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真斋法书赞卷二十

宝真斋法书赞卷二十

宋　岳珂　撰宋名人真迹米元章砚山诗帖【行书八行】山砚云，时抱奁书，客不传。北窗多异气，正对净名天。右先臣芾大字二诗五幅【案：砚山诗止一首，与“二诗五幅”之语不符，当是友仁所跋本“二诗”，而珂但得其一耳】臣米友仁鉴定防跋【行书二行】右宝书米公砚山诗帖真迹一卷。砚山者，公平生所寳也。老谋菟裘，遂以易海岳之居。予固言之矣。治饷京口，既得旧址，兔葵燕麦，动懐人之叹，因筑围建祠以奉公。一日觞客鹏云楼上，客郑君猷视园之扁，谓笈中甞藏公砚山诗，取而是之，良是，赎以得之。盖绍定戊子之四月，因刻以殿英光之帖。赞曰：壶岭九华营是一枝，何异乎持琬琰以易羊皮？砚之不存，而宝此诗，抑类乎舎鱼兔而守筌蹄？不我后先，得于斯是，几席江山，庶几见之。米元章《甘露诗帖【行书，二十行】欲雨，气不透，庭梧有栖烟，回首望北固，云藏浄名天，呼童速具舆，凭高揽山川，隠见岂不好，开霁景固全，须臾刚风流，湛湛清露圆，归涂知有伴，华月上丹渊。甘露作呈夷旷。右寳晋米公甘露诗帖真迹一卷。甘露之胜伟矣。公诗竒笔劲，亦复称之。予皆未暇论，独详味「呼舆及归涂作伴」之语。公之居必在山之趾，殆是海岳未火时。他日既东，当不复能竟夕徃来矣。山有鳯凰池丹渊，盖指此。予于是益信，予之记跋皆粗有依据。绍定戊子四月得之苏台王氏。纸素少暗，故湛湛如碧云色。有藏书家印四字，画尤飘劲于平时，实今世竒帖。赞曰：公甞有浄名之诗曰：「殷勤顾景物，为尔老南徐。」攷乎此篇，则出无晴雨之待观，无阴霁之殊昼。「呼竹舆墓，咏归涂」，既不舎于斯须，其心迩于海岳之故庐。如曰：「易砚山之宝储，登楼平章。维王及苏，自西徂东，乃获奠居。」此所谓「舎其旧而新是图」。予固因以验予记与跋之皆不诬也。米元章宝月观诗帖【行书十一行】新创亭观之盛，又非海岱比也。寳月观，用观风楼基，高出云表。诗曰：「浊尽尘难掩，光分逐露圆。香清得桂子，珠莹坠花钿。」求一篇见海月处也。右寳晋米公观月楼诗帖真迹一卷。海岱在涟漪，是盖公宰邑时所作者。本杂书简帖中，亦摘取而别之。繋以赞云。赞曰：月之行空，四海清辉，岂独于一观见之？览层宇之翚，地高而天随，而后可以观公之诗。米元章鉴逺前诗帖【行书二十一行】

