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围山丛谈卷第四
上元,於是牓於通衢:「奉台旨,民间依例放火三日。」遂皆被白简。至今遗士大夫谈柄,不可不知。
译上元节时,于是官府在交通要道张贴告示:“奉上级命令,民间依照惯例放火三天。”于是大家都穿着白色的简装。这至今仍是士大夫们谈论的话题,不可不知道。
吴考功岩夫,劲正有风槩,吴本作「气槩」。吾畏友也。吾取友必求诸岩夫,而岩夫亦自喜知人。宣和间出守洋州,尝以书付其甥周离亨者,使转致诸吾,而吾不知也。离亨即阴发其舅书,见有群贤名字,其一乃许景行,遂密畀诸王丞相黼。时王当国,正与鲁公争北伐事,不相合。既得岩夫书,为奇货,藏之且几年。吴本云「且经几年」。时岩夫已代还,而景行又自除殿中侍御史矣。一日,上忽有意似向鲁公者。黼伺得之,惧,始发岩夫之书,谓妄荐台臣於大臣子弟也。上偶震怒,而岩夫与景行遂皆免所居官,离亨乃得拜符宝郎,於是朝班无小大,咸揶揄,目之曰「青鸟」。其後,周青鸟之名竟载白简。则士大夫枢机,吁!安得不慎。
长安西去蜀道有梓橦神祠者,素号异甚。士大夫过之,得风雨送,必至宰相;进士过之,得风雨则必殿魁。自古传无一失者[三]。有王提刑者过焉,适大风雨,王心因自负,然独不验。时介甫丞相年八九岁矣,侍其父行,後乃知风雨送介甫也。鲁公帅成都,一日召还,遇大风雨,平地水几二十寸,遂位极人臣。何文缜丞相(*上卤下木),政和初与计偕,亦得风雨送,仍见梦曰:「汝实殿魁,圣策所问道也。」文缜抵阙下,适得太上注道德经,因日夜穷治。及试策目,果问道,而何为殿魁。吴本云「而何殿魁果验」。
李郁林佩,政和初出官尉芮城。时因公事过河镇,偶监镇夜同会坐数人,相与共徵鬼神事。镇官为言:乃者河中有姚氏,十三世不析居矣,遭逢累代旌表,号「义门姚家」也。一旦大小死欲尽,独兄弟在。方居忧,而弟妇又卒。弟且独与小儿者同室处焉。度百许日,其家人忽闻弟室中夜若与妇人语笑者,兄知是弗信也,张本「是」作「之」。因自往听之,审。一日励其弟曰:「吾家虽骤衰,且世号义门。吾弟纵丧偶,宁不少待!方衰絰未除,而召外妇人入舍中耶?懼辱吾门,将柰何?」弟因泣涕而言:「不然也。夜所与言者,乃亡妇尔。」兄瞠愕询其故,则曰:「妇丧期月,即夜叩门曰:『我念吾儿之无乳,而复至此。』因开门纳之,果亡妇。随遂径登榻,别本竝无「随」字。接取儿乳之。弟甚惧。自是数来,相与语言,大抵不异平时人。且惧且怪,而不敢以骇兄也。」兄念家道死丧殆尽,今手足独有二人,此是又欲亡吾弟尔,且弟既不忍绝,然吾必杀之。因夜持大刀伏於门左,其弟弗知也。果有排门而入者,兄尽力以刀刺之,张本「刺」作「事刀」。其人大呼而去。拂旦视之,则流血涂地。兄弟因共寻血汙踪,迄至於墓所,则弟妇之尸横墓外,伤而死矣。会其妇家适至,睹此而讼於官。开墓则启空棺而已,官莫能治。俄兄弟咸死狱中,姚氏遂绝。李郁林者闻是,始大不然,镇官即於坐命左右索其狱牍来,视之乃信。呜呼,亦异矣。夫鬼神之事有不可致诘者。汉五行志言,元始元年,朔方女子病死,敛棺积六日而出棺外。类如此乎?後三十一年,时当癸亥,案是为高宗绍兴十三年。夏四月,会於郡斋,李郁林为吾道之。即书以补後世听讼者之末也。
鲁公在从班时,以赵安定王甲第傍近宫阙,便谒见,因僦止焉。其地甚古,号多凶怪。既入居之,是夕,有异人刘快活者,谓鲁公未宜寝也。公曰:「诺。」乃命酒,与痛饮。厪三鼓矣,中堂黑暗处辄格格有声甚厉,忽覩一猴,猴类人长大,缓缓而出於外,因忽不见。时夜中仓卒,故不大惊,然刘但顾曰:「汝又胜他不过。」吴本「又」作「大」。公亦大笑,谓刘:「此岂非所谓『山魈』者耶?」遂偕就枕而睡。别本竝云「遂偕就枕矣」。
任宗尧者,字子高。名家子,仕至典乐,後改服武弁,终赠观察使。宗尧多艺能,洞晓天官、律吕,盖其传授於魏汉津先生。吴本无「其」字。宗尧始仕宦时,吴本「仕宦」作「任官」。即喜功名。大观末,从尚书王宁、中书舍人张邦昌使高丽,为上节人[四],张本「节」下有「使」字。
译吴考功岩夫,刚劲正直,有风度气概,吴本作“气概”。是我的畏友。我选取朋友必定向岩夫请教,而岩夫也自喜于知人。宣和年间,岩夫出任洋州太守,曾写信给他的外甥周离亨,让他转交给我,但我不知道这件事。周离亨暗中拆开了舅舅的信,看到信中有许多贤人的名字,其中一个是许景行,于是秘密地把信送给了丞相王黼。当时王黼当权,正与鲁公在是否北伐的问题上争执,意见不合。得到岩夫的信后,王黼将其视为奇货,收藏了将近几年。吴本作“且经几年”。当时岩夫已经卸任回来,而许景行又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了。有一天,皇上忽然似乎有意偏向鲁公。王黼察觉到了,心中恐惧,才拿出岩夫的信,说岩夫胡乱向大臣子弟推荐台谏官员。皇上偶然震怒,岩夫和许景行于是都被免去了所担任的官职,周离亨却得以拜授符宝郎,于是朝廷班列中无论大小官员,都对他嘲笑戏弄,称他为“青鸟”。后来,周青鸟的名号竟然载入了弹劾的奏章。那么士大夫的机要事务,唉!怎能不谨慎呢。
长安向西通往蜀地的道路上有梓橦神祠,向来号称灵异非常。士大夫经过那里,如果遇到风雨护送,必定能升到宰相;进士经过那里,如果遇到风雨护送,必定能考中状元。自古传说没有一次失验的。有一位姓王的提刑官经过那里,恰逢大风大雨,王提刑心中因此自负,然而唯独没有应验。当时介甫丞相年仅八九岁,跟随他的父亲同行,后来才知道风雨是护送介甫的。鲁公统帅成都时,有一天被召还京,遇到大风大雨,平地积水几乎有二十寸深,于是位极人臣。何文缜丞相(*上卤下木),政和初年与计偕(赴京应试),也得到风雨护送,并且梦见神人说:“你确实是状元,圣上策问所问的问题。”文缜到达京城,恰逢太上皇注解《道德经》,于是日夜深入研究。等到考试策目,果然问的是道家之道,而何文缜果然考中状元。吴本作“而何殿魁果验”。
李郁林名佩,政和初年出任芮城尉。当时因公事经过河镇,偶然与监镇的几位官员夜间同坐,一起谈论鬼神之事。镇官说道:近来河中有姚氏家族,十三代不分家居住,遭遇历代朝廷旌表,号称“义门姚家”。有一天,家中大小几乎全部死去,只剩下兄弟二人。正处在丧期,弟弟的妻子又去世了。弟弟独自和年幼的儿子同室居住。过了大约一百天,家人忽然听到弟弟房间夜里像是有妇人在说笑。哥哥知道后不相信,张本作“之”。于是亲自去听,仔细查探。一天,他激励弟弟说:“我们家虽然突然衰败,但世代号称义门。我弟弟纵然丧妻,难道不能稍等片刻!正值丧服未除,就召外面的妇人进入家中吗?害怕辱没家门,将怎么办?”弟弟于是哭泣着说:“不是这样。夜里与我说话的,是已故的妻子。”哥哥瞪大眼睛惊愕地询问缘故,弟弟说:“妻子去世一个月后,就在夜里敲门说:‘我念及我的孩子没有乳汁,所以又回来了。’于是开门让她进来,果然是已故的妻子。随即直接登上床榻,别本并无“随”字。抱过孩子喂奶。弟弟非常害怕。从此多次前来,一起说话,大体与平时的人没有不同。既害怕又奇怪,但不敢惊动哥哥。”哥哥心想家中死丧殆尽,现在手足只剩两人,这又是想害死我的弟弟啊,况且弟弟既然不忍心断绝关系,但我一定要杀了她。于是夜里拿着大刀埋伏在门左边,他的弟弟不知道。果然有人推门而入,哥哥尽力用刀刺去,张本作“事刀”。那个人大声呼喊着离开了。天亮后查看,只见鲜血流了一地。兄弟二人于是共同追寻血迹踪迹,直到墓地,只见弟媳的尸体横在墓外,受伤而死。恰逢弟媳娘家的人来到,看到这种情况便告到官府。打开坟墓却只见空棺,官府无法处理。不久兄弟二人都死在狱中,姚氏于是断绝。李郁林听到这件事,起初非常不信,镇官就在座位上命令左右索取那案的卷宗来,看了之后才相信。唉,这也太奇异了。鬼神之事有不可深究的。《汉书·五行志》说,元始元年,朔方女子病死,入殓六天后尸体出棺。类似这样吗?后来三十一年,当时是癸亥年,案这是高宗绍兴十三年。夏四月,在郡斋聚会,李郁林对我讲述了这件事。于是记录下来,以补充后世听讼者的末尾。
