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物志卷六

译炉、太乙以及鎏金、白铜、双鱼、象鬲之类，是尤其忌讳的。云间潘铜、胡铜所铸造的八吉祥、倭景、百钉等各种俗式，以及新制的建窑、五色花窑等炉，还有古青绿、博山炉，也可以间或选用。木鼎可以放置在山中，石鼎只适合供奉佛像，其余的都不入品。古人的鼎彝都有底和盖，今人用木头制作，乌木的最上等，紫檀、花梨都可以。忌讳菱花、葵花等各种俗式。炉顶用宋玉防顶以及角端、海兽等各种样式，根据炉的大小来搭配。玛瑙、水晶之类，旧物也可以使用。

译香合

宋代剔红漆盒，色泽如珊瑚的为上品。古人有剑环、花草、人物三种题材的说法，又有五色漆胎刻法，深浅随妆露色，如红花绿叶黄心黑石的为次品。有倭盒三子、五子的，有倭撞金银片的，有果园厂大小两种，底盖各置一厂，花色不等，所以以一套为贵。有内府填漆盒，小的都可以用。有定窑、饶窑、蔗段、串铃两种样式，其余的不入品。尤其忌讳描金及书写金字，徽人剔漆及瓷盒，即使是宣德、成化、嘉靖、隆庆等窑的也都不可用。

隔火

香炉中不可断火，即使不焚香，也要使其保持长温，方才有意趣。而且灰燥易燃，称为活灰。隔火用的砂片，第一是定片，其次是玉片，再次是其他。金银不可用，用火浣布如钱大者，银镶四围供用，尤其妙。

匙箸

紫铜的佳，云间胡文明及南都白铜的也可用，忌讳用金银及长大填花等各种样式。

箸瓶

官窑、哥窑、定窑的，虽然佳，不宜日用。吴中近制的短颈细孔的，插箸，下重不仆。铜的不入品。

袖炉

熏衣炙手，袖炉最不可少。以倭制漏空罩盖漆鼓为上，新制轻重、方圆两种样式都是俗制。

手炉

以古铜青绿大盆及簠簋之类为之，宣铜兽头三脚鼓炉也可用，只是不可用黄白铜及紫檀、花梨等架脚炉。旧铸有俯仰莲座、细钱纹的，有形如匣的，最雅。被炉有香球等样式，都俗，竟不可用。

香筒

旧有的有李文甫所制中雕花鸟竹石的，略以古简为贵。若太涉脂粉，或雕镂故事人物，便称俗品，也不必置怀袖间。

笔格

笔格虽为古制，但既然用研山，如灵璧、英石峰峦起伏，不露斧凿的为之，此式可废。古玉有山形的，有旧玉子母猫，长六七寸，白玉为母，其余取玉玷或纯黄、纯黑、玳瑁之类为子的。古铜有鎏金双螭挽格，有十二峰为格，有单螭起伏为格。窑器有白定、三山、五山及卧花、哇的，都藏以供玩，不必置几研间。俗子有以老树根枝蟠曲万状，或为龙形爪牙俱备的，这都最忌，不可用。

笔床

笔床的制式，世间不多见。有古鎏金的，长六七寸，高寸二分，宽二寸余。上可卧笔四矢，但形如一架，最不美观，即使旧式也可废。

笔屏

镶以插笔也不雅观。有宋内制方圆玉花版，有大理旧石方不盈尺的，置几案间也为可厌。竟废此式可也。

笔筒

湘竹、栟榈的佳，毛竹以古铜镶的为雅，紫檀、乌木、花梨也间可用，忌讳八棱、菱花式。陶器有古白、定竹节的最贵，但难得到大的。冬青瓷、细花及宣窑的都可用，又有鼓样中有孔插笔及墨的，虽是旧物也不雅观。

笔船

紫檀乌木细镶竹篾的可用，只是不可以牙玉为之。

笔洗

玉的有钵盂洗、长方洗、玉环洗；古铜的有古鎏金小洗、有青绿小盂、有小釜、小巵匜；这五物原非笔洗，今用作洗最佳。陶器有官哥葵花洗、磬口洗、四卷荷叶洗、卷口蔗段洗、龙泉有双鱼洗、菊花洗、百折洗；定窑有三篦洗、梅花洗、方池洗；宣窑有鱼藻洗、葵瓣洗、磬口洗、鼓样洗，都可用。忌讳绦环及青白相间各种样式。又有中盏作洗、边盘作笔觇的，这不可用。