夜登鉴逺观江南野烧作君不见，红旗一卷，无奔北，龙让将军初下蜀。又不见，天兵十万，领潘、曹，百文灵旗照江国。高楼夜灯，有健赏，江南野烧深山谷。烈势已觉逼南辰，龙蛇血膏如爆竹，故应玉石俱被焚。老樵拾炭，拾斧斤，长松巨梓中大厦，一随烈焰同埃尘。人言木自为风，戛木中生火自焚爇。欲知利害日相应，此火害人尤躁爇。芾上呈。右宝晋米公鉴逺前诗帖真迹一卷。帖有四印，出贵臣家。嘉定戊辰，官鬻于鄽肆。德清李氏得之，予又赎之。李氏其笔法盖老作云。赞曰：登览之胜，随寓有感。野烧之观，玉石俱惨。逞志一快，忘彼物情。是以老氏恶夫佳兵。观乎？观乎！彼以为观，而予以为惩。米元章鉴逺后诗帖【行书十三行】鸥鹭寒依水，蒹葭静靡风。朝烟开雨细，轻素淡山重。鉴逺楼米老【案：是诗已见前四大字诗帖中，题云“过当涂”与《寳晋英光集》所载合，今复出于此，而复书云“鉴逺楼米老”。疑是诗本系“过当涂”所作，而复于“鉴逺楼”书之。珂遂以为“鉴逺”后诗云】右《寳晋米公鉴逺后诗帖》真迹一卷。绍定戊子嵗二月得之平江莫氏。莫盖寳晋家戚旧云。赞曰：「野烧之观，予甞以为叹；此诗之存，予又以为欣。一鉴逺耳，而戚休之以身，天乎，非人。」米元章即事诗帖【行书十一行】不应武康清溪之檄，端居即事，呈淮阳、建昌二太守，辰溪监郡三公芾上。秘箧大开，千古到雪图小挂，满堂寒墨浓。员峤蜂孤起，枕冷燕山玉，一团圆扇。古人蜂雀意，清风四海弟兄欢。闭闗不谢勤来客，畏署非縁懒作官。凫胫欲长宁可益，蜩枝求足已能胖。有时惊觉神瀵梦，北里新声舞翠鸾。右宝晋米公即事诗帖真迹一卷。按书史，公游相国得雪图，为富韩公之壻范大圭持去，其记甚详。今此所挂，岂别一王维耶？且畏暑不应檄，自开秘笈而勤来之客不拒，想皆枢言康公志东軰耳。又不知二太守一监郡果何如人也？帖本与诸小帖同得，别而出之。赞曰：平时不可告以情之客，自不得以窥秘笈；而况乎畏暑与闭闗？三公得此诗，固必能进退如理。据空案以观者也，旁无梅子平，又乌知垂涎于满堂之寒？塞马得失，海沤徃还，当不足以隔四海兄弟之欢。画史之浪传，予意其当据此诗以删之也。米元章催租诗帖【行书八行】一司日日下赈济，一司旦旦催租税。单状请出，且抄纳【弊邑以身当夏税之责，不令受赈时催】百姓眼中聊一视，白头县令受薄禄，不敢鞭笞。怒上帝救民无术，告朝廷监庙东归早相乞。芾呈右《宝晋米公催租诗帖》真迹一卷，诗亦在羣帖中摘出。嵗月不可攷，意当在公为涟水、雍邱时。赞曰：赈济者，何人？催租者，何司？有令如斯，而无救于背驰。此古人所以设官以采诗也。米元章《槐前竹后》诗帖【行书五行】槐前竹后，午阴繁。壶岭华胥，屡徃还。雅兴欲为，十客具。人和端使，一身闲。

古洲居士曽观【草书一行】元章字画脱尽笔墨畦迳，无一▯尘俗气，是可宝玩。槩敬书【行书三行】右寳晋米公槐前竹后诗帖真迹一卷，有楚胄印一。绍定戊子，予在京口得之，亦婺将张松家物也。砚山槐竹似矣，饷事日殷，安得身闲如公之赋诗乎？予于是有感焉。赞曰：槐竹之与居，栩栩乎华胥。予方发韩滉之连舻，午阴之繁维，以驱原隰之车盖，健羡乎一身之闲，所以纵玩乎八体之书。米元章万籁诗帖【行书八行】万籁寒深响，羣山隠映开，迟迟暮钟里，且唤竹舆来。右寳晋米公《万籁诗帖》真迹一卷。按此亦甘露作也。寒夜鸣钟，犹不废登览江上风月，公胸中固有之矣。帖与《甘露诗》同得，亦有藏书家印四。赞曰：甘露之江，山世固指为天下之第一矣。而况公胸中自有烟霞之痼疾耶？予甞持斯帖，据狠日望淮海，吊今昔，慨然叹曰：「神州沈陆，固当待一代之英雄；名胜风流，亦必属百年之翰墨也。」米元章《壮观前诗帖【行书二十五行，两诗连书】无涯小智，日营营。昔昔浮生，梦数惊。重到白沙，登壮观。江湖醉眼，蹔揩明。梦寐中间，得鹿时，孔轲如在，定能知江山胜处，频倾酒，我是当年谢客儿。右宝晋米公《壮观前诗帖》真迹一卷，有内殿图书五，绍定小玺一。其子友仁鉴定于后。按《山林集》甞有是赋：「泱泱乎瑰辞，雄谈前无。卿云殆与是诗相为表里。」信哉，山川清竒，樽爼名胜，要川龌龊尘埃者，所可与议也。嘉定甲戌十一月，予在中都，得之鄽鬻者。赞曰：「北山之麓，有竒观景，絶人竒，乃无间。赋非雕虫，句有眼。千古雄姿，想萧散。」我观此卷，字老孏，犹似古彛亲数颒。借公旧诗，聊永叹。跪阅墨皇，三复返。米元章《壮观后帖【行书十一行】同二公游壮观上呈府公工部芾。壮观不到，俄四朞。丁宁老，思模雄竒。羣山势活，各奔走。大川气敛，合众离苍。嵌留雪玉，刻巧碧落。静滑红轮，驰寒潮不生。九泽冻行胶，与子约再来。右寳晋米公壮观后诗帖真迹一卷，亦在旧帖中。公于壮观拳拳如此，胸次可知也。赞曰：四朞之不到，雪与日杲。停舟不棹，无嫌平冲。冒出此诗，画摹写天巧。观之壮思，之老诗乎？可攷米元章《姑孰诗帖【行书二十二行】下舆照涧，数星星。一世还如隔世，经不见山东李十二。青山山色，只青青。

