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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事林广记前集十一

新编纂图增类羣书类要事林广记卷之八【前集】

子藏 · 类书 · 第 1199–1264 段

新编纂图增类羣书类要事林广记卷之八【前集】

○人事类【上】

立身规戒心戒慢伪妬疑巳接物,不可怀慢、伪、妬、疑之心。慢心之人,自不如人,而好轻薄人;见敌巳以下之人及有求于我者面前,既不加礼,背后又窃讥笑。若能回省其身,则愧汗浃背矣。伪心之人,言语委曲,若甚相厚,而中心乃大不然。一时之闲,人所信慕用之,再三则踪迹露见,为人所唾去矣。妬心之人,常欲我之高出于人,故闻有称道人之美者,则忿然不平,以为不然;闻人有不如人者,则欣然笑快。此何加损于人,秖重怨耳。疑心之人,人之出言未甞有心,而反复思绎曰:“此讥我何事?此笑我何事?”则与人缔怨,常萌于此。贤者闻人讥笑,若不闻焉,此岂不省?

人贵忠信笃敬言忠信,行笃敬,乃圣人教人取重乡曲之术。盖财物交加,不损人而益巳;患难之际,不妨人而科巳,所谓忠也。有所许诺,纤毫必偿;有所期约,时刻不易,所谓信也。事近厚心,诚实所谓笃也。礼貌卑下,言辞谦恭,所谓敬也。若能行此,非惟取重于乡曲,则入而不自得。然敬之一事,于巳损世人类能行之,而矫饰假伪其中心,则轻薄是能敬而不能笃者,君子指为谀佞,乡人亦不归重矣。然是四者,必先存其在巳,然后望其在人。如在巳未尽,而以责人,人亦以此责我矣。今世之人,能存其在巳者寡,而望其在人者皆然也。虽然,在我者既尽,在人者亦不必深责,或不然则疾之已甚,秖益贻怨于人耳。

贫富自当安分操履与升沉,自是两涂,不可谓操履之正自宜荣贵,操履不正自宜困阨。若然,则孔颜应为宰辅,而古今宰辅不复小人矣。盖操履乃当行之事,不可以此责敕,责效不效,则操履必怠,所守遂为小人之归矣。世有愚蠢而享富厚,智惠而居贫寒者,皆有定分,不可致诘。若知此理,安而之,岂不省事。

盛衰本无定势世事多更変,乃天理如此。世人见目前稍稍荣盛,以为此生足,虑不旋踵而衰败者多矣。大抵天序十年一换甲,则世一変。且以乡曲一二十年前比论目前,其成败兴衰,何甞有定势?世人远识,见人兴进则怀妬,见人衰退则讥笑。同居同乡人,最多此患。若知事定势,自虑不暇,何暇妬人笑人?

富贵不可骄人富贵乃命分,偶然,岂宜以此骄傲乡曲?若本自贫窭,一旦身致富厚;本自寒素,一旦身致通显,此虽人之所谓贤,亦不可以此骄傲乡曲,取尤于人。若因父祖之遗资而坐享肥浓,因父祖之保任而驯致通显,此何以异于常人?其闲有欲以此骄傲乡曲,不亦羞而可叹哉!

礼貌不可因人世有知之人,不能一槩待乡曲,而因人之富贵贫贱,设为高下。见有资财、有官职者,则礼恭而心敬,资财愈多,官职愈高,则愈加敬焉。至视贫贱者,则礼傲而心慢,曾不少顾恤。殊不知,彼之富贵非我之荣,彼之贫贱非我之辱,何用高下分别如此?长厚有识君子,不然也。

富贵不必计较高年享富贵者,必少时艰难辛苦,不曾有少壮享富贵安逸至老者,早年登科及受荫之人,必于中年不如意,迨于暮年方得荣达,或仕宦龃龉,必于子息上有亏缺。若早年宦达及承祖父积累之厚,不如意者多不获高寿,造物乘除,类多如此。闲有始终享富贵者,乃是大福人,亦千万中一人耳。今人往欲机巧,皆欲不受辛苦,即享富贵终身,盖不知此理。又有非理计较,欲为其子孙地者,尤其蔽惑也,人自宜安分。

富贵自有定分造物者既设为一定之分,又设为不测之机,役使天下之人朝夕奔趍,老死而不斍。不如是,则人生天地闲,全然事而造化之术亦穷矣。然奔趍而得者,不得一二;奔趍而不得者,盖千万人。世人终以一二者之故,至于劳心费力,死而成者多矣。不知他人奔趍而得之,亦其定分中所有。若定分中所有,虽不奔趍,迟以岁月,亦终必得。苟有高见远识,任其自去自来,所谓奔趍之事,未甞萌意,岂不高哉?