笔觇

定窑、龙泉小浅碟都佳，水晶、琉璃各种样式都不雅。有玉碾片叶为之的，尤俗。

水中丞

铜性猛，贮水久则有毒，易脆，笔故必以陶者为佳。古铜入土岁久，与窑器同，只是宣铜则断不可用。玉的有元口瓮腹，大仅如拳，古人不知何用，今以盛水最佳。古铜的有小尊罍、小甑之类，都可用。陶器有官、哥瓮肚小口、钵盂各种样式，近有陆子冈所制兽面锦地，与古尊罍同的，虽是佳器，但不入品。

水注

古铜、玉都有辟邪、蟾蜍、天鸡、天鹿、半身鸬鹚、杓鎏、金雁、壶各种样式滴子，一合的为佳。有铜铸眠牛，以牧童骑牛作注管的，最俗。大抵铸为人形，即非雅器。又有犀牛、天禄、龙、天马、口、小盂的，都古人注油防灯，非水滴也。陶器有官、哥、白、定，方圆、立、卧、双桃、莲房、叶、茄壶各种样式。宣窑有五彩桃注、石榴、双、双鸳各种样式，都不如铜的为雅。

糊斗

有古铜，有盖，小提卣，大如拳，上有提梁索股的；有瓮肚如小酒杯式，乘方座的；有三篦长

译桶，下面有三个足，姜铸的回文小方斗，都可以用陶器制作。有定窑的蒜蒲长礶，哥窑的方斗像斛中放置了一根梁那样，然而不如铜制的便于取出清洗。

译蜡斗

古人用蜡代替浆糊，所以封口一定要用蜡。用斗熨烫它，现在虽然不再用蜡，也可以收藏起来作为玩赏之物。大的也可以当作水勺使用。

镇纸

玉制的，有古玉、兔、玉牛、玉马、玉鹿、玉羊、玉蟾蜍、蹲虎、辟邪、子母螭等各种样式，最为古雅。铜制的，有青绿虾蟆、蹲虎、蹲螭、眠犬、鎏金辟邪、卧马、龙等，也可以使用。那些玛瑙、水晶、官窑、哥窑、定窑的，都不是雅致的器物。宣德铜制的马、牛、猫、犬、狻猊之类，也有极佳的。

压尺

用紫檀或乌木制作，上面用旧玉璏做纽，俗称为昭文带。有日本人用鎏金双桃银叶做纽的，虽然极其工细，也不是雅物。又有中间透出一个孔，里面藏着刀锥之类东西的，更是俗气的设计。

秘阁

用长条形的古玉璏制作，最为雅致。不然的话，日本人制造的黑漆秘阁，形状像古玉圭，质地轻如纸，最为精妙。紫檀雕花以及竹雕花巧人物的，都不可使用。

贝光

古代用贝壳螺壳制作，现在得到水晶、玛瑙，古玉器物中有可以替代的，更加雅致。

裁刀

有古刀笔，青绿包裹刀身，上尖下圆，长度仅一尺左右。古人削青竹简制作书籍，所以使用这种工具，现在只能供玩赏，并非实用之物。日本倭人有极小的，刀锋非常锋利，刀柄和刀身都用鸂鶒木制作，取其不沾染油腻，最佳。滇中鎏金银的也可以使用，溧阳、昆山两种都落入恶俗之道，而陆小拙制作的尤其严重。

剪刀

有宾铁剪刀，外面起花镀金，内嵌回回字的，制作极其精巧。日本制造的折叠剪刀，也可以使用。

书灯

有古铜驼灯、羊灯、龙灯、诸葛灯，都可以供玩赏但不适用。有青绿铜荷叶一片，支架花朵在上面，古人取金莲之意，现在用来做灯，最为雅致。定窑三台、宣窑二台的，都不堪使用。锡制的取旧制古朴，矮小的为佳。