鲁公在从班时,因为赵安定王的宅第靠近宫阙,便于谒见,于是租住在那里。那地方非常古老,号称多凶怪。入住后,当晚,有个异人叫刘快活的,对鲁公说不宜睡觉。鲁公说:“好。”于是命人拿酒,与他痛饮。将近三更了,中堂黑暗处总是格格作响,声音很严厉,忽然看见一只猴子,猴子像人一样高大,缓缓走出外面,于是忽然不见了。当时夜里仓促,所以没有大惊失色,然而刘快活只是看着说:“你又胜不过他。”吴本作“大”。鲁公也大笑,对刘快活说:“这难道不就是所谓的‘山魈’吗?”于是一起上床睡觉。别本都写“遂偕就枕矣”。
任宗尧,字子高。名门子弟,做官做到典乐,后来改穿武官服饰,最终追赠观察使。宗尧多才多艺,精通天官、律吕,大概是传授自魏汉津先生。吴本无“其”字。宗尧刚开始做官时,吴本作“任官”。就喜欢功名。大观末年,跟随尚书王宁、中书舍人张邦昌出使高丽,作为上节人,张本作“节”下有“使”字。
至四明则放洋而去。不十日,吴本云「不一日」。四明忽传副使舶坏,众为痛之。始时宗尧将登舟,则寄所齎玩好琴书於相识故人家而迈,及是传也,其故人者嗟恻。一旦有女奴忽暴病不省,遂为宗尧音诉其故人曰:「某所以涉鲸波万里,奉希尺寸赏,不谓遽持千金之躯,而葬於鱼鼈之腹。故人念我乎?某所寓三琴,实平生所爱赏。甲可归之我家,乙亦奇古,当奉故人,下者可与某。」凡所寓书画箧笥中百物,历历分区,不遗一毫毛。别本竝作「发」。其故人大骇,为奠哭。久之,女奴始苏。翌日,则四明一郡皆传,谓使者舟坏信矣。其後戒归使人自高丽[五]。上下一无恙。故人者得见宗尧,懽喜窃笑,独异於常。宗尧始疑而询焉,方道其事,始知为黠鬼所侮。吾亲见宗尧言之。雒阳大内兴立自隋唐五代,至圣朝艺祖尝欲都之,开宝末幸焉。而宫中多见怪,且适霖雨,徒雩祀谢,见上帝而归矣。是後至宣和,又为年百五十,久虚旷。盖自金銮殿後,虽白昼,人罕敢入,入亦多有异,虿或大於斗,蛇率为巨蟒,日夜丝竹歌笑之声不绝也。宣和末,有监官吴本者武人,持气不畏事。夏月因纳凉於殿庑间,至晡时後,天尚未昬黑,而从者坚请归舍,不听。俄忽闻跸声自内而出,即有卫从缤纷,执红销金笼烛者数十对,成行罗列。中一衣黄人,如帝王状,胸间尚带鲜血,--吴本云「胸间鲜血淋漓」。--拥从甚盛,徐徐行繇殿庑,从本寓舍前过。本与其从者,急趋入户避之,得详瞰焉。最後有一卫士似怒,以纳凉故妨其行从也。乃以手两指按其卧榻之四足,遂穿砖而陷於地,顷刻转他殿而去,遂忽不见。本大骇,自是不敢宿止其中矣。因图画所见,徧以示人。雒阳士大夫多能传之,曰:「此必唐昭宗也。」吾顷尝闻是事,第流落不偶,久而忘七八矣。偶流寓者赵令子与来,犹能道其略,因著於编。
译到了四明,便出海离去。不到十天,吴本说“不出一日”。四明忽然传来副使的船毁坏的噩耗,众人为此感到悲痛。起初,宗尧将要登船时,就把随身携带的玩好之物、琴书寄放在相识故人家中然后出发,等到这时传来消息,他的故人叹息悲恻。有一天,一个女奴忽然得急病昏迷不醒,于是替宗尧向她的故人诉说:“我之所以冒着万里鲸波的危险,是希望能得到一点赏赐,没想到竟然带着千金之躯,葬身于鱼鳖之腹。故人还念着我吗?我寄放的三张琴,确实是我平生所喜爱赏识的。甲琴可以归还我家,乙琴也奇特古朴,应当献给故人,最差的那张可以给我。”凡是寄放在书画箱笼中的各种物品,一一分区,不遗漏丝毫。别本并写作“发”。他的故人大吃一惊,为他祭奠哭泣。过了很久,女奴才苏醒过来。第二天,四明全郡都在传颂,说使者船毁的消息是真的了。后来告诫归国的使者从高丽[五]回来,上下都安然无恙。故人得以见到宗尧,欢喜窃笑,唯独与平常不同。宗尧起初怀疑并询问,才说出那件事,才知道是被狡猾的鬼怪戏弄了。我亲眼见过宗尧讲述此事。洛阳大内自隋唐五代建立,到本朝太祖曾经想定都于此,开宝末年曾驾临。而宫中多见怪异,况且恰逢霖雨,只是举行祈雨祭祀谢罪,见到上帝就回来了。此后直到宣和年间,又经过了一百五十年,长久空虚荒废。大概自金銮殿之后,即使是白天,人也很少敢进入,进入也多有异象,蝎子有的比斗还大,蛇大多是巨蟒,日夜丝竹歌笑之声不绝。宣和末年,有个监官吴本,是武人,意气用事不怕事。夏天因为纳凉在殿廊间,到了傍晚之后,天尚未昏暗,随从坚决请求回宿舍,他不听。忽然听到清道声从内宫传出,随即有卫队随从众多,手持红销金笼烛的数十对,成行罗列。中间一个穿黄衣服的人,像帝王的样子,胸前还带着鲜血,——吴本说“胸前鲜血淋漓”。——随从非常盛大,缓缓行走经过殿廊,从吴本寓舍前经过。吴本和他的随从,急忙跑进屋内躲避,得以详细观看。最后有一个卫士似乎发怒,因为纳凉妨碍了他的行列。于是用手两根手指按在他卧榻的四脚上,随即穿透砖块陷入地下,顷刻间转到其他殿宇而去,于是忽然不见了。吴本大惊,从此不敢在那里住宿了。于是画下所见,到处给人看。洛阳士大夫大多能传述此事,说:“这一定是唐昭宗。”我近来曾听说此事,只是流落失意,久而忘记了七八成。偶然流寓的赵令子与来,还能说出大概,于是记录在编。
刘器之安世,元祐臣也。吴本云「元祐贤臣也」。晚在睢阳,以镪二十万鬻一旧宅。或谓此地素凶,不可止,器之不信。始入即有蛇虺三四出屋室间,呼仆厮屏去,则率拱立,谓有鬼神,不敢措其手。器之怒,改命家人辈,自纳诸筐篚,而弃诸汴流。翌日则蛇出益多,再弃辄复又倍。曾不浃旬日,吴本「曾」作「增」、「旬」下无「日」字。乃至日得五七篚不已也。器之不乐,因自焚香於土神祠前,曰:「此舍某用己钱易之者,即是某所居矣。蛇安得据以为怪乎?始犹觊鬼神之有职,吴本「觊」作「冀」。而後悛革。今不数日则怪益出,是土神之不职尔。且当受罚,虽願仍其旧贯不可得矣。」回顾从者,尽掊土偶五六掷之河中,召匠手为之改塑其神,吴本「召」作「命」。繇是怪不复作。
(豆斗)秤诈欺,阴理至重。吴本「理」作「谴」。郁林有谢秀才者,衣冠後也。善以术笼人,上下颇爱之。於田井间为驵侩事,每以小量轻权贷与人,必用大器巨秤责偿,自喜其得计。刻深匪一日矣,人往往不觉。一旦从以仆,其手自捉升(豆斗)诸诳具,将入林野,才出城东门未数里,即雷雨骤兴,有黑云追逐。及霹雳一声,而谢秀才震死矣。屡葬则屡为雷所发,伺其肉溃散,乃焚焉。腹中得一雷楔也。世人昧锥刀间,一不顾义理,至为鬼神所雠,犹多不戒,且甘以此死。何哉?
