珠在宣和间,围寸者价至三二百万。又乙巳岁冬,鲁公得疾甚殆,上为临问,而医者奏当进附子物。上意恻怛,命主小库内侍举附子以进。御手亦为采择取四,遣中使赐鲁公,率大犹拳。其一重三两四钱,次重三两二钱[一],二皆二两八钱。吾狂妄,平居眼孔隘宇宙,睹此亦叹所未始见,则他可称是。

  姜芥,别本竝作「介」,下同。一名假苏。本草谓性温。不然,实微凉。吾窜嶠岭,吴本作「南」。数见食黄颡鱼偶犯姜芥者,必立死,甚於鉤吻毒矣。物性相反,有可畏如是,世於是禁,殆不可不知。

  零陵香草生九疑间,实产舜墓,然今二广所向多有之。在岭南,初不大香,一持出岭北则气顿馨烈。吴本「馨」作「馥」。南方至易得,富者往往组以为牀荐也。吴本「组」作「编」。

  建溪龙茶,始江南李氏,号「北苑龙焙」者,在一山之中间,其周遭则诸叶地也。居是山,号「正焙」,一出是山之外,则曰「外焙」。「正焙」、「外焙」,色香必迥殊,此亦山秀地灵所锺之,有异色已。张本「色」作「也」。「龙焙」又号「官焙」,始但有龙凤、大团二品而已。仁庙朝,伯父君谟名知茶,因进小龙团,为时珍贵,因有大团、小团之别。小龙团见於欧阳文忠公归

译福建、广东有福清县,靠近海边的人家,在海中捞得一个东西,是藤编的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有一个白木枕头,枕着它就有管弦乐声从四面响起;又有一个青毛坐垫,人坐上去,毛就飒飒地竖起,环绕着人的腰,温柔得无法形容。愚昧的百姓害怕,认为是怪异,于是连同箱子一起烧掉了。福清的读书人向我讲述这件事,那是南宋中兴之初的事。

金蚕毒最初起源于蜀地,吴本在“始”字下有“於”字。近来湖广、福建、广东逐渐增多。有人离开此地,就称之为“嫁金蚕”。通常把黄金、钗饰、锦缎放在路边,让其他人得到。郁林太守张本说是“某人”。他向我讲述,曾经看见福清县有诉讼案件涉及金蚕毒,县官查办却找不到踪迹。有人献计说抓两只刺猬去捕捉,一定能抓获。因为金蚕害怕刺猬,刺猬进入它的家,金蚕就不敢动弹。即使藏在床下墙缝里,果然被两只刺猬擒获出来,也可惊骇。又嶠岭多蜈蚣,动不动长二三尺,吴本说是“四五寸”,张本说是“二三寸”。咬人让人求死不得。但唯独害怕托胎虫,托胎虫多爬行在井壁墙上。蜈蚣虽然大,遇到从下面经过,别本作“偶”,托胎虫必定故意掉落在地上,蜈蚣蜷缩着不能行走。托胎虫于是慢慢环绕一周,蜈蚣更加蜷缩,然后登上它的头,刺入脑髓把它吃死。所以人遭到蜈蚣伤害,必定取托胎虫的唾液,立刻捣碎涂抹,疼痛立即停止。况且金蚕非常毒,好像有鬼神,蜈蚣如此强壮且大,然而刺猬捕捉金蚕,托胎虫制服蜈蚣,事物的道理有不可深究的,但人不可以不知道。别本并有“者如此”三字。

过去川蜀风俗喜欢施毒,而成都的旧例,每年在天中节和重阳节时打开大慈寺,聚集很多人,出售各种货物。其中号称药市的,于是有人在窗缝间喊一声“卖药”,人们明白他的意思,急忙投给他一千钱,他才从窗缝间递出一粒药,号称“解毒丸”。所以一粒可以救一个人的命。因为行迹难以推测,所以当时多怀疑是神仙。政和年间,宋徽宗以仁政惠及天下,曾经在上清宝录宫前面,新建两座亭子。左边叫“仁济”,给药治疗疾苦;右边叫“辅正”,主持符水驱除邪鬼。于是诏令全国,凡是治病效果显著有名的药,都搜集它的配方,书写上报。于是成都的太守和监司,奉命一起查究情况,才找到售卖解毒丹的人家。因为世代害怕施毒的人加害,所以隐藏行迹,并不是有什么神仙。既据配方修治,得到完整的配方,就连同药一起奏报皇帝,事情下达殿中省。皇上说:“我亲自放宽天子所服用的限制来救济百姓,不必麻烦有关部门。”于是殿中省的众医交给老师验证配方,吴本无“付诸”二字。原来是王氏《博济方》中的保灵丹配方。当时,犹子行恰好掌管殿中监事,所以独自知道详情。我南迁后,用这药曾经救人,吃葫蔓草毒而没死的有两人。别本都说“尝救两人,食葫蔓草毒得不死”。这不可不记载。

太上皇接受天命,享受万乘至尊的供奉,而一时各种福物都到了,加上他好奇喜欢奇异,别本“喜”都作“赏”。所以天下瑰丽奇特的东西都进入尚方,都聚集在宣和殿小库。宣和殿小库,是天子的私藏。近来听说,因为宠妃的侍从赏赐首饰,皇上高兴而赐给他们,命令内侍取北珠匣来。皇上打开匣子,亲手捧取斟酌,大概五六次赏赐给他们。起初不计算数量,而且也不知道有多少匣子。北珠在宣和年间,直径一寸的价钱高达二三百万。又乙巳年冬天,鲁公病重危急,皇上亲自探问,而医生奏报应当进献附子。皇上心意悲伤,命令掌管小库的内侍举附子进献。御手也为他挑选取四颗,派遣中使赐给鲁公,都大得像拳头。其中一颗重三两四钱,次重三两二钱,两颗都重二两八钱。我狂妄,平时眼界狭隘,看见这也感叹前所未见,那么其他的可以类推。

姜芥,别本都作“介”,下同。一名假苏。《本草》说性质温。不对,实际上微凉。我流放到嶠岭,吴本作“南”。多次看见吃黄颡鱼偶然沾到姜芥的,必定立刻死亡,比钩吻毒还厉害。物性相反,有可怕到这样的,世间因此禁止,几乎不可不知道。

零陵香草生长在九疑山间,确实出产于舜墓,但现在两广各地多有。在岭南,起初不太香,一旦拿出岭北则气味顿时芬芳浓烈。吴本“馨”作“馥”。南方最容易得到,富人往往编成床席。吴本“组”作“编”。

建溪龙茶,始于江南李氏,号称“北苑龙焙”的,在一座山的中间,其周围则是各种茶叶地。居住在这座山,号称“正焙”,一出这座山之外,则叫“外焙”。“正焙”、“外焙”,色香必定迥然不同,这也是山秀地灵所聚集的,已有异色了。张本“色”作“也”。“龙焙”又号称“官焙”,起初只有龙凤、大团两种而已。仁宗朝,伯父君谟擅长品茶,于是进献小龙团,为当时珍贵,于是有大团、小团的区别。小龙团见于欧阳文忠公《归

田录,至神祖时即「龙焙」,又进「密云龙」。「密云龙」者,其云纹细密,更精绝於小龙团也。及哲宗朝,益复退「瑞云翔龙」者,御府岁止得十二饼焉。其後,祐陵雅好尚,故大观初「龙焙」於岁贡色目外,乃进御苑玉芽、万寿龙芽,政和间且增以长寿玉圭。玉圭凡厪盈寸,大抵北苑绝品曾不过是,岁但可十百饼。然名益新,品益出,而旧格递降於凡劣尔。又茶茁其芽,贵在於社前则已进御。自是迤逦宣和间,皆占冬至而尝新茗,是率人力为之,反不近自然矣。茶之尚,盖自唐人始,至本朝为盛;而本朝又至祐陵时益穷极新出,而无以加矣。