灯

福建的珠灯第一，玳瑁、琥珀、鱼鲛次之，羊皮灯名家如赵虎所画的，也应当多收藏。料丝灯出自滇中的最胜，丹阳所制的有横光，不太雅致。至于山东的珠、麦、柴、梅、李、花草、百鸟、百兽、夹纱、墨纱等制作，都不入品。灯样以四方如屏风中间穿花鸟，清雅如画的为佳，人物、楼阁仅可在羊皮屏上使用。其他如蒸笼圈、水晶球、双层、三层的，都最俗气。篾丝灯虽然极其精工华丽，终究带有酸气。曾见过元代的布灯最奇特，也不是时尚之物。

镜

秦陀黑漆、古光、背面厚实无纹饰的为上乘；水银古花背的次之；有如铜钱大小、满背青绿、嵌金银五岳图的，可供防身之用；菱角、八角有柄方镜，俗气不可使用；轩辕镜，形状如球，卧榻前悬挂，用来辟邪，但不是旧式。

钩

古铜腰带钩，有金银碧填嵌的，有片金银的，有用兽形做钩肚的，都是三代器物。有羊头钩、螳螂捕蝉钩、鎏金的，都是秦汉器物。斋中多设置，以备悬挂墙壁、挂画以及拂尘、羽扇等用，最为雅致。从一寸到满尺，都可以使用。

束腰

汉钩汉玦，仅二寸多长的，用来束腰很方便，稍大一些就变成玩赏器物，不可日常使用。腰带用沉香、真紫，其他都不适宜。

禅灯

高丽制的，佳。有月灯，其光白莹如初月；有日灯，得火内照，一室皆红，小的尤其可爱。高丽有俯仰莲三足铜炉，原本用来放置此灯，现在不可得，另外制作小架子架起来，不可制成角灯的样式。

香橼盘

有古铜青绿盘，有官哥定窑冬青瓷龙泉大盘，有宣德暗花白盘，苏麻离青盘，朱砂红盘，用来放置香橼，都可以。这种在时山斋中最不可少，然而一盆四头，既刻板又套路，防止用大盆放置二三十个，尤其俗气，不如寻找旧朱雕茶托架一个，以供清玩，或者得到旧瓷盆长条形的，放置两个在几案间，也可以。

如意

古人用来指挥向往，防备不测，所以用铁炼制。不仅仅是美观而已，得到旧铁如意上有金银错，隐隐约约，古色蒙然的最佳。至于天生树枝、竹鞭等制作，都是废物。

麈

古人用来清谈，现在如果对客挥麈，便让人想吐了。然而斋中悬挂，壁上以麈尾，一种有旧玉柄的，其拂尘用白尾及青丝制作，雅致如天生。竹鞭万岁藤虽然玲珑透漏，都不可使用。

钱

钱的样式很多，详细记载在钱谱中。有金嵌青绿刀钱，可以作为签，如《博古图》等书成大套的使用。鹅眼、货布，可以挂在杖头。

瓢

得到小扁葫芦，大不过四五寸，小的减半。用水磨其中，布擦其外，光彩莹洁，水湿不变，尘污不染。用来悬挂在杖头及树根、禅椅之上，都可以。更有两个瓢并生的，有可以作冠的，都雅致。其长腰

译鹭鹚、曲项这两种器物都不可使用。

钵

选取深山中巨大竹子的根部，用车床旋削制成钵，在钵口刻上铭文，仿照梵文，或者刻上五岳图，用石青填充，光洁可爱。

译花瓶

古铜器埋入土中年代久远，深受土气浸润，用它来养花，花色鲜明，不仅仅是古色可供赏玩而已。铜器中适合插花的，有尊、罍、觚、壶，根据花的大小选用。瓷器则用官窑、哥窑、定窑的古胆瓶，一枝瓶较小，蓍草瓶、纸槌瓶，其余如暗花、青花、茄袋、葫芦、细口扁肚、瘦足药坛以及新铸铜瓶、建窑等瓶，都不适合用于清雅的陈设。尤其不可用的是鹅颈壁瓶。古铜汉方瓶、龙泉均州瓶，有极大高二三尺的，用来插古梅最为相称。瓶中都要用锡制作替管来盛水，可以避免破裂的祸患。大抵而言，瓶子宁可瘦也不要过于粗壮，宁可大也不要过小，高约一尺五寸，低不超过一尺为佳。

钟磬

不可相对设置，若能得到古铜、秦汉铸造的钟、编钟以及古灵璧石磬，声音清越、韵味悠远的，悬挂在斋室中，敲击以清心洗耳。磬中有旧玉制的，股宽三寸，长一尺多，仅可供赏玩。

