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真斋法书赞卷七

宝真斋法书赞卷七

宋　岳珂　撰唐摹晋人帖卫恒往来帖【向氏题籖：前题一行帖，草书三行】髙闲手摹往来帖，晋长水校尉卫恒书。徃来者传卿气力顿佳甚，以慰思无期，但有信示问。右唐人摹晋长水校尉卫恒字巨山徃来帖真迹一卷。恒，瓘之子，素称能书。有政宣半印四，绍兴珍赏印二。意古而态真，彷佛复见前代气象，非唐世笔力未易到。此嘉定甲戌嵗四月，从向芗林之孙公起购得之。标曰髙闲所摹。予按《宝晋书史》，尝以戴嵩牛经太宗御笔三字者易懐素绢帖，及陆机、卫恒等模晋帖与数种同归刘泾，谓之髙闲，殆无攷证。予故不敢以为信，概之以唐，庶几得实。赞曰：书既造妙，摹者惟欲取其肖。摹既逼真，题者不必托诸人以实传。信万古一，晋无目睫之徇视。御府之印。王廙问安王秋二帖【前一帖楷书五行，内诏字空阙，圣体字平起；后一帖章草三行】臣廙言：昨表不宣，奉赐手诏。伏承圣体胜常，以慰下情。不审宿昔复何如？承郑夫人乃尔委顿，今复增损。伏惟哀亡愍存，益劳圣心。谨附承动静。臣廙言。七月十三日，告借之防，近日遣王秋，书不具。月行复半，念汝独思，不可堪居，奈何，奈何！雨凉，不审。右唐人摹晋侍中骠骑将军王廙，字世将，问安王秋二帖真迹一巻。廙以善书名，见录于淳化之《秘阁帖》，并有先朝印识。予家藏最乆，先君手记云：「淳熙丙戌嵗十月，在广右得于钦守赵善言家，亦赐书也。」赞曰：「摹法之精，必騐以真。我见▯刻，已同似人。啓以楷书，告以章草。情敬之分，于此焉考。」王导懐感帖【前题一行，帖五行草书】晋仲父侍中丞相始兴文献公琅琊王导茂▯导白：「改朔情增伤感，湿烝自何如？颇小觉损，不帖有应下悬耿。连哀劳满闷，不具。」王导右唐人摹晋丞相始兴文献公王导字荗宏懐感帖真迹一卷，上有小玺。笔法盛于晋，尤盛于王门。导其祖也。是书本在《淳化袐阁帖》中，结字得章草之遗风，妙有余而妍不足。今帖乃唐世摹于硬黄纸上，毫发毕备，无遗憾焉。先君好収唐摹帖，以为虽未得真，犹胜▯刻。此槖中之最古者云。赎之宗姓近臣家，葢赐书云。所得之嵗月不可考。赞曰：王门之书，祖始兴，他帖阁本皆洞精，独余此帖难强名，妙处顿使俗眼惊。唐人硬黄，昔流声纸，古墨暗如晨星，儿曹缄口勿浪评，更看羲献森阶庭。郗恢授衣帖【御书题籖标记一行帖行书九行】

