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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铁围山丛谈四

铁围山丛谈卷第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8–41 段

竝作「必非问吉凶」。但表某微术者,公师当少年时尝更名尔。」鲁公笑而颔之。吾最晚生,盖不知此,然虽伯氏枢府为长,且亦不知也。太上皇闻而密俾之,尝为书一「朝」字,命示之。吴本云「太上皇闻而密使人书一朝字,命示之」。石曰:「此非人臣也。我见其人则言事。」询何自知,石曰:「大家天宁节以十月十日生,此「朝」字十月十日也,岂非至尊乎?」上喜,乃召见。石有问辄中,且令中官索东宫书一字来,乃以「太」字进。又问石,石曰:「此天子也。」左右为大惧。上询谓何,石曰:「『太』字点微横,此必太子也。他日移置诸上,岂非『天』字耶?」上以金带赐之。後闻石贬官在成都,时国步艰难,诏天下科举分路类试,而四川士子萃於锦宫。石曰:「我能知蜀中魁也,且亦知试题。」於是儒生之好事者,聚醵金钱若干,俾石书所试题,又书上七人科第名氏,共缄识之。及榜出,取所书开视,无一不验。大凡石能道人胸腹间意所求望,与人决祸福吉凶,加劝戒以道理,纵横罔测。今岁益久矣,不知其存亡。

译(有人)都写成“必非问吉凶”。只是表明某位微末术士,公师在年轻时曾经改过名字罢了。”鲁公笑着点头表示认可。我出生最晚,大概不知道这件事,然而即使是身为枢密院长官的长兄,也并不知道。太上皇听说后秘密派遣使者,曾经写了一个“朝”字,命令展示给他看。吴本记载为“太上皇听说后秘密派人写了一个‘朝’字,命令展示给他看”。石说:“这不是人臣之相。我见到这个人就会谈论国事。”皇上询问他怎么自己知道,石说:“大家(对皇帝的尊称)天宁节是在十月十日生日,这个‘朝’字就是十月十日,难道不是至尊吗?”皇上很高兴,于是召见了他。石有问必答且都猜中,并且让宦官去东宫索取一个字来,于是进呈了“太”字。又问石,石说:“这是天子之相。”左右的人非常害怕。皇上询问是什么意思,石说:“‘太’字的点稍微偏横,这一定是太子。将来移到上面,难道不是‘天’字吗?”皇上赐给他金带。后来听说石被贬官到成都,当时国家局势艰难,诏令天下科举分路分类考试,而四川的士子聚集在锦官城。石说:“我能知道蜀中的状元是谁,而且也知道试题。”于是那些喜欢多事的儒生,凑集了一些金钱,让石写下所考的试题,又写下前七名科第的姓名,一起密封标记好。等到榜文发出,取出所写的打开查看,没有一条不灵验的。大凡石能够说出人心中所想所望,替人决断祸福吉凶,加上用道理进行劝诫,纵横变化莫测。如今岁月又久了,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元丰末,叔父文正知贡举。时以开宝寺为试场。方考,一夕寺火大发。鲁公以待制为天府尹,夜率有司趋拯焉。寺屋皆雄壮,别本「皆」竝作「既」。而人力有不能施,穴寺庑大墙,而後文正公始得出,试官与执事者多焚而死。案文献通考云「点检试卷官翟曼、陈方、马希孟焚死,吏卒死者十四人」。於是都人上下唱言:「烧得状元焦。」及再命试,其殿魁果焦蹈也。别本竝作「焦韬」。

  政和末,王安中骤迁中书舍人,往谢郑丞相居中。谓曰:「君作紫微舍人,首草者何人词耶?」安中答:「适一番官诰命尔。」郑丞相曰:「若尔,君必入政府。居中闻前辈言,入紫微为舍人,首草番官诰词者号利市,必预政柄。居中当时亦是。盖数已验,君其入二府乎?」後果然。

  昔江南李重光,染帛多为天水碧。天水,国姓也。当是时,艺祖方受命,言天水碧者,世谓逼迫之兆。未几,王师果下建邺。及政和之末复为天水碧,时争袭慕江南风流,然吾心独甚恶之。未几,金人寒盟,吴本「寒」作「败」。岂亦逼迫之兆乎?

  政和以後,道家者流始盛,羽士因援江南故事,林灵素等多赐号「金门羽客」,道士、居士者,必锡以涂金银牌,上有天篆,咸使佩之,以为外饰;或被异宠,又得金牌焉。及後金人之变,群酋长别本竝作「州郡酋长」。皆佩金银牌为兵号,始悟前兆何不祥也。

  洛阳古都,素号多怪。宣和间,忽有异物如人而黑,遇暮夜辄出犯人。相传谓掠食人家小儿,且喜齧人也。於是家家持杖待之,虽盛暑不敢启户出寝,吴本无「出」字。号曰「黑汉」。繇是亦多有偷盗奸诈而为非者,踰岁乃止。此五行志所谓「黑眚」者是也。不数年,金国寒盟,遂有中土,两都皆覆。

  靖康改元,春正月敌骑始犯阙,王黼乃得罪,取道繇咸平县。此句上下有脱文。案东都事略云「贬为崇信军节度使,永州安置」。时不欲杀大臣,而使若贼残之者。及中兴之後,伪楚张邦昌先黜居长沙,後以罪赐自尽焉。黼死於辅故村,东都事略作「辅固村」。邦昌死於平楚门下官舍。

  伪楚张邦昌始为中书舍人,梦乘太上辇,拥仪从出两山间,居辇上回视,见二马逐其後,能记其毛色也。後自燕山来,受伪封册,乃籍乘舆服御,回顾二马则如梦。伪齐刘豫者为小官时,梦至阙里拜仲尼,仲尼辄答其拜。又尝梦拜释氏,为之起。因独自负,遂果於僭。吴本「於」作「上」。然二者皆不克终也。知梦兆肸蠁,世或有之,至吉凶则繇乎人。是以君子独能守其正而获其休矣。此昔人所以不贵乎徵梦。吾得之邦昌之二侄、豫之乡人王寺丞忠臣云。案璜川吴氏、涉园张氏两家钞本,第二卷俱终於此条,入後始为第三卷。

  赵安定王普,佐艺祖以揖让得天下,平僭乱,大一统。当其为相时,每朝廷遇一大事,定大议,才归第则亟闭户,自启一箧,取一书而读之,有终日者,虽其家人莫测也。及翌旦出,则是事必决矣。用是为常,故世议疑有若子房解后黄石公事,必得异书焉。及後王薨,家人始得开其箧而视之,别本「视」竝作「见」。则论语二十卷。

  江南徐铉归朝,後坐事出陕右。柳开时为州刺史。开性豪横,稍不礼铉。一日,太宗闻开喜生脍人肝,且多不法,谓尚仍五季乱习,怒甚,命郑文宝将漕陕部,因以治开罪。开得此大惧,别本「此」字下竝有「报」字。知文宝素师事铉也,迟文宝垂至,始求於铉焉。铉曰:「彼昔为铉门弟子,张本「铉」字下有「也」字。然时异事背,弗能必其心如何,敢力辞也。」於是开再拜,曰:「先生但赐之一言足矣,毋恤其听不。」铉始诺之。张本「始」作「姑」。顷文宝以其徒持狱具来,首不见开,即屏从者,步趋入巷,诣铉居以觐铉,吴本云「以求觐」,无「铉」字。张本云「以求觐铉」。立於庭下。铉徐出座上,文宝拜竟,升自西阶,通温凊,复降拜。铉乃邀文宝上,立谈道旧者久之,且戒文宝以持节之

译元丰末年,叔父文正公主持科举考试。当时把开宝寺作为考场。正在考核期间,一天夜里寺庙大火猛烈燃烧。鲁公以侍制的身份担任开封府尹,夜里率领有关部门官员急忙前往救援。寺庙房屋都很高大坚固,但人力无法施展,挖开寺庙廊屋的大墙,之后文正公才得脱身,考官和办事人员大多被烧死。《文献通考》记载:“点检试卷的官员翟曼、陈方、马希孟被烧死,吏卒死者十四人。”于是京城上下传言:“烧出了状元焦。”等到再次任命考试,那殿试第一名的果然就是焦蹈。

政和末年,王安中突然升任中书舍人,前往拜谢宰相郑居中。郑居中问他说:“你担任紫微舍人,首先起草的是谁的诏书呢?”王安中回答:“恰好是番官的任命诏书罢了。”郑居中说道:“如果是这样,你一定会进入政府任职。我听说前辈说过,进入紫微阁担任舍人,首先起草番官诏书的被称为‘利市’,必定会参与政事。我当时的情况也是这样。大概命运已经应验,你将要进入二府了吧?”后来果然如此。

从前江南李重光,染制的帛布大多称为天水碧。天水,是李氏的国姓。当时宋太祖刚刚接受天命,说天水碧的,世人认为是逼迫的征兆。不久,宋朝军队果然攻下建邺。到了政和末年又流行天水碧,当时人们争相效仿江南的风流,但我心里却非常厌恶。不久,金人违背盟约,难道这也是逼迫的征兆吗?

