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围山丛谈卷第五
常好之」。张本云「今我亦尝好之」。不然废其教也。」别本竝作「矣」。日且暮则微行出,徐入大相国寺。将昏黑,俄至一小院户旁,则望见一髡大醉,吐秽於道左右,方恶駡不可闻。艺祖阴怒,适从旁过,忽不觉为醉髡拦胸腹抱定,曰:「莫发恶心。且夜矣,惧有人害汝,汝宜归内。可亟去也。」艺祖动心[一]。默以手加额而礼焉,髡乃舍之去。艺祖得促步还,密召忠谨小璫:「尔行往某所,觇此髡为在否[二]。且以其所吐物状来。」及至,则已不见。小璫独爬取地上遗吐狼籍,至御前视之,悉御香也。释氏教因不废。
译常好之」。张本说「今我亦尝好之」。不然就废除佛教了。」别本都作「矣」。天色将晚,宋太祖便微服出行,缓缓进入大相国寺。将近黄昏,忽然来到一个小院门旁,只见一个和尚喝得大醉,在道路两旁呕吐污秽,正恶语骂人,声音不堪入耳。宋太祖心中暗怒,恰好从旁边经过,忽然被那醉和尚拦住,紧紧抱住胸腹,说:「不要起恶心。天色已晚,恐怕有人害你,你应该回宫内。可以赶快离开了。」宋太祖内心感动[一]。默默用手加额行礼,和尚这才放手离去。宋太祖得以快步返回,秘密召来忠诚谨慎的小太监:「你去某处,探看那和尚是否还在[二]。并且把他呕吐物的样子带回来。」等到到达那里,和尚已经不见了。小太监独自爬在地上,捡起杂乱狼藉的呕吐物,拿到御前查看,发现全都是御用的香料。佛教因此没有被废除。
释氏有旃檀、瑞像者,见於内典,谓释氏在世时说法於忉利天,而优填王思慕不已,请大目犍连运神力於他方取旃檀木,摄匠手登天,视其相好,张本作「貌」。归而刻焉。别本「刻」竝作「剡」。释氏者,身长丈六尺,紫金色,人间世金绝不可拟[三]。别本「绝」竝作「色」。独他方有旃檀木者,能比方故也。瑞像则八尺而已,盖减师之半。当释氏在忉利时,适休夏自西,别本「自」兹作「白」。遂繇天而下,其瑞像乃从空而逆之,即得受记:「汝後於震旦[原注]释氏谓东方为「震旦」。案雁里本无此注,今从别本增。度人无量。」其後藏龙宫,或出在西域,诸国援其说甚怪,语多不载。至梁武帝时发兵越海求之,以天监之十有八年,扶南国遂以天竺旃檀瑞像来,因置之金陵瓦棺阁。传陈、隋、唐,至伪吴杨氏、南唐之李氏,迄本朝开宝,既降下江南,而瑞像在金陵不涉。疑「徒」字之譌,三本竝同,仍之。及太宗皇帝以东都有诞育之地,乃新作启圣禅院。太平兴国之末,始命迎取旃檀洎宝公二像自金陵,而内於启圣,置两侧殿。其中如正寝者,则熙陵之神御也。其後取熙陵神御归九禁。大观间,鲁公因奏请:「愿以侧殿之瑞像,复之於正寝。」诏曰:「可。」特命将作监李、[原注]名犯中兴御讳。内臣石寿主之。别本「石寿」竝作「石焘」。故事,奉安必太史择时日,教坊集声乐,有司具礼仪,奉彩舆而安置之焉。及乐大作,綵舆者兴,转至朶殿,将上入正寝,则朶殿横梁低,下不可度瑞像舆。又奉安时且迫,众为愕惧。李监者恃其才,笑曰:「此匪难也。」亟召搭材士云集,命支撑诸栋梁,尽断之以过像。适经营间,则主事者大呼曰:「勿锯,势若可度矣。」万众亟回顾,则见瑞像如人胁肩俛,綵舆乃得行,遂逢正寝。於是上下鼓舞,骇叹所未曾见,往往至泣下,因即具奏。当是时,祐陵意向寖已属道家流事,颇不肯向之,「肯」下「向」字据张本补增。又素闻慈圣光献曹后曾礼像而於足下尝度线。且故事,奉安则翌日天子必幸之。昧爽,上自以一番纸付小璫曰:「汝持此从乘舆後。」至是,上既焚香立,俟近辅拜竟,乃临视,取小璫所持纸,命左右从足下度之,则略无纤碍。於是左右侍从凡百十,咸失声曰:「过矣。」上乃为之再拜。盖自神州陆沈,即不知旃檀瑞像今在否也。
元祐岁壬申,鲁公时帅长安,因旱,用故事,上请祷雨於紫阁。紫阁者,终南之胜地。及报可,乃以军府事付诸次官,而自携帅幕兵甲行,才一夕矣,翌旦饭竟,与僚属共愒大树下。别本「愒」愒作「憩」。树旁有神祠焉,兵将则多入其间,坐未定,忽群走奔出。长安素号多虎,在外者睹人自祠庙中出奔,疑有虎伏於庙,於是众争鸣锣伐鼓,露白刃围守鲁公。吴本「围」作「团」,张本「守」下有「白」字。公曰:「徐之。」召出奔者,即究其所以。--别本「究」竝作「穷」。--乃曰:「祠殿上有土偶人,旁积楮钱,中若有物动摇者,故疑其为虎。」公谓不然,乃命二指使:「汝入往瞰。」则窃笑而出,吴本「窃」作「大」。报曰:「乃一倮妇人坐楮钱中,以楮钱自障其身尔。」别本「身」竝作「间」。公心动,拉宾从往共视焉。才见公,则长揖曰:「奉候於此三日矣。」公曰:「某何人,辱仙姑惠也。」复曰:「本欲蜀中相见,休止於此,相见可也。」公曰:「某帅长安。」则又曰「本待於蜀中相见尔。」因自举手抚土偶人,而谓公曰:「此亦有佛性。」公因嬲云:「此乃泥土瓦砾合成,安得有佛性耶?」则亦嘻笑曰:「不然。一则非一,二则非二,当如是解。」遂起揖引去,公亟展两手横障之,曰:「愿以仙姑下山,吴本无「以」字。使万人共瞻仰,岂不美哉!」因顾公曰:「好事不如无。」倮其体略不畏耻,委蛇而去矣。望之,行甚缓,倏已在庙背山之上焉。公悔,亟遣人追其踪,则已不见,竟罔测为何人。公疑其为观世音大士,
译佛教中有旃檀木雕刻的佛像和瑞像,这在佛经中有记载。说是佛陀在世时,在忉利天说法,优填王思念不已,请求大目犍连运用神力,从其他地方取来旃檀木,带领工匠登上天界,观看佛陀的相好庄严,回来后雕刻成佛像。另一种版本中,“刻”字都写作“剡”。佛陀身高一丈六尺,呈紫金色,人间世的金子完全无法比拟。只有他方世界的旃檀木,才能与之相比拟。瑞像只有八尺高,大概是旃檀佛像的一半。当佛陀在忉利天时,恰逢休夏安居从西方归来,于是从天界下降,那尊瑞像便从空中迎上去,随即得到授记:“你将来在震旦(佛陀称东方为震旦)度化无量众生。”后来瑞像藏于龙宫,有时出现在西域,各国援引的说法非常怪异,大多不记载。到了梁武帝时,发兵渡海寻求瑞像,在天监十八年,扶南国便将天竺旃檀瑞像送来,于是安置在金陵瓦棺阁。历经陈、隋、唐,直到伪吴杨氏、南唐李氏,直至本朝开宝年间,平定江南后,瑞像仍在金陵未曾移动。怀疑“徒”字是讹误,三个版本都相同,仍保留原字。等到太宗皇帝因为东都有诞生之地,于是新建启圣禅院。太平兴国末年,才下令将旃檀佛像和宝公二像从金陵迎取,安置在启圣禅院,放在两侧殿堂。其中如正寝那样的地方,则供奉着熙陵的神御。后来将熙陵神御迁回九禁。大观年间,鲁公因此奏请:“希望将侧殿的瑞像,移回正寝。”诏书说:“可以。”特别命令将作监李(名字触犯中兴御讳)、内臣石寿主持此事。另一种版本中,“石寿”都写作“石焘”。按照惯例,奉安佛像必须太史选择吉日,教坊聚集音乐,有关部门准备礼仪,抬着彩舆安置佛像。等到音乐大作,抬彩舆的人起身,转到朵殿,将要进入正寝时,却发现朵殿横梁低矮,下面无法通过瑞像的彩舆。又因奉安时间紧迫,众人惊愕恐惧。李监仗恃自己的才能,笑着说:“这并不难。”急忙召集搭建材料的工匠云集,命令支撑各根栋梁,全部锯断以便让佛像通过。正当施工时,主管人员大声喊道:“不要锯,形势似乎可以通过了。”万众急忙回头,只见瑞像如同人耸肩低头,彩舆才得以通行,于是进入正寝。于是上下欢腾,惊骇赞叹前所未见,往往感动得流泪,随即上奏。当时,祐陵的意向渐渐倾向于道家事务,颇不愿意转向佛教,又素来听说慈圣光献曹太后曾礼拜佛像,并在脚下量过线。且按惯例,奉安佛像后第二天天子必定前往。清晨,皇上亲自拿一张纸交给小太监说:“你拿着这个跟在御驾后面。”到了这时,皇上已经焚香站立,等待近臣拜毕,于是亲临观看,取过小太监所持的纸,命令左右从佛像脚下量度,则毫无阻碍。于是左右侍从凡百十人,都失声说:“通过了。”皇上于是为此再拜。自从神州沦陷,就不知道旃檀瑞像现在是否还在。
元祐壬申年,鲁公当时镇守长安,因为干旱,沿用旧例,上奏请求在紫阁祷雨。紫阁是终南山的胜地。等到批复同意,便将军府事务交给副职官员,自己带着帅幕兵甲出发,才过了一夜,第二天早饭吃完,与僚属一起在大树下休息。树旁有神祠,士兵将领大多进入其中,坐定不久,忽然成群奔跑出来。长安素来号称多虎,在外面的人看见有人从庙中奔出,怀疑有虎伏在庙里,于是众人争着鸣锣击鼓,露出白刃围住鲁公。鲁公说:“慢点。”召出奔跑的人,立即追究原因。他们说:“祠殿上有泥塑人像,旁边堆积着纸钱,中间好像有东西在动摇,所以怀疑是老虎。”鲁公认为不是这样,于是命令两个指使:“你们进去查看。”他们偷偷笑着出来,报告说:“是一个裸体妇人坐在纸钱中,用纸钱遮挡身体罢了。”鲁公心中一动,拉着宾客随从一起去观看。刚见到鲁公,那妇人长揖说:“在此等候您三天了。”鲁公说:“我是什么人,承蒙仙姑惠顾。”又回答说:“本想蜀中相见,停留在此,相见也可以。”鲁公说:“我镇守长安。”她又说:“本来等待在蜀中相见罢了。”于是自己举手抚摸泥塑人像,对鲁公说:“这也具有佛性。”鲁公因此戏弄说:“这是泥土瓦砾合成的,怎么会有佛性呢?”她也笑着说:“不是这样。一则非一,二则非二,应当这样理解。”于是起身作揖离去,鲁公急忙展开双手横挡着,说:“希望仙姑下山,让万人共同瞻仰,岂不美好!”于是看着鲁公说:“好事不如无。”裸露身体毫不畏惧羞耻,蜿蜒而去。望着她,走得很慢,忽然已在庙后山上。鲁公后悔,急忙派人追踪,却已不见,终究不知是什么人。鲁公怀疑她是观世音大士,
然世多谓之「毛女」。别本「之」竝作「是」。鲁公自紫阁祷雨还,才踰月,果迁龙图阁学士,帅成都。
译然而世人大多称她为“毛女”。其他版本中的“之”字都写作“是”。鲁公从紫阁山祈雨归来,刚过一个月,果然升任龙图阁学士,出任成都府长官。
老王先生老志,雁里本无上「老」字,今从别本。道人前事未来者,凡有几,雁里及吴本竝作「未卒十九有几」,颇费解,今从张本。罔不中。韩文公粹彦,吾妻父也。尝得其手字曰:「凭取一真语,天官自相寻。」不月余,自工部除礼部侍郎。小天一日命吾绍介,往见之。老志喜,即语小天曰:「紫府真人。」小天亦疾应曰:「先公魏国薨後,有家吏孙勔日主洒扫,因射大鼋死被追,故有紫府真人事。或书於青琐小说不谬也。」老志又曰:「紫府真人,实阴官之贵,匪天仙。魏公功德茂盛,近始升诸天矣。其初玉华真人下侍者也。」别本「玉华」竝作「十华」下同。小天疾应曰:「乃玉华真人下侍者也。」二人相语,即啐喙同时。张本「同时」上有「皆」字。吾大为之骇。小天徐语吾及老志曰:「先公晓在乡郡,但寝与食外,朝夕惟处道室中静默,有独坐至夜分者。未薨之前,遂自悟其身乃玉华真人下侍者也。」时吾叹息不已,而老志喜色自布宅。「自布宅」三字似误。吴本作「自布也」,亦未解。张本云「而老志神色自若也」。此事独吾得久矣,恨世犹未知也。仰惟魏忠献王全德祐世,为本朝宗臣第一。然其始也,一真人下侍者而已。今人动自负道家真伯,释氏果位,恐悉过矣。得不勉旃!