善恶必有定报人有所为不善,身遭刑戮,而其子孙昌盛者,人多恠之,以为天理有误,殊不知此人之家积善多,积恶少,少不胜多,故其为恶者身受其报,不妨福祚延及后人。若作恶多而享寿富,必其前人遗泽将竭,天不爱惜,恣其恶深,使之大坏。或有为不善事而不成,正不须怨天尤人,此乃天之爱我,终后患如见。他人为不善,常称意者,不须多羡,此乃天所弃,待其恶深而殄之,不在其身,必在其子孙者矣。

稔恶深则必败居乡曲闲,或有贵显之家,以州县观望而陵人者;又有高资之家,以贿赂公行而陵人者;更有健讼之人,把持短长,妄有论讼,以致追扰;又有恃其父兄子弟之众,结集凶恶,强夺人物;有小嫌隙,则群聚欧打。此等人不必与较,逮其恶深,天诛之则自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

为恶不可祷神人为善而未遂,祷之于神,求其阴助,虽未见效,心亦愧。至于为恶未遂,亦祷于神,求其阴助,岂非欺罔于神?如谋为盗贼,及理争讼,谋欺骗人,此等事而祷之于神,使神果从其言而幸中,此盖非神之阴助,乃贻怒于神,开其祸端,终致于必败。当知神不助人为恶事也。

见不善当自警不善人虽人所共恶,然亦有益于人。大抵见不善人,则警惧不至自为不善;不见不善人,则放肆或至自为不善。而不斍故家不善人,则孝友之行不彰;乡~p223不善人,则诚厚之迹不着。老子云:“不善人乃善人之资”,谓此。若见不善人而与之同恶相済,及与之争为长雄,则有损而巳夫何益哉?但自警而巳诲人必先自省勉人为善,谏人为恶,固是美事。然须自省,若我之平昔自不能为人,岂惟人不见听,亦反为人所薄。且如巳之才斈为人所尊,乃可诲人以进修之要;巳之性行为人所重,乃可诲人以操履之详;巳能身致富厚,乃可诲人治家;巳能父母兄弟谐和,乃可诲人孝悌。苟惟不然,岂不反为所笑?何足以诲人哉!

是非言不足恤人有出言至善,而或有以议之者;人有文事至当,而或有以非之者。盖众心难一,众口难斉如此,君子之出言、文事,苟揆之吾心,稽之古训,询之贤者,于理碍则纷纷之言,皆不足恤,亦不必辨。自古圣贤、当代宰辅、二时守令,皆不能免,况居乡曲,同为编氓,尤其所畏,或轻~p224议巳,亦何恠焉?大抵指是为非,必妬忌之人及素有丸怨者,此曹何足以定公论?由此观之,何足深恤。

谄媚巳不足喜人有善诵我之美,使我喜闻而不斍,其谀者,小人之最奸黠者也。彼其面谀我而我喜,及其退与他人语,未必不窃笑我为他所愚也。人有善揣人意之所向,先发其端,导而迎之,使人喜其言与巳暗合者,亦小人之最奸黠者也。彼其揣我意而果合,及其退与他人语,又未必不窃笑我为他所料也。此虽大贤,亦甘受其侮,何况不悟为之,奈何?然亦不可不自省察而巳。

不可说人实事亲戚故旧,人情厚密之时,不可尽以密私之事语之,恐一旦失欢,则前日所言皆他□所凭,以为争讼之资。至有失欢之时,不可尽以切实之语加之,恐忿气既平之后,或与通好、结亲,则前言大可愧。大抵忿怒之际,最不可指其隐讳之事,而暴其父祖之恶。吾之一时怒气所激,必欲指其切实而言之,不知彼之怨恨深入骨髓。古人谓伤人之言深于矛戟,是也可不戒哉!

言语切戒暴厉亲戚故旧因言语而失欢者,未必其言语之伤人,多是颜色辞气暴厉,能激人之怒。且如谏人之短,语虽切直,而能温颜下气,纵不见听,亦未必怒。若平常言语伤人,而辞色俱厉,纵不见怒,亦湏怀疑。古人谓“怒于室者色于市”,方其有怒,与他人言必不卑逊,他人不知所谓,安得不恠?故盛怒之际与人言话,尤当自警。前辈有言:“盛怒中莫荅人,东盛喜中莫许人。”物信然。

交游须常和易与人交游,无闲高下,须常和易,不可妄自尊大,修饰边幅。若言行崖异,则人岂复相近?然又不可太亵狎。樽酒会聚之际,固当歌笑尽欢,然亦不可嘲触人讳忌,则忿争从此而兴。又况人之性行,虽有所短,必有所长。与人交游,若常见其短,不见其长,则时日不可同处;若常念~p226其长,而不顾其短,虽终身与之交游可也。