政和以后,道家流派开始兴盛,道士于是援引江南的旧例,林灵素等多被赐号“金门羽客”,道士、居士,必定赐予涂金的银牌,上面有天篆,都让他们佩戴,作为外在装饰;有的受到特殊恩宠,又得到金牌。等到后来金人变乱,各酋长都佩戴金银牌作为兵符,这才醒悟之前的征兆多么不祥。

洛阳是古都,向来号称多怪异。宣和年间,忽然有像人一样黑色的异物,遇到傍晚黑夜就出来侵犯人。相传它掠夺吃人家的小孩,而且喜欢咬人。于是家家户户拿着棍棒防备它,即使是盛夏也不敢开门出来睡觉,号称“黑汉”。因此也有很多偷盗奸诈做坏事的人,过了一年才停止。这就是五行志所说的“黑眚”。没过几年,金国违背盟约,于是攻入中原,两京都覆灭。

靖康改元,春季正月敌军骑兵开始侵犯宫阙,王黼于是获罪,取道经过咸平县。当时不想杀大臣,而是让好像被贼人残害的样子。等到中兴之后,伪楚张邦昌先被贬居长沙,后来因罪赐死。王黼死在辅故村,张邦昌死在平楚门下的官舍。

伪楚张邦昌起初担任中书舍人,梦见乘坐太上皇的车驾,带着仪仗队出两山之间,坐在车驾上回头看,看见两匹马跟在后面,能记住它们的毛色。后来从燕山回来,接受伪封册,于是登记车驾服饰,回头看两匹马就像梦中一样。伪齐刘豫在做小官时,梦见到阙里拜见孔子,孔子就回拜他。又曾经梦见拜见佛,佛为他起身。于是独自自负,终于敢于僭越。然而这两个人都没有善终。知道梦兆感应,世间或许有,至于吉凶则取决于人。所以君子独自能坚守正道而获得福佑。这是古人之所以不看重占梦的原因。我从张邦昌的两个侄子、刘豫的同乡王寺丞忠臣那里得知。

赵安定王赵普,辅佐宋太祖以揖让得到天下,平定僭越叛乱,统一天下。当他担任宰相时,每当朝廷遇到大事,决定大议,刚回家就急忙关门,自己打开一个箱子,取出一本书来读,有时整日如此,即使是他的家人也猜不透。等到第二天出来,这件事就一定决定了。用这作为常规,所以世人议论怀疑有像张良解后黄石公的事,必定得到了异书。等到后来王去世,家人才得以打开箱子观看,则是《论语》二十卷。

江南徐铉归顺朝廷,后来因事被贬出陕右。柳开当时担任州刺史。柳开性格豪横,稍微不礼貌对待徐铉。一天,太宗听说柳开喜欢生吃人肝,而且多不法,认为他还保留五代乱习,非常愤怒,命令郑文宝担任陕部转运使,借机惩治柳开的罪。柳开得到这个消息非常害怕,知道郑文宝一向师从徐铉,在郑文宝快到时,才开始向徐铉求助。徐铉说:“他过去是我的门弟子,然而时势不同事情相反,不能确定他的心如何,我敢极力推辞。”于是柳开再拜,说:“先生只要赐我一言就够了,不要顾虑他听不听。”徐铉这才答应。不久郑文宝带着他的随从拿着刑具来,首先不见柳开,就屏退随从,快步走入巷子,到徐铉住处拜见徐铉,站在庭下。徐铉慢慢从座位上出来,郑文宝拜完,从西阶上去,通报寒暖,又下来拜。徐铉于是邀请郑文宝上去,站着谈论旧事很久,并且告诫郑文宝以持节之

重,而铉闲慢废,「慢」字疑衍,吴本无。後勿复来也。文宝方力询其所欲,铉但曰:「柳开甚相畏尔。」文宝默然出,则其事立散。始吾待罪辇下时,於士大夫间得此而为(心旁双)。後又见陕右二三贤者,犹能道其事。噫,将历二百年矣,前辈敦尚风义凛凛如许,是宜不泯矣。

译重,而铉闲慢废,「慢」字疑衍,吴本无。後勿复来也。文宝正极力询问他想要什么,铉只说:「柳开很畏惧我罢了。」文宝默然退出,那件事立刻便消散了。起初我在京城任职时,在士大夫之间得知此事而心生敬慕。后来又见到陕西两三位贤者,还能讲述那件事。唉,将要经历两百年了,前辈们崇尚风义,凛然如此,这应当是不会磨灭的。

张端公伯玉,仁庙朝人也。名重当时,号张百杯,又曰张百篇,言一饮酒百杯,一扫诗百篇故也。有士人吴本云「闻有一士人」。颇强记自负,饮酒世尠双。乃求朝士之有声价者,藉其书牍与先容。一旦持谒张,张得函启缄,喜曰:「君果多闻耶!又能敌吾饮。吾老矣,久无对,不意君之肯辱吾也。」遂命酒,共酌三十余杯。士人者雄辨益风生,而张略不为动。俄辞以醉,张笑之曰:「果可人!然量止此乎?老夫当为君独引矣。」遂自数十举,始以手指其室中四柜书曰:「吾衰病,不如昔。今所能记忆者独在是。君试自探一卷袠,别本「袠」竝作「来」。吾为子诵焉。」士人曰:「诺。」即柜中取视之,偶仪礼也,以白张。张又使士人「君宜自举其首」。士人如其言,张乃琅然诵之如流。士人於是始骇服,再拜:「端公真奇人也。」吴本「再拜」下有「曰」字,「公」上无「端」字。

  庞丞相籍以使相判太原。时司马温公适倅并州。一日被檄巡边,温公因便宜命诸将筑堡於穷鄙,而不以闻,遂为西羌败我师,破其堡,杀一副将焉。朝廷深讶庞擅兴,而诘责不已。别本「庞」下竝有「公」字,无「而」字。庞既素重温公之贤,别本「庞」下竝有「公」字。终略勿自言。别本竝无「略」字。久之遂落使相,以观文殿学士罢归。然庞公益默不一语,温公用是免。呜呼,庞公其真宰相,上接古人千载之风矣。

  郑尚明昂,别本「昂」竝作「昴」。老先生也,鲁公甚听爱,坐漏吾狂妄语获戾,竟老死乡井。顷为吾言:「昔昭陵在位已三十余载,时未有继嗣,而司马温公为并州通判,乃上书力言之,朝廷不罪也。又温成张后当盛宠,其叔父尧佐一日除节度、宣徽、景灵三使,而包孝肃公为中司,吴本作「中丞」。击焉。其白简□□雁里本阙二字,原补「若到」二字,似误。别本竝作「苦剧」。骇人,不忍闻,别本「骇人」下竝重一「人」字。而昭陵容之也。是以仁庙实录史臣独载温公书暨孝肃三章甚备。故都邑谚谓人之不正者,曰:『汝司马家耶?』目人之有玷缺者,必曰:『有包弹矣。』『包弹』之语,遂布天下。人臣立节,要使後世著闻若此,始近谏诤之风。」吾志吾老先生语,而後每书诸绅也。吴本云「而後每书绅以志也」。

  仁庙至和初暴得疾。时皇嗣未建,中外大恐,及既康复真,小大交章,而仁庙慨然寤。大臣於是共白天子,以韩魏公厚重,可属大事,请召之,除枢密使。未几,富丞相丁内艰,魏公乃进,独当国,因力请建立。於是制诏以英宗自团练使为皇子,封钜鹿郡公。几年,仁庙登遐,英宗即位,日吴本无「日」字。以悲伤得疾,国步方艰,万机惧旷,而慈圣光献曹后因垂帘视事者久之。魏公度上疾廖矣,时旱甚,乃援故事,请天子以素仗出祷雨。吴本「仗」作「服」。当是时,都人争瞩目惧呼,大慰中外望。魏公遂得藉是执奏,丐归政天子。后许矣,未坚也。一旦,魏公袖诏书帘前曰:「皇太后圣德光大,顷许复辟。今书诏在是,请付外施行。」后未及答,即顾左右曰:「撤帘。」后乃还宫。时郑公方为枢密,班继执政而上。吴本「为」作「在」。将奏事,则见帘已卷,天子独当宁殿上矣,既下而怒。吴本云「大怒」。魏公曰:「非敢外富公也。惧不合则归政未有期。」其後,熙宁中魏公薨於乡郡,而郑公不吊祭。识者以为盛德之歉。

  王舒公介甫被遇神庙,方眷仗至深,忽一旦为人发其私书者,别本竝无「者」字。介甫惭,於是丐罢累表,不待报,径出东水门,中使宣押不复还矣。神庙大不乐,遂复听其去,然重其操节,且约再召期。当是时,既出,挈其家且登舟,吴本无「且」字。而元泽为从者,误破其頮面瓦盆,因复命市之,则亦一瓦盆也。其父子无嗜欲,自奉质素如此,与段文昌金莲华濯足大异矣。吾得之於鲁公。

  王舒公介甫,熙宁末复坐政事堂,每语叔父文正公曰:「天不生才且柰何!是孰

译张端公伯玉,是仁宗朝的人。他当时名声显赫,号称张百杯,又叫张百篇,是说他能一次饮酒百杯,一挥笔写诗百篇的缘故。有个士人吴本说“听说有一位士人”。这人记忆力很强且自负,饮酒量世上少有匹敌。于是他去求见有声望的朝中士人,借他们的书信来预先引荐。有一天他拿着信去拜见张伯玉,张伯玉打开信函,高兴地说:“你果然见闻广博啊!又能抵挡我的酒量。我老了,很久没有对手,没想到你肯屈尊来我这里。”于是摆上酒,一起喝了三十多杯。那位士人雄辩滔滔,兴致更高,而张伯玉却毫不为之所动。不久士人借口喝醉了告辞,张伯玉笑着对他说:“果然是个可人!然而酒量就只这样吗?老夫要为你独自畅饮了。”于是自己接连喝了数十杯,开始用手指着他屋里四只书柜说:“我衰老多病,不如从前。现在能记住的只有这些。你试着自己从中抽取一卷,别本‘袠’都写作‘来’。我为你诵读。”士人说:“好。”就从柜中取出查看,恰好是《仪礼》,便告诉张伯玉。张伯玉又让士人“你应该自己举出开头”。士人照他说的做了,张伯玉于是朗朗上口地流畅诵读。士人这时才开始惊服,再次拜谢说:“端公真是奇人啊。”吴本“再拜”下有“曰”字,“公”上没有“端”字。