开宝寺灾,殿舍既雄,吴本作「峻」。人力罕克施。鲁公时尹天府,夜帅役夫拯之,烟焰属天矣。吴本「属」作「烛」。睹一僧在屋上救火状,亟令传呼:「当靳性命,吴本「当」作「使」。不宜前。」僧不顾,处屋上,经营自若。俄火透出,屋坏,僧坠于烈焰中。人愤其不韪,快之。则又见在他屋往来不已。益使传呼:「万众在是,犹不可施力,汝一僧讵能撤也?」又不听,则复坠。如是者出没四三。竟晓火熄,人谓是僧必死。於是天府吏检校寺众,则俱在,无一损。独於福胜阁下一阿罗汉像形面焦赪。别本「形」竝作「头」。汗珠如雨,犹流未止,故俗号「救火罗汉」。後数游福胜阁下,鲁公指示,得识之。
刘快活,信之黥卒也,不知何地人。始以倡狂避罪入山中,适有所遇,遂能出神,多作变怪。与人言,率道人吉凶,雅有验。每自称「快活」,故时人呼之为「刘快活」。喜出入将相贵人门,吴本作「将相权贵之门」。又能为容成术。所与游从老媪,皆度为弟子,容色光异,或多至八九十岁。快活上至百岁,别本「上」竝作「亦」。然世常见独作五十岁颜状尔。张本「独作」二字作「如」。尝从丞相曾布在东府。「尝从」二字据张本增。一夕厪三鼓不得寐,呼侍婢执烛视,室中有声。侍婢曰:「此鼠啮尔。那得在帽笼中耶!」吴本「那」作「安」。试举手启帽笼,则有一刘快活尺许大,因忽不见。时刘快活在外,方与门客对寝,呼门客曰:「适误入公内,几不得出也。」始知其为戏。鲁公每饮之酒,无不大醉。夜乃吐出鱼肉,秽恶狼籍。旦、人为屏除去,悉御香也。後之雍丘,云雍丘其乡井,一日尸解去。吴本「日」作「夕」。时都邑又有一人,号风僧哥,亦(反犬羊)狂,时时言事多中。然风僧哥遇见刘快活,辄战栗逡巡退拱作畏避状,世莫晓其故。岂所谓小巫见大巫者耶?
魏汉津,黥卒也,不知何许人。自云遇李良仙人,以其八百岁,世号「李八百」者。得尸解法已六世,尸解复投他尸而再生。汉津尝过三山龙门,雁里本云「山之龙门」,今从别本。闻水声,谓人曰:「下必有玉。」因解衣投水,抱石而出,果玉也。崇宁中召见,制大晟乐,铸九鼎,皆其所献议。初乐制,疑是「初制乐」。三本竝同,仍之。一日与宦者杨戬在内後苑,会上朝献景灵宫还,见汉津立道左观车驾。上望之喜,遣小阉传旨抚问。吴本「阉」作「璫」。下同。汉津因鞠躬以谢。及还内,戬至,上曰:「汉津能出观我耶?」戬曰:「不然。早自车驾出,汉津同臣视铸工。方共饮,适闻跸还,吴本「跸」作「驾」。臣舍匕箸,遽至於此,然汉津
译老王先生志,雁里本没有“老”字,现在依据别本。道人预言未来之事,凡有几件,雁里本及吴本都作“未卒十九有几”,颇为费解,现在依据张本。没有不灵验的。韩文公韩愈字退之,号文公,名愈,字退之,谥文,世称韩文公,这里指韩愈的孙子韩宗儒,字粹彦,是我岳父。曾得到他手写的字说:“凭取一真语,天官自相寻。”不到一个月,他从工部被任命为礼部侍郎。小天王一天命令我引荐,去见他。老王先生志很高兴,就对小天王说:“是紫府真人。”小天王也迅速回答说:“先父魏国公去世后,有家吏孙勔每天主持洒扫,因射杀大鼋而死被追魂,所以有紫府真人之事。或者记载在《青琐高议》等小说中不错误。”老王先生志又说:“紫府真人,实在是阴间官员中的显贵,并非天仙。魏国公功德茂盛,最近才开始升诸天了。他起初是玉华真人下侍者。”别本“玉华”都作“十华”,下文相同。小天王迅速回答说:“是玉华真人下侍者。”两人交谈,随即同时发出啐喙之声。张本“同时”上有“皆”字。我大为惊骇。小天王慢慢对我及老王先生志说:“先父在乡郡时,除了睡觉和吃饭外,早晚只在道室中静默,有独自坐到半夜的。未去世之前,就自己悟出他的身体是玉华真人下侍者。”当时我叹息不已,而老王先生志喜色自布宅。“自布宅”三字似乎有误。吴本作“自布也”,也不理解。张本说“而老志神色自若也”。这件事只有我得知很久了,遗憾世人还不知道。仰想魏忠献王全德祐世,是本朝宗臣第一。然而他起初,只是一个真人下侍者而已。现在人动不动就自负道家真伯,释氏果位,恐怕都过分了。能不勉励吗!
开宝寺发生火灾,殿舍既高大,吴本作“峻”。人力很少能施展。鲁公当时任天府尹,夜里率领役夫救火,烟焰直冲天空。吴本“属”作“烛”。看见一个僧人在屋顶上救火的样子,急忙让人传呼:“应当吝惜性命,吴本“当”作“使”。不宜上前。”僧人不顾,处在屋顶上,经营自若。不久火透出,屋坏,僧人坠入烈焰中。人们愤恨他不正确,为他高兴。却又看见他在其他屋顶上往来不已。更加让人传呼:“万众在这里,尚且不能施展力量,你一个僧人难道能撤除吗?”又不听,就又坠下。像这样出没三四次。直到天亮火熄,人们说这个僧人必定死了。于是天府吏检校寺众,都在,没有一人受损。唯独在福胜阁下一尊阿罗汉像形面焦赪。别本“形”都作“头”。汗珠如雨,还流未止,所以俗号“救火罗汉”。后来多次游福胜阁下,鲁公指示,得以认识他。
刘快活,是信州的黥卒,不知何地人。起初以倡狂避罪入山中,适有所遇,于是能出神,多作变怪。与人言,大多预言吉凶,很灵验。每自称“快活”,所以时人呼之为“刘快活”。喜欢出入将相贵人门,吴本作“将相权贵之门”。又能为容成术。所与游从的老媪,都度为弟子,容色光异,有的多达八九十岁。快活上至百岁,别本“上”都作“亦”。然而世常见他独自作五十岁颜状而已。张本“独作”二字作“如”。曾跟随丞相曾布在东府。“尝从”二字据张本增。一夕厪三鼓不得寐,呼侍婢执烛视,室中有声。侍婢说:“这是老鼠咬你。那得在帽笼中耶!”吴本“那”作“安”。试举手启帽笼,则有一个刘快活尺许大,于是忽然不见。当时刘快活在外,正与门客对寝,呼门客说:“刚才误入公内,几乎不能出也。”才知道他是戏弄。鲁公每次给他酒喝,没有不大醉的。夜里就吐出鱼肉,秽恶狼籍。早晨,人为屏除去,都是御香。后来之雍丘,说雍丘是他的乡井,一日尸解去。吴本“日”作“夕”。当时都邑又有一人,号风僧哥,也(反犬羊)狂,时时言事多中。然而风僧哥遇见刘快活,就战栗逡巡退拱作畏避状,世莫晓其故。难道所谓小巫见大巫者耶?