译田录记载,到了宋神宗时期,那里已是“龙焙”,又进贡“密云龙”。“密云龙”这种茶,其云纹细密,比小龙团更加精妙绝伦。等到宋哲宗朝,又进一步退选“瑞云翔龙”,御府每年只得到十二饼。此后,宋徽宗(祐陵)非常喜好推崇,所以大观初年,“龙焙”在每年贡品名目之外,又进贡御苑玉芽、万寿龙芽,政和年间又增加了长寿玉圭。玉圭茶饼仅仅一寸见方,大体上北苑的绝品也不过如此,每年只能得到几十到上百饼。然而名称越发新奇,品类越发出众,而旧有的规格却逐渐降低,变得平庸低劣了。又因为茶芽萌发,贵在社日之前就已进贡给皇帝。从此直到宣和年间,都是占据冬至时节来品尝新茶,这都是依靠人力强行促成,反而不接近自然了。对茶的崇尚,大概从唐代开始,到本朝最为兴盛;而本朝又到了宋徽宗时越发穷尽新奇,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汉宣帝在仄微,有售饼之异,见於汉书纪,至今凡千百岁,而关中饼师,每图宣帝像於肆中,今殆成俗。汉氏之德於世如此也。

  开宝末,吴越王钱俶始来朝。垂至,太祖谓大官:「钱王,浙人也。来朝宿共帐内殿矣,宜创作南食一二以燕衎之。」於是大官仓卒被命,一夕取羊为醢,别本「羊」上竝有「肥」字。以献焉,因号「旋鲊」。至今大宴,首荐是味,为本朝故事。

  种和师服,雁里本无「和」字,今从别本增。名将也,出陕右,元祐时,朝廷付之以边事。吕丞相大防始召之饭,举筋,沙鱼线甚俊,吕丞相喜问:「君解识此物耶?」种操其西音曰:张本「种」作「和」。「不托便不识。」至今传以为笑。

  鲁公盛德,盖自小官时,缙绅间一辞谓之有手段。元祐时守维扬,多过客,日夕盈府寺。一日,本是早膳,召客为凉饼会者八人。别本「八」竝作「数」。俄报客继至者,公必留,偶纷纷来又不已。坐间私语「蔡四素号有手段,今卒迫留客,且若是他食,辄咄嗟为尚可;如凉饼者,奈何便办耶!请共尝之」。及食时,计留客则已四十人,而冷淘皆至,仍精腆。时以为谈柄。

  太上皇在位,时属升平。手艺人之有称者,棊则刘仲甫,号「国手第一」;相继有晋士明,又逸群。琴则僧梵如者,海大师之上足也,然有左手无右手;梵如之亚僧则全根,本领雅不及梵如,但下指能作金石声。教坊琵琶则有刘继安。舞有雷中庆,世皆呼之为「雷大使」。笛有孟水清。此数人者,视前代之伎,一皆过之。独丹青以上皇自擅其神逸,故凡名手多入内供奉,代御染写,是以无闻焉尔。刘仲甫棊,士大夫特以较唐开元国手王积薪,而仲甫尤出积薪上两道,但仲甫亦自挟数术,能弥缝,士君子故喜其为人。繇是,名誉益表襮,著棊经,效孙子十三篇,又作造微、精理诸集,咸见棊之布置用意,成一家说,世遂谓无以过之矣。及政和初,晋士明者自河东来辇下,方年二十八九,独直出仲甫右。一时又较之,乃高仲甫两道犹有余。其艺左右纵横,神出鬼没,别本「神」上竝有「特」字。於是名声一旦赫然,即日富贵,然终不弃其故妻,缙绅间尤多之。先哲庙时,有棊手号王憨子者,以其能追仲甫,未几而病心死,故世以谓仲甫阴害之也。及士明出,仲甫闻而呼之,与角遂,为士明再四连败之。於是仲甫乃欲以女妻之,则又辞曰:「我有室矣。」仲甫怅不悦,居月余偶以疾殂,盖往往为士明所挫死。故好事者益为浮言,计憨子死之岁,实士明生之年也。则士明果憨子之後身,造物者俾之复其雠云。

  花蘂夫人,别本「蘂」竝作「蕊」,下同。蜀王建妾也,後号「小徐妃」者。大徐妃生王衍,而小徐妃其女弟。在王衍时,二徐坐游燕淫乱亡其国。别本「淫」竝作「污」。庄宗平蜀後,二徐随王衍归中国,半途遭害焉。及孟氏再有蜀,传至其子昶,则又有一花蘂夫人,作宫词者是也。国朝降下西蜀,而花蘂夫人又随昶归中国。昶至且十日,则召花蘂夫人入宫中,而昶遂死。昌陵後亦惑之。尝进毒,屡为患,别本「进」竝作「造」。不能禁。太宗在晋邸时,数数谏昌陵,而未果去。别本竝作「而不克去」。一日兄弟相与猎苑中,花蘂夫人在侧,晋邸方调弓矢引满,政拟射走兽,别本竝无「射」字。忽回射花蘂夫人,一箭而死。始所传多伪,不知蜀有两花蘂夫人,皆亡国,且杀其身。

  本朝宦者之盛,莫盛於宣和间。其源流嘉祐、元丰,著於元祐。而元丰时有李宪者,则已节制陕右诸将,议臣如邓中司润甫力止其渐,不可,宪遂用事矣。至元祐,又以垂帘者久,故其徒得预闻政机,关通廊庙,且争事名誉。有陈衍者迹状既露,後又撼太子。太上惧,多以邸中旧宝带赂之得稍止,及亲政而竟杀之焉。然势已张,若禁网则具在也。及崇宁初,上与鲁公勿能戒,於是开寄班法,因寖任事。大观後,遂有官至皇城使,官达者吴本云「其达者」。至引

译汉宣帝在微贱之时,有卖饼的奇异事迹,记载在《汉书》的纪传中。至今已经千百岁了,而关中的饼师,常在店铺中绘制宣帝的画像,现在几乎成了习俗。汉朝的恩德在世间竟如此深远。

开宝末年,吴越王钱俶开始来朝见。快要到达时,宋太祖对负责膳食的大官说:“钱王是浙江人。来朝见时住在共帐内殿,应当制作一两种南方食物来款待他。”于是大官仓促间接受命令,一夜之间取羊肉做成肉酱,另一个版本“羊”字上面还有“肥”字。进献上去,因此号称“旋鲊”。至今在大宴会上,首先推荐这道菜,作为本朝的故事。

种和师服,雁里版本原本没有“和”字,现在根据另一个版本增加。他是名将,出自陕右,元祐年间,朝廷把边防事务托付给他。吕丞相吕大防起初召他吃饭,举起筷子,沙鱼线非常鲜嫩,吕丞相高兴地问:“您懂得识别这东西吗?”种和操着西边的口音说:张本“种”写作“和”。“不托便不识。”至今传为笑谈。

鲁公蔡京德行盛大,大概从做小官时,士大夫间就有一句话叫他有手段。元祐年间他镇守维扬,过客很多,早晚都充满府寺。一天,本是早餐,召客人为凉饼会的是八个人。另一个版本“八”都写作“数”。不久报告客人陆续到来,鲁公必定挽留,偶然纷纷来又不止。坐间私下议论“蔡四一向号称有手段,现在终于迫留客人,而且像这样其他食物,马上就能办到还可以;像凉饼这样的,怎么就能办到呢!请一起尝尝”。等到吃饭时,计算留住的客人已经四十人,而冷淘都到了,仍然精美丰盛。当时作为谈资。

太上皇在位时,时值升平。手艺人有名的,下棋则是刘仲甫,号称“国手第一”;接着有晋士明,又超群出众。弹琴则是僧人梵如,是海大师的高足,然而左手没有右手;梵如之下僧人则是全根,本领远远不及梵如,但下指能发出金石之声。教坊琵琶则有刘继安。跳舞有雷中庆,世人都叫他“雷大使”。吹笛有孟水清。这几个人,比起前代的技艺,全都超过。唯独绘画因为太上皇自己擅长神逸,所以凡是名手多入内供奉,代替皇帝染写,因此没有听说罢了。刘仲甫下棋,士大夫特别用来比较唐开元国手王积薪,而仲甫还高出积薪两道,但仲甫也自恃有术数,能弥缝,士君子因此喜欢他的为人。由此,名誉更加显著,著《棋经》,效仿《孙子》十三篇,又作《造微》、《精理》等集,都见到棋的布置用意,自成一家之说,世人于是认为没有超过他的了。等到政和初年,晋士明从河东来到京城,刚二十八九岁,独自直出仲甫右边。一时又比较,竟然高出仲甫两道还有余。他的技艺左右纵横,神出鬼没,另一个版本“神”上面还有“特”字。于是名声一旦赫然,当天富贵,然而最终不弃他的原配妻子,士大夫间尤其称赞他。先哲庙时,有棋手号称王憨子,因为他能追上仲甫,不久病心而死,所以世人认为仲甫暗中害死他。等到士明出来,仲甫听说后叫他,与他角斗,被士明连败几次。于是仲甫想把女儿嫁给他,他又推辞说:“我有妻子了。”仲甫怅然不悦,过了一个多月偶然因病而死,大概是常常被士明挫败而死。所以好事的人更加散布流言,计算憨子死的年份,正是士明出生的年份。那么士明果然是憨子的后身,造物者让他报仇。