争讼可巳则巳居乡不得巳而后与人争,又大不得巳而后与人讼。彼稍服其不然,则巳之不必费用财物,交结胥吏,求以快意,穷治其雠。至于争讼财产,本旡理而强求得理,官吏贪缪,或可如志,宁不有愧于神明?雠者不伏,更相诉讼,所费财物十数倍于其所直。况遇贤明有司,安得以理为有理邪?大抵人之所讼,互有短长,各言其长而掩其短。有司不明,则牵连不决,或决而不尽其情,胥吏得以受赇而弄法。蔽之者,所以破家荡业也。

用度各宜量节起家之人易于增进成立者,盖服食器用及吉凶百费规模浅狭,尚循其旧,故日入之数多于日出,此所以常有余。富家之子易于倾覆破荡者,盖服食器用及吉凶百费规模广大,尚循其旧,又分其财产,立数门户,则费用增倍于前日。子弟有能省悟远谋损节,犹虑不及,况有不之悟者,何以支吾?古人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盖谓此夫。贵人之家尤难于保成,方其致位通显,虽在闲冷,其俸给亦厚,其馈遗亦多,其使令之人满前皆州郡廪给。其服食器用虽极于华侈,而其费不出于家财。逮其身后,旡前日之俸给馈遗使令之人,其日用百费非出家财不可。况又析一家为数家,而用度仍旧,岂不至于破荡?此亦势使之然。为子弟者各宜量节。

治家法度关防须用周密墙剪篱,穿壁决关,俄顷可御。比之颓墙败篱、腐壁弊门,以启盗者,有闲矣。且免奴婢奔窜及不肖子弟夜出之患。如外有窃盗,内有奔窜及不肖子弟生事,纵官司为之受理,岂不重费财力?或有居止山谷、村野僻静之地,关防尤不可不周密。湏于周围要害去置立庄屋,招诱丁多之人居之。或有火盗,可即救援。人之居家,须令垣墙高厚,藩篱周密,牎壁门关坚牢,随损随修。如有水窦之类,亦须常设格子,务令耒斤固,不可轻忽。虽窃盗之巧者,盗贼不可不防屋之周围须令有路可以往来,夜间遣人十数遍廵之。善虑事者,居于城郭,无甚隙地,亦为夹墙,使逻者往来其闲。若屋之内,则子弟及婢妾更迭廵警。或遇夜犬吠,盗未必至,亦是盗来探试,不可以为他而不警。夜间遇物有,亦不可以为鼠而不警也。如夜间斍有盗,便须直言有盗,徐起逐之。盗必且窜,不可乘暗击之,恐盗之急以刃伤我及误击自家之人。若持烛见盗击之,犹庶几若获盗而巳,受拘执自当解官准法,不可欧伤。又况多蓄之家,盗所觊觎,间有多置什物,喜于矜耀,尤盗之所垂涎也。富家若能多储钱谷,少置什物,少蓄金帛,纵被盗亦不至多失也。

置便门防刼盗刼盗有中夜炬火露刃排门而入人家者,此尤不可不防。须于诸往来路口委人为耳目,或有异常则可以先知。仍预置便门,遇有警急,老幼妇女且从便门走避。须平时备器械,可敌则敌,不可敌则避。切不可令盗得我之人执以为质,则邻保及捕盗之人不敢前。

恤邻里防缓急居宅不可旡邻家四围如旡溪流,当置池井以防寇盗火烛。又湏平时抚恤邻里以恩义。曾有以官势残虐邻里者,一旦为雠人刃其家,火其屋。邻居更相戒曰:「若救火,火熄之后,非惟旡功,彼更讼我以为盗取他财物,则狱讼旡了期。不救火,不过受杖而巳。坐视灰烬。」

富家不可刻剥寇盗虽小人之雄,亦自有识见。如富家平时不刻剥,以恩义结邻里,又能乐施,又能种种方便。当兵火扰攘之际,寇盗犹能相与保全,至不忍焚毁其庐舍,攘夺其财物。凡寇盗所快意于焚掠污辱者,多积恶刻剥乡里之人。富家各宜知省,不可利些小刻剥而贻大祸。

失物便用急寻家居失物,便用急寻。急寻则人或投之僻,可以复收。不急则转而出外,愈不可见。又不可妄猜疑人,疑之当,则人或自疑,恐生他虞;不当,则正窃者反得意。况疑心一生,则所疑之人,行坐辞色,皆若真窃,或巳形于言,或妄有所治,而所失之物偶见,窃者巳获,悔何及矣。

居家常防火烛火之所起,多从厨灶。厨灶多时不扫,则埃尘易得引火。或灶中有留火,而灶前有积薪,连接皆引火之由。兼之烘焙物色过夜,多致遗火。覆盖宿火,而以衣笼罩之,皆能引之。蚕家屋低隘,炙簇不可不防。农家储积粪壤,或投死灰余烬,皆能致火。茅屋积油及石灰,皆须慎之。