魏汉津,黥卒也,不知何许人。自云遇李良仙人,以其八百岁,世号“李八百”者。得尸解法已六世,尸解复投他尸而再生。汉津尝过三山龙门,雁里本云“山之龙门”,现在依据别本。闻水声,谓人曰:“下必有玉。”因解衣投水,抱石而出,果玉也。崇宁中召见,制大晟乐,铸九鼎,皆其所献议。初乐制,疑是“初制乐”。三本都同,仍之。一日与宦者杨戬在内后苑,会上朝献景灵宫还,见汉津立道左观车驾。上望之喜,遣小阉传旨抚问。吴本“阉”作“璫”。下同。汉津因鞠躬以谢。及还内,戬至,上曰:“汉津能出观我耶?”戬曰:“不然。早自车驾出,汉津同臣视铸工。方共饮,适闻跸还,吴本“跸”作“驾”。臣舍匕箸,遽至於此,然汉津
不出也。」上曰:「我适见之,岂妄乎?」因呼小阉,具证其故,戬愕然。知汉津能分身,上雅重之。汉津明乐律,晓阴阳数术,多奇中,尝私语所亲曰:「不三十年,天下乱矣。」鼎乐成,亦封先生号。然汉津每叹息,谓犹不如初议,未久死。几年,忽有人自陕右附汉津书归其家者,仍遣封以示鲁公,始验为尸解云。
译没有出来。」皇上说:「我刚才亲眼看见了,难道是假的吗?」于是叫来小太监,详细证明其中的缘故,王戬惊愕不已。得知汉津有分身之术,皇上向来器重他。汉津精通音乐律吕,通晓阴阳数术,多次预言都奇异地应验了,曾私下对亲近的人说:「不出三十年,天下就会大乱。」《鼎乐》编成后,他也被封为先生。然而汉津常常叹息,认为还不如最初的提议,不久便去世了。过了几年,忽然有人从陕西西部带着汉津的信回到他家,又派人将信密封好送给鲁公,这才验证他是尸解成仙了。
老王先生老志者,濮人也。事亲以孝闻,幼曾为伯母吮疽。初去为漕计吏,持心公平,能自守一,毫厘不受人贿,阅二十年。其後每往来市间,遇一丐人,见辄乞之钱。雁里本无「之」字,今据别本增。一旦丐人自言:「我锺离生也。」因授之丹。老志服其丹,始大发狂,遂能逆知未来事。翰林学士强渊明,绍圣初为教官,过濮见老志。授之书曰「四皓明达」,且谓:「渊明必贵,而主是事。时吾亦与汝相见於帝阙矣。」及政和时,贵妃刘氏薨,追諡为明达皇后,其制书果渊明视艸,始悟「四皓」者,赐号也。时大仆卿正亶荐之,吴本「正」作「王」。召老志馆於鲁公赐第。上遣使询明达事,老志曰:「明达后乃上真紫虚元君。」且能传道元君语以白上,而上语亦遣白元君。事甚夥,然颇迂怪。一日,乔贵妃使祝老志曰:「元君昔日与吾善,今念之乎?」明旦,老志密封一书进,上开读,乃前岁中秋二妃侍上燕好之语。乔贵妃得之大恸。此亦异也。诏封洞微先生。当是时,郊天而天神为出,夏祭方泽而地祗为应,皆老志先时奏而启发之。又士大夫多从而求书字,其辞始若不可晓,後卒合者十八九,故其门如市。鲁公谓:「庆赏刑威,别本「谓」竝作「以为」。乃上之柄;缙绅不应从方士验祸福,且不经。」而老志亦谨畏,乃奏断之。老志日一食,独汤饼四两,冬夏衣一袭。後云:「见师责以受罗谷之服,且处富贵,不知厌足。」凡有衣六七袭,悉封还鲁公。及病,乃力匄归,久之病甚,上乃许其去。及步行出就车,不病也,归濮而死。葬日,又云「若有笙箫云鹤焉」。老志又献乾坤鑑法,上命铸之。鑑成,老志密奏谓:「他日上与郑后皆有难,深可儆惧,愿各以五色流苏垂鑑,实於所处之殿,且臣死之後,时时坐鑑下,记忆臣语,切谨慎,必思所以消变者。」--吴本云「思其所以消变者」信。
小王先生仔昔者,豫章人也。始自言遇许逊真君,授以大洞隐书,豁落七元之法,能知人祸福。老志死後,仔昔来都下。上知之,召令踵老志事,寓於鲁公赐第。大抵巧发奇中,道人腹中委曲,其神怪过老志,逆知如见。又自言昼见星,事多不及载。诏封通妙先生。然·鲁公寖不乐,从容奏曰:「臣位轴臣辅政,而家养方士,且甚迂怪,非宜。」上甚然之,乃徙之於上清宝籙宫。仔昔建议,九鼎神器,不可藏於外,於是诏内鼎於大内。其後,宫人有为道士亦居宝籙宫者,以奸事疑似发,「发」字似当在「疑似」字上,三本竝同,仍之。因逐仔昔。仔昔性傲,又少戆。上常以客礼待仔昔,故其视巨阉若奴仆,又欲使群道士皆师己。及林灵素出,众乃使道士孙密觉发其语不逊,下开封狱杀之。陷仔昔者,中官冯浩为力。仔昔未得罪时,先以书示其徒曰:「上蔡遇冤人。」仔昔死甫四年,而冯浩以罪窜,适行至上蔡县,上命杀之焉。靖康初,言事者至谓鲁公尝欲使仔昔锦袍铁幘,以取燕山,盖诬云。
皇太子始册拜,将庙见,其礼仪甚盛。礼应乘金辂,建大旂,而议者从中大不然。於是中宫遽辞而止,独前一夕设卤簿於左掖门外,翌日质明,但常服御马入太庙,更礼衣,冠远游,执九寸圭而(款士换匕)祖宗焉。当是时,清道亲事官有呵哄言皇太子者,父老都人争纵欢呼。众中一父老忽叹息曰:「我昔频睹是传呼,今久不闻此声矣。」考之仁庙虽尝在东宫,然罕出,又未几即大位。独真宗为皇太子历年,且数出入。自至道乙未至政和甲午,为年当百二十余,则父老者又不知几何岁人。时太上方留神道家流事,吴本「神」作「心」。闻,亟使散索,已忽不见。
政和丙申,汴渠运舟火,因顺流直下犯通津门者,号东水门也。通津既焚,而火势猛甚,旁接□观。雁里本空一字。别本竝云「旁接体观」,亦似误。其日,真武见於云间,神吏左右俨然,万众皆睹。别本「睹」上竝有「瞻」字。
僧道楷,淄川之村夫也。始事真华严者,不省,
译老王先生名老志,是濮州人。他因侍奉双亲极其孝顺而闻名,小时候曾为伯母吸吮毒疮。起初他离开家乡去做漕运的计吏,秉持公正之心,能够坚守节操,毫厘不受人贿赂,历经二十年。此后他每次在街市间往来,遇到一个乞丐,见到就给他钱。雁里本无“之”字,今据别本增补。有一天乞丐自己说:“我是钟离生。”于是传授给他丹药。老志服下丹药后,开始大发狂病,于是能预先知道未来的事情。翰林学士强渊明,在绍圣初年担任教官,路过濮州见到老志。老志给他一本书叫《四皓明达》,并且说:“强渊明必定显贵,并且主持这件事。到时候我也将在皇宫与你相见了。”等到政和年间,贵妃刘氏去世,追封谥号为明达皇后,那份制书果然由强渊明起草,这才明白“四皓”是赐予的封号。当时大仆卿正亶推荐他,吴本“正”作“王”。朝廷召老志住在鲁公赐给的宅第中。皇上派遣使者询问明达皇后的事,老志说:“明达皇后乃是上真紫虚元君。”并且能传达元君的话语禀告皇上,而皇上的话语也派遣他禀告元君。事情很多,然而颇为迂腐怪异。一天,乔贵妃派祝老志说:“元君昔日与我交好,现在想念我吗?”第二天早上,老志密封了一封信进呈,皇上打开阅读,竟是前年中秋节两位妃子侍奉皇上欢爱的话语。乔贵妃得知后悲痛大哭。这也是奇异的事。下诏封他为洞微先生。当时,祭天而天神显现,夏天祭方泽而地祇回应,都是老志事先上奏并启发的。又有很多士大夫跟随他求取书法题字,那些话起初好像不可理解,后来最终符合的有十分之八九,所以他的门庭像市场一样热闹。鲁公说:“庆赏刑罚,别本“谓”并作“以为”。是皇上的权柄;士大夫不应跟随方士验证祸福,况且不合常理。”而老志也谨慎畏惧,于是上奏断绝此事。老志每天只吃一顿饭,只有四两汤饼,冬夏只穿一套衣服。后来他说:“见到师父责备我接受了罗谷的服饰,并且身处富贵,不知满足。”凡是有的六七套衣服,全部封存归还给鲁公。等到生病,便极力请求回家,过了很久病重,皇上才允许他离去。等到步行出来上车,就不病了,回到濮州而死。安葬那天,又说“好像有笙箫云鹤”。老志又献上天干地支鉴法,皇上命令铸造。镜子铸成,老志秘密上奏说:“将来皇上与郑皇后都有灾难,深可警惕畏惧,希望各自用五色流苏悬挂镜子,放置在所居住的宫殿,并且我死之后,常常坐在镜子下,记取我的话,务必谨慎,一定要思考消除变故的方法。”吴本说“思其所以消变者”可信。
小王先生名仔昔,是豫章人。起初自称遇到许逊真君,传授给他大洞隐书、豁落七元之法,能知道人的祸福。老志死后,仔昔来到京城。皇上知道了,召他承继老志的事,寄住在鲁公赐给的宅第中。大体上巧妙发挥奇中,道出人心中的曲折,他的神怪超过老志,预知如同亲眼所见。又自称白天能看见星星,事情大多没有记载。下诏封他为通妙先生。然而鲁公逐渐不高兴,从容上奏说:“臣位高权重辅佐朝政,而家里供养方士,况且非常迂腐怪异,不适宜。”皇上很认同,于是把他迁移到上清宝籙宫。仔昔建议,九鼎是神器,不能藏在外面,于是下诏将鼎移入大内。后来,宫中有做道士也住在宝籙宫的人,因为奸邪之事疑似败露,“发”字似当在“疑似”字上,三本都同,仍之。因此驱逐仔昔。仔昔性格傲慢,又少些愚直。皇上常以宾客之礼对待仔昔,所以他看待大宦官如同奴仆,又想让群道士都拜他为师。等到林灵素出现,众人就让道士孙密觉揭发他言语不敬,把他关进开封府监狱杀了。陷害仔昔的,宦官冯浩出力最多。仔昔未获罪时,先写信给他的徒弟说:“上蔡遇到冤人。”仔昔死才四年,而冯浩因罪被流放,恰好走到上蔡县,皇上命令杀了他。靖康初年,言事的人甚至说鲁公曾想让仔昔穿锦袍戴铁帽,去夺取燕山,大概是诬蔑。