花蕊夫人,另一个版本“蕊”都写作“蕊”,下面相同。是蜀王建的小妾,后来号称“小徐妃”的。大徐妃生了王衍,而小徐妃是她的妹妹。在王衍时,两个徐妃因为游宴淫乱亡了国。另一个版本“淫”都写作“污”。庄宗平定蜀后,两个徐妃随王衍回到中国,半路遭害。等到孟氏再次拥有蜀,传到他的儿子孟昶,又有一个花蕊夫人,作宫词的就是她。本朝降下西蜀,而花蕊夫人又随孟昶回到中国。孟昶到了将近十天,就召花蕊夫人入宫中,而孟昶于是死了。昌陵后也迷惑她。曾经进毒,屡次为患,另一个版本“进”都写作“造”。不能禁止。太宗在晋王府时,屡次劝谏昌陵,而没有成功离开。另一个版本都写作“而不克去”。一天兄弟一起在苑中打猎,花蕊夫人在侧,晋王府正调弓矢拉满,正要射走兽,另一个版本都没有“射”字。忽然回射花蕊夫人,一箭而死。开始所传的多是假的,不知道蜀有两个花蕊夫人,都亡了国,而且杀了她们。

本朝宦官的兴盛,没有比宣和年间更盛的。其源流嘉祐、元丰,显于元祐。而元丰时有李宪,已经节制陕右诸将,议臣如邓中司邓润甫极力阻止其渐,不可,李宪于是用事了。到元祐,又因为垂帘者久,所以他的党徒得以预闻政机,关通朝廷,并且争事名誉。有陈衍者迹状既露,后来又动摇太子。太上皇害怕,多用府中旧宝带贿赂他得以稍止,等到亲政而终于杀了他。然而势力已经张扬,如果禁网则具在。到崇宁初,皇上与鲁公不能戒,于是开寄班法,因此渐渐任事。大观后,于是有官至皇城使,官达者吴本云“其达者”。至于引

进客省矣,至外廷旧规余风则犹尚存也。时士大夫自繇公辅而进,吴本无「繇」字,末有「者」字。耻从此徒,张本有「进」字。亦罕敢交通。及政和三四年,繇上自揽权纲,政归九重,而後皆以御笔从事,於是宦者乃出,无复自顾藉,祖宗垂裕之模荡矣。吴本「荡」作「范」。盖自崇宁既踵元丰任李宪故事,命童贯监王厚军下青唐,後贯因尽攘取陕右兵权。鲁公再从东南召复相而力遏之,朝廷降诏,差方劭察访五路,然遏之不得,更反折角。政和末,遂寖领枢筦,擅武柄,主庙算,而梁师成者则坐筹帷幄,其事任类古辅政者。一时宰相执政,悉出其门,如中书门下徒奉行文书。於是国家将相之任,文武二道,咸归此二人,因公立党伍,甚於水火。又当是时,御笔既行,互相抵排,都邑内外,无所适从。群臣有司大惧得罪,必得宦人领之,吴本「人」作「者」。则可入奏,缓急有所主,故诸司务局别本竝作「局务」。争奏,乞中官提领。是後大小百司,上下之权,悉繇阉寺。外路则有廉访使者,或置承受官,於是天下一听而纪律大紊矣。宣和之初暨中间,宦人有至太保少保,别本「太保」竝作「太师」。节度使、正使承宣观察者比比焉。朝廷贵臣,又皆繇其门,遂不复有庙堂。张本「有」作「知」。士大夫始尽向之,朝班禁近咸更相指目,「此立里客也」,「此木脚客也」。反以为荣而争趋羡之,能自饬励者无几矣。鲁公则居家悔叹,每至啜泣。而上亦觉其难制,始杀冯浩,又杀王尧臣,若杨十承宣、小李使皆死不明,连剗数人。然势已成,未睹其益。而群阉既惧,思脱祸无术,则愈事燕游,用蛊上心,冀免夫朝夕。识者深忧,且疑有萧墙之变,汉唐之事,了在目前。俄祸自外来,大敌适破,都人愤泄,立杀至啗之,--吴本云「至杀而啗之」。--骨血无遣余矣。别本竝无「遗」字。凡此始终,自非皇天拥祐圣祚,不然可胜殆哉。故书其略如此。

译进客省了,至于外廷的旧规余风,则仍然尚存。当时士大夫从公辅而进,吴本无“繇”字,末有“者”字。耻于跟从这类人,张本有“进”字。也很少敢与之交往。等到政和三四年,由于皇上亲自揽权纲,政令归于九重,而后都以御笔行事,于是宦官便出来,不再自我顾惜,祖宗垂裕的模范荡然无存了。吴本“荡”作“范”。大概自崇宁年间沿袭元丰任用李宪的旧例,命童贯监王厚军攻下青唐,后来童贯便尽数夺取陕右兵权。鲁公再次从东南被召复相而极力遏制他,朝廷降诏,差遣方劭察访五路,然而遏制不住,反而更加折角。政和末年,遂逐渐统领枢密,擅专武柄,主持庙算,而梁师成则坐筹帷幄,其职位如同古代辅政者。一时宰相执政,都出自他们的门下,如中书门下徒然奉行文书。于是国家将相之任,文武二道,都归于这两人,因而公开结党营私,甚于水火。又正当这时,御笔既行,互相抵排,都邑内外,无所适从。群臣有司大惧得罪,必须得到宦官统领,吴本“人”作“者”。才可以入奏,缓急有所主,所以诸司务局别本竝作“局务”。争相上奏,乞求中官提领。此后大小百司,上下之权,都出自阉寺。外路则有廉访使者,或设置承受官,于是天下一听而纪律大乱矣。宣和之初暨中间,宦官有至太保少保,别本“太保”竝作“太师”。节度使、正使承宣观察者比比皆是。朝廷贵臣,又都出自他们的门下,遂不再有庙堂。张本“有”作“知”。士大夫开始全都向往他们,朝班禁近咸更相指目,“这是立里客”,“这是木脚客”。反而以此为荣而争着趋附羡慕,能自我饬励者无几矣。鲁公则居家悔叹,每至啜泣。而皇上也觉其难制,始杀冯浩,又杀王尧臣,若杨十承宣、小李使皆死不明,连剗数人。然而势已成,未睹其益。而群阉既惧,思脱祸无术,则愈事燕游,用蛊上心,冀免夫朝夕。识者深忧,且疑有萧墙之变,汉唐之事,了在目前。俄祸自外来,大敌适破,都人愤泄,立杀至啗之,--吴本云“至杀而啗之”。--骨血无遣余矣。别本竝无“遗”字。凡此始终,自非皇天拥祐圣祚,不然可胜殆哉。故书其略如此。

政和以还,侍从大臣多奴事诸璫而取富贵。其倡始者,首有王丞相黼事梁师成,俄则盛尹章事向忻、别本竝作「何忻」。宋八座升事王仍,後又有王右辖安中亦事师成。此最彰著者。宣和以降,则士大夫悉归之内寺之门矣。黼则呼师成为「恩府先生」,每父事之。安中在翰苑,凡草师成麻制,必极力作为好辞美句,褒颂功德,时人谓之「王内相」;上梁师成启事章,则与忻捧药而进。升对人呼王仍为「王爷」。又有刘韐者,自小官在童贯幙,始终与之尽力,吴本「与」作「为」。後位至延康殿学士。及都邑倾覆,先索韐入金营,既两宫将播迁,韐闻之,又知金欲用韐,遂自经而死。别本「经」竝作「缢」。独能以忠节盖前迹矣。别本「迹」竝作「愆」。