建炎当三祀,北马将饮江。於是天子幸明而越[六]。别本竝无「而」字。隆祐太后龙舆驻豫章,行台从焉。时警报益亟,有郎官侯懋、李几凡三人者,每至城东南隅,得园林僻寂,私相谓曰:「使敌一不可避,得相与匿於是,宜死生以之。」未几,行宫南迈,仓卒之际果不克奔,而敌骑已遽入矣。三人者得如约,共窜於林,因伏堂之巨梁上,夜则潜下取食而还伏焉,累十数日矣。幸略无人至者。一旦忽多人物且沓至,吴本无「物」字、「且」字。三人但优梁之上计:「此岂皆避敌者耶?胡为而至哉?」别本竝无「而」字。语未已,即有黑衣数十百人继来,别本竝无「百」字。共坐於堂,命左右逻捕男女,无少长悉以挺敲杀之,积尸傍午,向暮尽死始去。当是时,三人者伏据於梁,惙惙然,向脱一仰其首见,必死矣。黑衣既散,皆谓得免,况已昏夜。俄复望红纱烛笼数十对引导,别本「烛」竝作「灯」。有主者数人又至,亦坐於堂,即多群吏据呼阅人姓名者,三人益惧,於此殆不得脱矣。又细下视之,则但见人物可半。□头面俱勿辨,别本「半」下无空字。乃知非人也。凡点阅死籍至多,辄悉呼其姓名。中间偶呼至一名,群吏乃争报曰:别本竝无「乃」字。「不是,不是。」类如是者,凡有四。三人者,咸能记忆也。夜过半矣,事竟皆去。殆晓则四顾,鸟雀不闻声,知敌已洗城而引遁矣。即於乱尸中偶有呻吟声,三人共询其名,乃夜来群吏所谓不是者四人,今悉复活矣。异哉,吾得於宋高州,高州得於侯懋。懋等皆显官,宜不妄云。
柳州柳侯祠,据罗池者不十许丈尔。庙设甚严,其神灵则退之固载诸文辞矣。吴本无「则」字,「退之」下有「前」字。自吾放岭外,举访诸柳人,云:「父老递传,柳侯祠中,夕辄闻鸣锣伐鼓之声,亦时举丝竹之音,庙门夜闭,殆晓则或已开,每以为常。近百许年稍即无此异矣。」别本「稍即」竝作「稍稍」。又绍兴乙丑岁,有杨经干者过柳州,因愒於祠,则据其庑间以接宾客,且笑语自若。及还馆舍,才入屏後,辄仆而卒。别本竝无「辄」字。繇是终畏之。别本竝无此句。
铁城之小南街,有庞摄官舍,吴本「摄」作「氏」。张本作「室」。庞已死久矣。一日其家木偶土地者,忽自相殴击不止。家怪异之,焚香拜祷,又不止,乃投於井中。一夕於井中又出,遂令仆远送之。然仆人者亦惧,夜以楮钱缠木偶,但潜置於税务门小石桥下,不敢远,人皆不知也。石桥去行街止数十百步。翌日则街市人皆见木偶土地夫妇行於街,
译刘器之安世,是元祐年间的臣子。吴本记载为“元祐贤臣”。晚年他在睢阳,用二十万钱购买了一处旧宅。有人告诉他这地方向来凶险,不能居住,器之不相信。刚搬进去,就有三四条毒蛇从房屋间爬出,他叫仆役们屏退,仆役们却都拱手站立,说这里有鬼神,不敢动手。器之发怒,改命家人们,自己把蛇装进筐篓,扔进汴水。第二天蛇出来得更多,再次扔掉,数量又加倍。没过十天,吴本“曾”作“增”、“旬”下没有“日”字。甚至每天都能得到五七个筐篓的蛇,没完没了。器之很不高兴,于是自己在土地神祠前焚香祷告,说:“这房子是我花钱买来的,就是我居住的地方。蛇怎么能占据这里作怪呢?起初我还希望鬼神有职守,吴本“觊”作“冀”。后来能悔改改正。现在没几天怪事反而更多,这是土地神失职啊。应当受罚,即使我愿意恢复原状也做不到了。”回头看着随从,把五六尊土偶神像全都砸碎扔进河里,召来工匠重新塑造神像,吴本“召”作“命”。从此怪事不再发生。
(斗)秤欺诈,阴间的报应极重。郁林有个谢秀才,是士大夫的后代。擅长用手段笼络人,上下都很喜欢他。在田间井边做中介买卖,每次用小斗轻秤借给人家,一定用大器巨秤索取偿还,自认为计谋得逞。刻薄狠毒不是一天了,人们往往没有察觉。有一天他带着仆人,亲手拿着升斗等欺诈器具,将要进入林野,刚出城东门没几里,突然雷雨大作,有黑云追逐。等到一声霹雳,谢秀才被雷震死了。多次埋葬都被雷击开,等到他肉烂散尽,才把他烧掉。腹中发现一枚雷楔。世人蒙昧于锥刀小利,一点也不顾义理,以至于被鬼神仇视,还大多不引以为戒,甚至甘愿以此而死。为什么呢?
建炎三年,北方骑兵将要渡江。于是天子驾临明州和越州。别本都没有“而”字。隆祐太后的车驾驻扎在豫章,行台跟随其后。当时警报更加紧急,有郎官侯懋、李几等三人,每当走到城东南角,遇到僻静的园林,私下互相说:“如果敌人一来无法躲避,能一起躲藏在这里,应当同生共死。”不久,行宫向南迁移,仓促之间果然没能逃跑,而敌骑已经迅速入城了。这三个人得以如约,一起逃窜到树林里,于是伏在厅堂的巨梁上,夜里就偷偷下来取食然后回来伏着,过了十几天。幸好几乎没有人来。有一天忽然很多人物接连到来,吴本没有“物”字、“且”字。三人只在梁上担忧:“这些难道都是避敌的人吗?为什么来到这儿呢?”别本都没有“而”字。话没说完,就有几十上百个黑衣人相继到来,别本都没有“百”字。一起坐在厅堂上,命令左右搜捕男女,无论老少全都用棍棒敲死,尸体堆积到中午,傍晚全都死尽才离开。当时,三人伏在梁上,气息微弱,如果稍微抬头露出脸,必定会死。黑衣人散去后,都以为得免,何况已是黑夜。不久又望见几十对红纱烛笼引导,别本“烛”都作“灯”。有几个主事的人又来到,也坐在厅堂上,随即有很多群吏据坐呼喊查验人的姓名,三人更加害怕,在这里几乎无法逃脱了。又仔细向下看,只见人物只有一半。□头脸都分辨不清,别本“半”下没有空格。这才知道不是活人。凡是点阅死籍最多的,就全都呼喊他们的姓名。中间偶然呼喊到一个名字,群吏就争着报告说:别本都没有“乃”字。“不是,不是。”像这样的,共有四次。三人,都能记住。夜过半了,事情结束后都离开了。天快亮时四处张望,听不到鸟雀的声音,知道敌人已经洗劫城池并撤退了。就在乱尸中偶然有呻吟声,三人一起询问他的名字,正是夜里群吏所说的“不是”的那四个人,现在全都复活了。奇怪啊,我这是从宋高州得到的,高州是从侯懋那里得到的。侯懋等都是显赫的官员,应当不会胡说。
柳州柳侯祠,占据罗池不过十几丈罢了。庙宇设置很庄严,其神灵韩愈固然在文章里记载过了。吴本没有“则”字,“退之”下有“前”字。自从我被贬到岭外,遍访柳州人,说:“父老相传,柳侯祠中,晚上常听到鸣锣击鼓的声音,有时也响起丝竹音乐,庙门晚上关闭,天快亮时有时已经开了,每常如此。近百年来渐渐就没有这种异事了。”别本“稍即”都作“稍稍”。又绍兴乙丑年,有个叫杨经干的人经过柳州,于是在祠中休息,就占据廊屋接待宾客,并且谈笑自若。等到回到馆舍,刚进入屏风后面,就倒下死了。别本都没有“辄”字。从此最终畏惧他。别本没有此句。
铁城的小南街,有庞摄官的宅舍,吴本“摄”作“氏”。张本作“室”。庞已经死很久了。一天他家供奉的木偶土地神,忽然自己互相殴打不停。家人觉得怪异,焚香拜祷,也不停止,于是把它扔进井中。一天晚上又从井中出来,于是让仆人远远送走它。然而仆人也很害怕,夜里用纸钱缠住木偶,只是偷偷放在税务门小石桥下,不敢送远,人们都不知道。石桥离街市只有几百步。第二天街市上的人都看见木偶土地夫妇在街上行走,
众大骇,争相传报,聚十百人。别本竝作「百十人」。而木偶土地自行街前,以手相接抱而双俱行转街,复抵税务,入其中拦头,因以绳系於柱。叶戎峯别本竝作「宰」。因下务,见众喧噪,询之,争白曰:「木土地自行也。」叶戎曰:「岂有此理!」呼伍伯辈,令二人持此木偶,掷之江中,後乃寂然。此非所动而动,在五行有兆。当是时,赵守不易案不易,赵守名也。吴本脱去。凶险生事,人不奠居。吾意谓其有兵火之厄乎?此绍兴乙亥夏六月二十有六日也。吴本无「二」字,张本「二」作「之」。吾亲见之。至九月末,许签判逖死。十月,赵守殂,而杨同户又死。南流黄知县,丁忧而去。欧阳巡铺米推官别本「米」竝作「朱」。皆卒。次年六月,叶戎又死。此其验矣。案璜川吴氏,涉园张氏两钞本,第四卷终於此条,入後为第五卷。