小儿湏谨看防人之家居,井必有干,池必有栏。深溪急流之峭险高危之地,机关触动之物,必有禁防,不可令小儿狎而临之。脱有疏虞,归怨何及?市邑小儿,非有壮夫携负,不可令游街巷,虑有诱畧之患。亦不可纵其当路坐立嬉戱,虑有车马冲突往来,或有蹍踏之患。富家小儿,以金银珠宝为饰,小人有贪者,于僻坏其命而取其物。虽闻之于官而寘于刑宪,又何益焉?

亲宾戒虐以酒亲宾相访,不可多虐以酒,或被酒夜卧,须令人照管。往时括苍有困客,以酒且虑其不告而去,于是卧于空舍而钥之。客酒渴索浆不得,则取花瓶水饮之。次日启关,巳死矣。其家讼于官,郡守汪怀忠究其一时舍中所有之物,但有瓶浸旱莲,试以饮死囚,试验得释,可不鉴此。

邻里贵于和同人有小儿,须常戒约,莫令与邻里损折果木之属。人飬牛羊,须常看守,莫令践踏人之山地,损坏人之种植。人飬鸡鸭,须常照管,莫令作践人之田园。有产业之家,严其篱围,不通小儿往来;坟墓山林,高其墙堑,不通牛羊践踏;田畴园圃,谨其园篱,不容鸡鸭作践。则亦不至临时责恠他人,于我亦损。

干人须释淳谨干人有管库者,须当谨其簿书,审其见存。管米谷者,须严其簿书,谨其管钥。必须择谨畏之人。有贷财本兴贩者,亦须择淳厚爱惜家业者,方可付托。盖中产之家,日费犹难支吾,况受佣于人,其饥寒之计,岂能周足?中人之性,日见可欲,其心必乱。况下愚之人,安得不动其心?向来财物空乏,故内则与骨肉同饥寒,外则视所见如不见。今其财物满目,若主者严谨,此心姑寝稍宽,则亦何惮而不为?其始移用甚微,其心以为可偿,犹未经虑。久而主者不之斍悟,则日增月益,积至一岁,移用既多,其心虽惴惴,但得百端掩覆。至三二年之后,侵欺巳大彰露,不可掩蔽。主人砍峻治之,则巳噬月斉矣。故凡委托干人,所宜警戒。

狡狯不可任用族人、邻里、亲戚,有狡狯子弟能恃强凌人,损彼益巳,富家多用之为牙,且得快目前之急。此曹内既奸巧,外常柔顺,子弟责骂狎玩,常能容忍,为子弟者亦爱之。它日家长既没之后,诱子弟为非者,皆此等人也。大抵为家长者,必自老练,又其智略能驾御此曹,故得其力。至于子弟,须是贤明有权柄,如其父兄,则可虑。中材之人,鲜有不为此曹鼓惑,以致败家者矣。古史有言:「妖禽孽狐,当昼则伏息自如,得夜乃为不祥。」此曹之谓也。若平昔延接淳厚刚正之人,言语多拂人意,而子弟与之久,则有身后之益。是所谓快意之事常有损,拂意之事常有益,岂不信然!为人父兄者,宜广思之,母贻子弟之恶,则善矣。

起造须是预备起造屋宇,最人家之難事。有未更事,因此破家者。盖起造之時,必先謀匠者,計其所費。匠者唯恐主家憚費而不為,則必小其規模,隱其費用。主人以其力可辦而為之,及興工之後,匠者乃廣其間架至数倍其用,而屋猶未半。主人勢不容巳,未免有文債出產以継之。匠者方喜興作之未艾,工鏹之益增,幾何而不破家?凡人起造屋宇,須予数年經營,以漸為之,則屋成而家富自若。盖先議基址,或平高就下,或增卑為高,或築墻穿池,以漸而進。次議規模之廣狹,材木之短長,掾桷之若干,石之多少,皆預儲之。工雇之費,亦當預備,成数之外,更加增儲。所積既多,其用自足。此則屋成而家富自若也。

陂塘及时修治池塘、陂湖、河埭,蓄水以溉田者,须于每年冬月水涸之时浚之,使深;筑之,使固。遇天时亢旱,虽不至于大稔,亦不至于全损。今人往往于亢旱之际,常思修治;至收刈之后,则忘之矣。谚云:「三月思种桑,五月思筑塘。」盖伤人之旡远虑也。又况池塘、陂湖、河埭,有众享其溉田之利者,田多之家,当先倡率,令田主出食,佃人出力,遇冬时修筑,令多蓄水。及用水之际,远近高下分水必均,非止利巳,又且利人。其利岂不慱哉!今人当修治之际,不出食力;及用水之际,奋臂交争,有以锄耰相欧至死者,纵不死,亦至坐狱被刑,虚费时日,耗损财物,岂不可伤!然至此者,皆田主悭吝之罪。事苟至此,则主佃皆受其祸,可不鉴哉!