  汉元狩二年,南越献驯象、能言鸟。应劭注「能言鸟,鹦鹉也」。然二广间鹦鹉视陇右实差小,若具五色,别本竝作「若白玉色」。又自出外国。但今西瓯之地,适春夏间,山青涧碧,而木绵花发,红树满目,如火与相间错,即多有鹦鹉群飞,动千数百,高下争掠人头面去,其声咬咬可喜,疑若别造一道家羡门方域中尔。人或得其雏,养视而教诸语言。初皆丹喙,中变而黑,度岁余乃复丹,始不变。此雄者也,号名鹦鹉。有喙常黑而不变,此独雌者,号名木戾。是二种者,实藉人力而致之言语,罕有合其自然。至百数十中,忽一天机辨慧,始虽因教,然终乃同诸人而性灵,斯足尚矣。吾顷见贰车陈端诚家一鹦鹉,能自谈对,睹老兵持米笥出,则报曰:「院子偷物出也,在簟内。」其小奴窃酒,又亟报曰:「惠奴偷酒。」众争视之,穷诘略无迹,反罪其妄。乃又曰:「藏卓下矣。」共验之信。於是奴婢大愤,後以计而杀之也。尝读殷芸小说载晋张华有鹦鹉,每出还,辄说童仆好恶。一日寂无言,华问其故,曰:「被禁在甕中,何繇得知事?」殆类此。

  都下飞鸢至多,而大内中为最。每集英殿下燕,则飞鸢动千百为群,翔舞庭中,百官燕食至则多为所掠。故事,遇燕设,乃於隣殿置肉以赐鸢,後稍稍得引去,然尚多有之也。周官射鸟氏宾客会同,以弓矢欧鸟鸢,则鸢之善钞盗有自来矣。今乘舆在御,又鸢飞既众,是弓矢有不可欧者,故赐鸢肉乃出本朝,第不知其始。窃谓傥非仁庙之至仁,必繇祖宗之圣智矣。

  鲁公以元祐末帅蜀,道行过一小馆,有物倒悬於梁间。初疑为怪,俊见古今注,乃知为蝙蝠也。又抱朴子亦谓,蝙蝠五百岁即白而倒悬,食之寿如其年。吾每记公比言。靖康初贬邵陵,始发自长沙,愒一长亭。方坐,忽有类鸦鸽从房中飞掠吾身过者。时亦以为怪,迹其踪,乃在堂中後空舍而倒悬,则知其为伏翼矣,大为之憾怆。俄迁岭外博白,暇日适与客行天庆祠,才升殿,则观梁间累然倒悬者以十数,偷眼伺人,久忽飞去。博白天庆祠,实唐紫极官也,则是物亦不暇三四百岁矣。客有力劝吾罗捕取而尽食之者,因为之一哂。

  政和中于阗国朝贡以马四匹。其一高六尺五寸,其一六尺二寸,其二皆五尺九寸。殆不类常马,其状已怪。则穆王八骏,其图夭矫,宜若有之也。

  相州,古邺郡。其西有隆虑,名山也。寺则齐禅师道场,亦名刹也。寺大门之前,左右二池,东为黄龙、西为白龙所窟宅。政和间适大旱,安阳人祷於池,既大澍,於是一时为之飞奏,诏加封爵焉。及褒命下,世俗不知厥繇,但迎置诸东池而已。一旦,云雾四合如墨,天大雷电异常。有顷,众登寺楼望,则了然见白龙与黄龙拏战,而黄龙败焉。白龙乃奋迅下取山岭,将塞东池垂半矣。黄龙既护其居,故屡鬬而屡败,且不已。其右山谷间,白龙之所据,则水屯於门之外,波浪高踰寺楼也。群髡大惧,为焚香讽咒於楼之上,始悟向之大雨,实白龙为之,而黄龙冒其赏,故一至此竞。於是寺髡力为之讲解,仍许再告请上,别本「请」竝作「诸」。终日始得平,白龙因收水而退矣。诏复封白龙焉。吾妻家

译自政和年间以来,侍从大臣多像奴仆一样侍奉宦官以获取富贵。带头做这种事的人,首先有丞相王黼侍奉梁师成,不久又有盛章侍奉向忻(别本均作“何忻”),宋八座升侍奉王仍,后来又有王右辖安中也侍奉梁师成。这些是最为显著的。宣和年间以后,士大夫就全都归属于内侍省的门下了。王黼称梁师成为“恩府先生”,常常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安中在翰林院任职,凡是起草梁师成的任命诏书,必定极力使用美好的词句,褒扬歌颂他的功德,当时的人称他为“王内相”;他向梁师成呈递奏章时,就与向忻一起捧着药进献。宋八座升当面称呼王仍为“王爷”。又有一个叫刘韐的人,从小官在童贯幕府任职,始终为他尽力(吴本“与”作“为”),后来官位升至延康殿学士。等到京城倾覆,金人首先索要刘韐进入金营,既然两宫将要迁徙,刘韐听说后,又知道金人想任用他,于是自缢而死(别本“经”均作“缢”)。唯独他能以忠节掩盖以前的过失(别本“迹”均作“愆”)。

汉元狩二年,南越进献驯象和能说话的鸟。应劭注解说:“能说话的鸟,就是鹦鹉。”然而两广之间的鹦鹉比起陇右的确实小一些,如果具备五色(别本均作“若白玉色”),又是从外国来的。只是现在西瓯之地,正值春夏之间,山青涧碧,木棉花盛开,红树满目,如火与绿色交错,那里有很多鹦鹉成群飞翔,动辄千百只,高低争抢掠过头面而去,它们的声音咬咬作响,令人喜爱,怀疑好像是另外建造了一个道家羡门方域中的仙境。有人得到它们的幼鸟,饲养观察并教它们说话。起初都是红色的喙,中间变成黑色,度过一年多后又恢复红色,这才不再变化。这是雄性的,名叫鹦鹉。有喙常常是黑色而不变化的,这只是雌性的,名叫木戾。这两种,实际上是依靠人力才让它们说话,很少有符合自然本性的。在一百几十只中,忽然有一只天生聪慧,开始虽然是因为教导,但最终却像人一样具有灵性,这值得称道。我前不久看见贰车陈端诚家有一只鹦鹉,能自己谈话应对,看见老兵拿着米箱出去,就报告说:“院子偷东西出去了,在席子里。”他的小奴仆偷酒,又急忙报告说:“惠奴偷酒。”众人争相查看,彻底追问也没有痕迹,反而怪罪它胡说。于是它又说:“藏在桌子下面了。”大家一起查验,果然如此。于是奴婢们大为愤怒,后来设计把它杀死了。曾经读殷芸《小说》记载晋代张华有只鹦鹉,每次出门回来,总是说童仆的好恶。有一天沉默无言,张华问它原因,它说:“被关在瓮中,怎么知道事情?”大概类似这种情况。

京城里飞鸢非常多,而皇宫内最为密集。每当在集英殿宴请时,飞鸢动辄千百成群,在庭院中翔舞,百官宴饮时大多被它们抢夺食物。按照旧例,遇到宴请设置宴席,就在邻近的宫殿放置肉来赐给飞鸢,后来渐渐得以引开它们,但仍然有很多。《周礼》中射鸟氏在宾客聚会时,用弓箭驱赶鸟鸢,那么飞鸢善于偷盗由来已久了。现在皇帝在位,飞鸢又这么多,这是弓箭不能驱赶的,所以赐肉给飞鸢是出自本朝,只是不知道它的开始。私下认为如果不是仁宗皇帝的至仁,一定是出于祖宗的圣智。

鲁公在元祐末年统帅蜀地,路过一个小旅馆,有东西倒挂在梁间。起初怀疑是怪物,俊见《古今注》,才知道是蝙蝠。又《抱朴子》也说,蝙蝠五百年就变白而倒挂,吃了它寿命就像它的年数。我常记得鲁公的话。靖康初年被贬到邵陵,从长沙出发,在一个长亭休息。刚坐下,忽然有像鸦鸽的东西从房中飞掠我身体而过。当时也认为是怪事,追踪它的踪迹,发现在堂中后面的空舍里倒挂着,才知道是伏翼(蝙蝠),大为遗憾悲伤。不久迁往岭外博白,闲暇时恰好与客人去天庆祠,刚登上殿,就看见梁间累累倒挂的有十几只,偷眼看人,很久忽然飞走。博白天庆祠,实际上是唐代的紫极宫,那么这东西也不止三四百岁了。客人中有力劝我捕捉取来全部吃掉的,因此我笑了一下。

政和年间于阗国朝贡进献四匹马。其中一匹高六尺五寸,一匹六尺二寸,两匹都是五尺九寸。几乎不像普通的马,它们的形状已经怪异。那么周穆王的八骏,它们的图画夭矫多姿,应该是有这样的马吧。