皇太子刚被册封,将要到宗庙拜见祖先,礼仪非常盛大。礼制应该乘坐金辂,树立大旗,而议论的人从中间极力反对。于是中宫急忙推辞而停止,只在头天晚上在左掖门外设置仪仗,第二天天亮,只穿常服骑马进入太庙,更换礼服,头戴远游冠,手持九寸圭而叩拜祖宗。当时,清道亲事官有呵斥喧哗说皇太子的人,父老和京城百姓争相纵情欢呼。人群中一位父老忽然叹息说:“我过去频繁听到这种传呼,很久没听到这种声音了。”考察仁宗虽然曾在东宫,但很少外出,又不久就登上大位。只有真宗做皇太子多年,并且多次出入。从至道乙未年到政和甲午年,年份应当是一百二十多年,那么这位父老又是多少岁的人了。当时皇上正留心道家流派的事,吴本“神”作“心”。听说后,急忙派人搜寻,已经忽然不见了。
政和丙申年,汴渠运船起火,顺着水流直下冲犯通津门,号称东水门。通津门被焚毁,而火势猛烈,旁边连接着某观。雁里本空一字。别本都说“旁接体观”,也似有误。那天,真武显现在云间,神吏左右庄严,万众都看见。别本“睹”上都有“瞻”字。
僧人道楷,是淄川的村夫。起初侍奉真华严者,不省,
乃自取一木横置大井上,端坐作禅观且七年[四]。一旦大悟,便操笔作文偈,无不通解,道价日盛。大观间,住持陈都之净因禅院。有天府尹李寿者,虽法家,然喜禅学,特爱重楷。时因陛见,力誉之。上曰:「朕久已钦其名矣。」别本竝作「也」。李寿退。上即命中使锡以磨衲僧法衣,而加赐四字禅师号者,释氏之异数,然楷初弗知也。中使忽持礼来,楷不肯受。别本竝有「之」字。又故事,院中应以白金五十镒遗中使,号「书送」,而楷曰:「岂可以我故为常住费?」又止不予。中使人亦怅不乐,遂苦辞不受。久之,上乃命李尹谕旨,礼重殷勤,然楷不回也。使者前後凡十七往返,而志益确。吴本作「坚」。上始大怒,命坐以违制罪焉。始追逮楷天府,别本竝有「也」字,张本「天府」上有「即」字。即有僧俗千许人随之至庭下。李尹惭,因不敢出,独使其两贰官主断。而少尹者顾问:「是僧七十有几耶?」楷曰:「六十有二矣。」二人默,相视失色,即呼医。医至,又曰:「是僧瘦顇,疑若疾病状,行可验之。」楷又大言曰:「道楷平生无病。」二人因低首私语:「如此则当杖矣。」楷笑曰:「不受杖待何时乎?」别本竝云「不受杖何时了」。於是编管沂州。盖隣淄川,将俾近其乡井,实李尹意。至沂,则道侣从之学益炽。楷又厌之,吴本「又」作「心」。一旦忽去,别本「去」上竝有「失」字。众走求诸郊野,乃於山中得。别本「乃」竝作「顷」,张本「得」下有「之」字。遂即山之上为立精舍,而止其间焉。後十许年乃死。方其死时,招聚大众曰:雁里本无「大众」二字,据别本增。「汝等偕来,尝吾大酸馅」。食竟,独入深山,久不出。众往视之,坐石上,已跏趺而化矣。尝谓浮屠氏时有立志若是者,颇恨吾士大夫近偶罕见之,别本竝无「近偶」二字。何哉?
译于是自己取来一根木头横放在大井上,端坐修习禅观,历时七年。忽然间大彻大悟,便提笔撰写文章和偈语,没有不通晓理解的,道行声望日益显盛。大观年间,担任陈都净因禅院的住持。有位天府尹叫李寿的,虽然是执法官员,却喜好禅学,特别敬重道楷。当时李寿因朝见皇帝,极力称赞道楷。皇上说:“朕早就钦慕他的名声了。”李寿退下后,皇上立即派遣中使赏赐磨衲僧法衣,并加赐“四字禅师”的称号,这是佛教界的特殊恩宠,但道楷起初并不知道。中使忽然持礼前来,道楷不肯接受。又按惯例,寺院中应当用五十镒白金赠送中使,称为“书送”,但道楷说:“怎么可以因为我的缘故让常住寺院破费呢?”于是制止不予赠送。中使的人也感到怅然不乐,于是苦苦推辞不接受。过了很久,皇上才命令李尹传达旨意,礼节隆重殷勤,但道楷依然不回头接受。使者前后共往返十七次,但道楷的意志更加坚定。皇上起初大怒,命令以违反制度的罪名判他坐牢。于是追查到天府,就有僧俗一千多人跟随他来到法庭下。李尹感到惭愧,因此不敢出面,只派他的两位副官主持审判。而少尹询问:“这僧人七十多岁了?”道楷说:“六十二岁了。”两人沉默,互相看着变了脸色,立即叫来医生。医生到了,又说:“这僧人瘦弱憔悴,疑似有病状,可以查验一下。”道楷又大声说:“道楷平生没有病。”两人于是低头私下议论:“这样的话就应当受杖刑了。”道楷笑着说:“不受杖刑还等到什么时候呢?”于是被编管到沂州。大概因为沂州邻近淄川,打算让他靠近家乡,这其实是李尹的意思。到了沂州,道侣跟随他学习的人更加兴盛。道楷又厌恶这种情形,有一天忽然离开,众人跑到郊野寻找,于是就在山中找到了他。于是就在山上为他建立精舍,他居住在那里。后来过了十多年才去世。当他去世时,召集大众说:“你们一起来,尝尝我的大酸馅。”吃完后,独自进入深山,很久不出来。众人前往查看,他坐在石头上,已经盘腿坐化。我曾经说佛教徒中有时有这样立志的人,颇为遗憾我们士大夫近来偶尔很少见到这样的人,为什么呢?
道士李德柔,字胜之。能诗张本作「能书」。善画,酷肖於传神写照,出入公卿门。东坡公有诗叙尹尊师可元甫生於李氏者,德柔也。鲁公亦喜得其戒徐王好色句,数为大笔书之。其後,天子方向道家流事,尊礼方士,都邑宫观,因寖增崇侈。於是人人争穷土木、饰台榭、为游观,露台曲槛,华僭宫掖,入者迷人。独德柔漠然,张本作「漫然」。益示为朴鲁。群黄冠多揶揄之,遂闻於上。上曰:「德柔贫耶?」命賫钱五百万,俾新作其斋房。别本竝作「居」。德柔不得已拜受,乃为一轩,而名之曰「鼠壤」。上笑,亦为之御书金字牓之。宣和甲辰春,德柔一日报吾:荧惑人端门守内,有旨屏皇城,增贮水器。吴本「貯」作「置」。我始寤荧惑星元解放火耶?吾不能答。其後,竟坐诮神霄事被逐。尝谓世不乏人,人弗之知尔,别本竝云「人物之是非」。盖亦不得以一切论也。
宣和岁已亥夏,都邑大水,几冒入城隅,高至五七丈。久之方退。别本竝云「方得解」。时泗州僧伽大士忽现於大内明堂顶云龙之上,凝立空中,风飘飘然吹衣为动,傍侍惠岸、木义皆在焉。又有白衣巾裹,跪於僧伽前者,若受戒谕状,莫识何人也。万众成睹,殆夕而没。白衣者疑若龙神之徒,别本「若」竝作「以为」。为僧伽所降伏之意尔。上意甚不乐。
宣和六年春正月甲子,实上元节。故事,天子御楼观灯,则开封尹设次以弹压於西观下。天子时从六宫於其上,以观天府之断决者,帘幙重密,下无繇知。是日,上偶独在西观上,而宦者左右皆不从,其下则万众。忽有一人跃出,缁布衣,若僧寺童行状,以手指帘谓上曰:「汝是耶,有何神?乃敢破坏吾教。吾今语汝,报将至矣。吾犹不畏汝,汝岂能坏诸佛菩萨耶?」时上下闻此,皆失措震恐,捕执於观之下。上命中使传呼天府亟治之,且亲临其上。则又曰:「吾岂逃汝乎?吾故示汝以此,使汝知无奈吾教何尔。听汝苦吾,吾今不语矣。」於是箠掠乱下,又加诸炮烙,逼询其谁何。略不一言,亦无痛楚状。上益愤,复召行天法羽士曰宋冲妙,世号宋法师者,亦神奇,至视之,则奏曰:「臣所治者邪鬼,此人者,臣所不能识也。」因又断其足筋,俄施刀脔,血肉狼籍。上大不怡,为罢一日之欢。至暮终不得为何人,付狱尽之。呜呼,浮屠氏实有人。
岭南僧婚嫁悉同常俗。铁城去容州之陆川县甚迩。一日,令尹某入寺,见数泥像,乃坐亡僧也。令尹为改观,且叹息,顾谓群髡曰:「是亦有坐亡者耶?甚不易得。胡为置诸庭,忍使暴露而略不恤耶?」其间,一髡号敏爽,亟前对曰:「此数僧今已无子孙矣。」闻者笑之。吴本云「绝倒」。
铁城有寓士成君相知,酷喜道家流事。吾问之;「子有所睹耶?何迷而不复乎?」成君曰:「有也。我以少年时未识好恶,顷在桂林与一韩生者游。吴本作「遇」。韩生嗜酒,自云有道术,初不大听重之也。一日相别,有自桂过昭平,「有」字据别本增。同行者二人,俱止桂林郊外僧之伽蓝。而韩生亦来,夜不睡,自抱一篮,持匏杓出就庭下。聚共往视之,即见以杓酌取月光,作倾泻入篮状。争戏之曰:『子何为乎?』韩生曰:『今夕月色难得,我惧他夕风雨,傥夜黑,留此待缓急尔。』聚笑焉。明日取视之,则空篮弊杓如故,众益哂其妄。及舟行至昭平,共坐江亭上,各命仆厮办治肴膳,多市酒期醉。适会天大风,俄日暮,风益急,灯烛不得张,吴本云「灯烛无所施」。坐上墨黑,吴本「坐上」作「四座」。不辨眉目矣。聚大闷,一客忽念前夕事,戏嬲韩生者:吴本云「戏嬲韩生曰」。『子所貯月光今安在?宁可用乎?』韩生为抚掌而对曰:『我几忘之。微子不克发我意。』即狼狈走,从舟中取篮杓而一挥,则月光瞭焉,见於梁栋间。吴本「瞭」作「灿」。如是连数十挥,一坐遂尽如秋天夜晴,月色潋滟,则秋毫皆得睹,众乃大呼,痛饮达四鼓。韩生者又杓取而收
译道士李德柔,字胜之。能诗(张本作“能书”)。擅长绘画,尤其在传神写照方面极为逼真,常出入于公卿权贵之门。东坡先生有诗叙述尹尊师可元甫生于李氏家族,指的就是德柔。鲁公也喜欢得到他关于“戒徐王好色”的诗句,多次用大笔书写。后来,天子正崇尚道家方术,尊崇礼遇方士,都城的宫观因此逐渐变得奢华。于是人们争相大兴土木,装饰台榭,建造游观之所,露台曲栏,华丽僭越宫禁,进入其中的人令人迷醉。唯独德柔漠然处之(张本作“漫然”),更加表现出朴实憨厚。众多道士大多嘲笑他,这事便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说:“德柔是贫穷吗?”命令赐给他五百万钱,让他新建斋房。别本并作“居”。德柔不得已拜谢接受,于是建了一间轩室,取名为“鼠壤”。皇帝笑了,也为它御书金字匾额。宣和甲辰年春天,德柔一天来告诉我:荧惑星进入端门守卫内廷,有旨意屏退皇城人员,增加储备水器。吴本“贮”作“置”。我才醒悟荧惑星原本就是主火的吗?我无法回答。后来,德柔最终因讥讽神霄派的事被驱逐。他曾说世上不缺乏人才,只是人们不了解罢了,别本并作“人物之是非”。大概也不能一概而论。