译众人非常惊骇,争相传告,聚集了上百人。别本都作“百十人”。而木偶土地神自行走在街前,用手互相牵抱,双双在街上行走,又抵达税务所,进入其中拦头,于是用绳子把它系在柱子上。叶戎峯别本都作“宰”。于是税务官下来,看见众人喧哗,询问原因,众人争着说:“木偶土地神自己行走。”叶戎说:“哪有这种道理!”叫来差役,命令两人拿着这木偶,扔进江中,后来才安静下来。这不是人为触动而动,在五行中有预兆。当时,赵守不易案不易,赵守是名字。吴本脱去。凶险之事发生,人们不得安居。我猜想会有兵灾火灾的灾难吧?这是绍兴乙亥年夏六月二十六日。吴本无“二”字,张本“二”作“之”。我亲眼所见。到了九月末,签判许逖去世。十月,赵守去世,而杨同户又去世。南流黄知县,因丁忧离职。欧阳巡铺米推官别本“米”都作“朱”。都去世了。次年六月,叶戎又去世。这就是验证了。案璜川吴氏,涉园张氏两钞本,第四卷终于此条,入后为第五卷。
天下苦蚊蚋,都城独马行街无蚊蚋。马行街者,都城之夜市酒楼极繁盛处也。蚊蚋恶油,而马行人物嘈杂,灯火照天,每至四鼓罢,故永绝蚊蚋。上元五夜,马行南北几十里,夹道药肆,盖多国医,咸巨富,声伎非常,烧灯尤壮观。故诗人亦多道马行街灯火。别本竝无「街」字。
近世儿女戏,有消夜图者,多为博路以竞胜负。而作「消」字,或谓可消长夜。非也,乃元宵夜图耳。吾待罪西清时,於原庙祖宗神御诸殿阁遇时节,则皆陈设玩好之具,如平生时尝得见。宵夜图者,皆象牙局,为元宵夜起,自端门及诸寺观,作游行次第。疑宵夜图本此。
百戏诸伎甚精者,皆挟法术。元丰中有艺人,善藏舟,用数十人举而置之,当场万众不见也。尝经御楼前,上下莫不骇异。裕陵见之,曰:「其人但行往来舟上耳。」故知假诳不能诳真人。
金明池,始太宗以存武备,且为国朝一盛观也。其龙舟甚大,上级一殿曰「时乘」。既岁久,绍圣末诏名匠杨谈者新作焉。久之落成,华大於旧矣。独铁费十八万斤,吴本作「八十万斤」。他物略称是。盖楼阁殿既高巨,舰得重物乃始可运。先是,池北创大屋深沟以贮龙舟,俗号「龙奥」者。既纳新舟,别本「既」竝作「改」。而旧舟第弃之西岸而已。都城忽累夕大风,异常不止,众惧为烖,虽哲庙颇亦慢。顷风息,方知新旧二舟即池中战,且三日矣。新龙毁一目,旧龙所伤尤甚。後得上达,哲庙怒,降敕悉杖之,始得宁帖。别本竝无「得」字。
鲁公崇宁末不入政事堂,以使相就第。时赐第於閶阖门外,俗号梁门者。修筑之际,往往得唐人旧冢,或有志文,皆云「葬城西二里」。大梁实唐宣武节度,梁门外知已为墓田矣。盖多得妇人胫骨,吴本无「得」字。率长於今时长大男子几寸焉。或谓吾曰:「尝亲见陕晋间古长平为秦白起坑道卒处,白骨尚存,其胫长大,异隋唐时也。」知今人寖尠小,释氏之语或不妄。案清波别志云「蔡京」赐第,在都城之东,周围数十里。籍没後,赐种师中,未及迁入,一夕煨烬无遗」。
李密之死,唐书谓徐世勣表请收藏其尸,乃具威仪,以君礼葬於黎阳山西南五里,坟高七仞。及政和导河,繇大坯,将复禹迹,因即三山而系浮粱焉。大坯者,乃黎阳山也。密坟高,适当所导河之冲,有司以闻,诏以礼改葬之。时为部役者先发其圹,则多取去金玉。及奏下,将改卜,然不见其骸,独得头颅,且甚大。传又谓密頟锐而角方,不知其故。
昔与小王先生者言:「王舒公介甫何至於无後?」小王先生曰:「介甫,上天之野狐也。又安得有後?」吾默然不平,归白诸鲁公。鲁公曰:「有是哉!」吾益骇。鲁公始乃为吾言,曰:「顷有李士宁者,异人也。一旦因上七日入醴泉观,独倚殿所之楯柱,吴本「所」作「厅」。视卿大夫络绎登阶拜北神者。适睹一衣冠,亟问之曰:『汝非貛儿乎?』衣冠者为之拜,乃介甫也。士宁谓介甫:『汝从此去,踰二纪为宰相矣。别本「二」竝作「一」。其勉旃。』盖士宁出入介甫家,识介甫之初诞生,故竟呼小字曰『貛儿』也。介甫见士宁後,果相神庙。而士宁又出入介甫家,适坐宗室世居事几死,赖介甫得免,即尸解去矣。」吾得此更疑惑久之,又白鲁公:「造化坱虬,天道蒙鸿。彼实灵物也,吴本无「也」字。兽其形,吴本云「禽兽其形」。中则圣贤尔。今峩冠佩玉,彼□人也,别本云「被於人世」。中或畜产多有焉。要论其心斯可乎?」鲁公为颔之,而吾始得以自决。吴本云「而吾始得焉」,张本云「而吾疑始得以解」。
政和末,或於洛水得石,大如拳也。青黳,有草字两行,作黄白文,上之。俄一士人又得洛石,政相同,亦上。皆曰:「鲁公天与之道,急急欲公之奉行,此必有兆。」
绍兴岁丙辰,广右大歉,濒海尤告病。迄丁巳之春,斗米千钱,人多莩亡。而嶠南风候素乖譌,至是殊正。则李花退谢悉
译天下人都苦于蚊虫叮咬,唯独都城里的马行街没有蚊虫。马行街是都城夜市酒楼极其繁华兴盛的地方。蚊虫厌恶油烟,而马行街人声嘈杂,灯火通明照亮天空,每晚直到四更天结束,所以永远绝迹了蚊虫。元宵节五夜,马行街南北几十里,街道两旁都是药铺,大多是国家御医,都非常富有,歌舞伎乐非同寻常,燃灯景象尤其壮观。所以诗人也多吟咏马行街的灯火。别本都没有“街”字。
近代的儿童戏中,有一种叫“消夜图”的,大多是为了赌博取乐以争胜负。而写作“消”字,有人说是可以消磨长夜。不对,这其实是元宵夜的图画罢了。我在西清院任职时,在原庙祖宗神御的各殿阁遇到时节,都陈设玩赏喜爱的器物,就像平时一样,我曾得以看见。所谓“宵夜图”,都是象牙做的棋局,是为了元宵夜而起,从端门到各寺观,按游行的次序排列。我怀疑宵夜图原本就是这样的。
百戏各种技艺中非常精妙的,都夹杂着法术。元丰年间有一位艺人,擅长藏舟术,用几十个人举起船放置,当场万众都看不见。曾经经过御楼前,上下无不惊骇诧异。神宗皇帝看见后,说:“那人只是在船上来回行走罢了。”所以知道虚假的骗术不能欺骗真人。
金明池,起初是太宗为了保存武备,并且作为本朝的一大盛景。那里的龙舟非常大,上层有一座殿叫“时乘”。过了很久,绍圣末年下诏让名匠杨谈重新制作。过了很久建成,比旧的更加华丽宏大。仅铁就耗费十八万斤,吴本作“八十万斤”。其他物品大致与此相当。因为楼阁殿宇既高又大,船只有重物才能运载。在此之前,池北建造了大屋深沟用来存放龙舟,俗称“龙奥”。放入新船后,别本“既”都作“改”。而旧船只是丢弃在西岸罢了。都城忽然连续几晚刮大风,异常不止,众人担心发生火灾,虽然哲宗皇帝也很不在意。不久风停了,才知道新旧两艘船在池中搏斗,已经三天了。新龙毁了一只眼睛,旧龙受伤更严重。后来上报朝廷,哲宗皇帝大怒,下诏全部杖责他们,这才得以安宁。别本都没有“得”字。
鲁公在崇宁末年不进入政事堂,以宰相的身份回到府第。当时赐宅在阊阖门外,俗称梁门的地方。修筑的时候,往往挖出唐人的旧墓,有的有墓志铭,都说“葬在城西二里”。大梁实际上是唐宣武节度使驻地,梁门外已知是墓地了。大多挖出妇女的小腿骨,吴本无“得”字。长度都比现在高大的男子长几寸。有人对我说:“曾经亲眼看见陕晋之间古长平是秦将白起坑杀赵卒的地方,白骨尚存,那些小腿骨很长,与隋唐时期不同。”知道现在的人逐渐矮小,佛教的话或许不是虚妄的。查《清波别志》说“蔡京”赐宅,在都城之东,周围几十里。抄没后,赐给种师中,还没来得及迁入,一夜之间烧成灰烬,一无所有”。