庞丞相庞籍以大使相的身份判太原。当时司马温公正好任并州通判。一天庞籍奉命巡视边境,温公于是根据具体情况命令各位将领在偏远之地修筑堡垒,而没有上报朝廷,结果被西羌打败了我们的军队,攻破堡垒,杀死了一名副将。朝廷深深惊讶于庞籍擅自兴师,并且不断诘问责备。别本“庞”下都有“公”字,没有“而”字。庞籍向来敬重温公的贤能,别本“庞”下都有“公”字。始终略去不说。别本都没有“略”字。过了很久庞籍于是被免去使相职务,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罢官回家。然而庞公更加沉默,一句话也不说,温公因此得以免罪。唉,庞公真是宰相啊,上承古人千载的风范。

郑尚明郑昂,别本“昂”都写作“昴”。是位老先生,鲁公非常敬重喜爱他,因为泄露了我狂妄的话获罪,最终老死在乡里。近来他对我说:“从前仁宗在位已经三十多年,当时没有继承人,而司马温公任并州通判,于是上书极力陈述,朝廷没有治他的罪。又温成张皇后正受宠,她的叔父张尧佐一天被任命为节度使、宣徽使、景灵宫使三个职务,而包孝肃公任御史中丞,吴本作“中丞”。弹劾他。那弹劾的奏章□□雁里本缺二字,原补“若到”二字,似误。别本都作“苦剧”。骇人听闻,不忍心听,别本“骇人”下都重一个“人”字。而仁宗宽容了他。因此仁宗实录的史官只详细记载了温公的书信以及孝肃公的三篇奏章。所以都城谚语说人不正派的,就说:‘你是司马家的人吗?’看人有瑕疵缺憾的,必定说:‘有包弹了。’‘包弹’的话,于是传遍天下。臣子树立节操,要使后世闻名像这样,才接近谏诤的风气。”我记下了我老先生的话,后来常常写在衣带上。吴本作“后来常常写在衣带来记住”。

仁宗至和初年突然得了重病。当时皇嗣尚未确立,朝廷内外非常恐惧,等到康复痊愈,大小官员纷纷上奏章,而仁宗感慨醒悟。大臣于是共同禀告天子,认为韩魏公厚重,可以托付大事,请求召见他,任命为枢密使。不久,富丞相丁忧,魏公于是进位,独自主持国政,于是极力请求确立皇储。于是制诏任命英宗从团练使升为皇子,封为钜鹿郡公。没过几年,仁宗驾崩,英宗即位,每天吴本无“日”字。因为悲伤得了病,国家局势正艰难,担心万机政务荒废,而慈圣光献曹太后于是垂帘听政很久。魏公估计皇上病好了,当时旱灾严重,于是援引旧例,请求天子穿着素服出宫祈祷降雨。吴本“仗”作“服”。当时,都城百姓争相瞩目欢呼,大大安慰了朝廷内外的期望。魏公于是借此机会上奏,请求太后归还政权给天子。太后答应了,但不坚决。一天,魏公在帘前袖着诏书说:“皇太后圣德光大,刚才答应恢复朝政。现在诏书在这里,请交给外面施行。”太后还没来得及回答,魏公就回头对左右说:“撤帘。”太后于是回宫。当时郑公正任枢密使,班列在执政官之后而上。将要奏事,却看见帘子已经卷起,天子独自站在殿上了,下来后很生气。吴本作“大怒”。魏公说:“不是敢排斥富公。担心不合心意那么归还政权就没有期限了。”后来,熙宁年间魏公死在家乡,而郑公不去吊唁祭祀。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盛德的欠缺。

王舒公王安石受到神宗的赏识,正受眷顾倚重至深,忽然一天有人揭发他的私人书信,别本都没有“者”字。王安石感到惭愧,于是多次上表请求罢免,不等批复,径直出了东水门,中使宣召押解不再回来了。神宗非常不高兴,于是又听任他离去,然而看重他的操行节操,并且约定再次召用的日期。当时,刚出城,带着家人正要登船,吴本无“且”字。而王元泽作为随从,不小心打碎了洗脸的瓦盆,于是又命人去买,结果也是一个瓦盆。他们父子没有嗜好欲望,自己奉养简朴如此,与段文昌用金莲花盆洗脚大不相同了。我从鲁公那里得知这件事。

王舒公王安石,熙宁末年再次坐在政事堂,常常对叔父文正公说:“天不生出人才怎么办!这是谁

可继吾执国柄者乎?」乃举手作屈指状,数之曰:「独儿子也。」盖谓元泽。因下一指,又曰:「次贤也。」又下一指,即又曰:「贤兄如何?」谓鲁公。则又下一指,沈吟者久之,始再曰:「吉甫如何?且作一人。」遂更下一指,则曰:「无矣。」当是时,元泽未病,吉甫则已隙云。及鲁公久位公台,厌机务劳,自政和後盖数悔叹,吴本「盖」作「益」。亦患才难,网罗者未尽善,常曰:「相门出将,将门出相。案似当云「相门出相,将门出将」。别本竝同,姑仍其旧。我阅人多矣,罔敢不力,且略无可继我者,天下事将柰何!」既莫用为之计,别本「用」竝作「肯」。至叩方士王老志,苦求人物。老志因举二人,皆宰相也,李森,吴本作「春」。李弥逊。公大喜,於是亟召用之,张本「亟」作「每」。又不慰公意。是後日掣其肘,竟付仗失当。俄群小大用事,公志益弗伸,而沦胥矣。此吾备聆公语,目其事,亦伤哉。

译谁能继承我执掌国家权柄呢?」于是举起手做出屈指计算的样子,数着说:「只有儿子元泽罢了。」接着伸下一指,又说:「其次是贤。」又伸下一指,随即又说:「贤的兄长怎么样?」指的是鲁公。于是又伸下一指,沉吟了很久,才再次说:「吉甫怎么样?暂且算作一人。」于是又伸下一指,便说:「没有了。」当时,元泽还没有生病,吉甫则已经产生嫌隙了。等到鲁公长期身居高位,厌倦了政务的辛劳,自从政和年间以后,大概多次悔恨叹息,吴本「盖」作「益」。也担心人才难得,搜罗的人才并不都完美,常说:「相门出将,将门出相。案似当云「相门出相,将门出将」。别本竝同,姑仍其旧。我阅人很多了,没有谁敢不尽力,但大致没有能继承我的人,天下大事将怎么办!」既然没有人愿意为他出谋划策,别本「用」竝作「肯」。以至于去叩问方士王老志,苦苦寻求人才。王老志于是推荐了两个人,都是宰相,李森,吴本作「春」。李弥逊。鲁公非常高兴,于是急忙召来任用他们,张本「亟」作「每」。但还是不能使鲁公满意。此后他们天天掣肘,最终导致托付权柄失当。不久奸邪小人得势,鲁公的志向更加无法伸展,于是一同沦亡了。这是我亲自聆听鲁公的话,目睹这些事,也很悲伤啊。

鲁公号知人,每语其人修短,大略多验。大观初,有诣都省投牒诉改官者,鲁公召上听事所,曰:别本竝无「所」字,吴本「上」作「入」。「改官匪难,别本「匪」竝作「非」。当别有骤进用,径入侍从行缀矣。然反覆不常,惟畏慎作摸稜态过当,卒致身辅相。」吾笑之,而鲁公不以为憾,吴本作「过」。乃伪楚也。

  鲁公以崇宁五年罢相印归,时国柄独刘公路逵主之,逵为中书侍郎故也。别本竝无「故」字。未几,鲁公复相,而逵被黜。时堂中诸吏咸祖於门。吴本作「国门」,无「于」字。逵曰:「诸君何患。逵年未五十,太师六十岁人矣。」俄而逵物故,鲁公复相,每叹息,常训吾曰:吴本「每」「当」二字互转。「逵白骨已久,而我犹享荣禄。人之用心,宜不当尔。可不戒哉。」案徽宗即位,建言者以元符末复元祐党人太优,朝廷再籍之而颇有阔略者,御史中丞钱遹论党人疑有奸,下两省议。时刘逵为给事中,独以遹言为非。及蔡京罢相,逵主国柄,於是言者论逵,谓其乘间抵巇,尽取崇宁以来继述缉熙、美意良法而尽废之,遂罢知亳州。见於史册者如是,是逵固贤者也。太师六十岁之言,容或有之,盖恶欲其死,亦常人之情耳。且奸凶如京,幸而早世,即为国家之福。逵之言,又宁知不出於爱国之忱乎?

  吕司空公著生重牙,别本竝云「平生重才」。亦异常人也。当元祐平章军国重事时,鲁公以待制从外镇罢,张本「外」作「节」。召过阙。吴本云「时鲁公以待制奉召过阙」。吕司空邀鲁公诣东府,列诸子侍其右,而谓鲁公曰:「蔡君,公著阅人多矣,无如蔡君者。」则以手自抚其座曰:「君他日必据此座,愿以子孙托也。」鲁公後每谓吾言,惜以党锢事愧不能力副其意者。吾且谓人之不知也。及在傅白,一日,吕公之孙切问来,因为道是,而切问曰:「顷鲁公居从班时,吴本「从」作「崇」。祭司空公文盖备之矣。」於是相与得申其契好。噫,前辈识鉴,类多如此。案吕氏两世相业,门阀昌大,何至预以子孙托人?且重以公著之贤,而其子希哲、希绩、希纯,异时历官,皆有贤声。知子莫若父,公著宁不知之而必京之托乎,且自章惇为相,公著既削谥贬官矣,迨京擅国,复指为奸党首恶,置元祐党籍刻石殿庭,若惟恐其罪之不著於天下者。受人之托,报之固当如是乎?欲盖其父之恶,而不恤诬衊贤者,以欺後世,絛真小人之尤哉。