文字须当子细人有田园山地,界至不可不分明。异居分析之初,置产典买之际,尤不可不子细。人之争讼,多由此始。且如田亩,有因地势不平,分一丘为两丘者;有欲便顺,并两丘为一丘者;有以屋基山地为田,有以田为屋基园地者;有改移街路水圳者。官中虽有经界图籍,坏烂不存者多矣。况又从而改易,不经官司邻保验证,岂不大启争端?人之田亩有在上丘者,若修田畔,莫令倾倒;人之屋基园地,若及时筑迭垣墙,纔损即修;人之山林,若分明挑掘沟堑,纔损即修,有何争讼?惟其卤莽,田畔倾倒,修治失时;屋基园地,止用篱围,年深坏烂,因而侵占;山林或有分水,犹可辨明;间有以木以石以坎为界,年深不存;及以坑为界,而外又有一坑相似者,未甞不启纷纷不决之讼也。至于分析,止凭文书;典卖,止凭契字。或有卤莽,该载不明,公私皆不能决,可不戒哉?间有典买山地,幸其界至有疑,故合元契称说不明,因而包占者,此小人之用心也。然遇官司清明,则必正其罪矣。

税赋早当送纳凡有家产,必有税赋,须是先截留输纳之资,却将嬴余分给日用,岁入或薄,只得省节,不可侵支输纳之数,临时为官司所迫,则文债认息,或托揽户兑纳,则高价筭,还是皆可以耗家,大抵纳税虽有省限,须先纳为安,如纳苗米,若不趁晴早纳,必欲拖后,或值雨雪有阻,将如之何?然州郡多不体量民事,如纳米初时,必要干口元纳,绢必要厚实,见纳数少则湿恶轻疏,不问,又低价折纳,人户多是较量前后轻重,不肯先纳,致被追扰,惟贤者宜省。

逋债不可轻文凡人之敢轻于文债者,必谓它日之宽余可以偿也。不知今日之宽余,他日何为而有宽余?譬如百里之路,分为两日行,则两日皆办。若欲以今日之路,使明日并行,劳苦而不可至。凡旡远识者,求目前宽余,而那积在后,旡不破家也。又况有轻于文债者,不可借与,必是旡藉之人,巳怀负赖之意。凡借人□谷,少则易偿,多则易负。故借钱至百千,谷至百石,力可还亦不肯还,宁以所还之直为争讼之资者,亦多矣。

佃客须加宽恤国家以农为重,盖以衣食之源在此。然人家耕种,出于佃人之力,可不以佃人为重?遇其有生育、婚嫁、营造、死亡,当厚赒之。耕耘之际,有所假贷,少收其息。水旱之年,察其所亏,早为豁除。不可有非理之需,不可有非时之役,不可容子弟干人私有所扰,不可因其雠者告语增其岁入之租,不可强其假又过收其利息,不可见其自有田园辄生吞并之意。视之当如一体,则我衣食之源悉尽其力。用心如此,则主佃相安矣。

佃妇戒私交易佃仆妇女,盖有于人家妇女、小儿称莫令家长知,而许以重息生借□谷及欲借质物以済急者,皆是有脱漏,必旡还意。而妇人小儿既不令家长知之,则不敢显行取索,终为所负。为家长者,宜常时以此喻其家妇女小儿,庶或免此。又有尼姑、道姑、牙婆及妇女以买卖行术为名者,皆不可令入宅内。凡脱漏妇女财物及窥觑人家门户,导引寇盗,职此之中,又引诱妇女为不美之事,亦皆此曹作之。为家长者,宜审此。

待仆妾当宽恕奴仆小人,执役于人者,天姿多愚,作事乖舛,如顿放什物,必以斜为正,如裁截物色,必以短为长,又性多忘,嘱之以事,全不记忆,又性多执,所见不是,自以为是,又性多很,轻于应对,致主者使令之际,常多叱咄,其为不改,其言愈辩,主愈不平,或加捶楚,有失手至于死亡者,为家长者于使令之际,有不如意,当思小人之愚,宜宽以之,多其教诲,省其嗔怒,可也,如此则仆者可以免罪,主者胷中亦大安乐,省事多矣,至如婢妾,其患尤甚,妇人性多褊急残忍,又不知古今道理,其所以责诸婢妾者,又非丈夫之比,为家长者宜于平时常以待奴婢之理开喻之。