李密之死,《唐书》说徐世勣上表请求收葬他的尸体,于是具备威仪,以君主的礼节葬在黎阳山西南五里,坟高七仞。等到政和年间疏导黄河,从大坯出发,将要恢复大禹的遗迹,于是就在三山连接浮桥。大坯,就是黎阳山。李密的坟很高,正好处在所导河的冲击处,有关部门上报,下诏以礼改葬。当时负责工程的人先发掘墓穴,就大量取走金玉。等到奏报下达,将要重新择地安葬,然而不见他的骸骨,只得到头颅,而且很大。传记又说李密额头尖锐而角方正,不知这是什么缘故。
从前和小王先生说:“王舒公王安石怎么至于没有后代?”小王先生说:“王安石,是上天派来的野狐。又怎么会有后代?”我沉默着心中不平,回去告诉鲁公。鲁公说:“有这种事吗!”我更加惊骇。鲁公这才对我讲,说:“从前有个叫李士宁的人,是异人。有一天趁皇帝七日进入醴泉观,独自倚靠殿所的楯柱,吴本“所”作“厅”。看着卿大夫络绎不绝登上台阶拜北神。恰好看见一个衣冠整齐的人,急忙问他说:‘你不是貛儿吗?’那个衣冠整齐的人向他下拜,原来是王安石。李士宁对王安石说:‘你从此离开,过二纪将成为宰相。别本“二”都作“一”。你要努力。’原来李士宁出入王安石家,认识王安石刚出生时,所以最终称呼他的小名叫‘貛儿’。王安石见到李士宁后,果然在神宗朝做了宰相。而李士宁又出入王安石家,恰逢因为宗室世居的事几乎死掉,依靠王安石得以幸免,随即尸解而去。”我得到这个消息更加疑惑很久,又告诉鲁公:“造化广大,天道蒙昧深远。他确实是灵物,吴本无“也”字。兽是他的外形,吴本云“禽兽其形”。内心则是圣贤。现在峨冠佩玉,他□人,别本云“被於人世”。中间或许有很多牲畜。总之论其心就可以了吗?”鲁公点头同意,而我这才得以自我决断。吴本云“而吾始得焉”,张本云“而吾疑始得以解”。
政和末年,有人在洛水得到石头,大如拳头。青黑色,有草书两行,写成黄白文字,上呈朝廷。不久一个士人又得到洛石,情况相同,也上呈。都说:“这是鲁公上天赐予的道,急切希望公奉行,这一定有征兆。”
绍兴丙辰年,广西大饥荒,沿海地区尤其困苦。直到丁巳年春天,一斗米一千钱,很多人饿死。而岭南的风候向来乖违错乱,至此却特别正常。那么李花凋谢
成桃,桃实复成李,梨亦变桃,熟皆可食。凡物多类是。有茄累累然,枝间或结瓜,大如拳。此吾亲睹,亦中原所罕。
译成熟的桃子,桃核又能长成李子,梨也会变成桃子,成熟后都可以食用。大凡事物大多像这样。有茄子成串地挂着,枝条间有时结出瓜,大如拳头。这是我亲眼所见,在中原地区也很少见。
始时士大夫起复,则裹糙光幞、吴本「则」下有「皆」字。惨紫袍、黑角带而已。上意每恶之。政和末,议者谓入公门不应变服,遂建议赴治所,别本「建议」竝作「造请」。皆吉服,与常时无别矣。大凡有识之士,不肯起复丧次。起丧次者吴本云「起复者」。时多权要,吴本首有「乃」字。或无志之人尔。郑丞相居中,政和七年遭母丧去,卒哭尚二日则已拜。张本云「则已拜命」。士大夫深惜之,然居家犹服丧也。宣和後起复者,虽在家奉其几筵如故,至接宾客、燕亲旧,盖与常人无异,礼义於是扫地。李丞相士美邦彦繇起复中拜相。鲁公时复入政府,别本竝作「地」。吾得出入禁闼。一日遣邀吾,吾已诺之矣。适访其亲密李公弼孺者,乃是置酒,出家妓,作优戏以见待。吾得此大惧,力辞不去,繇是致疑,因以得罪,此亦获戾之一端焉。然实贤者,但不谅吾之狂也。遂以著当时之习俗。别本「遂」竝作「书」。
赵吉阳元镇鼎者,中兴名宰相也。一日於行在所,因过三馆食竟,语坐上:「顷一夕忽梦以罪贬海上,何耶?将无是乎?」於是诸馆职学士争道其德而谈休美,曰:「公为国柱石,安得有此?」其间一二,辄又毅然更起,吴本「毅」作「慨」。白吉阳:「某门下士也。藉第使如梦,则某等誓将乘桴而从公行决矣。」一时以为金石美谈,人故多之,而传达於四方焉。未几,吉阳去相位,俄废黜於潮阳,後果徙海上。吴本「後」作「复」。「徙」下有「於」字。四年而赵吉阳死。别本「四年」竝作「数年」。是时独有一王海康趯者,颇能为流人调护,海上所无薪粲百物,海康辄津致之。又致诸家问,勤恳不少实。厥後果为人告讦,坐是免所居官,而海康勿怨也。当赵吉阳已死,王海康始受代罢归。时过吾,吾亟访海康:「曩闻三馆之语甚美,今日有践言者乎?君居雷州,雷州独一路通海上,吴本「通」作「逆」。傍无他道。君又喜与流人道地,宜悉知之,愿有所闻也。」王海康即笑谓吾曰:「宁有践言者耶?虽吉阳亲旧,曾弗睹一字之往来矣。」吾得此中心惄焉,为之短气,且士大夫此风旧矣。然岂无人乎?惧世或未知,便强谓曰:「必果若何?」语意未完,疑有脱文。
嶠南苦热,吴本「嶠南」作「粤西」。虽盛冬数数有挥扇时。吾仆人十月矣,偶感热病,呼医诊之,曰:「伏暑。」又有博白守尝题其便坐曰:「十有二月望,刘子友纳凉。」
古者祀天必养牲,必在涤三月,他牲惟具而已。又凡祭祀之礼,降神迎尸矣,而後始呈牲。牲入,於是国君帅执事亲射之焉。至汉魏而下有国有家者,此礼寖日阙,独五岭以南俚俗犹存也。今南人喜祀雷神者,谓之天神[七]。案陈时人陈(金共)者,捕猎得巨卵於丛棘中,携归,雷雨暴至,卵开得一男子,其手有文,左「雷」右「州」。太业三年,为雷州刺史,名文玉。既没,屡著神异。民因祀为「雷神」。祀天神必养大豕,目曰神牲。人见神牲则莫敢犯伤,养之率百日外,成矣始见而祀之。「见」字疑误。独天牲如此,吴本「天」作「神」。他牲则但取具而已。大凡祭祀之礼,别本「大凡」上竝有「又」字。既降神,而後始呈牲。於是主人者同巫觋而共杀之,乃畀诸庖烹而荐之焉。又,遇逐恶气、禳疾病,必磔犬,与古同,殊有可喜者。则传谓「礼失求诸野」,信然。
汉郊祀志言,粤人信鬼,而以鸡卜。李奇注谓,持鸡骨卜也。唐子厚亦言,鸡骨占年。考之今粤俗且不然,实用鸡卵尔。其法先祭鬼,乃取鸡卵,墨画其表,以为外象。画皆有重轻,类分我别彼,犹易卦所谓世与应者。於是北面诏鬼神而道厥事[八]。然後誓之,吴本「誓」作「占」。张本作「祈」。投卵铛中,烹之熟,则以刀横断鸡卵。既中破焉,其黄白厚薄处为内象,配用外象之彼我,以求其侵克与否。吴本「侵克」作「生剋」。凡卜病卜行人,雅殊有验。吴本无「雅」字。
岭右僻且陋,吴
译起初,士大夫起复守丧,只是裹着粗糙的素色头巾、穿着深紫色的袍子、系着黑色的角带罢了。皇上心里常常厌恶这种做法。政和末年,议论的人说进入公门不应改变服饰,于是建议前往治所,都穿吉服,与平时没有区别了。大凡有见识的士人,不肯在丧次起复。在丧次起复的人,当时多是权贵要员,或是没有志向的人罢了。郑丞相居中,政和七年遭遇母亲丧事离职,刚过卒哭之祭两天就拜受官职了。士大夫们深深惋惜他,然而他居家时还穿着丧服。宣和以后起复的人,虽然在家供奉灵位如旧,但接待宾客、宴饮亲友,大概与常人没有不同,礼义于是扫地以尽。李丞相士美(字邦彦)由起复中拜相。鲁公当时又进入政府,我得以出入宫禁。一天他派人邀请我,我已经答应了。恰好去拜访他的密友李公弼(字孺者),于是设酒,拿出家妓,表演优伶戏来招待我。我得知此事非常害怕,极力推辞不去,因此招致猜疑,因而获罪,这也是我得罪的一个原因。但他确实是贤者,只是不体谅我的狂放罢了。于是记录下当时的习俗。