  鲁公宇量迈古人,张本「迈」作「过」,吴本云「宇量过人」。世所共悉也。元符初上巳,锡辅臣侍从宴。故事,公裳簪御花。早集竞,时有旨宣侍臣以新龙舟。吴本云「宣侍臣以□龙舟」。中空一字,或补「玩」字。愚案:雁里及张本「新」字似衍文。吴本「玩」字似校者以意增入耳。而龙舟既就岸,於是侍臣以次登舟。吴本无「而龙舟既就岸於是」八字,似亦校者节删。至鲁公适前,而龙舟忽远开去,势大且不可回,鲁公遂堕於金明池,吴本无「鲁公」字。万众諠骇,仓卒雁里本「仓卒」作「卒伯」,张本作「孚伯」,今从吴本。召善泅水者。别本竝无「水」字。未及用,而鲁公自出水,吴本无「鲁」字。得浮木而凭之矣,吴本无「而」字、「矣」字。宛若神助。既得济岸,入次舍,吴本无此七字。方一身淋漓,蒋公颖叔之奇唁公曰:「元长幸免潇湘之役。」鲁公颜色不变,吴本无「鲁」字。犹拍手大笑,答曰:吴本无「犹」字、「答」字。「几同洛浦之游。」一时服公之伟度也。公时为翰林学士承旨,蒋时为翰林学士云。吴本无末二语。

  鲁公拜维垣,吴本作「太师」。亲客来贺。公略无德色,吴本作「得色」。且笑语犹常时,因语客曰:「某仕宦已久,皆悉之矣。今位极人臣,则亦可人,所谓骰子选尔。人间荣辱,顾何足算。」骰子选者,盖自公始为太庙斋郎,张本「盖自公始为」作「盖公始自为」。登上第,调钱塘县尉,绵历内外,而後至太师也。张本无「后」字。

译鲁公号称善于识人,每当他谈论一个人的命运长短,大体上大多应验。大观初年,有到都省递交文书申诉要求改任官职的人,鲁公召他到听事处,说:“改任官职并不难,应当另有迅速提拔任用,直接进入侍从行列的。然而反复无常,只有畏惧谨慎、做出模棱两可的姿态过分,最终导致身居辅相之位。”我嘲笑他,而鲁公不以为恨,于是伪楚政权建立。

鲁公在崇宁五年被罢免宰相职务回家,当时国家大权由刘公路逵独揽,因为逵担任中书侍郎的缘故。不久,鲁公再次拜相,而逵被罢黜。当时堂中的各位官吏都在门口为他送行。逵说:“各位何必担忧。我年纪未满五十,太师已是六十岁的人了。”不久逵去世,鲁公再次拜相,常常叹息,经常教导我说:“逵的白骨早已腐烂,而我却还享受荣华禄位。人的用心,不应当这样。不可以不引以为戒啊。”查考徽宗即位时,进言的人认为元符末年恢复元祐党人官职太过优厚,朝廷再次登记党人,但颇有遗漏者,御史中丞钱遹议论党人中疑似有奸邪之人,下达两省商议。当时刘逵任给事中,唯独认为钱遹的话不对。等到蔡京罢相,逵主持国家大权,于是进言的人议论逵,说他趁虚而入,将崇宁以来继承发扬、美好的意图和良法全部废除,于是被罢免任亳州知州。史册上记载的是这样,可见逵本来是个贤人。太师六十岁的那句话,或许确实说过,大概是厌恶想要他死,这也是常人的情感罢了。况且像蔡京那样奸恶凶狠,幸好早死,就是国家的福气。逵的话,又怎么知道不是出于爱国的诚心呢?

吕司空公著生有重牙,也是非凡之人。当元祐年间平章军国重事时,鲁公以侍制身份从外地镇守罢任,被召路过京城。吕司空邀请鲁公到东府,让他的几个儿子侍立在右侧,并对鲁公说:“蔡君,公著阅人众多,没有比得上蔡君的。”于是用手抚摸自己的座位说:“您将来必定坐在这个位置上,愿意把子孙托付给您。”鲁公后来每次对我说起,都惋惜因为党锢之事惭愧不能尽力符合他的心意。我还认为人们不了解他。等到我在傅白任职时,有一天,吕公的孙子切问前来,因此向他讲述此事,而切问说:“以前鲁公在从班任职时,祭司空公的文章大概已经完备地记载了。”于是我们共同得以申明彼此的契阔友好。唉,前辈的识见鉴察,大多像这样。查考吕氏两代宰相的功业,门阀昌盛宏大,何至于预先将子孙托付给别人?况且加上公著的贤德,而他的儿子希哲、希绩、希纯,后来历任官职,都有贤良的名声。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公著难道不知道而一定要托付给蔡京吗?况且自从章惇为相,公著已经被削去谥号贬官了,等到蔡京专权,又指他为奸党首恶,将元祐党籍刻石立在殿庭,好像唯恐他的罪过不显扬于天下。受人之托,报答他难道应当这样吗?想要掩盖他父亲的恶行,而不顾诬蔑贤者,来欺骗后世,这真是小人中的尤甚者啊。

鲁公的气度超越古人,世人共同知晓。元符初年上巳节,赐给辅臣侍从宴会。按旧例,公服上簪戴御赐花。早晨集合完毕,当时有旨意宣召侍臣观看新龙舟。而龙舟已经靠岸,于是侍臣依次登舟。轮到鲁公上前时,而龙舟忽然远远开去,势头大且不可回转,鲁公于是掉入金明池,万众喧哗惊骇,仓促间召来善于游泳的人。还没来得及使用,而鲁公自己浮出水面,抓住浮木靠着,好像有神助。既已登上岸,进入休息处,浑身湿透,蒋公颖叔前来慰问说:“元长幸好免于潇湘之役。”鲁公脸色不变,还拍手大笑,回答说:“几乎如同洛浦之游。”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伟大气度。鲁公当时任翰林学士承旨,蒋公当时任翰林学士。

鲁公拜任维垣,亲信客人来祝贺。鲁公毫无得意之色,而且谈笑如常,于是对客人说:“我仕宦已久,都明白了。现在地位达到人臣的极点,也就还可以,所谓骰子选罢了。人间的荣辱,哪里值得计算。”骰子选,大概是从鲁公开始任太庙斋郎,考中进士,调任钱塘县尉,历经内外官职,而后才到太师之位。

足见公之度。

译足以看出您的气度。

顷客为吾言,靖康末有避乱於顺昌山中者,深入得茅舍,主人风神甚远。即之语,士君子也。怪而问之,曰:「诸君何事挈孥能至是耶?」因语之故,主人曰:「乱何自而起乎?」众争为言,於是主人者嗟恻久之,曰:「我父乃仁宗朝人也。吴本「宗」作「庙」。自嘉祐末既卜是居,因不复出。以我所闻,但知有熙宁号,他则不审原本竝作「他则不尝」,雁里本或校改作「审」,从之校今为几何年矣。」客又告以本朝传敍纪年次第,吴本云「客为传叙纪年次第」。主人但颔。而留数日,吴本「颔」下有「之」字,无「而」字。伺知贼退,乃出山散去。吴本止此。无了云云数行。吾闻客言,胸次为豁如者经夕,且此山中主人定不知世间有熙、丰、元祐是非矣。尝谓吾之罪咎,深有媿乎士大夫,然士大夫者,似亦媿我山中主人。因作顺昌山中主人说。

  大观末,鲁公责宫祠,归浙右。吾侍公舟行,一日过新开湖,睹渔艇往还上下。鲁公命吾呼得一艇来,戏售鱼可二十鬣,小大又勿齐。问其直,曰:「三十金也。」张本凡「金」俱改作「钱」。案:后云「竟还一钱而去」,三本同作「钱」,则「金」字似误,今姑仍之。吾使左右如数以金畀之焉。去来未几,「来」字疑衍,吴本无。忽遥见桨艇甚急,飞趁大舟矣。吴本无此五字。吾与公咸愕然,谓:「此必得大鱼乎?将喜而复来耶?」顷已及,则曰:「始货其鱼,别本「其」竝作「尔」。约三十金也。今乃多其一,别本竝无「今」字。用是来归尔。」鲁公笑而却之,再三不可,竟还一钱而後去。别本竝无「後」字。吾时年十四矣,白鲁公:「此岂非隐者耶?」公曰:「江湖间人不近市廛者,类如此。」吾每以思之,张本无「以」字。今人被朱紫,多道先王法,言号士君子,又从驺哄坐堂上曰「贵人」;及一触利害,校秋毫,则其所守未必能尽附新开湖渔人也[一]。故书。

  刘尚书赓,法家也。崇宁间为大司寇,吴本作「大司空」。一日来诣东府见鲁公。公时在便坐,与魏先生汉津对,因延刘尚书弛公裳,雁里本「弛」作「施」。今从张本。即燕坐焉。吴本云「因延刘尚书入」,无「弛公裳」云云。刘公立,不肯就位,吴本作「坐」。责鲁公曰:「司空仆射,实百僚之仪表也。柰何与黥卒坐对?赓窃不取,愿退。」鲁公大笑,亟揖汉津曰:吴本「亟」作「起」。「先生可归矣。」吴本无「可」字。自是,刘公不敢与汉津竝见。吴本「敢」作「肯」,张本作「复」。汉津铸九鼎,作大晟,上甚礼听之。吴本无「汉津铸九鼎」云云。当是时,侍从之臣犹彊正,吴本作「刚正」。而宰辅之臣能涵容,风俗如此乎,吴本无「乎」字。此吾亲见也。吴本云「吾犹亲见也」。

  林中书彦振摅,案摅,福州长乐人,亦蔡京死党也。气宇轩昂,有王陵之少戆。罢政事去,不得意,寓扬州,丧其偶。久之,忽於几筵坐上,时时见形,饮食言语如平生状,仍决责奴婢甚苦。吴本「决」作「督」。彦振徐察非是,乃微伺其踪,则掘地得大穴,破之,罗捕六七老狐。中一狐尤耄而白,且解人语言,向彦振求哀曰:「幸毋见杀,必厚报。」彦振勿顾,悉命杀之,迄无他。及宣和岁庚子,鲁公以弗合罢,而北征将兴,吴本无此五字。上积闻摅杀狐并使北二事,乃召之守北门,将付以北伐事,为黼沮罢,遂落节钺而归。使北者,始圣旨与辽人聘问往来,北使至我,则合门吏必诣都亭驿,俾使习其仪,吴本无「其」字。翌日乃引见,惧使鄙不能乎朝故也。吴本无「乎」字。及我使至彼,则亦有合门吏来,但说仪而已,不必习而见。摅时奉使至北,而北主已骄纵,吴本「而」作「时」。则必欲令我亦习其仪也,摅不从。因力强,不可,案东都事略,北主欲为夏人求复进筑城砦,摅力折之。主不胜其忿,既还馆,绐以宣旨,使降阶跪受,实以国书授之。摅引故事不从云云。与此小异。於是大怒,绝不与饮食。我虽汲,张