手杖

鸠杖最为古老，大概是因为老人多有吞咽困难，而鸠能治疗吞咽困难，所以如此。也有三代时期的立鸠、飞鸠杖，杖头周身金银填嵌的，装饰在方竹、箐竹、万岁藤之上。最古老的手杖须长七尺多，摩挲弄得光滑润泽才好。天台藤更有自然弯曲的，做成龙头等各种样式，断然不可使用。

坐墩

冬天用蒲草制作，高一尺二寸，四面编束细密坚实，内部用木车坐板以柱子托顶，外部用锦缎装饰。夏天可以放置藤墩。宫中有绣墩，形状像小鼓，四角垂着流苏的，也精致典雅可以使用。

坐团

蒲团直径三尺的，席地而坐非常舒适；棕团也很好。山中想要远离潮湿、驱避虫蚁，用雄黄熬蜡制作蜡布团，也很雅致。

念珠

以金刚子小而花纹细密的为珍贵，以宋代制作的玉降魔杵、玉五供养作为标记。其余如人顶龙、充珠玉、玛瑙、琥珀、金珀、水晶、珊瑚、璎珞等的，都俗气；沉香、伽南香的则可以，尤其忌讳杭州的小菩提子及内部灌香的。

番经

常见番僧佩戴经书，或用皮袋，或漆匣，大方三寸，厚约一寸。匣外两侧有耳系绳，佩戴的经文中，更有贝叶金书，彩绘天魔变相，精巧细密，断非中华所能企及。这些都是地方特产，可以贮藏在佛室，与念珠一同携带。

扇与扇坠

羽扇最为古老，然而得到古团扇雕漆柄的才好。其余如竹篾纸糊、竹根紫檀柄的都俗气。又如现在的折叠扇，古称聚头扇，是日本进贡的。那里现在还有绝佳的，展开有一尺，合拢仅两指宽。所画多作仕女乘车、跨马、踏青、拾翠的样子。又用金银屑装饰地面及作星汉人物，粗有形似。其所染青绿奇特，专门以空青、海绿为之，真是奇物。四川蜀府制作进贡的，有金铰藤骨、面薄如轻绡的最为贵重。内府另有彩绘五毒、百鹤、鹿、百福寿等样式，稍显俗气但也华丽可观。徽州、杭州也有稍显雅致的，姑苏最重视书画扇。其扇骨以白竹、棕竹、乌木、紫白檀、湘妃、绿竹等制作。间有用象牙及玳瑁的，有圆头、直根、绦环、结子、板板花等各种样式。素白绢面购求名家笔墨图写，好的价格极高。其工匠则有李昭、李赞、马勋、蒋三、柳玉台、沈少楼等人，都是高手。纸破墨褪，不堪随身携带，另装卷册以供赏玩。沿袭已久，习以为常，以至于称为姑苏人的行事。然而这其实是俗制，不如川扇实用罢了。扇坠夏天用伽楠、沉香制作，汉玉小玦及琥珀眼掠都可以。香串、缅茄之类，断然不可使用。

枕头

有书枕，用纸三大卷，形状像碗，品字相叠，束缚成枕。有旧窑枕，长二尺五寸，宽六寸的可以使用，长一尺的称为尸枕，是古墓中的物品，不可使用。

席子

茭蔁出产于满喇伽国，生长在海中的洲渚岸边，叶性柔软，织成细席，冬天使用，愈觉温暖，夏天则蕲州的竹席最佳。

琴

琴是古乐，虽然不能弹奏，也须悬挂一床在壁上。因为古琴历年久远，漆光退尽，纹路如梅花，色泽暗如乌木。弹奏时声音不沉闷的为珍贵。琴轸用犀角、象牙的雅致，以蚌珠为徽，不贵金玉。弦用白色柘丝，古人虽有朱弦、清越等说法，不如素色有天然之妙。唐代有雷文、张越，宋代有施木舟，元代有朱致远，本朝有惠祥、高腾、祝海鹤及樊氏、路氏，都是造琴的高手。挂琴不可靠近风露日光，琴囊须用旧锦制作。琴轸上不可用红绿流苏，抱琴不要横放。夏天弹琴只宜早晚，中午则汗水易污，且太干燥脆裂。