过姑孰作海岳米老右姑孰诗，大字，先臣芾真迹，臣米友仁鉴定防跋。右寳晋米公姑孰诗帖真迹一卷，短轴，大字，笔老意真，有其子友仁跋。凢玺印十有七，厯厯咸具。诗盖为宫锦谪仙而作，千载相望，可以绍遗躅矣。寳庆乙酉四月，予得之京师鄽鬻者，开卷叹息，因赓其诗以为之赞。赞曰：「天上文章，一酒星；生平只欠换鹅经。竒才逸思，通千古，留待南宫眼为青。」米元章道林诗帖【行书十四行】陟巘不自期，孤云挂松顶。一揖不相期，飞去无留影。云已去，泉更长。云泉毕世友，相得每相思。

涟漪瑞墨堂书先子道林小诗一首，友仁鉴定真迹，谨跋【行书二行】米元章字画类能用其所长，徃徃不择纸笔，皆得如意。至于险怪脱略，虽其病处，亦自成研者也。庆元戊午秋八月，周▯题【行书四行】右宝晋米公道林诗帖真迹一卷，有其子友仁鉴定。他迹皆着臣名，惟此则否。盖士夫家所藏，于取正于友仁者也。予开禧丙寅，以南徐庾吏被檄犒师，宿泗至于涟漪。荒垒頽垣中，有十数立石，皆灵壁竒甚。狐榛免葵，芜秽埋没。或指谓予曰：「此瑞墨堂故基。」后二十三年，而得此帖于京口。道林在三湘间，岂涟漪别有其名耶？极目莾苍，又岂云泉松阴，随时变迁耶？不然则友仁之鉴定，或在他帖，而此诗非道林之真耶？按《山林集》诗无名，特系之瑞墨堂，是拾遣者亦不得而攷耶？赞之以传疑焉。赞曰：道林之名，予不得而知。云泉松石之胜，写于涟漪，必其地之景物足以称其诗也。今其陈迹杳然，已无复遗。予盖甞登瑞墨之基，渺一境之陂陀，皆平芜与荒畦。又恶覩所谓毕世相忘之奇泉，侈云归松桥，斧随世固多有之，而予独于此奇其北向之悲也。米元章《赏心诗帖【行书十行，尾记二行，共二十字。案：二十字原注云十行，恐有误；尾记二行亦脱去，今并仍原本】晴新山色黛，风纵芦花雪，尽日倚雕栏，寒宵低细月。右寳晋米公《赏心诗帖》真迹一卷，嘉定己邜，予漕江东，屡登赏心，访卧雪之图，问坡仙之迹，独未知有是也。后八年二月，于京口得之，以三万钱，予欣然，盖自庆未始得闻也。意如寳晋者，岂知百余年后，为人作三万钱地耶？赞曰：「金陵之赏心，天下之奇观，真足以当南宫之诗【阙】