译近来有位客人对我讲,靖康末年有人为了躲避战乱逃到顺昌山中,深入山林找到一间茅屋,屋主的风度神情非常超脱。上前与他交谈,是一位士人君子。感到奇怪便询问他,他说:“各位为何带着妻儿能来到这地方呢?”于是把缘故告诉了他,屋主说:“战乱是从哪里引起的呢?”众人争相回答,于是屋主感慨叹息了很久,说:“我父亲是仁宗朝的人。吴本‘宗’作‘庙’。自从嘉祐末年选定在此居住,就不再出山。据我所知,只知道有熙宁这个年号,其他就不清楚了原本都作‘他则不尝’,雁里本或校改作‘审’,从之校今为几何年矣。”客人又把本朝传承叙述纪年的次序告诉了他,吴本云“客为传叙纪年次第”。屋主只是点头。留宿几天,吴本“颔”下有“之”字,无“而”字。探知贼寇退去,才出山散去。吴本止此。无了云云数行。我听了客人的话,心中豁然开朗的感觉持续了一整夜,而且这山中的主人一定不知道世间有熙宁、元丰、元祐的是非之争了。我曾经说我的罪过,比起士大夫来深感惭愧,然而士大夫们,似乎也比这山中的主人惭愧。因此写了这篇《顺昌山中主人说》。

大观末年,鲁公被贬任宫祠官,回到浙右。我侍奉鲁公乘船出行,一天经过新开湖,看见渔船往来穿梭。鲁公命令我呼叫一条渔船过来,随意买了大约二十条鱼,大小又不整齐。问价格,回答说:“三十钱。”张本凡“金”俱改作“钱”。案:后云“竟还一钱而去”,三本同作“钱”,则“金”字似误,今姑仍之。我让随从按数把钱给了他。离开不久,“来”字疑衍,吴本无。忽然远远看见划船的人非常急促,飞快地追赶大船。吴本无此五字。我和鲁公都很惊讶,说:“这一定是得到了大鱼吧?还是高兴又回来了呢?”一会儿船到了,那人说:“刚才卖鱼,别本“其”竝作“尔”。约定三十钱。现在多给了一个,别本竝无“今”字。因此来归还。”鲁公笑着推辞,再三不肯,那人最终还了一钱才离开。别本竝无“後”字。我当时十四岁,告诉鲁公:“这难道不是隐士吗?”鲁公说:“江湖间不靠近市集的人,大都像这样。”我每次想到这件事,张本无“以”字。现在的人身穿朱紫官服,大多谈论先王的法度,号称士人君子,又在随从簇拥下坐在堂上被称为“贵人”;等到一旦触及利害,计较毫厘,那么他们所坚守的未必能完全符合新开湖渔人的品行[一]。所以写下来。

刘尚书刘赓,是法家出身。崇宁年间任大司寇,吴本作“大司空”。一天来到东府拜见鲁公。鲁公当时在便坐,与魏先生魏汉津相对而坐,于是邀请刘尚书放松公服,雁里本“弛”作“施”。今从张本。随即安坐。吴本云“因延刘尚书入”,无“弛公裳”云云。刘公站着,不肯就座,吴本作“坐”。责备鲁公说:“司空仆射,实在是百官的表率。为何与受过刑的人对坐?赓私下不赞同,愿意告退。”鲁公大笑,急忙拱手对汉津说:吴本“亟”作“起”。“先生可以回去了。”吴本无“可”字。从此,刘公不敢与汉津同时进见。吴本“敢”作“肯”,张本作“复”。汉津铸造九鼎,制作大晟乐,皇上非常礼遇听从他。吴本无“汉津铸九鼎”云云。当时,侍从之臣还刚正,吴本作“刚正”。而宰辅之臣能够包容,风俗像这样吗,吴本无“乎”字。这是我亲眼所见。吴本云“吾犹亲见也”。

林中书林彦振名摅,案摅,福州长乐人,也是蔡京的死党。气宇轩昂,有王陵年少时的憨直。罢免政事离开后,不得意,寓居扬州,丧妻。过了很久,忽然在灵位坐席上,时时看见她的形影,饮食言语像生前一样,仍然严厉责打奴婢。吴本“决”作“督”。彦振慢慢察觉不对,于是暗中窥探踪迹,就挖地得到一个大穴,破开它,捕捉到六七只老狐狸。其中一只狐狸特别老且白,而且通晓人语,向彦振求饶说:“希望不要杀我,一定厚报。”彦振不予理会,全部命令杀了,最终没有别的变故。等到宣和庚子年,鲁公因不合被罢免,而北征即将兴起,吴本无此五字。皇上积累听闻摅杀狐和出使北方两件事,于是召他守卫北门,将把北伐的事托付给他,被王黼阻止罢免,于是剥夺节钺而归。出使北方的人,起初圣旨与辽人聘问往来,北使来到我国,那么合门吏必定到都亭驿,让使者熟悉礼仪,吴本无“其”字。第二天才引见,是怕使者轻视不能适应朝廷的缘故。吴本无“乎”字。等到我国使者到那里,也有合门吏来,只是说明礼仪而已,不必熟悉就引见。摅当时奉命出使到北方,而北主已经骄纵,吴本“而”作“时”。就必定要让我们也熟悉他们的礼仪,摅不从。因为力量强大,不可行,案东都事略,北主欲为夏人求复进筑城砦,摅力折之。主不胜其忿,既还馆,绐以宣旨,使降阶跪受,实以国书授之。摅引故事不从云云。与此小异。于是大怒,绝不给饮食。我虽然汲,张

本「我」下有「人」字。亦为北以不潔污其井。一旦,又出兵刃拥摅出,从者泣,摅亦不为动。既出即郊野,乃视摅以虎圈,命观虎而已,且谓:「何如?」摅瞋目视之,曰:「此特吾南朝之狗尔。何足畏?」别本竝作「何足畏人」。北素讳狗呼,闻之气阻。摅竟不屈还。

译原本“我”字下面有“人”字。北朝人因为不洁净而污染了井水。有一天,北朝人又拿出兵器,强行将摅押送出来,随从的人哭泣,摅也不为所动。出了城到了郊野,北朝人就让摅观看虎圈,命令他只看老虎罢了,并且问:“怎么样?”摅怒目而视,说:“这不过是南朝的狗罢了。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别本都作“有什么值得怕人”。北朝人向来忌讳称狗,听了这话气得喘不过气来。摅始终不屈服,被送还。

蒋八座猷,贤者也。尝为中司,有端直声。政和初,上赉鲁公以女乐二八。别本竝作「二人」。蒋公曰:「唐李晟、马燧用武夫要宠私。晋魏绛实陪卿,吴本作「臣」。以和戎得金石。公今出大儒,张本「公今」作「今公」。吴本云「公当今大儒」。盖自周公,吴本无此句。制礼作乐,方致太平,不应下同此辈。宜塞其渐,愿公力辞焉。」鲁公大喜之,然不克用。及政和末,伯氏既联姻戚里,後大辟第,开河路,作复道,以通宫禁。蒋时与吾俱在书局,数大蹙额而唁吾曰:「约之,案约之,絛字也。见墨庄漫录。柰何公家而吾言不克用?徒以狂妄几死而已。」祸乱後痛始定,每怀蒋八座语,君子哉。案璜川吴氏,涉园张氏钞本,第三卷竝终於此条,入後为第四卷。

  范元实温,吾所畏友,然不护细行。吾以时士议勉之,元实怒曰:「我不解今时士大夫,不使人明目张胆直道而行,率要作匿情诡行,似王莽日事沽吊。是谁倡此!岂世美事耶?」吾每首肯焉。又尝与吾论时势及开元、天宝之末流。元实曰:「不然。天宝之势,土崩瓦解,异乎今日鱼烂也。」时鲁公亦痛悔,一日喟然而叹,数谓吾曰:「今复得陈瓘、刘器之来,意若可救药乎?」吾语元实。元实大喜,语吾曰:「公之大人有此心,岂独海内,乃公之福。第恐难得好汤,使多咽不下尔。」元实亟持其书报二公,而二公是岁皆下世。元实亦为其宠妾红鸾所困,俄得伤寒,不数日殂,可伤哉。书此,俾世知时不乏人。

  伯父君谟,号「美髯须」。吴本无「号」字。仁宗一日属清闲之燕,偶顾问曰:「卿髯甚美,长夜覆之於衾下乎?将置之於外乎?」君谟无以对。归舍,暮就寝,思圣语,以髯置之内外悉不安,遂一夕不能寝。盖无心与有意,吴本作「有心」。相去适有间。凡事如此。

  童贯彪彬燕颔,亦略有髭,瞻视炯炯,不类宦人,项下一片皮,吴本无「一」字。骨如铁。吴本云「其骨如铁」。王黼美风姿,吴本「风」作「丰」。极便辟,面如傅粉,然须发别本竝作「鬓发」。与目中精色尽金黄,张口能自纳其拳。大抵皆人妖也。吾识黼於未得志时,鲁公独忽之,後常有愧色于吾。黼始因何丞相执中进,後改事郑丞相居中,然黼首恃奥援,父事宦者梁师成,盖已不能遏。吴本有「也」字。