宣和己亥年夏天,都城发大水,几乎淹没城墙角落,水深达五七丈。过了很久才退去。别本并作“方得解”。当时泗州僧伽大士忽然出现在大内明堂顶部的云龙之上,凝立在空中,风吹衣袂飘飘然,旁边侍立的惠岸、木叉都在。还有身穿白衣、头裹巾帽的人,跪在僧伽面前,像是接受戒律教诲的样子,不知是什么人。万众目睹,直到傍晚才消失。穿白衣的人疑似是龙神之类,别本“若”并作“以为”,是被僧伽降伏的意思。皇帝心中非常不悦。
宣和六年春正月甲子日,正值上元节。按旧例,天子登楼观灯,则开封尹在西观下设置营帐以维持秩序。天子当时带着六宫妃嫔在楼上,观看天府的断决之事,帘幕重重严密,下面的人无法知晓。这天,皇帝偶然独自一人在西观上,而宦官左右都不跟随,楼下则是万众。忽然有一个人跳出来,穿着黑色布衣,像是寺庙中未剃度的童子模样,指着帘幕对皇帝说:“你是吗,有什么神通?竟敢破坏我的教派。我现在告诉你,报应就要到了。我尚且不畏惧你,你怎能毁坏诸佛菩萨呢?”当时上下听到这话,都惊慌失措,在观下将他逮捕。皇帝命令中使传呼天府立即审理,并且亲自临视。那人又说:“我难道会逃跑吗?我故意以此示你,让你知道对我的教派无可奈何。任凭你折磨我,我现在不说话了。”于是鞭打乱下,又施加炮烙之刑,逼问他是谁。他一言不发,也没有痛苦的样子。皇帝更加愤怒,又召来行天法的道士叫宋冲妙,世称宋法师,也很神奇,来查看后,上奏说:“臣所治理的是邪鬼,这个人,臣无法识别。”于是又切断他的脚筋,不久施加刀脔之刑,血肉狼藉。皇帝非常不悦,取消了这一天的欢乐活动。直到傍晚终究不知他是何人,交付狱中处死。唉,佛教徒中确实有高人。
岭南僧人的婚嫁习俗与世俗相同。铁城距离容州的陆川县很近。一天,县令某人进入寺庙,看见几尊泥像,原来是坐化圆寂的僧人。县令改变脸色,并且叹息,回头对众僧人说:“这里也有坐化的人吗?很难得。为什么把他们放在庭院里,忍心让他们暴露而一点也不照顾呢?”其中,一个名叫敏爽的僧人急忙上前回答说:“这几位僧人现在没有子孙了。”听到的人笑了。吴本云“绝倒”。
铁城有位寄居的士人成君与我相知,非常喜好道家方术。我问他:“你有所见闻吗?为何沉迷而不醒悟呢?”成君说:“有的。我年轻时不懂好坏,前时在桂林与一个叫韩生的交往。吴本作‘遇’。韩生嗜酒,自称有道术,起初我并不太重视他。一天分别时,有从桂林经过昭平的,‘有’字据别本增。同行者两人,都住在桂林郊外的僧寺。韩生也来了,夜里不睡觉,自己抱着一个篮子,拿着葫芦瓢走出到庭院下。大家一起去观看,就见他舀取月光,作倾泻入篮的样子。大家争着戏弄他说:‘你在做什么?’韩生说:‘今晚月色难得,我担心以后风雨,倘若黑夜,留着这个以备急用。’大家笑了。第二天取来观看,却是空篮破瓢如故,众人更加嘲笑他荒谬。等到船行到昭平,大家坐在江亭上,各自命令仆从准备菜肴,多买酒打算喝醉。恰逢天刮大风,不久天黑,风更急,灯烛无法点燃,吴本云‘灯烛无所施’。座位上漆黑,吴本‘坐上’作‘四座’。看不清眉目了。大家很郁闷,一位客人忽然想起前晚的事,戏弄韩生说:吴本云‘戏嬲韩生曰’。‘你储存的月光现在在哪里?难道可以用吗?’韩生拍手回答说:‘我几乎忘了。多亏你没启发我的意思。’随即狼狈地跑开,从船中取出篮瓢一挥,月光便明亮起来,出现在梁栋之间。吴本‘瞭’作‘灿’。像这样连续挥动数十次,满座便如同秋夜晴朗,月色波光粼粼,连毫毛都能看清,众人于是大声欢呼,痛饮直到四更。韩生又用瓢舀取而收
之篮,夜乃黑如故。始知韩生果异人也。」成君又谓吾曰:「我时舟中与韩生款曲,辄数夕,亦屡邀我索授其炉火及存养法,张本云「服食法」。然我不听。及别去,不知所在。後闻从琼筦陈通判觉者,周流海上,数年,至陆川而殂。及举葬,但空棺,知其尸解矣。我始悔不从之学,用是笃意於神仙事也。」吾既闻成君说,後又五载,适得识陈通判觉,尽以讯陈,而成君之言信。张本云「而知成君之言信矣」。案璜川吴氏、涉园张氏钞本,第五卷竝终於此条,入後为第六卷。
译竹篮,夜里才像原来一样黑。这才知道韩生果然是个奇异的人。」成君又对我说:「我当时在船中与韩生亲切交谈,接连好几个晚上,他也多次邀请我,索取传授他的炉火术及存养法,张本记载为「服食法」。然而我没有听从。等到分别离去,不知他去了哪里。后来听说他跟随琼筦的陈通判觉者,在海上四处游历,过了几年,到了陆川去世。等到出殡安葬时,只有空棺材,知道他是尸解成仙了。我开始后悔没有跟他学习,因此对神仙之事更加专心。」我听了成君的话之后,又过了五年,恰好结识了陈通判觉,把成君的话全都拿来询问陈通判,而成君的话确实可信。张本记载为「从而知道成君的话确实可信」。查考璜川吴氏、涉园张氏的抄本,第五卷都到此条结束,后面进入第六卷。
昭陵晚岁开内宴,盖数与大臣侍从从容谈笑,尝亲御飞白书以分赐,仍命内相王岐公禹玉各题其上,更且以香药名墨徧賫焉。一大臣得「李超墨」,而君谟伯父所得乃「廷珪」。--吴本有「者」字。君谟时觉大臣意叹有不足色,吴本无「叹」字,「足」作「满」。因密语:「能易之乎?」大臣者但知「廷珪」为贵,吴本作「佳」。而不知有「超」也。既易,转欣然。别本竝云「既能易,辄欣然」。及宴罢,骑从出内门去,吴本「内门」作「宫门」。无「去」字。将分道,吴本无些三字。君谟於马上始长揖曰:「还知廷珪是李超儿否?」
宣州诸葛氏,素工管城子,自右军以来世其业,其笔制散卓也。吾顷见尚方所藏右军笔阵图,自画捉笔手於图,别本「捉」竝作「提」。亦散卓也。又幼岁当元符、崇宁时,与米元章辈士大夫之好事者争宝爱,每遣吾诸葛氏笔,又皆散卓也。及大观间偶得诸葛笔,则已有黄鲁直样作枣心者。鲁公不独喜毛颖,亦多用长须主簿,故诸葛氏遂有鲁公羊毫样,俄为叔父文正公又出观文样。既数数更其调度,繇是奔走时好,至与挈竹器,巡闾阎,货锥子,入奴台,手妙圭撮者,别本作「临闾阎货鸡锥子抄圭撮者」。争先步武矣。别本竝无「矣」字,有「及」字。政和後,诸葛氏之名於是顿息焉。吾闻诸唐季时有名士,就宣帅求诸葛氏笔,而诸葛氏知其有书名,乃持右军笔二枝乞与,其人不乐。宣帅再索,则以十枝去,复报不入用。诸葛氏惧,因请宣帅一观其书札,乃曰:「似此特常笔与之尔。前两枝,吴本「前」下有「与」字。非右军不能用也。」是诸葛氏非但艺之工,其鉴识固不弱,张本作「爽」。所以流传将七百年。向使能世其业如唐季时,则诸葛氏门户岂遽灭息哉,此言虽小,可以喻大。
昔有张滋者,真定人。善和墨,色光黳,胶法精绝,举胜江南李廷珪。大观初,时内相彦博、许八座光凝,共荐之於朝廷,命造墨入官库。是後,岁加赐钱至三十二万。政和末,鲁公辞政而後止。滋亦能自重。方其得声价时,皇弟燕、越二王吴本「皇弟」作「皇子」,张作「今皇帝」。呼滋至邸,命出墨,谓「虽百金不吝也」。滋不肯,曰:「滋非为利者。今墨乃朝廷之命,吴本作「命之」。不敢私遗人。」二王乃丐於上,诏各赐三十斤。然滋所造,实超今古。其墨积大观库,无虑数万斤。世谓道君用度广空帑藏,是悉缪说。别本竝作「误」。不知元丰、大观二藏虽研墨,盖何事不具?仍丰盛异常尔。且以敌犯顺时,元丰与内帑,自出河北、山东精绢一千万匹,他绢则勿取。以是证焉,斯可知已。
江南李氏後主宝一研山,径长尺踰咫,前耸三十六峰,皆大如手指,左右则引两阜坡陀,而中凿为研。及江南国破,研山因流转数士人家,为米元章所得。後米老之归丹阳也,念将卜宅,久勿就。而苏仲恭学士之弟者,才翁孙也,号称好事。有甘露寺下竝江一古墓,多群木,盖晋、唐人所居。时米老欲得宅,而苏觊得研山。於是王彦昭侍郎兄弟与登北固,共为之和会,苏、米竟相易。米後号「海岳菴」者是也。研山藏苏氏,未几,索入九禁。时东坡公亦曾作一研山,米老则有二,其一曰「芙蓉」者,颇崛奇。後上亦自为二研山,咸视江南所宝流亚尔。吾在政和未得罪时,尝预召入万岁洞,至研閤得尽见之。
太上留心文雅,在大观中,命广东漕臣督采端溪石研上焉。时未尝动经费,非宣和之事也。乃括二广头子钱千万,日役五十夫,久之得九千枚,皆珍材也。时以三千枚进御,二千分赐大臣侍从,而诸王内侍,咸愿得之,诏更上千枚,余三千枚藏诸大观库。於是俾有司封禁端溪之下岩穴,盖欲後世独贵是研,时人或不知厥繇。今世有得此者,非常材矣。
国朝西北有二敌,南有交趾,故九夷八蛮,罕所通道。太宗时,灵武受围,因诏西域若大食诸使,是後可繇海道来。及哲宗朝,始得火浣布七寸,大以为
译宋神宗晚年开设内廷宴会,大概常与大臣侍从从容谈笑,曾经亲自用飞白书体书写并分赐给大家,又命令内相王岐公(王珪)在每幅上题字,并且把香药、名墨普遍赏赐给他们。一位大臣得到了“李超墨”,而蔡君谟的伯父得到的却是“李廷珪墨”。蔡君谟当时察觉到大臣脸上露出叹息、意犹未尽的神色,便悄悄问:“能换一下吗?”这位大臣只知道“李廷珪墨”珍贵,却不知道还有“李超墨”。交换之后,反而高兴起来。等到宴会结束,骑马随从走出宫门,将要分道而行时,蔡君谟在马上才深深作揖说:“还知道李廷珪是李超的儿子吗?”