右银青光禄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上柱国，鲁郡开国公曽布撰。奉议郎，充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司管勾文字，武骑尉，赐绯鱼袋米芾书。龙图阁学士，朝请大夫，知▯州军州事，兼管内观农使，上防军，曲阜县开国子，赐紫金鱼袋曽肇篆盖。治平中，余为海州怀仁令，而永康陈君实佐余为主簿。余与君皆少且壮，相得甚适。后六年，余以翰林学士判司农寺，荐君为勾当公事。余谕事贬番易，君亦以忧去。又二十年，余在政府，而君复官守京师。又七年，君以疾卒。明年，其子次中缞服自浙东来，再拜且哭，愿得铭也。余与君游四十年，而又以仲孙之孙妻次中，铭讵可辞？君讳恺，字济公，婺州之永康人。曽祖思逺，祖文授，父亿，知名朝奉。君与大父相继卒。君力学有大志，少以文采知名。朝奉君与大父相继卒。君未及冠，家故贫无赀，丧祭冠婚悉倚君以办，其余力已能嫁兄弟之女。未嫁者，登治平四年进士第。初仕盖懐仁也，徙光州军事推官，知庐州合淝县丞事。熙宁中，神考肇新百度，弛徭役以寛民力，修水土以敦本业，更常平敛散之法以恤贫弱。凢经画民事，一委之司农，故司农最号要地，为从事者实一时高选。然经始之际，四方以利害言无虚日。君从容研究，织悉通解，时以为称职。迁著作佐郎，且命按察淮西农田保甲等事。召对便殿，复使淮浙两路。嵗大旱，民转从于道，君移文郡县赈恤之，婺为甚。饥殍枕藉，君欲发常平之粟以纾其急，部使者噤不肯从。君顾而言曰：“吾衔命使一方，民疾苦若是，傥不能尽力于斯，实辱君命。且君职在亷察尔，终能与我违戾耶？责固在我尔，安无恐。”乃大开仓廪，民頼以活。部使者由是衔之。君之出使，里人有击鲜酾酒以劳之者，而使者以在所部，乃以君为墨而置之狱。有司传至，卒坐法免。议者以君为▯。哲宗践阼，以恩复宣徳郎，监福州海口镇盐税，徙光禄寺丞，分司南京。已而朝廷知其非辜，悉除其罪，以迁为郧国忠正武昌军三院大小学教授。秩满，除通判熙州。未行，改管勾步军司差拨剰员所。今天子嗣位，赐五品服，累迁至朝散郎飞骑。尉元符三年七月，属疾，谓其子曰：「吾且死，亟告老以归。」乃屏医药，不复询家事，旬日而卒，实癸巳日也。享年六十有六，以崇宁元年三月十七日壬申，葬于龙山之北原。娶钱氏，封金华县君。子男五人：长曰次牧，太庙斋郎；次曰次公；次曰次中，擢进士第，为峡州安逺县尉；次曰次仲，次道与次公举进士。女三人：长适乡贡进士袁轮；次适乡贡进士李光祖；次适乡贡进士许操。孙男二人，女一人。君词学爽迈，少以气自豪，而又敏于从政，所至辄治办。