  翟参政公巽汝文,有文名。对人辞语华畅,吴本作「宣畅」。虽谈笑,历历皆可听,然不妄吐也。吴本无此句。政和间为给事中,每见殿庭宣赞称「不要拜,上殿祗候」,必咄咄曰:「不要拜,此何等语。」旁问之:「君俾为何言乎?」公巽曰:「宣赞有旨勿拜。」吴本「宣」作「当」。时蔡安世靖、陈应贤邦光,同在门下外省,吴本无「外」字。安世位公巽之上,而应贤坐基下。每相与谈论,二人必交辟之。一日辞屈,於是叹曰:「嗟乎,遂厄於陈、蔡之间。」

  范温元实,议论卓尔过人。当宣和初,尝为吾言:「孙皓曰:『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劝汝一杯酒,令汝寿万春。』武帝悔之。及陈後主上隋文帝诗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登封书。』且一种降王,[二]张本云「盖同一种降王」。就中後主真驽才。」

  外兄徐若谷,字应叟,贤德君子也。常以吾清浊太分,是非太明为戒。尝论古人:「若阮嗣宗口不臧否人物,号为长者;至於对人作青白眼,则更甚於臧否。」吾服其语。

  鹿谿生黄沇,钦人也。从学陈莹中、黄鲁直,文字固不凡。与吾谈经,每叹今时为春秋者,不探圣人之志,吴本作「旨」。但计数其後,张本「後」上有「先」字。逐传则论鲁三桓、郑七穆,穷经则会计书甲子者若干,书侵、书战者为几,皆繇汉二刘、唐武平一启其端。是犹世愚者皆学佛,而论金刚经篡。吾未晓,迫问之,则曰:「有一十三,张本云「有一二三」。恒河沙,三十八,何以故。」

  国朝实录、诸史,凡书事皆备春秋之义,隐而显。若至贵

译蒋八座蒋猷,是位贤人。他曾担任御史中丞,有正直的名声。政和初年,皇上赏赐鲁公两名女乐。别本都作“二人”。蒋公说:“唐朝李晟、马燧用武夫来邀宠私利。晋国魏绛实为陪卿,吴本作‘臣’。因和戎而得到金石之乐。鲁公如今出自大儒,张本‘公今’作‘今公’。吴本云‘公当今大儒’。大概自周公,吴本无此句。制礼作乐,正致太平,不应与这类人相同。应当堵塞这种苗头,希望公极力推辞。”鲁公非常高兴,但没能采纳。到了政和末年,伯父蔡京已经与权贵联姻,后来大修宅第,开凿河道,建造复道,以通达宫禁。蒋公当时与我都在书局,多次紧锁眉头向我感叹说:“约之,案约之,是蔡絛的字。见《墨庄漫录》。为何公家之事而我的话不能采纳?只是因狂妄几乎致死罢了。”祸乱之后悲痛才平定,每每怀念蒋八座的话,真是君子啊。案璜川吴氏、涉园张氏钞本,第三卷都到此条结束,之后为第四卷。

范元实范温,是我敬畏的朋友,但他不拘小节。我拿当时士人的议论勉励他,元实生气地说:“我不理解现在的士大夫,不让人明目张胆地直行正道,反而都要隐藏真情、行为诡秘,像王莽那样天天沽名钓誉。是谁倡导这样的!这难道是世间美好的事吗?”我每每点头赞同。他又曾与我谈论时势以及开元、天宝的末流。元实说:“不对。天宝时的局势,是土崩瓦解,不同于今天的鱼烂。”当时鲁公也痛心悔恨,有一天长叹一声,多次对我说:“如今若能再得到陈瓘、刘器之来,大概还有救吧?”我告诉元实。元实大喜,对我说:“公的大人有此心意,岂止是海内的福气,也是公的福分。只是恐怕难得好药,让人咽不下罢了。”元实急忙拿着书信回复两位公,而两位公这一年都去世了。元实也被他的宠妾红鸾所困扰,不久得了伤寒,没几天就去世了,真是令人悲伤。写下这些,让世人知道当时并不缺乏人才。

伯父蔡京,号“美髯须”。吴本无“号”字。仁宗一天在清闲宴饮时,偶然问他说:“你的胡须很美,晚上是盖在被子下面呢?还是放在外面呢?”君谟无言以对。回到住处,晚上就寝,想着圣上的话,把胡须放在里面外面都不安适,于是整夜无法入睡。大概无心与有意,吴本作“有心”。相差恰好在毫厘之间。凡事都是这样。

童贯彪彬燕颔,也略有胡须,目光炯炯有神,不像宦官,项下一片皮,吴本无“一”字。骨头像铁一样坚硬。吴本云“其骨如铁”。王黼风姿美好,吴本“风”作“丰”。极其善于逢迎,面色像敷了粉一样,然而胡须头发别本都作“鬓发”。与眼中的精光全都金黄,张开嘴能自己吞下拳头。大体上都是人妖。我在王黼未得志时就认识他,鲁公独自忽视他,后来常对我有愧色。王黼起初因何丞相何执中引荐,后来改事郑丞相郑居中,然而王黼首先依靠内援,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宦官梁师成,大概已经不能遏制了。吴本有“也”字。

翟参政翟汝文,有文名。对人言辞华丽流畅,吴本作“宣畅”。即使是谈笑,也清晰可听,然而不妄加评论。吴本无此句。政和年间任给事中,每次在殿庭听到宣赞称“不要拜,上殿祗候”,必定斥责说:“不要拜,这是什么话。”旁边的人问他:“您想说什么呢?”公巽说:“宣赞有旨意说不要拜。”吴本“宣”作“当”。当时蔡安世蔡靖、陈应贤陈邦光,同在门下外省,吴本无“外”字。安世职位在公巽之上,而应贤坐在台阶下。每当一起谈论,两人必定互相驳斥。有一天理屈词穷,于是感叹说:“唉,竟然被困在陈、蔡之间。”

范温元实,议论卓越过人。当宣和初年,曾对我说:“孙皓说:‘以前与你为邻,现在与你为臣。劝你一杯酒,让你寿万春。’武帝后悔了。等到陈后主给隋文帝写诗说:‘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登封书。’且同为一种降王,[二]张本云“盖同一种降王”。其中后主真是庸才。”

外兄徐若谷,字应叟,是位贤德的君子。常以我清浊分得太开、是非太明白为戒。曾评论古人:“像阮嗣宗口不褒贬人物,被称为长者;至于对人作青白眼,则比褒贬更甚。”我信服他的话。

鹿谿生黄沇,是钦人。师从陈莹中、黄鲁直,文章本来就不凡。与我谈论经学,常感叹现在治《春秋》的人,不探究圣人的志向,吴本作“旨”。只计算其后,张本“後”上有“先”字。逐传则论鲁三桓、郑七穆,穷经则会计书甲子者若干,书侵、书战者为几,都是由汉二刘、唐武平一开启端绪。这就像世上愚人都学佛,却只论《金刚经》的篡改。我不明白,追问他,则说:“有一十三,张本云“有一二三”。恒河沙,三十八,何以故。”

本朝实录、诸史,凡是记载事情都具备《春秋》的微言大义,隐而显。若至贵

者以不善终,则多曰「无疾而崩」,「崩」似当作「薨」,三本竝同。姑仍之。大臣亲王则曰「暴卒」,或云「暴疾卒」。无疾者,雁里及张本竝作「以疾者」。今从吴本。如李穀是也。暴疾卒,如魏王德昭是也。大凡前书不若後书。前书犹庶几,至後书生纷兢更易,吴本「生」作「多」。则益阔疎,难取信矣。吴本无「阔疎」二字。

译那些没有善终的人,大多记载为“无疾而崩”,“崩”字似乎应当作“薨”,三种版本都相同。暂且保留原字。大臣和亲王则记载为“暴卒”,有的说是“暴疾卒”。关于“无疾者”,雁里本和张本都作“以疾者”。现在采用吴本。比如李穀就是这样。至于“暴疾卒”,比如魏王赵德昭就是这样。大体上,前面的记载不如后面的记载。前面的记载尚且还差不多,到了后面的记载,纷纷争着更改,吴本将“生”字作“多”。这就更加疏漏,难以取信了。吴本没有“阔疎”这两个字。

江汉,字朝宗。有宋史学,惜乎猥以长短句辱其名也。尝与吾论史家流学,当取古人用意处,便见调度。太史公曰:「投机之会,间不容尠忽。」班孟坚曰:「投机之会,间不容发。」至宋景文又曰:「投机之会,间不容穟。」

  王性之銍,博洽士也。尝语吾:「宋景文公作唐书尚才语,遂多易前人之言,非不佳也。至若张汉阳传,前史载武后问狄仁杰:『朕欲得一好汉。』顾是语虽勿文,宁不见当时吐辞有英气耶?景文则易之曰:『安得一奇士用之。』此固雅驯矣,然失其所谓英气者。」吾不能答。

  王元泽奉诏修三经义,时王丞相介甫为之提举,盖以相臣之重,所以假命於其子也。别本「子」竝误作「手」。吾後见鲁公与文正公二父,相与谈往事,则每云:「诗、书盖多出元泽暨诸门弟子手,至若周礼新义,实丞相亲为之笔削者。」及政和时,有司上言天府所籍吴氏资居检校库,而吴氏者王丞相之婣家也,且多有王丞相文书,於是朝廷悉命藏诸秘阁。用是吾得见之,周礼新义笔迹,犹斜风细雨,诚介甫亲书,而後知二父之谈信。

  歌者袁綯,乃天宝之李龟年也。宣和间供奉九重,尝为吾言:东坡公昔与客游金山,适中秋夕,天宇四垂,一碧无际,加江流(水顷)涌,俄月色如昼。遂共登金山山顶之妙高台,命綯歌其水调歌头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歌罢,坡为起舞,而顾问曰:「此便是神仙矣。」吾谓文章人物,诚千载一时,後世安所得乎?