相州,是古代的邺郡。它的西边有隆虑,是名山。寺庙则是齐禅师的道场,也是著名的寺庙。寺庙大门前面,左右有两个池子,东边是黄龙、西边是白龙的窟宅。政和年间恰逢大旱,安阳人在池边祈祷,随后下了大雨,于是当时为此上奏,皇帝下诏加封爵位。等到褒扬的命令下达,世俗之人不知道缘由,只是迎接安置在东池罢了。一天,云雾四合像墨一样,天上雷电异常。过了一会儿,众人登上寺庙的楼眺望,就清楚地看见白龙与黄龙搏斗,而黄龙失败了。白龙于是奋起向下夺取山岭,将要堵塞东池的一半了。黄龙既然守护它的居所,所以屡次搏斗而屡次失败,而且不停止。右边的山谷间,白龙所占据的地方,水积聚在门外,波浪高过寺庙的楼。众僧人大为恐惧,在楼上焚香诵咒,才明白以前的大雨,实际上是白龙做的,而黄龙冒领了赏赐,所以至此争夺。于是寺僧极力为他们讲解,并答应再次上告请求(别本“请”均作“诸”),整天才平息,白龙于是收水退去。皇帝下诏再次封白龙。我妻子家

,相人也。有妻兄检得亲见,故特为吾道之。且龙号称神物,能变化,诚高远,乃亦争虚名,角胜负,未免作世俗态,所以贵乎君子。

译(这)是相人的话。有位妻子的兄长检,曾亲眼见过,所以特意向我讲述。况且龙号称神物,能够变化,确实高远,却也要争夺虚名,较量胜负,不免做出世俗的姿态,这正是君子所看重的。

江湖间小龙号灵异,见诸传说甚究。崇宁中淮水暴涨,而汴口樯舟不能进。一日昧爽,小龙者出连纲之舟尾,张本「连」作「运」。有柁工之妇不识也,谓是蜥蜴,拨置之则跂跂,又缘柁而上。柁工之妇怒,举火柴击其首。随击,霹雳大震一声,而汴口所积舟不问官私舟柁与士大夫家所座船七百只,举自相撞击俱碎,死数十百人。朝廷闻而不乐,第命官为赈卹焉。会发运使上计,而小龙者又复出。大漕甚窘惧,乃焚香祝之:「愿与王偕上计,入觐天子,可乎?」龙即作喜悦状,因举身人香匳中不动。大漕遂携至都辇,先以示鲁公,得奏闻。上遣使索入内,为具酒核以祝之。龙辄跃出匳,两爪据金杯,饮几釂。於是天子异之,取大琉璃缶贮龙,为亲加封识焉,降付都城汴水之都门外小龙祠中。一夕,封识宛如故,视缶中龙,则已变化去矣。上喜加封四字,仍大敞其祠宇。至大观末,鲁公责东南,舟行始抵汴口,而小龙又出迓鲁公。然小龙所隶南北当江湖间,素不至二浙也。政和壬辰,鲁公在钱塘,居凤山之下私第,以正月七日小龙忽出佛堂中,於是家人大小咸叹异,亦疑必有故。明日,而鲁公召命至,复加六字王。及靖康之初家破,鲁公贬岭外。吾从行至江陵,将遵陆出鼎灃间。公畏暑,因改卜舟,行下江陵,憩渚宫之沙头一仓官廨舍,才弛担,则小龙复出见。鲁公为之涕下,且感念神龙,乃不忘恩旧一如此。吾戏公曰:「固知小龙之必来尔。」公愕询其故,吾始曰:「此亦出公之门也。苟每加意於是,无世情者则今日必来;使此龙一出,世间有世情当又不来。是乌足辱人怀抱耶?」公乃收泪而笑。且龙,神尔,而义风有古圣贤操烈,因为书其初末。是亦春秋褒贬之余旨,不敢废者也。

  宣和元年夏五月,都邑大水。未作前,雨数日连夕如倾。及霁,开封县前茶肆有晨起拭格榻者,睹若有大犬蹲其旁,明视之,龙也,其人大叫而倒。茶肆适与军器作坊近,遂为作坊士群取而食之,屏不敢奏。都人皆图画传玩。其身仅六七尺,若世所绘。龙鳞作苍黑色,然驴首,而两颊宛如鱼,头色正绿,顶有角座极长,其际始分两岐焉,又其声如牛。张本「声」作「身」。考诸传记,实龙也。後十余日,大水至,故俗传谓之龙复雠。案「格榻」。雁里本作「昧揭」,义未详,今从别本。

  世罕识龙、象、师。薛八丈黄门昂,钱塘人也。始位左辖,其小君因出游还,适过宣德端门。时郊禋祀近,有司日按象自外旗鼓迎至阙下而驯习之。夫人偶过焉,适见而大骇,归告其夫曰:「异哉左丞,我侬今日过大内前,安得有此大鼻驴耶!」人传以为笑。

  唐人说江东不识橐驼,谓是「庐山精」,况今南粤,宜未尝过五岭也。顷因云扰後,有北客驱一橐驼来。吾时在博白,博白人小大为鼓舞,争欲一识。客辄阖户蔽障,丐取十数金,即许一入。如是,徧历濒海诸郡,藉橐驼致富矣。後橐驼因瘴疠死,其家如丧其怙恃。

  岭右顷俗淳物贱。吾以靖康岁丙午迁博白。时虎未始伤人,村落间独窃人家羊豕,虽妇人小儿见则呼而逐之,必委置而走。有客常过墟井,系马民舍篱下。虎来瞰篱,客为惧。民曰:「此何足畏。」从篱旁一叱,而虎已去。村人视虎,犹犬然尔。十年之後,北方流寓者日益聚,风声日益变,加百物涌贵,而虎寖伤人。今则与内地勿殊,啗人略不遗毛发。风俗浇厚,乃亦及禽兽耶?先王中孚之道,信乃豚鱼,知必不诬。

  博白有远村号绿含[二],皆高山大水,人足迹所勿及,斗米一二钱,盖山险不可出。有且谓妄,从而诘之。则曰:「其大如鹅,五色有冠,率居大木之颠,穴木而巢焉。遇天气清明则出,出必双双而飞。所过则群鸟举为之敛翼,俛首而伏,不敢鸣者久之。」吾叹曰:「此真凤凰也。」古人谓南方丹山产凤,为信。

  博白张生公谔者,蜀人。喜学问,能苦辛,卜筑於城西北隅,山间盛槩也。吾手助其缉茅,既成,名

译江湖间有一条小龙号称灵异,见于传说的记载非常详尽。崇宁年间,淮水暴涨,汴河口的船只无法前进。一天清晨,那条小龙出现在连在一起的船尾,张本作“运”。有一位船工的妻子不认识它,以为是蜥蜴,把它拨开扔掉,它就踮着脚走,又顺着船舵爬上去。船工的妻子发怒,举起火柴棍击打它的头。随着击打,霹雳巨响一声,汴河所积压的船只,不论官船私船,以及士大夫家所坐的船共七百只,全都互相撞击破碎,死了几十上百人。朝廷听说后很不高兴,只命令官员进行赈济抚恤。恰逢发运使上京汇报工作,那条小龙又出现了。发运使非常窘迫恐惧,于是烧香祈祷说:“愿意与大王一同上京汇报,入朝觐见天子,可以吗?”龙立刻做出喜悦的样子,于是全身进入香盒中不动。发运使于是带着它到京城,先给鲁公看,得以奏报皇帝。皇上派遣使者索取它入宫,准备酒食来祭祀它。龙就跳出香盒,两只爪子按着金杯,几乎喝干。于是天子认为它奇异,取大琉璃罐装龙,亲自加上封条标识,降旨交付都城汴水都门外的小龙祠中。一夜之间,封条标识还像原来一样,看罐中的龙,却已经变化离去。皇上高兴,加封四个字,仍然大规模扩建它的祠庙。到大观末年,鲁公被贬到东南,船行刚到汴河口,小龙又出来迎接鲁公。然而小龙所隶属的南北地区在江湖之间,向来不到两浙地区。政和壬辰年,鲁公在钱塘,住在凤山下的私宅,正月七日小龙忽然出现在佛堂中,于是家人老少都感叹奇异,也怀疑一定有缘故。第二天,鲁公召回的命令到了,又加封六个字王。等到靖康初年家破,鲁公被贬到岭外。我跟随他走到江陵,将要走陆路出鼎州、澧州之间。鲁公怕热,于是改乘船,从江陵下行,在渚宫沙头的一个仓官官舍休息,刚放下担子,小龙又出来相见。鲁公为此流泪,并且感念神龙,竟然不忘旧恩像这样。我戏弄鲁公说:“本来就知道小龙一定会来。”鲁公惊讶地询问缘故,我开始说:“这也是出于您的门下。如果每次对此在意,没有世俗情态的人那么今天一定会来;如果这条龙一出来,世间有世俗情态那么又不会来。这哪里值得让人心中烦闷呢?”鲁公于是收泪而笑。况且龙,是神灵,而义气风范有古代圣贤的节操,因此记载它的始末。这也是春秋褒贬的余意,不敢废弃的。