琴台

用河南郑州所造的古郭公砖，上面有方胜及象眼花纹的，用来制作琴台，取其中空发声响亮。然而这其实适宜放置盆景及古石，应当再制作一个小几，长过琴一尺，高二尺八寸，宽能容纳三张琴的为雅致。坐用胡床，两手更便于运动，须比其他坐具稍高，则手

译不费力气。还有用紫檀木做边框，以锡做内池，用水晶做台面的，在台中放置水并蓄养鱼和藻类，这确实是世俗的制式。

译砚台以端溪产的最为上乘，出产于广东肇庆府，有新旧坑、上下岩的区别。石色深紫，手感温润，敲击声音清越悠远，带有重晕青绿、小鹦鹆眼纹样的最为珍贵。其次石色偏红，呵气才显润泽，还有纹理粗疏且大的，那是西坑石，并不十分名贵。又有天生石，质地温润如玉，摩擦无声，发墨且不伤笔毫，真是世间罕见的珍宝。有无眼纹却优良的，如白端、青绿端，没有眼纹就无法辨别。黑端砚出产于湖广辰州、沅州两地，也有小眼纹，但石质粗燥，并非端石。还有一种出产于婺源歙山龙尾溪的，也有新旧两个坑，南唐时开采，到北宋已取尽，所以旧砚中非宋代制作的都是这种石。石上有金银星以及罗纹、刷丝、眉子、青黑纹样的尤其名贵。〇溪石出产于湖广常德、辰州两地交界，石色淡青，内部深紫，有金线及黄脉，俗称为紫袍金带。洮溪砚出产于陕西临洮府，河中的石头呈绿色，润泽如玉。衢州砚出产于衢州开化县，有极大的。色黑如熟铁的砚出产于青州，古瓦砚出产于相州，澄泥砚出产于虢州，砚台的样式形制各不相同。宋代进贡御用的有玉台、凤池、玉环、玉堂等式样，如今所称的贡砚世人极为珍重。以高七寸、宽四寸，底部可容纳一拳的为贵。不知这仅仅是进奉的一种，其形制最为俗气。我所见的宣和旧砚有极大的，有小八棱形的，都古雅浑朴。另有圆池、东坡瓢形、斧形、端明等式样都可用。葫芦样稍显俗气。至于雕刻二十八宿、鸟兽、〇龙、天马以及以眼纹为七星形，剥落砚质，在其中嵌入古铜玉器的，都落入恶俗之道。砚台须每日清洗去除积墨败水，墨色才会光亮润泽。只有砚池边斑驳的墨迹久浸不浮的，名叫墨绣，不可磨去。砚台使用时贮水，用完则晾干。洗砚用莲蓬壳去垢起滞，又不伤砚。最忌用滚水磨墨，茶酒都不可用，尤其不宜让顽童持洗。砚匣宜用紫黑二色漆，不可用五金，因为金能燥石。至于紫檀、乌木以及雕红彩漆都俗气，不可用。

笔锋尖、齐、圆、健，是笔的四种美德。毫毛坚硬则尖，毫毛多则齐，用檾纸贴衬得法，则毫毛束拢而圆；用纯毫附加香狸角水得法，则用久而健。这是制作笔的诀窍。古代有金银管、象牙管、玳瑁管、玻璃管、缕金绿沈管，近来有紫檀雕花等各种笔管，都俗气不可用。只有斑竹管最雅致，否则干脆用白竹。丈余长的书笔，以木为管也俗，应当用筇竹制作。因为竹细而节大，易于把握。笔头样式须如尖笋、细腰、葫芦等样，仅可写小字，但也只是当时的时尚。画笔，杭州产的佳。古人用笔洗，因为书写后即洗去滞墨，毫毛坚硬不脱落，可耐久。笔坏了就埋葬它，所以说“败笔成冢”，并非虚语。

墨的妙用，质地取其轻，烟取其清，闻之无香，磨之无声。如果是晋唐宋元的书画，都能流传数百年，墨色如漆，神气完好，这是好墨的功效。所以用墨必选精品，而且每日放置在几案间，即使样式形制也须近雅，如朝官、魁星、宝瓶、墨玦等式样，即使好也不可用。宣德墨最精，几乎与宣和内府所制相同，应当收藏以供玩赏，或用于临摹古书画，因为胶色已退尽，只存墨光罢了。唐代以奚廷珪为第一，张遇第二，廷珪甚至被赐国姓，如今他的墨印与珍宝同价。