  五季文章趣卑陋甚矣,吴本无「趣」字,张本作「旨趣」。然当时诸僭伪,其国颇亦有人。别查竝无「其」字。吾顷游博白之宴石山号普光禅寺者,为屋数椽而已。其山迥绝,洞穴奇怪,得一碑,乃伪汉时人为寺记。特喜其两语,曰:「蔬足果足,松寒水寒。」

  熙宁初,王丞相介甫既当轴处中,而神庙方赫然,雁里本脱「赫」字,吴本无「赫然」二字,今从张本。一切委听,号令骤出,但於人情适有所离合。吴本云「於人情适有不合」。於是故臣名士往往力陈其不可,且多被黜降,吴本无「且」字。後来者乃寖结其舌矣。当是时,以君相之威权而不能有所帖服者,独一教坊使丁仙现尔。丁仙现,时俗但呼之曰「丁使」。丁使遇介甫法制适一行,必因燕设,於戏场中乃便作为嘲诨,别本竝无「乃」字。肆其诮难,辄有为人笑传。吴本无「有」字。介甫不堪,然无如之何也,因遂发怒,必欲斩之。神庙乃密诏二王,取丁仙现匿诸王邸。二王者,神庙之两爱弟也。别本竝无「两」字。故一时谚语,有「台官不如伶官」。

  熙宁间,东平有名士王景亮者,喜名貌人,後反为人号作「猪觜关」。世谓郓有猪觜关,繇此始。继有不肖者,乃更从而和之,日久为人号「猪觜关大使」,案此句似当云,「又为人号曰猪觜关大使」。亦各有僚吏之目。吕升卿者,形貌短劣,谈论好举臂指画,奉使过东平,遂被目为「说法马留」。厥後,相去将三十余年,王大粹靓以给事中出守东平,乃被目为「香棖圆」者,盖谓不能害人,且不治病也。凡轻薄类此。昔鲁公以元祐时亦帅郓,到郡大会宾客,把酒当广坐谓之曰:「闻公号猪觜关,凡人物皆有所雌黄。某下车来未几,然敢问其目。」其人曰:「已得之矣。」众皆为(心旁双)。公喜,且笑而逼之,则曰:「相公璞也。」

  东坡公元祐时既登禁林,以高才狎侮诸公卿,率有标目殆徧也,独於司马温公不敢有所重轻。一日相与共论免役差役利害,张本「差役」作「差使」。偶不合同。吴本无「同」字。及归舍,方卸巾弛带,乃连呼曰:「司马牛!司马牛!」

  崇宁初建三卫府,多大臣与勋戚子弟。一日众坐共谈西汉事有隽不疑者,其人曰:「彼何故不来见大臣?」於是一时大传为口实。然不至是,此特王辅道寀轻薄造以为笑。寀有逸才,时为三卫中郎,後遭极刑。案寀,韶之子,以左道诛。

  崇宁中有一名士,过浙右姑

译江汉,字朝宗。他精通宋代史学,可惜却因写长短句(词)而玷污了他的名声。他曾与我讨论史学的流派,认为应当选取古人用意精妙之处,便能看出其行文布局。太史公说:“抓住投机的时机,其间不容许有丝毫的迟疑。”班孟坚说:“抓住投机的时机,其间不容许有头发的间隙。”到了宋景文公又说:“抓住投机的时机,其间不容许有麦穗的间隙。”

王性之(王銍),是一位博学多识的士人。他曾对我说:“宋景文公撰写《唐书》崇尚才气与辞藻,于是多更改前人的言语,这并非不好。至于张汉阳(张仁愿)的传记,前史记载武则天问狄仁杰:‘朕想要得到一个好汉。’这话虽然不文雅,难道看不出当时说话带有英气吗?景文公却改为:‘安得一奇士用之。’这固然典雅驯顺了,但却失去了所谓的英气。”我无法回答。

王元泽奉诏修撰《三经义》,当时王丞相(王安石)担任提举,大概是凭借宰相的重位,所以假借命令给他的儿子。别本中“子”字都误作“手”。我后来见到鲁公(赵鼎)与文正公(李纲)两位父亲,他们一起谈论往事,便常说:“《诗》、《书》的义理大概多出自元泽以及各位门弟子的笔下,至于《周礼新义》,实在是丞相亲自执笔删改的。”等到政和年间,有关部门上奏说天府所没收的吴氏资产存放在检校库,而吴氏是王丞相的姻亲家,且有很多王丞相的文书,于是朝廷全部命令将其收藏在秘阁。因此我得以见到这些文书,《周礼新义》的笔迹,如同斜风细雨,确实是介甫亲笔书写,这才知道两位父亲的话是可信的。

歌者袁綯,乃是天宝年间的李龟年。宣和年间他在宫廷供奉,曾对我说:东坡公昔日与客人游览金山,恰逢中秋之夜,天空四周垂落,碧绿无边,加上江流汹涌,忽然月色如白昼。于是共同登上金山山顶的妙高台,命袁綯歌唱他的《水调歌头》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歌唱完毕,东坡为之起舞,回头问道:“这就是神仙了。”我说文章与人物,确实是千载难逢的一时,后世哪里还能得到呢?

五代时期的文章趣味卑陋极了,吴本没有“趣”字,张本作“旨趣”。然而当时那些僭越称帝的伪政权,其国内也颇有人才。别查并没有“其”字。我前不久游览博白的宴石山,号称普光禅寺,只有几间房屋罢了。那山险峻隔绝,洞穴奇怪,得到一块碑,是伪汉时期的人为寺庙所作的记。特别喜爱其中的两句话,说:“蔬足果足,松寒水寒。”

熙宁初年,王丞相介甫已经位居中枢掌握大权,而神宗皇帝正赫然显赫,雁里本脱漏“赫”字,吴本没有“赫然”二字,现在依据张本。一切事务都听凭他决断,号令骤然发出,只是在人情上恰好有所离合。吴本作“於人情适有不合”。于是旧臣名士往往极力陈述其不可行,且多被贬黜降职,吴本没有“且”字。后来的人便渐渐闭口不言了。当这个时候,凭借君主的威权而不能使之屈服的人,只有教坊使丁仙现罢了。丁仙现,当时俗人都称他为“丁使”。丁使遇到介甫的法度恰好施行,必定借宴饮之际,在戏场中便做出嘲弄戏谑,别本都没有“乃”字。肆意讥讽责难,往往被人笑着传诵。吴本没有“有”字。介甫不能忍受,然而无可奈何,于是发怒,一定要斩他。神宗皇帝便密诏两位王,将丁仙现藏在王府中。两位王,是神宗皇帝的两位受宠爱的弟弟。别本都没有“两”字。所以当时谚语,有“台官不如伶官”之说。

熙宁年间,东平有名士王景亮,喜欢品评人的名声与相貌,后来反而被人起绰号叫“猪觜关”。世人说郓州有猪觜关,由此开始。接着有不肖的人,于是跟着附和,日久被人称为“猪觜关大使”,案此句似应说,“又被人称为猪觜关大使”。也各自有僚属的称呼。吕升卿,形貌矮小丑陋,谈论时喜欢举起手臂指点画划,奉命出使经过东平,于是被目为“说法马留”。后来,相隔将近三十年,王大粹(王靓)以给事中的身份出任东平太守,于是被目为“香棖圆”,大概是说他不能害人,而且不能治病。凡是轻薄之语都像这样。昔日鲁公在元祐年间也统帅郓州,到任后大会宾客,拿着酒在广坐中对他说:“听说你号称猪觜关,凡是人物都有所品评。我刚下车不久,然而敢问你的称呼。”那人说:“已经得到了。”众人都为之愕然。公很高兴,笑着逼近他,那人便说:“相公是璞玉。”

东坡公在元祐年间已经进入翰林院,凭借高才狎侮各位公卿,大都有绰号几乎遍及,唯独对司马温公不敢有所轻视。一天两人共同讨论免役法与差役法的利弊,张本“差役”作“差使”。偶然意见不合。吴本没有“同”字。等到回到住所,刚卸下头巾松开衣带,便连声喊道:“司马牛!司马牛!”

崇宁初年建立三卫府,多是大臣与勋戚子弟。一天众人坐在一起共同谈论西汉的事,提到隽不疑,那人说:“他为什么不来见大臣?”于是当时大为流传成为笑谈。然而不至于这样,这不过是王辅道(王寀)轻薄造作以为笑料。王寀有逸才,当时任三卫中郎,后来遭受极刑。案王寀,是王韶的儿子,因左道被诛。

崇宁年间有一名士,经过浙右姑

苏,有州将夙戒尝河魨者,士人甚惧,预语其家人:「我闻河魨有大毒,中之必杀人。今州将鼎贵,且厚遇,别本竝作「意」。逆之必不可。为之柰何?傥一中毒,是独有人屎可救解。汝辈当志吾言也。」及就之,主人愧艴而谢客曰:「且力求河魨,反不得,吴本云「不可得」。张本云「乃不得」。幸贳其责。吴本作「罪」。愿张饮以尽欢。」别本竝无「张」字。坐客於是咸为之竟醉。士人者归,沈顿略不省人事,因大吐。其家人环之争号,谓果中毒矣。夜走取人秽,亟投以水,绞取而灌之焉。辄复吐,则又灌不已。举室伺守。天殆晓酒醒,能语言,始语不得河魨,则已弗及。

译苏地有一位州将,向来告诫人们不要食用河豚,士人非常害怕,事先告诉他的家人:“我听说河豚有大毒,一旦中毒必定会死人。如今州将地位显贵,且对我厚待,违背他的意愿绝对不行。对此该怎么办呢?倘若万一中毒,只有人粪可以解救。你们一定要记住我的话。”等到赴宴时,主人惭愧愤怒地向客人道歉说:“本想极力求得河豚,反而得不到,幸好能免除我的罪责。希望各位开怀畅饮,尽情欢乐。”在座的宾客于是都替他喝得酩酊大醉。那位士人回家后,昏沉瘫软,几乎不省人事,因而剧烈呕吐。他的家人围在周围争着哭号,认为他果然中毒了。夜里急忙去取人粪,迅速投入水中,绞取汁液灌给他喝。刚灌完又呕吐,便再次不停地灌。全家人守候在一旁。天色将近黎明时,酒醒了,能够说话,这才说没有吃到河豚,那便来不及了。