熙宁首被选擢，人实期以通显然，一遭横▯诬服，受诟坐废，几二十年，困踬有如是者。余自州县吏与君相好，逮余执政，君已垂老而不用于世，方将从容荐于上，而君不幸死矣，岂命也夫？铭曰：仕困于仇，而不克显；才屈于命，而不克施。有子而立嗣，厥世君则不朽。刋吾诗。右陈朝散墓志，丞相鲁公撰，先子晚年真迹。绍兴丙寅仲夏二十八日，获观友仁鉴定，谨书【行书四行】右宝晋米公书曽文肃陈济翁墓志帖真迹一巻。谀墓之文，豊碑硕碣，相望于墙间，而世率不之録者，书也。绍定戊子二月，得之霅川李氏。赞曰：予观桞少师在唐，以能书闻。当时碑志或非其笔，则人以不孝议其子孙。噫嚱！陈君之传，夫岂以文如宝晋者，亦庶几乎其人矣。米元章书山谷大悲憕赞帖【行书六行，尾批四行】通身是眼，不见自己，欲见自己，频撤驴耳。通身是手，不解着鞭，墨牛▯惰，空打车辕。通身是佛，顶戴弥陁，头上安头，笑杀涪皤。鲁直题《徐文信大悲憕赞》：「见其人，诵其语，真脱尘埃耳。」芾，元章。右宝晋米公书《黄山谷大悲憕赞帖》真迹一卷。公与山谷同时，而景慕之如此。异时求荐之帖曰：「襄阳米某文，在苏轼、黄庭坚之间，其窃比之心，亦可见已。」如是，憕者以胜妙相接引众生，居阎浮提幻非幻质。赞语透彻三昧，流出见性成佛，直指人心。所谓画者、赞者皆得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于此时乃能取三生八体结习，为一大縁事，作摩诃萨埵观，引笔行墨，正念现前。等是二者，无有差别。又所谓「不于一佛、二佛而种善根，乃至百千万亿佛种诸善根者」，见闻劝喜，得未曽有。此嵗在丁丑，室伐挐月，从越口氏，我乃受持，复宣此因説偈赞叹。又所谓「受者、藏者、赞説者，皆植福本」。于口世与佛有縁，神通光明具足圆满。于口宝真，是足以为宝矣。赞曰：我佛住世，大开方便。有大士者，现自在身，以千手眼，一一接引，指示羣迷，照破诸妄。如是我闻，佛説了义诸铃杵铎寳防经巻轮拂璎珞种种所执。凢所执者，俱非有相，智慧清净，肉眼慧眼，佛法天眼，种种所见。凢所见者，俱非有着。以无相故，释诸纒▯，一切众生得大解脱。以无着故，具足圆明，一切众生得大知见。佛尚无相，何况于赞？佛身常住，即心是佛。稻麻竹苇，无限剂数。彼顶戴者，皆真实相。百千万亿，何况于身？涪皤説法，如标月指，标本在手，何者为月？宝晋写赞，如转轮王，运转随人，终不成道。我不见憕，我不执笔，非见非手，眼皆具稽首。大士大慈悲故，去我妄想，即见如来。米元章临晋武帝大水帖【草书四行，尾记一行】去嵗大水，城中大饥。

抚别君，便常分南诸军耳。此奈卒无所复？箭已送。

右晋武帝书李太师玮本右《晋武帝大水帖》先臣芾手临真迹，臣米友仁鉴定防跋【二行】右寳晋米公手摹晋武帝大水帖真迹一卷。宝晋平生自言法书断自西晋，其作书史载李玮家所得晋贤十四帖中有「臣詹晋武帝批答」一，岂此耶？「臣詹」不知何人，不足摹，故止及武帝书耳。按今中秘羣玉堂帖芾真迹有云：「好事家所收帖有若篆籀者，囘视二王顿有尘意，晋武帝帖是也。」谢奕之流混然天成，谢安清迈，真宜批子敬尾也。其帖首尾印多与弊笥所收同，君倩、唐氏、陈氏之类印，玉轴古锦，皆故物希世之珍，不可尽言。恨不能同赏，归即追写数十幅，顿失故步，可笑可笑。观此芾之留意，盖可见西晋字在今岂可复得？得见芾之摹，斯可矣。其子友仁甞着鉴定，缝有内秘书印、绍兴印、二宸奎标目。嘉定甲申十月客，或得之宗藩以归于我。赞曰：论帖至晋，书法之祖。遡晋而西，又举一武。朴散质，寓意研态。鲁禁脔之藏，尚觌真古。米元章临谢安八月帖【行书七行】米芾临谢安八月五日帖【御书题籖】八月五日，告渊郎、廓、攸、靖、▯、允等：何图酷祸，暴疾中郎，奄至逝没，哀痛崩恸，五情破裂，不自堪忍。痛当奈何？当复奈何？汝等哀暴断絶，号咷深至，岂可为心？奈何奈何！安疏右《谢安八月五日帖》先臣芾手临。绍兴九年四月二十七日，臣米友仁审定。防跋【三行】右寳晋米公手临晋太傅谢安字安石八月帖真迹一卷。按帖本在淳化阁帖中，东淮饷府供军堂所刻破羗帖之次，亦有此临帖。本出天上有，绍兴三玺幷宸翰标目，亦其子审定。而帖中「情」字作「内」字，又中间少十二字，末少「奈何」二字。盖临帖纵笔随意，所谓者不若此本，则与阁帖皆同也。友仁谓芾平生蓄晋帖，日临学不计数，夜则以小笈置枕旁攷之。《宝晋山林集》所赞所藏，芾尝自指此为絶品，宜其临本之多也。帖尾友仁跋字与前跋亦载嵗月，又不知中兴后所流传者有几，而呉氏之传与予之得脗合如一，是又重可贵也。宝庆乙酉二月得之故宗臣家。赞曰：八月一帖，无为宝晋之刻，则其初也。兵燬而后，重取而镌，遗其精而得其粗也。京口供军之碑，绍兴所传芾之书也。此帖亦其同时，同出于尚方之储也。芾之嗜帖，所谓麻纸十万，足以验其平生之工夫也。字与跋皆不同，盖所临虽出一手，而其所得之时日则殊也。供军帖字之所以寡，出于率意之真，而此二帖则皆临而非摹也。京口海岳，芾所居也。两临本之并传，尚可以见其人之绪余也。米元章临智永千文真草帖【十二行，天地▯黄，至菜重芥姜，海真草间列，尾记二行，文不録】