宣州诸葛氏,向来擅长制作毛笔,自王羲之以来世代从事这个行业,他们制作的笔是散卓式。我从前见过尚方所藏的王羲之《笔阵图》,图中画着执笔的手,也是散卓式。又在我年幼时,正值元符、崇宁年间,我与米芾等喜好收藏的士大夫争着珍爱宝物,每次使用诸葛氏的笔,也都是散卓式。等到大观年间偶然得到诸葛氏的笔,就已经有黄庭坚样式的枣心笔了。黄庭坚不仅喜欢毛笔,也多用长须主簿(一种笔形),所以诸葛氏便有了黄庭坚样式的羊毫笔,不久又为蔡文正公(蔡京)创制了观文样式。既然多次改变制作规格,于是迎合时俗喜好,以至于与那些提着竹器,走街串巷,卖锥子,进入奴台,手持精巧圭撮(一种工具)的人,争先恐后地效仿了。政和以后,诸葛氏的名声于是顿时衰落了。我听说唐朝末年有位名士,向宣州节度使求取诸葛氏的笔,诸葛氏知道他有书法名声,就拿两支王羲之式的笔送给他,那人很不高兴。节度使再次索要,就拿了十支去,又报告说不适用。诸葛氏害怕了,于是请求节度使看看他的书法,这才说:“像这样只是普通的笔给他罢了。前两支,不是王羲之那样的人不能用。”由此可见诸葛氏不仅技艺精湛,其鉴赏眼光本来也不弱,所以能流传将近七百年。假使能像唐末那样世代继承其业,那么诸葛氏的家业怎么会迅速衰败呢?这话虽然微小,却可以比喻大事。
从前有个叫张滋的人,是真定人。善于和墨,墨色光亮黝黑,胶法精妙绝伦,全都胜过江南的李廷珪。大观初年,当时内相吕公著、许光凝共同向朝廷推荐他,命令他制造墨进入官库。此后,每年增加赏赐的钱达到三十二万。政和末年,蔡京辞官后便停止了。张滋也能自重。当他获得声望和价格时,皇弟燕王、越王召他到府邸,命令拿出墨来,说:“即使花费百金也不吝惜。”张滋不肯,说:“我不是为了利益的人。现在的墨是朝廷的命令,不敢私自赠送给人。”两位王爷于是向皇上乞求,下诏各赐三十斤。然而张滋所造的墨,确实超越古今。他的墨堆积在大观库,大概有数万斤。世人说徽宗用度广大,掏空了国库,这都是错误的说法。不知道元丰、大观两个库虽然研磨墨,但还有什么东西不具备呢?而且丰盛异常。况且在敌人侵犯时,元丰库和内帑,自己拿出河北、山东的精绢一千万匹,其他绢则不取。用这个来证明,这就知道了。
江南李氏后主宝爱一方砚山,直径长度超过一尺,前面耸立着三十六座山峰,都大如手指,左右则延伸出两座低缓的山坡,中间凿成砚台。等到江南国家灭亡,砚山于是流转于几位士人家里,被米芾得到。后来米芾回到丹阳,想着要选址建房,很久没有定下来。而苏仲恭学士的弟弟,是才翁的孙子,号称喜好收藏。在甘露寺下沿江有一座古墓,有很多树木,大概是晋、唐人所居住的地方。当时米芾想要得到宅第,而苏氏希望得到砚山。于是王彦昭侍郎兄弟与他们登上北固山,共同为他们撮合,苏氏和米芾最终互相交换。米芾后来号称“海岳庵”的就是这里。砚山藏在苏氏家,不久,被索取进入皇宫。当时苏东坡也曾制作一方砚山,米芾则有两方,其中一方叫“芙蓉”的,颇为奇特。后来皇上也自己制作了两方砚山,都视江南所宝为同类。我在政和年间未获罪时,曾经被召入万岁洞,到了砚阁得以全部看到它们。
宋徽宗留心文雅,在大观年间,命令广东漕臣督采端溪石砚进献。当时未曾动用经费,不是宣和年间的事情。而是征收两广的头子钱千万,每天役使五十个工人,很久才得到九千枚,都是珍贵的材料。当时用三千枚进献皇上,两千枚分赐大臣侍从,而各位王爷和内侍,都希望能得到,下诏再进献一千枚,剩下的三千枚藏在大观库。于是让有关部门封闭端溪的下层岩穴,大概是想让后世独独珍视这种砚台,当时的人有的不知道其中的缘由。现在世上有得到这种砚台的,是非常珍贵的材料了。
本朝西北有两个敌人,南边有交趾,所以九夷八蛮,很少开通道路。太宗时,灵武被围困,于是下诏西域和大食等国的使者,此后可以由海道来。等到哲宗朝,才开始得到火浣布七寸,大以为
异。政和初,进火浣布者已将半仞矣。其後□筥而至[五],大抵若今之木棉布,色微青黳,盖投之火中则洁白,非鼠毛也。御府使人自纺绩,为巾褥布袍之属,别本「布」竝作「衣」。多至不足贵。亦可证旧说之譌。
译不同。政和初年,进献火浣布的人已经用半仞高的容器装载了。后来用竹筐运送而来,大致像现在的木棉布,颜色微微青黑,大概投入火中就会变得洁白,并非老鼠的毛。御府派人亲自纺纱织布,制作头巾、褥子、布袍之类的物品,别本中“布”字都写作“衣”。数量多到不值钱。这也可以证明旧说的错误。
奉宸库者,祖宗之珍藏也。政和四年,太上始自揽权纲,不欲付诸臣下,因踵艺祖故事,检察内诸司。於是乘舆御马,而从以杖直手焉,别本「杖直手」竝作「校直」,无「手」字,未知孰是。大内中诸司局大骇惧,凡数日而止。因是,并奉宸俱入内藏库。时於奉宸中得龙涎香二,琉璃缶、玻瓈母二大篚。玻瓈母者,若今之铁滓,然块大小犹儿拳,人莫知其方。吴本「方」作「用」,张本云「莫知其何用」。又岁久无籍,且不知其所从来。或云柴世宗显德间大食所贡,又谓真庙朝物也。玻瓈母,诸璫以意用火煅而模写之,但能作珂子状,青红黄白随其色,而不克自必也。香则多分赐大臣近侍,其模制甚大而质古,外视不大佳。每以一豆火热之,辄作异花气,芬郁满座,终日略不歇。於是太上大奇之,命籍被赐者,随数多寡,复收取以归中禁,因号曰「古龙涎」。为贵也,诸大璫争取一饼,可直百缗,吴本作「千缗」。金玉穴,而以青丝贯之,佩於颈,时於衣领间摩挲以相示,坐此遂作佩香焉。今佩香因古龙涎始也。
旧说蔷薇水,乃外国采蔷薇花上露水,殆不然。实用白金为甑,别本「为甑」上竝有「为瓶」二字。采蔷薇花蒸气成水,则屡采屡蒸,积而为香,此所以不败。但异域蔷薇花气,馨烈非常。故大食国蔷薇水虽贮琉璃缶中,蜡密封其外,别本竝无「密」字。然香犹透彻,闻数十步,洒著人衣袂,经十数日不歇也。至五羊吴本作「近年」。似校者误改。效外国造香,则不能得蔷薇,第取素馨茉莉花为之,亦足袭人鼻观,但视大食国真蔷薇水,犹奴尔。
香木,初一种也。膏脉贯溢,则其结沈水香。然沈水香其类有四:谓之「熟结」,自然其间凝实者也;谓之「脱落」,因木朽而解者也;谓之「生结」,人以刀斧伤之,而後膏脉聚焉,故言生结也;谓之「蛊漏」,□□而後膏脉亦聚焉,故言蛊漏也。自然、脱落为上,而其气和;生结、蛊漏,则其气烈,斯为下矣。沈水香过四者外,则有半结、半不结,为灵水沈。别本竝作「弄水沈」。弄水香者,番语「多婆菜」者是也。别本「语」竝作「女」,「多」竝作「夕」。因其半结,则实而色重;半不结,则大不实而色褐,雁里本「色」下空一字,别本竝作「褐」,从之。好事者故谓之「鹧鸪斑」也。婆菜中则复有名花盘斯、水盘斯,别本竝作「花盘头,水盘头」。结实厚者,亦近乎沈水。但香木被伐,其根盘必有膏脉涌溢,故亦结。但数为水淫,其气颇腥烈,故婆菜中水盘斯为下矣。别本「斯」竝作作「头」。余虽有香气,既不大凝实,若是一品,号为「笺香」。大凡沈水、婆菜、笺香,此三名常出於一种,而每自高下其品类名号为多尔,不谓沈水、婆菜、笺香各别香种也。别本「香种」竝作「有种」。三者其产占城国则不若真腊国,真腊国则不若海南,诸黎洞又皆不若万安、吉阳两军之间黎母山。至是为冠绝天下之香,无能及之矣。又海北则有高、化二郡,亦出香,然无是三者之别,第为一种,类笺之上者。吾久处夷中,厌闻沈水香,况迩者贵游取之,多海南真水沈,一星直一万,居贫贱,安得之?别本竝作「无繇得之」。因乃喜海北香。别本「乃」竝作「极」。若凌水地号「瓦竈」者为上,地号「浪滩」者为中,时时择其高胜。爇一炷,其香味浅短,乃更作,花气百和旖旎。古人说香暨续本草、酉阳杂俎诸家流语,殆匪其要。
合浦珠大抵四五所,皆居海洋中间。地名讫宝,雁里及吴本「地」竝作「也」,属上句,今从张本。名断望者最,而断望池近交趾,别本「池」竝作「地」。号产珠,尤美大。别本竝无「号」字、「大」字。父老更传。昔珠还时,盖自海际,珠母生犹山然,高垒数百千丈,甚或出露波涛上,雅不知得几何代也。刺史者每启其贪欲心,或繇是暴虐人,人不自聊。此珠所以去之,皆远徙,张本「去之」作「往往」。从交趾、真腊诸异国,而珠母益不生