凡事须自区人之居家,凡有作为及安顿什物,以至田园仓库厨厕等事,皆自为之区,然后三令五甲,以责付奴仆,犹惧其遗忘,不如吾意。今有人一切不为区,凡事大小,听奴仆自为谋,不合巳意则怒骂鞭挞继之。彼愚人止能出力以奉吾令而巳,岂能善谋,一一暗合吾意?若不知此,自见多事。且如工匠执役,必使一不执役者为之区,谓之都料。盖人有作为,不暇它见,须一不作为者旁观,则不烦扰而功增倍矣。凡婢妾有过,既施鞭挞,而呼唤使令,辝色如常,则旡它事。盖小人受辱,方内怀怨忿,而主人怒之不释,恐有自残及迯窜,并意外不测之変者。

婢仆不可自挞婢仆有小过,不可亲自鞭打,盖一时怒气所激,鞭打之数必不计,徒且费力,婢仆未必知惧,惟徐徐责问,令他人执而打之,视其过轻重而定其数,自然有威,婢仆亦自然知畏。寿昌胡倅之家,子弟不得自打仆隶,妇人不得自打婢妾,有过白之家长,听其行遣,此家法最善。

婢仆当令饱暖婢仆欲其出力办事,其所以充饥御寒者,在家长不可不留意。衣食须令温饱,盖小人有力足以办衣食,而力所施,故服役于人。为主者能推此心以养之,使之饱暖,虽劳苦亦甘心焉。凡婢仆有疾,当令出外医治,仍经邻保录其口词,却以闻官。脱有死亡,可旡累也。

顽婢仆当善遣婢仆有顽狠不任使唤者,宜善遣之,不可更留。留则生事,主或过于棰楚,彼必挟怨为恶,则大为主家之实。且婢仆有过,或奸盗,或迯走,宜送之于官,依法治之,不可私自鞭挞,恐有意外之変。或迯亡非其本情,或所窃止于饮食微物,则当畧行惩戒,亦不必峻治之也。

蓄仆当取勤朴人家奴仆,当取其朴直谨愿,勤于任事,不必责其应对进退之快。人意者,人家子弟不知温饱所自来,不求德业之成立,但欲仆从耍俏,出众费财以养用之人。遇事为非,皆此曹导之也。其有浮浪异中美服言语,矫诈必不可蓄也。有如此者,闺阃之内必有可疑。

婢仆当防私通清晨早起,昏晚迟睡,可以防闲婢仆奸秽等事。凡婢妾与主翁亲近,多假此私通。仆厮有孕,则以主翁借口,不知杂愚贱之裔,至破家者多矣,不可不谨。

姙妾不可遽遣婢妾出入不禁,至与外人私通,有姙不正其罪,而遽逐之,往往有于主翁身故后自称主翁遗腹子以求归宗,事涉暗昧,兴讼破家,世俗宜警免,为后累。

别宅不可置宠人有正室,切忌更于别宅置宠。又有供给娼女,失于关防,与外人交通。有子主翁不知养以为嗣,首裔不真,竟弗之斍。庸愚暗昧,以败人家,亦不可不审。

暮年不可置宠妇人多妬,有正室者少,宠妾有宠妾者多,正室夫置宠内有子弟,外有仆隶,皆当关防,制以主母,犹有它事,苟统辖一人,岂能照烛暮年,尤非所宜。

蓄妾不可太慧夫置婢妾而教之歌,舛或使佐樽以乐宾客,切不可蓄姿皃黠惠过人者,虑有狂客见其美皃,起心觊觎,逐兽不畏高山,苟势可临,所不至,绿珠之事可鉴。

人家当须防闲人家有僻室,有便门,或厨厕相连,而使膳夫掌庖,仆子供过,其弊多端。盖此曹迭为耳目,主何由知?又有男女夜聚呼卢达旦,岂托故而起者?试静而思之。

有子莫置乳母有子孙而不自乳,使他人乳之,前人巳言其非矣。况其求乳母于未产之前,使舍巳子而乳我子,彼子方婴孩,至有饿死者。又有仕宦他勒,牙家掠良人之妻,使舍其夫与子而乳我子,因挟归乡,使其骨肉离散,生前~p243不复相见,法令所不能禁,彼独不畏于天哉。

婢仆自缢婢仆自缢,若身温可救,不可解縳。须急抱其身,令稍高,则所缢稍宽。仍更令一人,以指于缢渐宽之,斍其气渐往来,乃可解下。急令人吸其鼻中,使气相接,乃可苏。如身巳冷,不可救,当留本不可移动。唤集邻保,以事闻官,仍用守视,恐有虫鼠之残。或自刃气绝,亦当如前闻官,不可私自埋瘗也。