古人杀青为书，后来才用纸。北纸用横帘制造，其纹路横向，质地松软而厚，称为侧理。南纸用竖帘，二王真迹多是此纸。唐代人有硬黄纸，以黄蘖染成，取其防蛀。蜀妓薛涛造纸，名十色小笺，又名蜀笺。宋代有澄心堂纸，有黄白经笺，可揭开使用，有碧云、春树、龙凤团花、金花等笺。有匹纸长三丈至五丈，有彩色粉笺及藤白、鹄白、蚕茧等纸。元代有彩色粉笺、蜡笺、黄笺、花笺、罗纹笺，都出产于绍兴。有白箓、观音、清江等纸，都出产于江西。山斋都应当多储备以备使用。本朝连七、观音、奏本、榜纸都不佳。只有大内用的细密洒金五色粉笺，坚厚如板，表面砑光如白玉，有印金花五色笺，有青纸如绢素，都可珍藏。近来吴中洒金纸、松江潭笺都不耐久。泾县连四最佳。高丽别有一种，以绵茧造成，色白如绫，坚韧如帛，用以书写发墨可爱。这是中国所没有的，也是奇品。

如今没有剑客，所以世间少有名剑。即使铸剑的方法，也不传了。古剑铜铁互用，陶景《刀剑录》所载，有弯曲如钩，伸直如弦，铿然有声的，都是目所未见的。近来不如倭奴所铸的，青光射人。曾见过古铜剑，青绿四裹的，收藏起来也可爱玩。

以青田石莹洁如玉，照之灿若灯辉的为雅致。然而古人其实不看重这个，五金、象牙、玉石、水晶、木、石都可以作为印材

译至于印章，唯独陶印是绝对不可使用的，即便是官窑、哥窑、冬青釉等窑口的瓷器，也都算不上雅致的器物。古代用鎏金、镀金、精细错金银、商金、青绿金、玉、玛瑙等材质制作的印章，如果篆刻风格精妙古朴，钮式奇特精巧的，都应当多多收藏，以供鉴赏。印泥盒以官窑、哥窑的方形者为珍贵，定窑以及八角形、委角形的次之。青花白底、有盖、长条形的都显得俗气。近来制作的周身连盖雕刻滚螭纹的白玉印泥盒，虽然工艺精巧绝伦，但不入雅品之列。曾见过商周时期的玉制方形印泥盒，内外布满土锈和血沁，不知原本作何用途，拿来当作印泥盒显得十分古雅，但不适合日常使用，仅可作为文具中的一种摆设。印章匣以豆瓣楠木、赤水椤木制作，方形样式带套盖，否则退光素漆的也可以使用。其他如剔漆、填漆、紫檀镶嵌、古玉以及毛竹、攒竹制作的，都不够雅观。

译文具

文具虽然讲究时尚，但出自古代名家匠人之手的，也有极佳的作品。以豆瓣楠瘿木和赤水椤木为高雅，其他如紫檀、花梨等木材都显得俗气。三层格架中，中间一层放置小端砚、笔觇、书册、小砚山、宣德墨、倭漆墨匣各一。最上层放置玉秘阁、古玉或铜镇纸、宾铁古刀（大小各一）、古玉柄棕帚、笔船、高丽笔二枝。次层放置古铜水盂一、糊斗、蜡斗各一、古铜水杓一、青绿鎏金小洗一。下层稍高，放置小宣铜彝炉一、宋剔合一、倭漆小撞、白定防、五色定小合各一、矮小花尊防、小觯一、图书匣一，其中藏有古玉印池、古玉印、鎏金印等极佳者数方；倭漆小梳匣一，其中放置玳瑁小梳及古玉盘匜等器物；古犀玉小杯二。其他如古玩中有精雅之物，都可以放入，以供玩赏。

梳具

用瘿木制作，仿照日本所制的样式。那些缠丝、竹丝、螺钿、雕漆、紫檀等材质都不可用。其中放置玳瑁梳、玉剔帚、玉缸、玉合之类，即使不是秦汉时期的物品，也以稍旧者为佳。如果让新式俗气的各种样式混入，便不是风雅之士所应使用的了。