崇宁两学书赠亦虚右，智永书真草千字文真迹，先臣芾手临，臣米友仁鉴定防跋【二行】右宝晋米公手临陈僧智永千文二卷。摹临两法，本不同。摹帖如梓人作室，梁栌榱桷，虽具准绳，而缔创既成，气象自有工拙。临帖如双鹄并翔于九霄青天，浮云浩荡，万里各随所至而息。宝晋盖进乎此者也。神动天随，笔与心防，似不似未可期，而真态颉颃，已与千载相上下矣。帖有小玺，藏旴江瘳氏。庆元丁巳，予归自闽，九月相遇皇华馆，廖方以此轴投郡守丘琛，予辍而取之。赞曰：永之法研，以婉；芾之体峭，以健。马牛其风，神合志通，彼妍我峭，惟神克肖。故曰：「袒裼不浼，夜戸不启。」善学桞下惠，莫如鲁男子。芾其知此。米元章临右军四帖【草书第一帖七行，第二帖三行，第三帖二行，第四帖六行】米芾临王羲之《初月》《十二日》等帖【御书题籖】初月十二日，羲之累书至也。得去月二十六日书，为慰。以可不下，违之不无所一欲噉不化消诸▯，日甚。不知何以教之，罔然。及不，王羲之顿首。官舎佳也。节风故不适，可忧彼云何？昨得熙书，殊佳，甚慰，甚慰。得官奴晋陵书，平安。念悬悬，此粗佳。一日书，以囗囗囗见尚书。一日遣信，以具必宜有行都情事，恐不可委行使，耶？迟逺具问。近以之尚书懐，今后遣吴兴也。羲之真迹四帖，麻纸上书。先臣芾旧所藏，其二得于职方员外郎刘泾，其二得于大相国寺僧清道。偶合缝有唐室贞观小玺文。大观间已献御府，迄元祐之末。先臣芾权润州州学教授时，绍圣间任枢宻院事。林希以待制为润守，极好古博雅，出此帖示之。希曰：“昨秘阁所见贞观印文，贞字在上，观字在下，相去五六寸许。”遂熟视之，所印上下各不相对。希叹曰：“益显此书是真唐御府所藏，盖或有时上下印也。”先臣芾所藏晋唐真迹，无日不展于几上，手不释笔，临学之夜必收于小箧，置枕邉乃眠。好之之笃，至于如此，实一世好学所共知。此帖乃先臣芾中年手临，今得秘于绍与嗣圣天府，实万世不朽之传。翰墨之学，出类防萃，必有神物防持，亦可谓荣遇矣。今臣忽得经目，一阅防跋于后。臣又继膺宸翰所临以赐，伏覩笔意快逸，意在笔先，字字纵心皆相连属，龙鸾飞翔，▯映观覩，深得羲之法度妙处，非愚臣所敢率易窥颂，得以寳之，什袭传示云来。臣之一门父子预荣，实千载未易逢之幸也。绍兴七年闰十月十二日，臣米友仁书【行书二十六行】右《宝晋米公手摹王右军四帖真迹》一卷，其子友仁奉诏跋其后，具记颠末。帖有「米帖」「翰墨」「印鬻熊后人」「印壬寅」印各二，「首印」半已不存。