传家远虑分析贵得公当朝廷立法于分析一事,非不委曲详悉,然有果是窃众营私,却于典买契中称系妻财置到,或诡名置产,官中不能尽行根究。又有果是起于贫寒,不因父祖资产,自能奋立营置财业,或虽有祖众财产,不因于众,别自植立私财,其同宗之人必求分析。十数年争讼,各至破荡而后巳。若富者能反思,果是因众成私,不分与贫者,私心岂旡所慊?果是自置财产,分与贫者,明则为高义,幽则为阴德,又岂不胜如连年争讼,妨废家务,耗蠹财物哉?贫者亦宜自思,彼实窃众,亦由辛苦营运以至增置,岂可悉分有之?况实彼之私财,而吾欲受之,宁不自愧?苟能知此,则旡争讼之费矣。

同居不必私藏人有兄弟子侄同居,而私财独厚,虑有分析之患者,则买金银之属而深藏之,此为大愚。若以百千金银计之,用以买产,岁必收十千,十余年所谓百千者,我巳取之,其分与者皆其息。况百千又有息焉。用以典质营运,三年而其息一倍,则所谓百千者,我巳取之,其分与者皆其息也。甞见人有将私财假于众,使之营家,久而止取其本,其家富厚,均及弟侄,绵绵不绝。有窃盗众财,寄妻家及亲戚,为其人用过,索而不得。亦有作妻家置产,为其人所掩。亦有作妻名置产,身死而妻改嫁,文以随者,亦多矣。

分财不可轻重父祖高年,怠于管干,多将财产均给子孙。若父祖出于公心,初旡偏曲,子孙各能戮力,不事游荡,则均给之后,既争讼,必至兴隆。若父祖缘有过房之子,前母后母之子,有子亡而不爱其孙,又有虽是一等子孙,自有憎爱,凡衣食财物所及,必有厚薄,致令子孙力求均给。其父祖又于其中暗有轻重,安得不起它日争端?若父祖因其子孙内有一不肖者,虑其侵害它房,不得巳为之均给者,止可逐时均给财谷,不可均给田产。若给田产以为巳分所有,必邀求尊长立契典卖,典卖既尽,窥觑它房,必至兴讼,使贤子孙被其扰害,同于破荡,不可不思。凡为祖父者,不以憎爱而厚薄,庶免此患矣。

妇女言不可听人家不和,多因妇女以言激怒其夫及同辈。盖妇女所见不广,不远不公不平,又其所谓舅姑伯叔妯娌,皆假合为之,非自然天属。非丈夫有远识,则为其役而不斍,一家之中乖変生矣。于是有亲兄弟子侄,隔屋连墙至死不相往来者,此皆因听信妇人言语,积渐而致然也。亦甞见有远识之人,知妇女不可谏诲,而外与兄弟相爱,常不失欢,私救其所急,私赒其所乏,不使妇女知之。彼巳弟之贫者,虽深怨其妇女,而重爱其兄弟,至于当分析之际,不敢以贫故而贪爱其兄弟之财产者,有兄弟相爱终不失和者,盖由见识高远之人,不听妇女之言而先施之厚,因以得兄弟之心,有识者能之。

婢仆言不可听妇女之易生言语者,为多出于婢妾之间。鬪婢妾愚贱,尤旡见识,以言它人之短失,为忠于主母。若妇女有见识,能一切勿听,则虚佞之言不复敢进。若听之信之,从而爱之,则必再言之,又言之,使主母与人为仇。至于奴仆亦多如此,若主翁听信,则其人亦必失欢,不可不戒。

背后言不可听凡人家有子弟及妇女好传逓言语,则圣贤同居亦不能不争。且人作事不能皆是,不能皆合人意,宁免其背后评议?背后之言,人不传逓,则彼不闻知,宁有忿争?惟此言彼闻,又况两逓其言,从而增易两家之怨,牢不可解。惟高明之人不听其言,则此辈自不能间其所亲。

背后不可讥议同居之人,或相往来,须扬曳履,使人知之,不可默造,恐其适议及我,则彼此愧惭,进退不可,况其间有不晓事人,伏于幽暗之,以同人之言语,此生事兴争之端,岂可久与同居?然人之居,不可谓僻静,人而辄讥议人,必虑或有闻之者,俗谓墙壁有耳,其说宁不信然?

亲邻不宜频借房族亲戚邻居,其贫者纔有所阙,必请假焉。米塩酒醋,计□不多,朝夕频频,令人厌烦。如假借衣服器用,既为损污,又因以质□,终至不偿。借之者历历在心,日望其偿。其借者非惟不偿,又行行常自若,且语人曰:「我未甞有纤毫假贷于它。」此言一达,岂不大招怨怒于人邪?