赵吉阳(名元镇,字鼎)是中兴时期的名宰相。一天在行在所,因为路过三馆吃完饭后,对座上的客人说:“前一夜忽然梦见因罪被贬到海上,为什么呢?难道会有这样的事吗?”于是各位馆职学士争着称颂他的德行并谈论美好的前景,说:“您是国家的柱石,怎么会有这种事?”其中一两个人,又毅然起身,告诉赵吉阳:“我是您的门下士。假使真像梦中那样,那么我们发誓将乘着小船跟随您前往。”当时把这当作金石般美好的谈资,人们因此多称赞他,并传扬到四方。不久,赵吉阳离开相位,很快被废黜到潮阳,后来果然被迁徙到海上。四年后赵吉阳死去。这时只有一位叫王海康(名趯)的人,很能为流人调护,海上所没有的柴米百物,海康就渡海送去。又替各家问候,诚恳殷勤毫不虚妄。后来果然被人告发检举,因此被免去所任官职,但海康并不怨恨。当赵吉阳已经死后,王海康才受命调任罢归。当时他经过我这里,我急忙拜访海康说:“从前听说三馆的话很美好,今天有实践诺言的人吗?您住在雷州,雷州只有一条路通向海上,旁边没有其他道路。您又喜欢与流人打交道,应该全都知道,希望能有所听闻。”王海康就笑着对我说:“哪里有实践诺言的人呢?即使是赵吉阳的亲友,曾经也没有看到过一字一语的往来。”我得知此话心中忧伤,为之气短,况且士大夫这种风气由来已久。然而难道没有人吗?恐怕世人或许不知道,便勉强问道:“如果真的那样会如何?”话意未完,疑有脱文。
岭南苦热,即使是盛冬也常常有挥扇的时候。我的仆人在十月了,偶然感染热病,叫医生诊视,说:“是伏暑。”又有博白太守曾经在便坐题字说:“十二月望日,刘子友纳凉。”
古代祭祀上天必须饲养牺牲,必须在涤宫饲养三个月,其他牺牲只要具备罢了。又凡是祭祀的礼仪,降神迎尸之后,才开始呈现牺牲。牺牲进入,于是国君率领执事亲自射杀它。到汉魏以后,有国有家的人,这种礼仪逐渐缺失,只有五岭以南的俚俗还保存着。现在南方人喜欢祭祀雷神,称为天神。查陈朝时人陈(金共)者,在丛棘中捕猎得到巨卵,带回家,雷雨突然降临,卵裂开得到一个男子,他手上有纹路,左边是“雷”,右边是“州”。太业三年,任雷州刺史,名文玉。死后,屡次显灵怪异。百姓因此祭祀他为“雷神”。祭祀天神必须饲养大猪,称为神牲。人们看见神牲就没有敢侵犯伤害的,饲养它通常一百天以上,成熟了才开始呈现并祭祀它。“见”字疑误。只有天牲如此,其他牺牲则只是取具罢了。大凡祭祀的礼仪,降神之后,才开始呈现牺牲。于是主人同巫觋一起杀它,然后交给厨师烹煮并进献。又,遇到驱逐恶气、禳除疾病,必须磔犬,与古礼相同,特别有可喜之处。那么传说“礼失求诸野”,确实如此。
《汉郊祀志》说,粤人相信鬼神,而用鸡骨占卜。李奇注说,拿着鸡骨占卜。唐子厚也说,用鸡骨占年。考察现在的粤俗却不是这样,实际是用鸡卵占卜。其方法先祭祀鬼神,然后取鸡卵,用墨画在表面,作为外象。画都有轻重,类别分我别彼,如同《易》卦所说的世与应。于是北面诏告鬼神并陈述事情。然后发誓,把卵投入铛中,煮熟,然后用刀横断鸡卵。既从中破开,其黄白厚薄处为内象,配合外象的彼我,来求其侵克与否。凡是占卜疾病、占卜行人,非常灵验。
岭右偏僻且简陋,
本「岭右」作「岭南」。而博白在岭右又甚焉。惟其僻陋而甚,故俗淳古则多长年,动八九十岁不为异也。大凡人本寿,顾嗜欲思虑损之尔。博白城下不百步,则已号新村,吾朝夕曳杖其间。一日至村舍,见大小拱而环立者有十余人。有两老人坐饮,乃兄弟也。大者年九十四,指其小者谓客曰:「此我幼弟。」亟间其年,则曰:「才七十八矣。」吴本「八」作「岁」。从傍环拱而侍之,吴本有「者」字。皆两老人之曾孙,是殆可入画图也。又曾见有数村媪聚首,有不平色,相与叹息。吴本「与」竝作「共」。颇云。二字似误。吾语诸媪:「胡为者?」诸媪对曰:「我巷南竝舍翁昨暮死矣。第令我辈有所不满尔。」问其年,曰「九十九」。吾失笑报诸媪:「九十九人,安所谓不满耶?」诸媪共辨析,谓吾曰:「惜更一年,且百岁,使满百岁宁不可,而天遽夭之耶?」
译原本“岭右”作“岭南”。而博白在岭右的情况又更加突出。正因为那里偏僻简陋到了极点,所以风俗淳朴古老,长寿的人很多,活到八九十岁并不觉得奇怪。大凡人本来寿命很长,只是嗜好欲望和思虑损害了它罢了。博白县城下不到百步,就已经叫新村了,我早晚拄着拐杖在那里行走。一天来到村舍,看见十多人拱手环绕站立。有两位老人坐着饮酒,原来是兄弟俩。年长的那位九十四岁,指着年幼的那位对客人说:“这是我的小弟弟。”急忙询问他的年龄,回答说:“才七十八岁。”吴本“八”作“岁”。在旁边拱手侍立的,吴本有“者”字。都是两位老人的曾孙,这几乎可以入画了。又曾经看见几个村妇聚在一起,脸上露出不平的神色,互相叹息。吴本“与”并都作“共”。颇云。二字似误。我对她们说:“你们在做什么?”村妇们回答说:“我们巷子南边隔壁的老翁昨晚去世了。只是让我们这些人感到不满意罢了。”问他的年龄,说“九十九”。我失笑回答她们:“九十九岁的人,哪里说得上不满意呢?”村妇们一起辨析,对我说:“可惜只差一年,就满百岁了,如果让他活满百岁难道不好吗,可是上天却突然让他夭折了呢?”
长沙之湘西,有道林、岳麓二寺,名刹也。唐沈传师有道林诗,大字犹掌,书於牌,藏其寺中,常以一小合贮之。米老元章为微官时,游宦过其下,舣舟湘江,就寺主僧借观,一夕张帆携之遁。寺僧亟讼於官,别本无「寺」字,有「去」字。官为遣健步追取还,世以为口实也。政和中,上命取诗牌而内诸禁中,亦效道林而刻之石,吴本「效」作「仿」。徧赐群臣,然终不若道林旧牌,要不失真。
鲁公始同叔父文正公授笔法於伯父君谟,既登第,调钱塘尉。时东坡公适倅钱塘,因相与学徐季海。当是时,神庙喜浩书,故熙丰士大夫多尚徐会稽也。未几弃去,学沈传师。时邵仲恭遵其父命,素从学於鲁公,故得教仲恭亦学传师,而仲恭遂自名家。及元祐末,又厌传师,而从欧阳率更。由是字势豪健,痛快沈著。迨绍圣间,天下号能书,无出鲁公之右者。其後又舍率更,别本「舍」竝作「厌」。乃深法二王。晚每叹右军难及,而谓中令去父远矣。遂自成一法,为海内所宗焉。又公在北门,有执役亲事官二人,事公甚恪,因各置白围扇为公扇凉者。公心喜之,皆为书少陵诗一联,而二卒大愠。见不数日,忽衣戴新楚,喜气充宅,别本竝作「溢」。以亲王持二万钱取之矣,愿益书此。公笑而不答。亲王,时乃太上皇也。後宣和初,曲燕在保和殿,上语及是,顾谓公:「昔二扇者,朕今尚藏诸御府也。」
元符末,鲁公自翰苑谪香火祠,因东下无所归止,拟将卜仪真以居焉,吴本「拟将」作「将拟」。徘徊久之,因舣舟於亭下,米元章、贺方回来见,俄一恶客亦至,且曰:「承旨书大字,世举无两。然某私意,若不过赖灯烛光影以成其大,不然,安得运笔如椽者哉?」公哂曰:「当对子作之也。」二君亦喜,俱曰:「愿与观。」公因命具饭磨墨。时适有张两幅素者。食竟,左右传呼舟中取公大笔来,即睹一笥道帘下出。--别本「道」竝作「从」。--笥有笔六七枝,多大如椽臂,别本「多」下竝有「有」字。三人已愕然相视。公乃徐徐调笔而操之,顾谓客:「子欲何字耶?」恶客即拱而答:「某愿作『龟山』字尔。」公乃大笑,因一挥而成,莫不太息。墨甫乾,方将共取视,方回独先以两手作势,如欲张图状,忽长揖卷之而急趋出矣。於是元章大怒。坐此,二人相告绝者数岁,而始讲解。乃刻石於龟山寺中,米老自书其侧曰:「山阴贺铸刻石也。」故鲁公大字,自唐人以来,至今独为第一。
米芾元章有书名,其投笔能尽管城子。「投」疑「捉」字之譌,张本同误,吴本作「握」。五指撮之,势翩然若飞,结字殊飘逸而少法度。其得意处大似李北海,间能合者,时窃小王风味也。鲁公一日问芾:「今能书者有几?」芾对曰:「自晚唐柳,张本有「氏」字。近时公家兄弟是也。」盖指鲁公与叔父文正公尔。公更询其次,则曰:「芾也。」「则曰芾也」句,据张本增入,雁里及吴本「公更询其次」句後,竝空一行。