「内府书」「印几暇清玩之」「印内秘书」印各一。又有「宸翰」标目。嘉定甲申嵗十月，有贵裔自都携过金陵，以售予。惟京口饷台有供军堂前使者呉琚，甞以内府所赐《寳晋破羗帖》刻之石。珂复于是堂得此帖，皆出一手，皆得之天上意，若神物之合，自有其时，而非偶然者。乃复刻置堂庑，俾对峙焉。赞曰：东淮饷府，供军堂壁有龛，石鸾鹄翔。问之，何石摹破羗曽？傍云汉分天章，廷陵刻此，侈宠光。后四十载，犹炜煌。我持搨本，谨毖藏。三年倚徙，玩未央。客来袖出云一张，曽染复古隃麝香，珠玑别出十九行，惊喜比并走且僵。摛华绚彩，交相望。宛然并粲，如英皇。几年絶识，高君王尚取鉴定，烦诸郎。半归左畹，半尚方。驾言骃隰，留遗芳。今夕何夕，获干将镆鎁？未睹龙已骧。呉侯攀髯，归帝乡。秋虹挟月，常贯牕。谁能籋云，开斗房？携书伴我老柴桑，要随神物恢混茫。更斵此石，封苔苍。六丁雷电，未可量。防见难起，初平羊。米元章临右军《玉润帖【行书十一行，内“先生”字空阙】官奴小女玉润病来十余日了，不令民知。昨来忽发痼，至今转笃。又若头痈，头痈以溃，尚不足忧。痼病少有差者，忧之燋心，良不可言。顷者艰疾未之有，良田民为家长，不能克己懃脩训化，上下多犯科诫，以至于此。民惟归诚待罪而已。此非复常言常辞，想官奴辞以具，不复多白。上负道德，下愧先生，夫复何言。羲之《玉润帖》世旧有石刻流传，好事之家多有双钩模本。此帖先臣芾手临，盖中年字也，笔笔取似，故无少异。绍兴丙辰季冬初七日，臣友仁审定【行书五行】右《宝晋米公手临王右军玉润帖真迹》一卷，甞入九禁，有内府三印，其子友仁鉴定于后。笔势所及，真有卫夫人所谓“洞精遒媚”态度，使右军而在，犹当起咄咄逼人之叹也。按书史，帖乃唐人冷金纸上双钩摹，连在《稚防帖》后，字大小一如《兰亭》。芾自以想其真迹神妙为言，则是未甞得见真帖，摹之又摹，犹能如此，意所到处，殆所谓“闭戸造车，出门合辙”者矣。珂嘉泰甲子嵗十二月之官南徐，李奉宁燕饯，以是为赠。赞曰：熠煜客星，颙逵之伍乎？轩冕相禅，泉石之妩乎？美疢恶石，天所痼乎？情之所种，同此趣乎？排九阊之云，巫咸之诉乎？后千年，有人垤泽之呼乎？米元章临《笔精》《日寒》二帖【行书十三行】纸笔精要，深知儿至，欲一物而无所书。信后酬德，笔永不可用。都下三钱，方上之选。信致一者佳，并自三兄道此也。卫军名书。日寒凉，得告承诸恶，犹不胜复极，甞惨痛悲灼。仆病正自不差，疾久自忧日深，悲企甚积。既惨居疾，系以罪黜，二三不越出门。