译奉宸库,是祖宗的珍藏。政和四年,太上皇开始亲自掌握权柄,不愿意交给臣下,于是沿袭太祖旧例,视察内廷各机构。于是皇帝乘坐的车驾和御马,由杖直手跟随,别本“杖直手”都作“校直”,没有“手”字,不知哪个正确。大内中各机构大为惊惧,过了几天才停止。因此,奉宸库也并入内藏库。当时在奉宸库中得到龙涎香两块,琉璃罐、玻瓈母两大筐。玻瓈母,像现在的铁渣,然而块头大小如同婴儿拳头,人们不知道它的用途。吴本“方”作“用”,张本说“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又因为年代久远没有记录,而且不知道它从哪里来。有人说这是柴世宗显德年间大食国进贡的,又说这是真宗朝代的物品。玻瓈母,宦官们凭意思用火煅烧并模仿制作,只能做成珂子形状,青红黄白随其颜色,而不能自己确定形状。香则大多分赐给大臣和近侍,它的模具制作很大而且质地古朴,外表看不太好看。每次用一豆火加热它,就发出奇异的花香,芬芳浓郁充满座位,整天几乎不停。于是太上皇非常惊奇,命令登记受赐的人,按照数量多少,重新收取回到宫中,因此号称“古龙涎”。因为珍贵,各大宦官争相抢夺一块,价值可达百缗,吴本作“千缗”。用金玉挖空,并用青丝线贯穿,佩戴在脖子上,时常在衣领间摩挲以向人展示,因此于是制作了佩香。现在的佩香是因为古龙涎才开始的。
旧说蔷薇水,是外国采集蔷薇花上的露水,大概不对。实际上是用白金做甑,别本“为甑”上都有“为瓶”二字。采集蔷薇花蒸气成为水,就多次采集多次蒸制,积累成为香料,这就是它不败坏的原因。只是异域的蔷薇花香气,非常浓烈。所以大食国的蔷薇水虽然贮存在琉璃罐中,用蜡密封其外,别本都没有“密”字。然而香气仍然透彻,几十步外就能闻到,洒在人衣服上,经过十几天不停。到了五羊吴本作“近年”。似校者误改。效仿外国制造香料,就不能得到蔷薇,只取素馨茉莉花来做,也足以袭人鼻观,但与大食国真正的蔷薇水相比,还像奴仆一样。
香木,最初是一种。膏脉贯通溢出,就凝结成沈水香。然而沈水香有四类:叫做“熟结”,是自然在其中凝结实心的;叫做“脱落”,是因为木头腐朽而解体的;叫做“生结”,是人们用刀斧伤害它,然后膏脉聚集,所以说生结;叫做“蛊漏”,□□然后膏脉也聚集,所以说蛊漏。自然、脱落为上等,而且它们的气味温和;生结、蛊漏,则它们的气味浓烈,这就属于下等了。沈水香除了这四种之外,还有半结、半不结的,叫做灵水沈。别本都作“弄水沈”。弄水香,就是番语“多婆菜”的意思。别本“语”都作“女”,“多”都作“夕”。因为它半结,就实心而且颜色深重;半不结,就大多不实心而且颜色褐色,雁里本“色”下空一字,别本都作“褐”,依从它。好事的人故意称之为“鹧鸪斑”。婆菜中又复有名花盘斯、水盘斯,别本都作“花盘头,水盘头”。结实厚实的,也接近沈水香。只是香木被砍伐,它的根盘必定有膏脉涌出,所以也凝结。但多次被水浸淫,它的气味颇显腥烈,所以婆菜中水盘斯为下等。别本“斯”都作“头”。其余虽然有香气,既然不大凝实,若是这一品,叫做“笺香”。大凡沈水、婆菜、笺香,这三种名称常出于一种,而各自抬高或降低其品类名称为多,不是说沈水、婆菜、笺香各是别的香种。别本“香种”都作“有种”。这三种产地在占城国就不如真腊国,真腊国就不如海南,各黎洞又都不如万安、吉阳两军之间的黎母山。到这里就是冠绝天下的香,没有能比得上的了。又海北有高、化二郡,也出产香,然而没有这三种的区别,只是一种,类似笺香的上等品。我长久处在夷地,厌闻沈水香,况且近来权贵取用,多是海南真水沈,一星价值一万,处于贫贱,怎能得到?别本都作“无繇得之”。因此于是喜欢海北香。别本“乃”都作“极”。若凌水地号“瓦竈”的为上等,地号“浪滩”的为中等,时常选择其高胜之处。点燃一炷,它的香味浅短,于是更加制作,花气百和旖旎。古人说香以及续本草、酉阳杂俎诸家流传的话,大概不是要点。
合浦珠大致有四五个地方,都位于海洋中间。地名讫宝,雁里及吴本“地”都作“也”,属上句,今从张本。名叫断望的最为著名,而断望池靠近交趾,别本“池”都作“地”。号称产珠,尤其美丽巨大。别本都没有“号”字、“大”字。父老更相传。昔日珠还时,大概从海边,珠母生长如同山一样,高垒数百千丈,甚至露出波涛之上,雅不知得几何代也。刺史者每每开启其贪欲心,或者因此暴虐人民,人民无法自给。这珠所以离去,都远徙,张本“去之”作“往往”。从交趾、真腊诸异国,而珠母益不生
,张本「益」作「亦」。就生亦不实矣。俗言珠母者,谓蚌也。凡采珠必蜑人,号曰蜑户,丁为蜑丁,亦王民尔。特其状怪丑,能辛苦,常业捕鱼生,皆居海艇中,男女活计,世世未尝舍也。采珠弗以时。聚咸裹粮会,大艇以十数环池,左右以石悬大絙至海底,名曰定石。则别以小绳击诸蜑腰,蜑乃闭气,随大絙直下数十百丈,舍絙而摸取珠母。曾未移时,然气已迫,则亟撼小绳。绳动,舶人觉,乃绞取。人缘大絙上,出辄大叫,因倒死,久之始苏。下遇天大寒,张本「下」作「或」。既出而叫,必又急沃以苦酒可升许,饮之釂,於是七窍为出血,久复活。其苦如是,世且弗知也。父老云:「顷熙宁末,安南连陷钦、廉,被系虏,生灵嗸嗸,事甫定,而珠为盛还。当是时,商贾走四方,争辐凑,远民赖以安乐。竟坐主者婪浊,则珠寖徙去久矣。中兴後乃复还,海底积高才数寻。一刺史来,得此大喜,即妄为辞以罔其上,请复旧贯。因缚系诸蜑,惨其刑,一方始大骚。张本作「扰」。走视珠母,则莽见白沙布底尔。徒得珠母,虽合数千百,既破开,略无一珠。群蜑独环之大哭,勿恤也。自是以贡则求诸他,且又加配率,开告讦。凡桎梏而破产者,大率皆无辜,千里告病。然耳目使者又弗吾恻,是天以珠池祸吾民也。」吾闻此,为怃然。後读熙陵宝録,见书太平兴国七年事,某月甲子,海门采珠场雁里本作「探珠」今从别本。献真珠五千斤,吴本无「斤」字。皆径寸者,为掩卷眙愕。何其异哉而致是欤!久而思之,此无他,知实命吏之效。
译张本中“益”字作“亦”。如果这样,那么所说的“生”也就不是真实的了。俗话所说的“珠母”,指的是蚌。凡是采集珍珠的,一定是蜑人,号称蜑户,成年男子称为蜑丁,他们也是王室的臣民。只是他们相貌怪异丑陋,能吃苦耐劳,世代以捕鱼为生,都居住在海上的船艇中,男女的谋生手段,世世代代未曾改变。采集珍珠不讲究时节。大家聚集在一起,带着干粮会合,用十几艘大船环绕着珠池,左右两边用石头悬挂粗大的绳索垂到海底,这叫作定石。然后用小绳系在蜑人的腰间,蜑人便闭住气,顺着大绳一直下潜几十上百丈,松开大绳去摸索采集珠母。没过多久,气息已经紧迫,就急忙摇动小绳。绳子晃动,船上的人察觉,便绞绳把他们拉上来。人顺着大绳上来,一出水面就大声叫喊,随即昏倒死去,过了很久才苏醒。如果下潜时天气非常寒冷,张本中“下”字作“或”。上来后叫喊,一定要急忙用大约一升的苦酒浇淋他们,让他们喝干,于是七窍出血,过了很久才复活。他们的痛苦如此,世人却并不知晓。父老说:“不久前熙宁末年,安南接连攻陷钦州、廉州,百姓被俘虏,生灵哀号,事情刚刚平定,珍珠的产量才恢复。当时,商贾奔走四方,争相汇聚,远方的百姓依赖此得以安乐。最终因为主管官员贪婪污浊,珍珠的产地就逐渐迁移走了很久。中兴之后才又恢复回来,海底的珠母堆积高度才几寻。一位刺史到来,得知此事非常高兴,随即编造谎言欺骗上级,请求恢复旧日的制度。于是捆绑拘禁那些蜑人,施加残酷的刑罚,一方百姓才开始大受惊扰。张本中“骚”字作“扰”。派人去查看珠母,只见白白沙铺满海底罢了。即使采集到几千几百个珠母,破开之后,几乎没有一颗珍珠。众蜑人只是围着一同大哭,(官府)却不加体恤。从此以后,进贡的珍珠就向其他地方寻求,而且又增加摊派征收,鼓励告发揭发。凡是戴着手脚枷锁而破产的人,大都是无辜的,千里之内都叫苦连天。然而耳目使者又不怜悯我们,这是上天用珠池来祸害我们的百姓啊。”我听到这些,感到怅然若失。后来阅读《熙陵宝录》,看到记载太平兴国七年的事,某月甲子日,海门采珠场雁里本中作“探珠”,现在从别本。进献真珠五千斤,吴本中没有“斤”字。都是直径一寸的,我掩卷惊讶。多么奇异啊,竟然达到这种程度!思考很久,这没有别的原因,是知道确实有官吏效命所致。
校勘记
[一]艺祖动心 「动心」,学海及小史、说郛、说库诸本并作「心动」。
[二]觇此髡为在否 同上诸本并无「为」字。