王晋卿家旧宝徐处士碧槛蜀葵图,但二幅。晋卿每叹阙其半,惜不满也。徽庙默然,一旦访得之,乃从晋卿借半图,晋卿惟命,但谓端邸爱而欲得其秘尔。徽庙始命匠者标轴成全图,乃招晋卿示之,雁里及张本竝云「以观视之」,今从吴本。因卷以赠晋卿,一时盛传,人已(竖心双)异,厥後禁中谓之就日图者。是以太上天纵雅尚,已著龙潜之时也。及即大位,於是酷意访求天下法书图画。自崇宁始命宋乔年□御前书画所[九]。乔年後罢去,而继以米芾辈。殆至末年,上方所藏率举千计,实熙朝之盛事也。吾以宣和岁癸卯,尝得见其目,若唐人用硬黄临二王帖至三千八百余幅,颜鲁公墨迹至八百余幅,大凡欧、虞、褚、薜及唐名臣李太白、白乐天等书字,不可胜会,独两晋人则有数矣。至二王破羌、洛神诸帖,真奇殆绝,盖亦为多焉。吴本云「盖亦伪多焉」,张本云「盖伪者亦多焉」。俱疑校者误改。又御府所秘古来
译长沙的湘西地区,有道林、岳麓两座寺庙,都是著名的寺院。唐代沈传师曾作有《道林诗》,其大字如同手掌般大小,书写在木牌上,收藏在寺庙中,通常用一个小盒子盛放。米芾(字元章)在做小官时,游历经过此地,将船停靠在湘江边,向寺庙的主持僧人借来观看,一夜之间便扬帆起航,带着诗牌逃走了。寺庙僧人急忙向官府控告,另一个版本没有“寺”字,有“去”字。官府派遣健壮的差役追赶追回,世人将此作为谈资。政和年间,皇帝下令取来诗牌并收藏于宫中,也仿照道林寺的诗牌刻在石头上,吴本“效”作“仿”。普遍赏赐给群臣,但终究不如道林寺的旧木牌,大体上不失真意。
黄庭坚(鲁公)起初跟随叔父黄庶(文正公)从伯父黄几道(君谟)那里学习书法笔法,考中进士后,被调任为钱塘县尉。当时苏轼(东坡公)恰好任钱塘通判,于是黄庭坚与苏轼一起学习徐浩(徐季海)的书法。当时,神宗皇帝喜欢浩大的书法,所以熙宁、丰年间的士大夫多崇尚徐会稽(徐浩)的书法。不久黄庭坚放弃学习徐浩,转而学习沈传师。当时邵雍(邵仲恭)遵从其父的命令,一向跟随黄庭坚学习,所以黄庭坚教导邵雍也学习沈传师,而邵雍于是自成一家。到了元祐末年,黄庭坚又厌倦了沈传师的书法,转而学习欧阳询(欧阳率更)。从此他的字势豪放健劲,痛快沉着。等到绍圣年间,天下号称擅长书法的人,没有超过黄庭坚的。后来他又舍弃欧阳询,另一个版本“舍”并作“厌”。于是深入研习王羲之、王献之(二王)的书法。晚年常常感叹王羲之(右军)难以企及,而认为颜真卿(中令)离其父(王羲之)的风格远矣。于是自成一家法度,被海内所尊崇。又,黄庭坚在枢密院(北门)任职时,有两个服役的亲事官,侍奉黄庭坚非常恭敬,于是各自准备白绢团扇为黄庭坚扇凉。黄庭坚心中喜欢,都为他们书写杜甫(少陵)诗的一联,而这两个士卒非常恼怒。没过几天,忽然穿戴一新,喜气充满住宅,另一个版本并作“溢”。因为亲王拿着两万钱来购买这两把扇子,希望黄庭坚再多写一些。黄庭坚笑着不回答。这位亲王,当时就是太上皇。后来宣和初年,在保和殿举行曲宴,皇帝谈起此事,看着黄庭坚说:“昔日那两把扇子,我现在还收藏在御府中。”
元符末年,黄庭坚从翰林院被贬谪到香火祠,于是向东下行,无处归宿,打算在仪真定居,吴本“拟将”作“将拟”。徘徊了很久,于是将船停靠在亭子下,米芾、贺铸(贺方回)前来拜访,不久一个讨厌的客人也到了,并且说:“承旨写大字,世间举无两。然而我私下认为,如果不是依靠灯烛光影来成就其大,否则,哪里能得到运笔如椽的人呢?”黄庭坚讥笑说:“应当当面为你写。”两位先生也很高兴,都说:“愿意观看。”黄庭坚于是命令准备饭食磨墨。当时恰好有张开的两幅素绢。吃完饭,左右传呼从船中取来黄庭坚的大笔,随即看到一个箱子从帘下出来。——另一个版本“道”并作“从”。——箱子里有六七支笔,大多粗如椽子手臂,另一个版本“多”下并有“有”字。三人已经惊讶地互相看着。黄庭坚于是慢慢调笔并拿起笔,看着客人说:“你想写什么字?”讨厌的客人立即拱手回答说:“我希望写‘龟山’二字。”黄庭坚于是大笑,于是挥笔而成,无不叹息。墨刚干,正要一起取来看,贺铸独自先以两手作势,像要展开图画的样子,忽然长揖卷起画轴急忙跑出去了。于是米芾大怒。因此,两人互相断绝交往数年,才和解。于是刻石于龟山寺中,米芾自己在旁边题字说:“山阴贺铸刻石也。”所以黄庭坚的大字,自唐代以来,至今独为第一。
米芾(字元章)有书法名声,他握笔能尽管城子。“投”疑“捉”字之误,张本同误,吴本作“握”。五指撮之,笔势翩然若飞,结字特别飘逸而少法度。他得意之处很像李邕(李北海),偶尔能契合的,有时窃取王献之(小王)的风味。黄庭坚一天问米芾:“现在擅长书法的有几人?”米芾回答说:“自晚唐柳公权,张本有‘氏’字。近时您家兄弟是也。”大概是指黄庭坚与叔父黄庶(文正公)。黄庭坚再询问其次,则说:“米芾也。”“则曰芾也”句,据张本增入,雁里及吴本“公更询其次”句后,并空一行。
王晋卿家中旧藏徐处士的《碧槛蜀葵图》,只有两幅。王晋卿常常感叹缺失其半,可惜不完整。徽宗皇帝沉默不语,一天寻访得到了另一半,于是从王晋卿那里借来半图,王晋卿唯命是从,只是说端邸喜爱而想要得到其秘密罢了。徽宗开始命令工匠标轴成全图,于是召来王晋卿给他看,雁里及张本并云“以观视之”,今从吴本。于是卷起来赠送给王晋卿,一时盛传,人们都惊异,后来禁中称之为《就日图》。这是因为太上皇天纵雅尚,在潜龙之时就已经著显了。等到即位,于是酷意访求天下法书图画。自崇宁开始命令宋乔年掌管御前书画所[九]。乔年后罢去,而继之以米芾辈。几乎到了末年,皇帝上方所藏书画多达千计,实在是熙朝之盛事。我在宣和岁癸卯,曾经得见其目录,如果唐人用硬黄临摹二王帖多达三千八百余幅,颜鲁公墨迹多达八百余幅,大凡欧、虞、褚、薛及唐名臣李太白、白乐天等书字,不可胜数,唯独两晋人则有数了。至于二王《破羌》、《洛神》诸帖,真奇殆绝,大概也很多。吴本云“盖亦伪多焉”,张本云“盖伪者亦多焉”。俱疑校者误改。又御府所秘古来
丹青,其最高远者,以曹不兴元女授黄帝兵符图为第一,曹髦卞庄子刺虎图第二,谢雉烈女贞节图第三,自余始数顾、陆、僧繇而下。不兴者,吴孙权时人。曹髦,乃高贵乡公也。谢雉亦西晋人,烈女谓绿珠。实当时笔。吴本「笔」上有「所」字,张本作「名笔」。又如顾长康则古贤图,戴逵破琴图、黄龙负舟图,皆神绝不可一二纪。次则郑法士、别本竝云「次则士郑」,疑误。展子虔,有北齐后主幸晋阳宫图文,书法从图之属,大率奇特甚至。唐人图牒已不足数,然唐则度人经者,乃褚河南书字,而阎博陵绘其相。类多有此。於今恨眼中亦无复兹睹矣,每令人短气。盖自政和间既好尚一行,世因为之货赂,亦为时病。此则良过矣。
译绘画中,最精妙高远的作品,以曹不兴所画的《元女授黄帝兵符图》为第一,曹髦所画的《卞庄子刺虎图》为第二,谢雉所画的《烈女贞节图》为第三,其余的则从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等人开始计算。曹不兴是三国时期吴国孙权时代的人。曹髦就是高贵乡公。谢雉也是西晋人,图中的烈女指的是绿珠。这些确实是当时的真迹。吴本在“笔”字上面有“所”字,张本作“名笔”。又如顾长康的《古贤图》,戴逵的《破琴图》、《黄龙负舟图》,都神妙绝伦,无法一一记述。其次则是郑法士、展子虔,别本都写作“次则士郑”,这大概是错误。展子虔有《北齐后主幸晋阳宫图》等作品,书法与绘画这类作品,大多奇特甚至到了极点。唐代人的图录已经不值得称道,然而唐代的《度人经》,是由褚河南书写文字,而阎立本绘制其图像。类似这样的情况很多。到如今遗憾的是眼中再也看不到这样的作品了,每每让人感到气短。大概自从政和年间崇尚这种风气以来,世人因此将其作为贿赂之物,这也成为当时的弊病。这就太过分了。