宣和元年夏五月,京城大水。大水来临前,雨下了几天几夜像倾盆一样。等到雨停,开封县前茶肆有早起擦拭格榻的人,看见好像有大狗蹲在旁边,仔细看,是龙,那人大叫倒地。茶肆恰好与军器作坊相近,于是被作坊士兵群起捉住吃掉,隐瞒不敢奏报。京城人都画图传看玩赏。它的身体只有六七尺,像世间所画的。龙鳞呈苍黑色,然而驴头,而两颊宛如鱼,头色正绿,头顶有角座极长,其末端开始分两叉,又它的声音像牛。张本作“身”。考证传记,确实是龙。后来十几天,大水到来,所以俗传称之为龙复仇。案“格榻”。雁里本作“昧揭”,意义不详,现在从别本。

世间很少认识龙、象、师。薛八丈黄门昂,是钱塘人。起初任左丞,他的妻子因为出游回来,恰好经过宣德端门。当时郊祀将近,有关部门每天从外面用旗鼓迎接象到宫门下并驯服它。夫人偶然经过,恰好看见而非常害怕,回家告诉她的丈夫说:“奇怪啊左丞,我今天经过大内前,怎么会有这种大鼻子驴呢!”人们传以为笑。

唐朝人说江东不认识骆驼,说是“庐山精”,何况现在南粤,应该没有经过五岭。近来因为战乱后,有北方客人赶一头骆驼来。我当时在博白,博白人无论老小都鼓舞,争着想见识。客人就关门遮挡,索要十几两金子,才允许进去看一次。像这样,走遍沿海各郡,凭借骆驼致富了。后来骆驼因为瘴疠而死,他家人像丧父丧母一样。

岭右近来风俗淳朴物产便宜。我在靖康丙午年迁到博白。当时老虎从未伤人,村落间只偷人家家里的羊猪,即使是妇女小孩看见就呼喊驱赶,它一定放下东西逃跑。有客人常经过墟井,把马系在民舍篱笆下。老虎来窥视篱笆,客人害怕。百姓说:“这哪里值得害怕。”从篱笆旁一喝,老虎已经离开。村人看老虎,还像狗一样。十年之后,北方流寓的人日益聚集,风气日益变化,加上百物涨价,而老虎渐渐伤人。现在与内地没有不同,吃人几乎不留毛发。风俗浇薄,竟然也波及禽兽吗?先王诚信之道,诚信连豚鱼都能感动,知道必定不假。

博白有远村叫绿含,都是高山大水,人足迹所到不了,一斗米一二钱,大概山险不能出去。有人说是妄言,于是追问他。就说:“它大如鹅,五色有冠,通常住在大树顶端,在树中打洞做巢。遇到天气清明就出来,出来必定双双而飞。所经过的地方群鸟都为之收敛翅膀,低头伏地,不敢鸣叫很久。”我感叹说:“这真是凤凰。”古人说南方丹山产凤,是可信的。

博白张生公谔,是蜀人。喜欢学问,能吃苦,在城西北角山间建屋,山间盛景。我亲手帮助他编茅草,建成后,命名

曰「带经堂」。下劚地得山蓣,自然成玄武者,龟大於掌,首尾克全,蛇乃夭矫缠龟,犹世图状。张生以献。吾为再拜,烹而食之。既物理有是不可致诘者。

译(有人)说:“这是带经堂。”往下挖掘土地,得到山药,其中自然形成玄武形状的,乌龟比手掌还大,头和尾巴都完整,蛇则蜿蜒盘绕在龟身上,就像世间图画中的样子。张生把它献给我。我向他拜了两拜,把它煮熟吃了。既然事物的道理有不可深究的地方。

苑囿最盛宣和末。所谓艮岳正门曰阳华,亦五戟,制同宸禁也。自阳华门入,则夹道荔枝八十株,当前椰实一株。有太湖石曰「神运昭功」,高四十六尺,立其中,为亭以覆之。每召儒臣游览其间,则一璫执荔枝簿立石亭下,中使一人宣旨,人各赐若干,於是主者乃对簿按树以分赐,朱销而奏审焉。吾一日偶获侍从鲁公入,时许共赏椰实。一小璫登梯,就摘而剖之,诸璫人荔枝二枚,於是大璫梁师成者尽谔然。吾笑而顾之曰:「诸人久饫矣,且饶吾一路。」盖是时群璫多尚文字,妄相慕仰,咸以吾未始得尝故也。语此一梦,令人怆怅。

  蒲中产梨枣,已久得名。昔唐太宗时,张本「太宗」作「元宗」。有凤仪止梨树上,因变肌肉细腻,红颊玉液,至今号「凤栖梨」也。至本朝时,一家独出一种,青袍琼肌,香脆甘寒,备众梨之美,又绝胜於凤栖。其人尝进御,後得文林郎,且以青肤足珍,类选人之衫色,因但号之曰「文林郎」。岁罕得稔,遇稔则但归诸碧油幙下,帅贰共分饷焉,他莫得入口矣。吾得於张守周佐,尝官蒲,故能道之。张名仲奭。吴本「仲奭」作「行翼」,张本作「作翼」。

  雒阳牡丹,号冠海内。欧阳文忠公有谱言之备。然吾狂病未得时,尝侍鲁公入,应宣召延福宫赏花内宴,私窃谓海内之至极者也。及靖康初元,鲁公分司河南,吾独从鲁公行,时适春三月矣。略得见雒阳牡丹一二,始知九重之燕赏殆虚设,而文忠公之谱,其殆雅有未究者。因问诸雒阳人,为吾言:「姚黄,檀心碧蝉,生异花叶,独号『花王』。虽有其名,亦不时得,率四三岁一开。开或得一两本而已,遇其一必倾城。其人若狂而走观,彼余花纵盛,勿视也。於是姚黄苑圃主人,是岁为之一富。」吾又见二父言,吴本「二父」作「贡父」。元丰中神宗尝幸金明池,是日雒阳适进姚黄一朵,花面盈尺有二寸,遂却宫花不御,乃独簪姚黄以归。至今传以为盛事。

  维扬芍药甲天下,其间一花若紫袍而中有黄缘者,名「金腰带」。金腰带不偶得之。维扬传一开则为世瑞,且簪是花者位必至宰相,盖数数验。昔韩魏公以枢密副使出维阳。吴本「出」下有「镇」字。一日,金腰带忽出四蘂,魏公异之,乃燕平生所期望者三人,与共赏焉。时王丞相禹玉为监郡,王丞相介甫同一人俱在幕下,及将燕,而一客以病方谢不敏。吴本作「赴」。及旦日,吕司空晦叔为过客来,魏公尤喜,因留吕司空。合四人者,咸簪金腰带。其後,四人果皆辅相矣。或谓过客乃陈丞相秀公,然吾旧闻此,又得是说於吕司空,疑非陈丞相也。是後鲁公守维扬,金腰带一枝又出,则鲁公簪之,而鲁公亦位极。未几,叔父文正公亦尝守维扬。一旦金腰带又出。而维扬人大喜,贺文正公之重望,亟折以献。然花适开未全也,文正公为之怅然,亦簪而赏之焉。久之,文正公独为枢密使,後加使相、检校少保,视宰相思数。噫,一花之异,有曲折与人合,乃若造物戏人乎?