[三]人间世金绝不可拟 「间世」。学海本作「世间」。
[四]端坐作禅观且七年 「七」。学海本作「九」。
[五]其後□筥而至 按「筥」上脱一字,学海本作「应」。以文义观之,似当作「盈」。
铁围山丛谈卷第六
太宗时得巧匠,因亲督视於紫云楼下,造金带,得三十条,匠者为之神耗而死。於是独以一赐曹武穆彬,其一太宗自御,其後随入熙陵,吴本「其」作「之」属上句。而曹氏所赐带,则莫知何往也。别本「知」竝作「测」。余二十八条,命贮之库,吴本「命」上有「特」字。号镇库带焉。後人第徒传其名,而宗戚群璫吴本「群」作「贵」。间一有服金带异花精致者,人往往辄指曰:别本竝作「目」。「此紫云楼带。」其实非也,故吾迄不得一识之。自贮镇库带後厪历百十年所,及敌骑犯阙,太上皇狩丹阳,因尽挈镇库带以往。而一时从行者,有若童贯、伯氏诸臣,别本「臣」竝作「贵」。皆得赐紫云楼金带矣。事後甫平,吴本「事」上有「及」字。太上皇言归宫阙,於是靖康皇帝复命追还之库。吾在万里外,独尝闻诸,然又不得一识也。中兴之十三祀,有来自海外,忽出紫云楼带,止以四銙视吾。敌骑再入,适纷纭,所追还弗及者。其金紫磨也,光艳溢目,异常金。又其文作醉拂林状。拂林人皆笑起,雁里及张本「林」竝作「床」,今从吴本。长不及寸,眉目宛若生动,虽吴道子画所弗及。若其华纹,则有六七级,层层为之,镂篆之精,其微细之象,殆入於鬼神而不可名。且往时诸带方銙不大,此带乃独大至十二稻。是在往时为穷极巨宝,吴本「极」作「珍」。不觉为之再拜太息,我祖宗规模,虽一带犹贻厥後世,必无以加也。於是亟归之客,别本「之」竝作「诸」。而意始适平。因书此以诏後之人。
都邑惠民多增五局,货药济四方,甚盛举也。岁校出入,别本「校」竝作「交」。得意钱四十万缗,入户部助经费,然往时议者甚大不然矣。时上每饬和剂局,凡药材告阙,俾时上请焉。大观间,和剂局官一日请内帑授药犀百数,归解之,偶忽得一株,大绝常犀,且甚异。因不敢用,复上之朝廷,乃命工为之带,虽工人亦叹骇。此上德有所感召之效矣。盖犀倒透中返成正透,别本竝无「犀」字。其面犹黄蜡,中有黑云一朶,别本「黑」竝作「异」。云中夭矫一金龙,飞盘拏空,爪角俱全。遂为御府第一号瑞云盘龙御带。
于阗国朝贡使每来朝,必携其宝铛以往返。自国初以来,迨今如是也。我主客备见之,实一铁铛尔。盖其来入中国,道涉流沙,踰三日程无水火,独挈其水而行。携铛者投之以水,别本「携」竝作「役」。顷辄已百沸矣,用是得不乏,故宝之。
伯父君谟尝得水精枕,中有桃花一枝,宛如新折,茶瓯十,兔毫四,散其中,凝然作双蛱蝶状,熟视若舞动,别本竝作「生动」。每宝惜之。
钱塘之龙华寺有傅大士真身,仍藏所谓敲门椎、颂金刚经拍板与藕丝灯三物,盖昔为吴越钱王从婺女双林取来。藕丝灯者,乃梁武帝时物也。谬言藕丝织成,实不然,但疑当时之最上锦尔。张本云「最上品丝尔」。其所织纹,实华严会释氏说法相状凡七所,即所谓「七处」、「九会」者是也,有天人、鬼神、龙象、宫殿之属,穷极幻眇,奇特不可名。政和後索入九禁。宣和初既大黜释氏教,因复以藕丝灯赐宦者梁师成。吾昔在钱塘见之,复於梁师成家得详识焉。师成於靖康间籍没,而藕丝灯者莫知所在。案临安志钱氏忠献王往婺州发傅大士塔,取骨殖及藕丝织成弥勒像、九乳钟、鸣榔板、扣门槌等遗物十六种,欲置於弥勒院。既至龙山,举之不动,即其地建龙华寺,以骨殖塑大士像,置於塔,并藏其遗物焉。
唐雷氏繇德
译校勘记
[一]艺祖动心 “动心”,《学海》及《小史》、《说郛》、《说库》等版本均写作“心动”。
[二]觇此髡为在否 上述各版本均没有“为”字。
[三]人间世金绝不可拟 “间世”。《学海》版本写作“世间”。
[四]端坐作禅观且七年 “七”。《学海》版本写作“九”。
[五]其後□筥而至 按“筥”字上面缺失一字,《学海》版本写作“应”。根据文义来看,似乎应当写作“盈”。
铁围山丛谈卷第六
太宗时期得到一位巧匠,于是亲自到紫云楼下督视,制造金带,共制成三十条,工匠因此精神耗损而死。于是只将其中一条赐给曹武穆彬,另一条太宗自己佩戴,后来随太宗葬入熙陵,吴本将“其”字归入上句。而曹氏所受赐的那条带子,则不知流落何处了。别本将“知”字均写作“测”。其余二十八条,命令存放在库中,吴本在“命”字上面有“特”字。号称镇库带。后来的人只是徒然传其名号,而宗室亲戚和众多宦官中偶尔有人佩戴花纹精致奇异的金带,人们往往就指着说:别本均将“指”字写作“目”。“这是紫云楼带。”其实并不是,所以我始终没能亲眼见识到它。自从存放镇库带之后,仅仅经历了一百多年,等到敌寇骑兵侵犯京城,太上皇逃往丹阳,于是将镇库带全部带走。而当时随行的人,有像童贯、伯氏等大臣,别本将“臣”字均写作“贵”。都获得了赐予的紫云楼金带。事情刚刚平定,吴本在“事”字上面有“及”字。太上皇说返回宫阙,于是靖康皇帝又命令将它们追回库中。我在万里之外,独自曾经听闻此事,然而又没能亲眼见识到。中兴后的第十三年,有从海外来的人,忽然拿出紫云楼带,只拿出四块方銙给我看。敌寇骑兵再次入侵,恰逢局势纷乱,所追回而未及入库的。它的金子经过打磨,光彩艳丽夺目,不同于普通的金子。又它的纹样呈现醉拂林的样子。拂林人全都笑着起身,雁里及张本将“林”字均写作“床”,现在遵从吴本。长度不到一寸,眉目仿佛生动,即使是吴道子的画也比不上。至于它的花纹,有六七层,层层制作,雕刻篆文的精妙,那细微的形态,几乎达到鬼神的境界而无法形容。况且以往那些带子的方銙不大,这条带子却独自大到十二稻。这在以往是穷尽极致的珍宝,吴本将“极”字写作“珍”。我不禁为此再次拜倒叹息,我祖宗的规模,即使是一条带子还能遗留给后世,必定没有能超过它的。于是急忙将它归还给客人,别本将“之”字均写作“诸”。而心意才刚刚平静。因此写下这些来告诫后人。
都城惠民局大多增加了五个局,贩卖药物救济四方,是很盛大的举措。每年核算收支,别本将“校”字均写作“交”。得到四十万缗钱,进入户部作为经费,然而以往议论的人非常不以为然。当时皇上每次告诫和剂局,凡是药材短缺,让他们及时上奏请求。大观年间,和剂局的官员一天请求内帑提供数百根药犀,回来解送时,偶然忽然得到一株,大小远超寻常的犀角,而且非常奇异。因此不敢使用,又上奏朝廷,于是命令工匠用它制作带子,即使是工匠也惊叹骇异。这是皇上德行有所感召的效果啊。大概犀角倒透中间反过来成为正透,别本均没有“犀”字。它的表面像黄蜡,中间有一朵黑云,别本将“黑”字均写作“异”。云中有一条金龙夭矫盘旋,飞腾在空中,爪角齐全。于是成为御府第一号瑞云盘龙御带。
于阗国朝贡的使者每次来朝见,必定携带他们的宝铛往返。从建国初以来,到现在都是这样。我主客司都见过,实际上只是一个铁铛罢了。大概他们来到中国,道路经过流沙,超过三天的路程没有水和火,独自带着它的水前行。携带铛的人往里面倒水,一会儿就沸腾了,因此得以不缺乏水,所以珍视它。
伯父君谟曾经得到水晶枕,里面有一枝桃花,宛如新折下来,十个茶碗,四支兔毫笔,散落在其中,凝固成两只蝴蝶的形状,仔细看好像舞动,别本均将“生动”写作“生动”。常常珍视爱惜它。
钱塘的龙华寺有傅大士的真身,仍然收藏着所谓的敲门椎、颂金刚经拍板和藕丝灯这三样物品,大概是以前吴越钱王从婺州双林取来的。藕丝灯,是梁武帝时期的物品。谬误地说是用藕丝织成,实际上不是这样,只是怀疑是当时最上等的锦罢了。张本说“最上等的丝罢了”。它所织的纹样,实际上是华严会释氏说法的形象共七处,即所谓的“七处”、“九会”,有天人、鬼神、龙象、宫殿之类,穷尽虚幻微妙,奇特无法形容。政和之后被索取进入九禁。宣和初年既然大力贬黜佛教,于是又将藕丝灯赐给宦官梁师成。我过去在钱塘见过它,又在梁师成家得以详细认识。梁师成在靖康年间被抄没家产,而藕丝灯不知所在。查考《临安志》,钱氏忠献王前往婺州发掘傅大士塔,取出骨殖以及藕丝织成的弥勒像、九乳钟、鸣榔板、扣门槌等遗物十六种,想要放置在弥勒院。到达龙山后,举起来不动,就在那块地方建立龙华寺,用骨殖塑成傅大士像,放置在塔中,并收藏那些遗物。
唐雷氏繇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