海论铜玉雕刻窑器

夏、商、周三代以及秦、汉时期制作的玉器，古朴典雅而不繁琐。比如子母螭纹、卧蚕纹、双钩碾法，线条宛转流动，细致入微。由于年代久远，受土锈和血沁侵染的最多，只有翡翠色、水银色因受铜沁而形成的，特别罕见，一二十件中才见到一二件。玉以红如鸡冠的为最好，黄如蒸栗、白如截肪的次之，黑如漆、青如新柳、绿如铺绒的又次之。现在崇尚的翠色，通明如水晶的，古人称为碧，并不是玉。玉器中，圭璧最贵重，鼎彝、觚、尊、杯、注、环、玦次之，钩、束、镇纸、玉璏、充耳、刚卯、珈、珌、琫、印章之类又次之，琴、剑、觹、佩、扇坠再次之。铜器中，鼎彝、觚、尊、敦、鬲最贵重，匜、卣、罍、觯次之，簠、簋、钟、注、防、血盆、奁、花囊之类又次之。辨别三代铜器，商代质朴素净无纹饰，周代雕刻篆文细密，夏代镶嵌金银细巧如发丝。铭文少的有一二字，多的有二三十个字，如果有二三百字的，一定是周末先秦时期的器物。篆文方面，夏代用鸟迹篆，商代用虫鱼篆，周代用大篆，秦代用大小篆，汉代用小篆。三代使用阴刻铭文，秦汉使用阳刻铭文，间或有凹入的，仿用刀刻如镌碑，也有没有铭文的，大概是民间器物没有功劳可记载，不能立刻断定不是古物。有人说铜器入土久了，土气湿蒸郁结而成青色；入水久了，水气卤浸润而成绿色。但也不完全如此，只是铜气清莹不杂，容易发出青绿色罢了。铜色褐色不如朱砂色，朱砂色不如绿色，绿色不如青色，青色不如水银色，水银色不如黑漆色，黑漆色最容易伪造。我认为必须以青绿色为上品。伪造的有冷冲法、屑凑法、烧斑法，都容易辨别。窑器中，柴窑最贵重，世间很少见到，听说它的制品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不知是否如此。官窑、哥窑、汝窑以粉青色为上品，淡白色次之，油灰色最下。纹路以冰裂纹、鳝血纹、铁足纹为上品，梅花片纹、墨纹次之，细碎纹路最下。官窑隐纹如爪痕，哥窑隐纹如鱼子。定窑以白色而釉水如泪痕的为佳品，紫色、黑色都不贵重。均州窑色如胭脂的为上品，青如葱翠、紫如墨色的次之，杂色的不贵重。龙泉窑器很厚，不易破损，只是工匠稍显拙劣，不太古雅。宣窑的冰裂纹、鳝血纹与官窑、哥窑相同，隐纹如橘皮，红花、青花的都色彩鲜艳夺目，堆叠可爱，又有元代烧制的“枢府”字样。号称也有可取之处，至于永乐细款青花杯、成化五彩葡萄杯以及纯白薄如琉璃的，现在都极贵重，其实并不太雅致。雕刻精妙的，以宋代为贵重，俗人动辄谈论金银胎，最为可笑。因为它的妙处在于刀法圆熟，藏锋不露，用朱极鲜，漆坚厚而无敲裂。所刻的山水楼阁、人物鸟兽，都俨然如图画，真是绝佳。元代张成、杨茂两家，也以此技艺在当时享有盛名。本朝果园厂所制的，刀法比起宋代还差一筹，但也精细。至于雕刻器皿，宋代以詹成为首，本朝则夏白眼享有盛名，宣宗皇帝极为赞赏他。吴中如贺四、李甫、陆子冈，都是后来继出的高手，只是所刻必须以白玉、琥珀、水晶、玛瑙等为佳品。如果一旦涉及竹木，便不贵重了。至于雕刻果核，虽然极尽人工之巧，终究是恶道。

长物志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长物志卷八 明 文震亨 撰

位置

布置陈设的方法，烦琐与简略不同，寒冷与炎热季节各异。高堂广榭，曲房奥室，各有适宜之处。即使如图书鼎彝之类，也需要安置得当。比如图画云林清秘，高梧古石中，仅有一几一榻，令人想见其风致，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