校勘记

   [一] 则其所守未必能尽附新开湖渔人也 「附」,学海本作「如」。

[二] 且一种降王 「且」,学海本作「皆」。

铁围山丛谈卷第四

   米芾元章好古博雅,世以其不羁,士大夫目之曰「米颠」。鲁公深喜之。尝为书学博士,後迁礼部员外郎,数遭白简逐去。一日以书抵公,诉其流落。且言举室百指,行至陈留,独得一舟如许大,遂画一艇子行间。鲁公笑焉。吾得是帖而藏之。时弹文正谓其颠,而芾又历告鲁公洎诸执政,自谓久任中外,竝被大臣知遇,举主累数十百,皆用吏能为称首,一无有以颠荐者。世遂传米老辨颠帖。

  顷一天府尹,用吏能称,颇不大博。约五鼓与侍从同坐待漏院舍。忽语众曰:「夜来不能寐,偶读孟子一卷,好甜。」张台卿内相闻,随答曰:别本、「闻」竝作「阁」。「必非孟子,此定唐书尔。」一座为哄。

  祖宗故事,诞育皇子、公主,每侈其庆,吴本无此句。则有浴儿包子竝賫巨臣戚里。包子者,皆金银大小钱、金粟、别本竝作「金果」。涂金果、吴本「涂金米」。犀玉钱、犀玉方胜之属。如诞皇子,则赐包子罢,又逐後命中使人齎密赐来,张本「逐」作「随」。约颁诸宰相,余臣不可得也。密赐者必金合,多至二三百两,中贮犀玉带或珍珠瑰宝。及太上朝,皇子既洗,时何执中为相,因力丐罢去密赐故事,上可之。後鲁公召自钱塘而再相也,与何傅适有皆召之美。而何傅每叹近时锡賫薄少者,鲁公顿报之曰:「公所谓自作自受故也。」当是时,方粉饰太平,务复古礼制。一日殿庭讲事罢,共归都堂。鲁公复向何傅叹行礼久,颇厌疲劳。何傅於是忽起而报曰:「此亦吾公师所谓自作自受矣。」公为之笑。

  豫章郡王孝参,雁里本误作「孝恭」,今从别本。曹王之次子。案史,孝参实王第三子,故下文有「三大王」之号。此云次子,似误。三本竝同,姑仍其旧。曹王甚贤,神庙之季弟也,案此句下宜增「孝参」二字,文义始明。於太上皇为从兄弟,且俊爽一时,甚尊宠也,号「三大王」者。「者」字疑衍文,否则「号」字上有脱文。又案吴本作「二大王」。疑校者因上次子故误改耳。张本与此同。政和间始建春宫,既事大体重,乃命近戚奏告诸陵,而三大王遂行。朝廷亦为妙选行事官与之偕,尽馆阁上才,一时之盛举也。诸名士既与王同塗,而王亦自矜持,朝夕谭对,简札间独喜用「其」字。诸公为怏怏不乐,且以其崇贵,故不敢显讥焉。往返者多,将及国门,於是争前叙别,始佥约得共报之,曰:「某等其有天幸,获侍大王其将半月,不胜其荣幸。今违履舄,愿大王保其玉体,益其令闻。某等不胜其依恋。」数十「其」而後归,莫不抚掌。吾後数见宇文叔通虚中延康,犹尚称快不已。案雁里本「神庙之季弟也」句下,空十八字。

  范内翰祖禹作唐鑑,名重天下。坐党锢事。久之,其幼子温,案东都事略作「仲温」。字元实,与吾善。政和初,得为其尽力,而朝廷因还其恩数,遂官温焉。温,实奇士也。一日,游大相国寺,而诸贵璫盖不辨有祖禹,独知有唐鑑而已。见温,辄指目,方自相谓曰:「此唐鑑儿也。」又,温尝预贵人家会,贵人有侍儿,善歌秦少游长短句,坐间略不顾,温亦谨,不敢吐一语。及酒酣懽洽,侍儿者始问:「此郎何人耶?」温遽起,叉手而对曰:「某乃『山抹微云』女壻也。」闻者多绝倒。案「山抹微云」,少游词也。为时传诵故云。

  蔡内相文饶薿,以殿魁骤进。晚知杭州,稍失志。时宜湘间,钱塘经方寇破残後,其用意将效张乖崖公领成都故事。花判府有寡妇诣讼庭投牒[一],而衣绯袴。即大书曰:「红袴白裆,礼法相妨。臀杖十七,张本作「七十」。且守孤孀。」又有田殿撰升之登者,名家,亦贤者也,绵历中外。一日,为留守南都,时群下每以其名「登」,故避为「火」[二]。忽遇

译校勘记

[一] 那么他所坚守的未必能完全依附新开湖的渔人。「附」,学海本作「如」。

[二] 况且一种降王。「且」,学海本作「皆」。

铁围山丛谈卷第四

米芾字元章,喜好古物,博雅多才,世人因为他不拘礼法,士大夫称他为「米颠」。鲁公非常喜爱他。他曾担任书学博士,后来升迁为礼部员外郎,多次遭到弹劾而被罢免。有一天,他写信给鲁公,诉说自己的流落困顿。并且说全家一百口人,走到陈留时,只得到一艘这么小的船,于是他在信的行间画了一只小艇。鲁公笑了。我得到这封信并收藏起来。当时弹劾他的奏章正说他是疯子,而米芾又向鲁公以及各位执政大臣陈述,自称长期在朝廷内外任职,都被大臣们知遇,推荐他的人多达数百,都是称赞他吏治才能出众,没有一个人以「颠狂」来推荐他。世人于是传颂米老辩白自己并非颠狂的帖子。

从前有一位天府尹,因吏治才能著称,但学识颇为不广。大约五更天,他与侍从一同坐在待漏院的房舍里等待上朝。忽然对众人说:「昨晚睡不着,偶然读了一卷《孟子》,味道很好。」张台卿内相听到后,随即回答说:「一定不是《孟子》,这肯定是《唐书》罢了。」满座的人都哄堂大笑。

祖宗的旧例,皇子、公主出生时,每当大肆庆祝喜庆,就把浴儿包子一并赏赐给重臣和皇亲国戚。包子,里面都装有金银大小钱币、金粟、涂金果、犀玉钱币、犀玉方胜之类的东西。如果是皇子出生,赏赐包子之后,又随后派遣使者秘密赏赐,大约只颁给宰相,其他大臣得不到。秘密赏赐的一定是金盒,多的达到二三百两,里面装着犀玉带或珍珠瑰宝。等到太上皇在位时,皇子已经洗浴完毕,当时何执中担任宰相,因此极力请求废除秘密赏赐的旧例,皇上批准了。后来鲁公从钱塘被召回再次担任宰相,与何傅恰好都有被召回的美名。而何傅常常感叹近来赏赐微薄稀少,鲁公立刻回答说:「这就是您所说的自作自受啊。」当时,正值粉饰太平,致力于恢复古代礼制。有一天,在殿庭讲论政事结束后,一起回到都堂。鲁公又向何傅感叹行礼时间太久,颇为厌倦疲劳。何傅于是忽然起身回答说:「这也是您老师所说的自作自受啊。」鲁公因此笑了。

豫章郡王孝参,是曹王的次子。曹王非常贤能,是神宗皇帝的幼弟。对于太上皇来说,他是堂兄弟,而且英俊豪爽,在当时首屈一指,非常受尊崇宠爱,号称「三大王」。政和年间开始建立东宫,既然事情重大,就命令近亲奏告各陵,而三大王于是出行。朝廷也为他精心挑选行事官与他同行,都是馆阁中的上等人才,是一时的盛大举措。各位名士既然与郡王同路,而郡王也自持矜贵,早晚交谈,在书信中唯独喜欢用「其」字。各位公卿因此心中不快,但因为郡王地位崇高尊贵,所以不敢公开讥讽。往返次数很多,将要到达京城城门时,于是争着上前告别,才开始约定一起回应他,说:「我们确实有天大的幸运,得以侍奉大王将近半个月,不胜荣幸。现在离别,愿大王保重玉体,增加美好的名声。我们不胜依恋。」说了几十个「其」字后才回去,没有不拍手称快的。我后来多次见到宇文虚中,他仍然称快不已。

范祖禹担任内翰,撰写《唐鉴》,名重天下。因党锢之事获罪。过了很久,他的小儿子范温,字元实,与我交好。政和初年,我得以为他尽力,而朝廷因此归还他的恩数,于是让范温做官。范温,确实是奇士。有一天,他游览大相国寺,而各位贵宦大概不认识范祖禹,只知道有《唐鉴》罢了。见到范温,就指着看,正互相说:「这是《唐鉴》的儿子啊。」又,范温曾经参加贵人家中的宴会,贵人有侍儿,善于歌唱秦少游的长短句,在座的人略微不顾忌,范温也很谨慎,不敢说一句话。等到酒酣耳热、气氛融洽时,侍儿才开始问:「这位郎君是谁呢?」范温立刻起身,叉手回答说:「我是『山抹微云』的女婿啊。」听到的人大多笑得前仰后合。

蔡京担任内相,以殿试第一迅速晋升。晚年任杭州知州,稍稍失意。当时宜州、湘州之间,钱塘经过方腊寇乱破坏之后,他的用意打算效仿张咏治理成都的旧例。花判府有一位寡妇到诉讼庭递交诉状,穿着红色裤子和白色裆布。蔡京就大笔写道:「红裤白裆,礼法相妨。臀杖十七,且守孤孀。」又有田登,字升之,是名家,也是贤能的人,历任内外官职。有一天,他担任南都留守,当时群下因为他的名字是「登」,所以避讳改为「火」。忽然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