虞夏而降,制器尚象,著焉後世。繇汉武帝汾睢得宝鼎[十],因更其年元。而宣帝又於扶风亦得鼎,款识曰:「王命尸臣,官此栒邑。」别本竝作「物色」。及後和帝时,窦宪勒燕然还,有南单于者遗宪仲山甫古鼎,有铭,而宪遂上之。凡此数者,咸见诸史记所彰灼者。殆魏晋六朝隋唐,亦数数言获古鼎器。梁刘之遴好古爱奇,在荆州聚古器数十百种,又献古器四种於东宫,皆金错字,然在上者初不大以为事,独国朝来寖乃珍重,始则有刘原父侍读公为之倡,而成於欧阳文忠公。又从而和之,则若伯父君谟、东坡数公云尔。初,原父号博雅,有盛名,曩时出守长安。长安号多古簋、敦、镜、·甑、尊、彝之属,因自著一书,号先秦古器记。而文忠公喜集往古石刻,遂又著书名集古录,咸载原父所得古器铭款。繇是学士大夫雅多好之,此风遂一煽矣。元丰後,又有文士李公麟者出。雁里本「者出」作「著书」。似误,今从别本。公麟字伯时,实善画,性希古,吴本「希」作「喜」。则又取平生所得暨其闻睹者,作为图状,说其所以,而名之曰考古图,传流至元符间。太上皇帝即位,宪章古始,眇然追唐虞之思,因大宗尚。吴本「宗」作「崇」。及大观初,乃效公麟之考古,作宣和殿博古图。凡所藏者,为大小礼器,则已五百有几。世既知其所以贵爱,故有得一器,其直为钱数十万,别本「为」竝作「金」。后动至百万不翅者。於是天下塚墓,破伐殆尽矣。独政和间为最盛,尚方所贮至六千余数,百器遂尽。见三代典礼文章,而读先儒所讲说,殆有可哂者。吴本「哂」作「删」。始端州上宋成公之钟,而後得以作大晟。及是,又获被诸制作。於是圣朝郊庙礼乐,一旦遂复古,跨越先代。吴本「先」作「前」。尝有旨,以所藏列崇政殿暨两廊,召百官而宣示焉。当是时,天子尚留心政治,储神穆清,因从琐闼密窥,听臣僚访诸左右,知其为谁,乐其博识,味其议论,喜於人物,而百官弗觉也。时所重者三代之器而已,若秦、汉间物,非殊特盖亦不收。及宣和後,则咸蒙贮录,且累数至万余。若岐阳宣王之石鼓,西蜀文翁礼殿之绘像,凡所知名,罔间巨细远近,悉索入九禁。而宣和殿後,又创立保和殿者,左右有稽古、博古、尚古等诸閤,咸以贮古玉印玺,诸鼎彝礼器,法书图画尽在。然世事则益烂熳,上志衰矣,非复前日之敦尚考验者。俄遇僭乱,侧闻都邑方倾覆时,所谓先王之制作,古人之风烈,悉入金营。夫以孔父、子产之景行,召公、散季之文辞,牛鼎象樽之规模,龙瓿雁灯之典雅,皆以食戎马,供炽烹,腥鳞湮灭,散落不存。文武之道,中国之耻,莫甚乎此,言之可为於邑。至於图录规模,则班班尚在,期流传以不朽云尔。作古器说。
校勘记
[一]花判府有寡妇诣讼庭投牒 「花」,学海本作「蔡」。
[二]故避为火 学海本「避」下有「灯」字。「火」下无「忽」字。
[三]自古传无一失者 「者」,学海本作「昔」,则当属下。
[四]使高丽为上节人 按小史、说郛、说库诸本「节」下并无「人」字。
[五]其後戒归使人自高丽 按小史、说郛、说库诸本「後」下无「戒」字,「归」在「丽」字下。
[六]於是天子幸明而越 按此句学海本作「於是天子幸闽越」。
[七]谓之天神 学海本「之」下有「祀」字。疑是。
[八]诏鬼神而道厥事 「诏」,学海本作「召」,文义为长。
[九]命宋乔年口御前书画所 空格处学海本作「永」字,小史、说郛、说库并作「掌」。
[十]汾睢得宝鼎 「汾睢」,小史、说郛、说库并作「汾阴」。
铁围山丛谈卷第五
艺祖始受命,久之阴计:「释氏何神灵,张本「阴」作「默」。而患苦天下?今我抑尝之,吴本云「今我抑
译从虞夏时代以来,制作器物崇尚象征意义,这些器物在后世有所记载。自从汉武帝在汾阴得到宝鼎,因而更改年号纪元。而汉宣帝又在扶风得到鼎,铭文说:“王命令尸臣,在此栒邑任职。”另一版本同时写作“物色”。等到后来汉和帝时,窦宪在燕然山刻石记功后返回,有南单于赠送给窦宪仲山甫的古鼎,有铭文,窦宪于是将它进献。这几件事,都见于史书记载而显著。大概魏晋六朝隋唐时期,也多次提到获得古代鼎器。梁朝刘之遴喜好古物、喜爱奇珍,在荆州聚集了数百种古器,又向东宫进献四种古器,都是金错字,然而当时皇上起初并不太重视这件事,唯独本朝以来逐渐珍重,起初有刘原父侍读公倡导,而由欧阳文忠公完成。接着附和他们的,则有伯父君谟、东坡等几位先生。起初,原父号称博学高雅,享有盛名,过去出任长安太守。长安号称多古代簋、敦、镜、甑、尊、彝之类,于是自己著了一本书,名叫《先秦古器记》。而文忠公喜欢收集古代石刻,于是又著书名叫《集古录》,都记载了原父所得古器的铭文款识。因此学士大夫大多喜好它,这种风气于是大盛。元丰以后,又有文士李公麟出现。雁里本“者出”作“著书”。似乎有误,现在依据别本。公麟字伯时,确实擅长绘画,性情喜好古物,吴本“希”作“喜”。于是又取平生所得以及所闻所见,绘制图状,说明其缘由,而命名为《考古图》,流传到元符年间。太上皇帝即位,效法古代,深远地追思唐虞,因而崇尚大宗。吴本“宗”作“崇”。等到大观初年,于是效仿公麟的考古,制作《宣和殿博古图》。凡是所收藏的,作为大小礼器,已经五百多件。世人既然知道它们之所以珍贵可爱,所以得到一件器物,它的价值为钱数十万,别本“为”同时作“金”。后来动不动达到百万不止。于是天下的坟墓,被破坏挖掘殆尽。唯独政和年间最为兴盛,尚方所储存的达到六千多件,各种器物于是穷尽。见到三代典礼文章,而阅读先儒所讲解的,大概有可笑之处。吴本“哂”作“删”。起初端州进贡宋成公的钟,而后得以制作大晟乐。到了这时,又获得各种制作。于是圣朝郊庙礼乐,一旦就恢复古制,超越前代。吴本“先”作“前”。曾经有旨意,将所收藏的陈列在崇政殿以及两廊,召集百官而宣示。正当这时,天子还留心政治,精神深藏于穆清之中,于是从宫门内暗中窥视,听臣僚向左右打听,知道他们是谁,喜欢他们的博识,品味他们的议论,喜爱人才,而百官没有察觉。当时所重视的只是三代的器物,至于秦、汉之间的物品,如果不是特别奇特,大概也不收藏。等到宣和以后,则都蒙受收录,而且累计数量达到一万多件。像岐阳宣王的石鼓,西蜀文翁礼殿的画像,凡是所知名的,不分巨细远近,全部搜罗进入九重宫禁。而宣和殿后,又创立保和殿,左右有稽古、博古、尚古等各个阁,都用来储存古玉印玺,各种鼎彝礼器,法书图画都在其中。然而世事却更加糜烂,皇上的志气衰落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敦尚考证的样子。不久遭遇叛乱,侧耳听到京城正要倾覆时,所谓先王的制度,古人的风范,全部落入金军军营。凭借孔父、子产的高尚德行,召公、散季的文辞,牛鼎象樽的规模,龙瓿雁灯的典雅,都用来喂战马,供烹饪,腥臭湮灭,散落不存。文武之道,中国的耻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说起来令人叹息。至于图录规模,则清清楚楚还在,期望流传而不朽罢了。作《古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