贫者随力周済应亲戚故旧有所假贷,不若随力给与之。言借则我望其还,不免有所索。索之既频,而负偿反怒,曰:「我欲偿之,以其不当频索,则姑巳之。」方其不索,则又曰:「彼不下气问我,我何为而强还之?」故索亦不偿,不索亦不偿,终于交怨而后巳。盖贫人之假贷,初肯偿之意,虽有肯偿之心,亦何由得偿?凡亲戚故旧因财成怨者多矣。不若念其贫,随吾力之厚薄文以与之,则我旡责偿,彼亦怨也。

觅子长幼异宜贫者飬它人之子,当于幼时。盖贫者田宅可飬暮年,惟望其子反哺,不可不自其幼时衣食抚飬,以结其心。富者飬它人之子,当于既长之时。今世之富人飬他人之子,多以为讳,故欲及其旡知之时抚飬,所出至微之人,长而不肖,恐其破家,方议逐去,致有争讼。若取于既长之时,其贤否可以粗见,必不破家矣。然多子亦不可轻与人,须俟其稍长,观其为人,然后付与。两家获福美哉。

养义子当别嫌贤德之人见族人及外亲子弟之贫,多收于其家衣食教抚,如巳子;而薄俗乃有贪其财产于其身后,强欲承重,以为某人甞以我为嗣矣。故高义之事,使人病于难行,惟当于平昔别其居,明其名称,及娶妻而有前夫之子,接脚夫而有前妻之子,尤不可不早定,以息他日之争。当质之于众,明之于官,以绝争端。若义子有劳于家,义兄弟有劳于巳,亦宜早有所酬,不可拘文而废恩义。

飬亲戚虑后患人之姑姨姊妹及亲戚妇人,年老而子孙不肖,不能供飬者,不可不收飬。然又须关防,恐其身后有不肖子孙,却妄经官司,称其人因饥寒而死,或称其人有遗下囊箧之物。官中受词,必为追证,不免有扰。须于生前令白之于众,质之于官,称身外余物则免,它日有后患。

男女婚姻杂训男女议亲,不可贪其阀阅之高、资产之厚,苟人物不相当,则子女终身抱恨,况有不和而生它事者矣。人家有男,虽欲择妇;有女,虽欲择婿,又须自量我家子女如何,知我子凡下,若娶美妇,岂特不和,或生它事?如我女丑,彼家子美,夫万一不和,卒为所弃。男女婚嫁,切须自揣。又男女不可于幼小之时便议婚姻,大抵女欲得托,男欲得偶,若论目前,悔必在后。盖富贫盛衰更迭不常,男女之贤否须年长可见。若早议婚姻,事変易,固为甚善。或昔富而今贫,或昔贵而今贱,或所议之婿流荡不肖,或所议之女狠戾不检,从其前约则难保家,背其前约则为薄义,争讼由之而兴矣。间有幼小议亲,便取归家,世俗所谓豚飬者,鲜有圆全,长而仳离者多矣。其故何在?盖人之夫妇所以固结者,惟情欲而巳年及婚嫁,情窦巳开,一见交固,虽有过失,各相吞容。若夫髫鬌相聚嬉戱,致争饮食,致争平时相怒巳积于胷中,纵及长成,虽巳好合,而平昔积忿终不能平,必至于睽离而后巳。其故此也。亦有因亲致亲,亦不相忘,此最风俗好然其间,妇女远识多因相熟而从简,至于相忽遂至相争不和,反不若素不相识而骤议亲者。故凡因亲议亲,最不可托熟,阙其礼文,又不可忘其本意,极于责备,则两家周致它患矣。故有侄嫁于姑家,独为姑氏所恶;甥嫁于舅家,独为舅妻所恶;姨女嫁于姨家,独为姨氏所恶,皆由玩易于其初,礼薄而怨生也。凡人嫁女,须随家力,不可勉强,然或财产宽余,亦不可视为它人,不以分给。今世固有生男不得力而依托女家,而身后葬祭皆由女子者,岂可谓生女之不如男也?稍或家道寻常,必欲望高陪费财产,致破自家,亦不深思之过也。大抵嫁娶媒言不可尽信,其言语反复,绐女家则曰男富,给男家则曰女美,至有绐女家则曰男家不求备礼,且明出聘定之资,绐男家则厚其所遣之贿,且虚指数目者,轻信其言而成婚,则责恨见欺,夫妻反目,至于仳离者有矣。大抵嫁娶固不可媒,而媒者之言不可尽信,大抵若此,尤当谨察。人家有孤女,氶分者必随力厚嫁,合得田产必依条分给。若吝于目前,必致嫁后有所陈诉。间有寡妇再嫁,或有孤女年未及嫁,如内外亲姻有高义者,宁若与之议亲,使鞠飬于舅姑之家,俟其长而成亲。若随母而归义父之家,则嫌疑之间多不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