  嘉靖庚戌孟冬,雁里草堂缮写。仲冬三日校毕。

校勘记

   [一]次重三两二钱 「重」原作「二」,据学海本改。

   [二]有远村号绿含 「含」学海本作「舍」,小史、说郛、说库诸本并同。

附录

   一

  铁围山丛谈六卷,有宋蔡絛氏撰。上自乾德,下及建炎,中间二百年轶事,无不详志备载,亹亹动听。至於北伐之繇,靖康之祸,则诿咎於王黼诸人,且曰:「是实戎首,吾父不与也。」呜呼,酿靖康之祸者,非伊父而谁哉!谨按,崇宁初,蔡京与修哲宗实录,至比王安石於圣人,故其始终祖述者,王氏父子遗志也。愚尝谓宋朝朝局,譬如养大疽於头目之上,种其毒者为王安石,溃其毒者为王黼诸人,中间养成祸乱至於不可救者,则为蔡氏父子。而犹曰无罪乎哉?丙申秋杪偶阅丛谈,因书其误国之繇,令後之学者有所考云。丙申立冬前一日题於疁城学

译苑囿在宣和末年最为兴盛。所谓的艮岳,正门名叫阳华门,也设有五戟,规制与皇宫相同。从阳华门进入,道路两旁种着八十株荔枝,正前方有一株椰子树。有一块太湖石名叫“神运昭功”,高四十六尺,立在中间,建亭子覆盖它。每当皇帝召见儒臣在此游览时,就有一名宦官拿着荔枝册子站在石亭下,一名中使宣读圣旨,每人各赐若干,于是主管者便对照册子按树分配赏赐,用朱笔销账并奏报皇帝审核。我有一天偶然跟随鲁公入宫,当时允许一起观赏椰子。一个小宦官登上梯子,摘下椰子剖开,各位宦官每人分得两枚荔枝,于是大宦官梁师成全都愤愤不平。我笑着对他说:“这些人早就吃腻了,就饶了我这一路吧。”大概是因为那时群宦大多崇尚文辞,胡乱地相互仰慕,都因为我未曾尝过荔枝的缘故。说起这一梦,令人惆怅伤感。

蒲州出产梨和枣,早就闻名。从前唐太宗时,张本注“太宗”作“元宗”。有凤凰栖息在梨树上,因此梨变得肌肉细腻,红颊玉液,至今号称“凤栖梨”。到了本朝,有一家独产一种,青皮玉肌,香脆甘寒,具备众梨之美,又远远胜过凤栖梨。那人曾进贡给皇帝,后来被授予文林郎的官职,而且因为青色的果皮珍贵,类似选人的衫色,因此只称它为“文林郎”。每年很少丰收,遇到丰收则只归入节度使的幕府,帅、贰等官员共同分食,其他人不得入口。我从张守周佐那里得知,他曾官居蒲州,所以能讲述此事。张名仲奭。吴本注“仲奭”作“行翼”,张本作“作翼”。

洛阳牡丹,号称冠绝海内。欧阳文忠公著有谱系详细记载。然而我患狂病未能及时,曾跟随鲁公入宫,应召参加延福宫赏花内宴,私下认为那是海内极致的享受。等到靖康初年,鲁公分司河南,我独自跟随鲁公出行,当时正值春三月。略微见到洛阳牡丹一二,才知道皇宫中的宴赏几乎形同虚设,而文忠公的谱系,大概也有未深入探究之处。于是询问洛阳人,他们对我说:“姚黄,檀心碧蝉,生出奇异的花叶,独称‘花王’。虽然有名,也不常得见,通常三四年开一次。开花时或许只有一两株而已,遇到它必定倾城而出。人们像发狂一样跑去观看,其余的花即使盛开,也不看。于是姚黄苑圃的主人,这一年因此致富。”我又听两位老人说,吴本注“二父”作“贡父”。元丰年间神宗曾幸临金明池,那天洛阳恰好进贡一朵姚黄,花面直径盈尺有二寸,于是神宗推辞宫花不戴,只单独簪戴姚黄而归。至今传为盛事。

维扬芍药甲天下,其中一种花像紫袍而中间有黄色边缘的,名叫“金腰带”。金腰带不是轻易能得到的。维扬传说一开就是世间的祥瑞,而且簪戴此花的人必定官至宰相,大概屡次应验。从前韩魏公以枢密副使身份出守维阳。吴本注“出”下有“镇”字。一天,金腰带忽然开出四朵花,魏公觉得奇异,于是宴请平生所期望的三人,一同观赏。当时王丞相禹玉任监郡,王丞相介甫同一人都在幕下,等到将要宴请时,一位客人因生病推辞。吴本作“赴”。等到第二天,吕司空晦叔作为过客到来,魏公尤其高兴,于是留下吕司空。凑齐四人,都簪戴金腰带。后来,四人果然都成为辅相。有人说过客是陈丞相秀公,但我旧闻此说,又从吕司空处得到这个说法,怀疑不是陈丞相。此后鲁公守维扬,金腰带一枝又开出,于是鲁公簪戴它,而鲁公也位极人臣。不久,叔父文正公也曾守维扬。一天金腰带又开出。维扬人大喜,祝贺文正公的重望,急忙折下献上。然而花恰好未完全开放,文正公为此怅然,也簪戴观赏它。很久以后,文正公独任枢密使,后来加授使相、检校少保,视同宰相思数。唉,一朵花的奇异,有曲折与人相合,难道像是造物主戏弄人吗?

嘉靖庚戌年孟冬,在雁里草堂缮写。仲冬三日校毕。

校勘记

[一]次重三两二钱 “重”原作“二”,据学海本改。

[二]有远村号绿含 “含”学海本作“舍”,小史、说郛、说库诸本并同。

附录

一

铁围山丛谈六卷,有宋蔡絛氏撰。上自乾德,下及建炎,中间二百年轶事,无不详志备载,亹亹动听。至於北伐之繇,靖康之祸,则诿咎於王黼诸人,且曰:“是实戎首,吾父不与也。”呜呼,酿靖康之祸者,非伊父而谁哉!谨按,崇宁初,蔡京与修哲宗实录,至比王安石於圣人,故其始终祖述者,王氏父子遗志也。愚尝谓宋朝朝局,譬如养大疽於头目之上,种其毒者为王安石,溃其毒者为王黼诸人,中间养成祸乱至於不可救者,则为蔡氏父子。而犹曰无罪乎哉?丙申秋杪偶阅丛谈,因书其误国之繇,令後之学者有所考云。丙申立冬前一日题於疁城学

,宽山识。

   二

译宽山认识。二

旧藏蔡絛丛谈,得於璜川吴氏者,误书棘目,几不容读。此则读书敏求记所谓雁里草堂旧写本也,楮墨虽古,脱缪略同。再假涉园藏本,互相雠比,又以他书寻绎之,稍有条理矣。案絛为蔡京季子,京最锺爱,助父作奸,罪与攸等。逮投窜南荒,不知自诵,犹复文奸怙恶,肆其论说,冀求白於当世,亦已愚已。更于其父一切滥恩固宠之事,幸清议之偶逃,为士论所不齿者,犹津津而乐道之,是非羞恶之心澌灭殆尽。梁溪费衮斥为无忌惮之小人,宜矣。顾其纪述建隆、乾德以来轶事,历历在目。嗜古之士,或於稽典故,资博识,助谈谐,时有取焉。刻梓以传,是亦圣人不以人废言之旨欤?卢学士抱经堂本有宽山一跋,其指陈靖康祸乱之繇,颇得要领。养癰贻患,絛虽百喙,何所置辨哉!因竝录而存之。

  乾隆四十六年,岁在辛丑,十二月朔,歙西鲍廷博识。

   三

  费衮梁溪漫志卷九

  蔡絛奸人,助其父为恶者也。特以在兄弟间粗亲翰墨,且尝上书论谏,故在当时稍窃名,著书甚多。大抵以奸言文其父子之过,此固不足怪。至丛淡所载,其家佞幸滥赏、可丑可羞之事,反皆大书特书以为荣。此乃窜南荒时所作,至是犹不悟,真小人而无忌惮者哉。