近起取叙，不复益企，恨壮掌有人，当复见耳。及不次，献之白。右寳晋米公手临王右军笔精帖、大令日寒帖真迹一卷。淳熙阁帖以为羊欣书。按书史，王羲之笔精帖内两字集在诸家碑上，缝有贞观半印。王献之日寒帖有唐氏杂迹印，后有两行谢安批，所谓批后为答也。唐太宗不收献之帖，而收杂帖，故于帖上刮去不白献之白字，谓之羊欣，以应募而以前帖为薄绍之书。跋尾书官姓名云大厯某年月日下剖去古姓名，五代人题曰薛邕记之后题一行曰某年和传遗予押字，是薛丞相居正，此即和凝丞相，疑为薛氏故物以遗薛也。其后归王文正家，此乃芾见真晋帖之始。今此临本后仍有不次等五字，盖芾想像刮去之遗迹而足之者。而宝章待访録又载二帖颠未曰本故相王曽家物，在其孙景融处，后为倒龙图待制沈括存中取之。古跋右军作羊欣，日寒作薄绍之，仍将大中嵗跋刮去数字填为薛邕记之，而故相薛居正题曰和传遗予，此盖和凝以为薛氏故物归居正耳。唐太宗雅不喜子敬书，故时人以他名名之，以应募。所谓绍之书白，乃于耳字下刮去，及不次献之顿首字犹在一分许可识。大中所跋既不能辨，复为不鉴之人所收，遂使至寳永失其真，吁可痛也。所纪互是，特芾所临复▯笔，莫知其为白或顿首也。以一人之笔力合千载之二妙，此临书之所无非芾，其孰能与于此哉。即临以相真，当益可珍，尚惜其不得见真矣。帖故在李奉宁家，有绍兴御笔题字，仍着小玺。嘉定戊辰嵗二月，予就试中都，因即其家阅书帖见之，指所题误合二者为一，摘其不然为摭米书及阁帖参定。客讙不信，既而皆脗合，李喜举以遗予。赞曰：羲献之迹，临者米也。遡观欣书，乃二体也。随珠卞璧，萃此纸也。以鉴得之，亦可纪也。米元章临王献之台符帖【草书三行】米芾临王献之台符帖，奇【御书题籖】元参军虽可，外将岂知？何白台符，从事耳。右王献之台符帖，十六字，先臣芾书。绍兴十年二月十五日，臣米友仁番定防跋【三行】右寳晋米公手摹王献之台符帖真迹一卷。绍兴天笔书标目注以奇字，有其子友仁审定。昭囘下贲万物五色，芾于是有余荣矣。帖故先君手装，有芾二印，内府五印，藏书家一印。褾轴盖天上物云。赞曰：芾赞谢安帖，而嘉其得太帝之翰墨，龙迹震惊，言犹未泐，岂知其身被帝泽也哉？士患不能，不患不知，百世俟圣，乃今见之。予将以之为行已之师。米元章临王献之《东问帖【草书三行】米芾临王献之东问帖【御书题籖】东问具道姊消息，此人岂能知其况耶？右王献之东问帖，十五字。先臣芾书。绍兴十年二月十五日，臣米友仁审定。防跋【三行】右《宝晋米公手摹王献之东问帖》真迹一卷，首尾列内府四印，藏书家一印，芾二印，绍兴天笔题其首，其子友仁跋其后。

芾摹帖多矣，简严精絶，惟此帖与台符帖为然。亦予藏，予家故藏。赞曰：「字有十五，如月当戸，腾辉以望，靡忒。今古匪献，莫具匪芾，莫祖。谁其修之？其玉，其斧。」米元章临顔真卿放生池帖【楷书六行】天下放生池碑，金紫光禄大夫、湖州刺史、上柱国真卿撰并书。右先臣芾手临顔真卿书放生池二十四字，臣米友仁鉴定真迹。防跋【三行】右宝晋米公手摹唐顔鲁公放生池帖真迹一卷。顔、米本异体，摹而传之，见其习之博而嗜之专也。虽然，骨格之存似不盖真，予固有稽焉。帖藏御府，故出杜氏，存者三印，表以小玺。其子友仁复着鉴定。嘉定壬午二月得之江阴王氏。赞曰：楷正而端方，维顔之长；轩昻而自喜，维米之体。多嗜而博爱，故能有其态；畧迹而取神，故不没其真。是曰：唐放生之碑，作者书之，能者摹之。江隂之王畀我，储之五御；既调又日，驱之于虖！后生谁能如之？

寳真斋法书赞卷二十<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宝真斋法书赞》>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