   四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四一子部小说家类

  铁围山丛淡六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宋蔡絛撰。絛字约之,自号百纳居士,兴化仙游人,蔡京之季子也。官至徽猷阁待制。京败,流白州以死。宋史附载京传末,称宣和六年京再起领三省,目昏眊不能视事,悉决於絛。凡京所判,皆絛为之,且代京入奏。由是恣为奸利,窃弄威柄,宰臣白时中、李邦彦惟奉行文书。其罪盖与京等。曾敏行独醒杂志则载絛作西清诗话,多称引苏、黄诸人,竟以崇尚元祐之学,为言者论列。盖虽盗权怙势,而知博风雅之名者。陈振孙书录解题称西清诗话乃絛使其客为之。殆以蔡攸领袖书局,懵不知学,为物论所不归,故疑絛所著作亦出假手。然此书作於窜逐之後,党与解散,谁与捉刀,而叙述旧闻,具有文采,则谓之骄恣纨绔则可,不能谓之不知书也。书中称高宗为今上。谢石相字一条,称中原倾覆後二十一年,为绍兴十七年。徽宗买茴香一条,称中兴岁戊辰,为绍兴十八年。又赵鼎亦卒於绍兴十七年,而此书记鼎卒後王趯坐调护鼎被劾罢官,过白州见絛之事。是南渡後二十余年尚谪居无恙,亦可云倖逃显戮矣。絛所作北征纪实二卷,述伐燕之事,陈振孙谓其归罪童贯、蔡攸,为蔡京文饰。此书所叙京事,亦往往如是。如史称京患言者议己,作御笔密进,乞徽宗亲书以降。絛则称政和三四年上自揽权纲,政归九重,皆以御笔从事。史称京由童贯以进,又称宦官宫妾合词誉京。絛则称京力遏宦官,遏之不得,更反折角。史称范祖禹、刘安世皆因京远窜。絛则谓京欲援复安世及陈瓘而不能,己则与祖禹子温最相契。其巧为弥缝,大抵类此。惟於其兄攸无恕词。盖以攸尝劾絛,又请京杀絛故也。至於元祐党籍,不置一语。词气之间,颇与其父异趣。於三苏尤极意推崇,而丁仙现一条,乃深诋王安石新法。则仍其西清诗话之旨也。他如述九玺之源流、元圭之形制、九鼎之铸造、三馆之建置、大晟乐之官律,及徽宗五改年号之义,公主初改帝嬴、後改帝姬之故,宣和书谱、画谱、博古图之缘起,记所目覩,皆较他书为详核。以及辨禁中无六更之例、宫花有三等之别、俗谚「包弹」之始、粤人鸡卜之法、诸葛氏笔、张滋墨、米芾研山、大观端研、玻璃母、龙涎香、蔷薇水、沈水香、合浦珠、镇库带、藕丝镫、百衲琴、建溪茶、姚黄花诸条,皆足以资考证,广异闻。又如陈师道後山诗话称苏轼词如教坊雷大使舞,诸家引为故实,而不知雷为何人。观此书,乃知为雷中庆,宣和中以善舞隶教坊。三经新义宋人皆称王安石。观此书,乃知惟周礼为安石亲笔,诗书二经实出王雱。又徽宗绘事,

译旧藏《蔡绦丛谈》,是从璜川吴氏那里得到的,误写为《棘目》,几乎无法阅读。这就是《读书敏求记》所说的雁里草堂旧抄本,纸张墨迹虽然古老,但脱漏谬误大致相同。又借来涉园藏本,互相校勘比较,又用其他书籍推究梳理,才稍有条理。按:蔡绦是蔡京的小儿子,蔡京最钟爱他,他协助父亲作恶,罪行与蔡攸相当。等到被流放贬谪到南方荒远之地,不知自我反省,反而文饰奸恶、依仗罪恶,肆意发表言论,希望向当世表白自己,也太愚蠢了。更在其父一切滥施恩宠、固守权位的事情上,庆幸清议偶然放过,为士人舆论所不齿的,他还津津乐道,是非羞恶之心完全泯灭。梁溪费衮斥责他为肆无忌惮的小人,是适宜的。然而他记述建隆、乾德年间的轶事,历历在目。喜好古道的士人,或许在考证典故、资助学识、助兴谈资方面,有时有所取用。刻版流传,这也是圣人不因人废言的宗旨吧?卢学士《抱经堂》本有宽山的一篇跋文,其中指陈靖康年间祸乱的原因,颇得要领。养痈遗患,蔡绦即使有百口,又能如何辩解呢!因此一并收录保存。

乾隆四十六年,岁在辛丑,十二月朔日,歙西鲍廷博识。

三

费衮《梁溪漫志》卷九

蔡绦是奸人,是辅助他父亲作恶的人。只是因为在兄弟中稍微亲近笔墨,并且曾经上书论谏,所以在当时稍微窃取名声,著书很多。大抵是用奸邪的言论文饰他父子的过错,这本来不足为怪。至于《丛谈》所载,他家谄媚幸进、滥施赏赐、可丑可羞的事情,反而都大书特书以为荣耀。这是他被流放到南方荒远之地时所作,到这时还不醒悟,真是小人且肆无忌惮啊。

四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四一子部小说家类

《铁围山丛谈》六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宋蔡绦撰。蔡绦字约之,自号百纳居士,兴化仙游人,蔡京的小儿子。官至徽猷阁待制。蔡京败亡,被流放到白州而死。《宋史》附载在蔡京传末尾,称宣和六年蔡京再次起用统领三省,眼睛昏花不能视事,全部决断于蔡绦。凡是蔡京所判定的,都由蔡绦办理,并且代替蔡京入朝奏事。由此恣意作奸谋利,窃取玩弄权柄,宰相白时中、李邦彦只是奉行文书。他的罪行大概与蔡京相等。曾敏行《独醒杂志》则记载蔡绦作《西清诗话》,多称引苏轼、黄庭坚等人,竟然因为崇尚元祐之学,被言官弹劾。大概虽然盗取权柄依仗权势,却知道博取风雅名声的人。陈振孙《书录解题》称《西清诗话》是蔡绦让他的门客写的。大概因为蔡攸统领书局,懵然不知学问,不被物议所归附,所以怀疑蔡绦所著作品也出于假手。然而此书作于被流放之后,党羽解散,谁替他捉刀代笔,而叙述旧闻,具有文采,那么说他骄纵纨绔是可以的,不能说他不识字。书中称高宗为今上。谢石相字一条,称中原倾覆后二十一年,是绍兴十七年。徽宗买茴香一条,称中兴岁戊辰,是绍兴十八年。又赵鼎也死于绍兴十七年,而此书记载赵鼎死后王趯因调护赵鼎被弹劾罢官,路过白州见到蔡绦之事。这是南渡后二十多年还谪居无恙,也可以说是侥幸逃脱了显眼的杀戮。蔡绦所作《北征纪实》二卷,叙述伐燕之事,陈振孙说他把罪责归于童贯、蔡攸,为蔡京文饰。此书所叙蔡京之事,也往往如此。如史称蔡京担忧言官议论自己,作御笔密进,乞求徽宗亲书以降。蔡绦则称政和三四年皇上亲自揽权纲,政归九重,都用御笔从事。史称蔡京由童贯引荐进用,又称宦官宫妾合词赞誉蔡京。蔡绦则称蔡京极力遏制宦官,遏制不住,反而反折角。史称范祖禹、刘安世都因蔡京被远窜。蔡绦则说蔡京想援救恢复刘安世及陈瓘而不能,自己则与范祖禹之子范温最相契合。他巧妙弥缝,大抵类似这样。只有对他的兄长蔡攸没有宽恕之词。大概因为蔡攸曾经弹劾蔡绦,又请求蔡京杀蔡绦的缘故。至于元祐党籍,不置一词。词气之间,颇与其父旨趣不同。对三苏尤其极力推崇,而丁仙现一条,却深深诋毁王安石新法。这是仍然遵循《西清诗话》的宗旨。其他如叙述九玺的源流、元圭的形制、九鼎的铸造、三馆的建置、大晟乐的官律,以及徽宗五次改年号的含义,公主初改帝嬴、后改帝姬的缘故,宣和书谱、画谱、博古图的缘起,记述所目睹的,都比其他书籍详细准确。以及辨析禁中无六更之例、宫花有三等之别、俗谚“包弹”的始源、粤人鸡卜之法、诸葛氏笔、张滋墨、米芾研山、大观端研、玻璃母、龙涎香、蔷薇水、沈水香、合浦珠、镇库带、藕丝镫、百衲琴、建溪茶、姚黄花诸条,都足以资考证,广异闻。又如陈师道《后山诗话》称苏轼词如教坊雷大使舞,诸家引为故实,而不知雷是谁。观此书,才知道是雷中庆,宣和年间因善舞隶属教坊。三经新义宋人都称王安石。观此书,才知道只有《周礼》是王安石亲笔,《诗》《书》二经实出王雱。又徽宗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