晋郗恢授衣帖【御书】晋镇军将军、东安忠侯、髙平郗恢道嗣。九月十五日，恢白：授衣感深，得去四月书为慰。已冷比何如？吾至顿▯，力遣不具。郗恢敬谓：承不上下告念，驰悚。贤兄可行，上下万福，慰不宁。兄无近告，驰情。第二儿今东分，张罔罔。右唐人摹晋镇军将军东安忠侯郗恢授衣帖真迹一卷。郗氏自鉴而昙曰：「俭处约，曰恢道嗣，皆其子也。」世以书法着。按窦▯《述书赋》有曰：「处约道嗣，家之后俊，取草势而兄优，谨真书而弟润。」恢之竞爽有自来矣。书有御题小玺，并流传二印识存焉。摹迹与王方庆赐帖相类。葢先君故藏。赞曰：郗姓三传而至恢，晋代七革而为唐。书以世而能摹，以乆而彰。予将因髙平之奕叶，而撷千古之遗芳。于戏！道徽尚其不亡，兹其足以侈摹帖之藏。唐人摹二王帖【贞观煟兴传自兰亭神与其能承诏作程一门接武洛神之赋放于后人邯郸失步】冯承素《兰亭叙【二十八行，尾记小楷两行】永和九年，嵗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褉事也。羣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懐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蹔得于已，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俛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懐，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毎揽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懐。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録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懐，其致一也。后之揽者，亦将有感于斯文。贞观五年八月二十九日，臣承素奉敕模。右唐冯承素橅王羲之兰亭叙，臣米友仁鉴定恭跋【行书两行】右唐贞观将仕郎直▯文舘冯承素奉诏摹修禊帖真迹一卷。太宗天造翰艺，储神缃素。萧轺南驾，辨椟西来。缅观羣臣仁智之情，毕奏从官步趋之技。承素其一也。按何延之记，谓当时供奉榻书曰赵模，曰韩道政，曰诸葛贞，实偕肄笔，各有数本，以分赐皇太子诸王近臣。流传几百年，以元和十三年诏取入九禁。又五百载，乃入御府。有小玺一，又印缝二，古篆不可识。首尾有裴氏等印三。其后着米存仁鉴定攷之。寳晋书史载，苏耆家有兰亭三本，内次本少长字。世传众本皆不及长字。其中二笔相近，末后捺笔钩回笔锋，直至起笔处。懐字内折笔转笔抹笔，皆转侧褊而见锋。蹔字内斤字足字转笔贼毫随之，于斫笔处贼毫直出其中。世之模本未尝有也。耆题以为褚遂良，芾辨其非，定为承素辈，且制赞以表之。今阅此本蹔字贼毫所出无▯髪异，殆是茧纸旧帖有此一笔。故凡亲见真迹于昭陵未閟之先者，其临摹之手不约而同。不惟是帖足以信千古之传，而芾之精鉴至是殆尤不可及也。嘉定壬午嵗二月，托人从故循邸赎之，凡三易所托而后至。想山阴之手泽未见英姿，听空谷之足音讵无喜色。式昭传绪，以觌前徽。赞曰：猗！应龙蟠九▯，抱骊珠，閟含风，见似人，喜若跫。作者谁？臣姓冯。吴通微临《兰亭叙帖【二十九行，尾记四行，系界行纸内旧注“崇山”二字，并移入正行，旧涂改“悲夫”处亦不复摹，首行止于“初”字，葢以意临写，故独与众本不同云】

永和九年【文同上】大中大夫，行尚书职方郎中，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东海县开国男吴通微临书。时贞元四年，嵗次戊辰，四月己夘朔，十一日己丑记。右唐人吴通微临王右军兰亭叙真迹一卷，具着官位嵗月，有小玺并古印文二，与行业赞同，得于中都。按唐史，有吴通▯尝与陆贽、窦参同时，亦践北门，葢昆仲也。笔灋淳古，题名端劲，有鴈塔之碑可攷，其非赝。赞曰：「褉帖之亡，坏土其朽，至于贞元，夫岂一手彷佛之传？烂如晨星，尚胜定武以石得名。」

右军初月帖【草书六行】初月一日，羲之白：忽然新故之际，致叹良深。君亦同懐近信过得告，故云腹痛，悬情灾雨，以复何似？气力能胜不？谋为尔耳。力不次。王羲之。右唐人摹王右军《初月帖》真迹一卷，笔势婉遒，具有法则。独纸素不与他帖类似。唐末者有小玺在巻端。先君以淳熙庚子嵗中秋，并遣信帖得之。赵千里赞曰：「唐摹之传，取竒古，髣髴硬黄。疑此楮，我从眼力别瑶珷。安得庸奴字如许！」

右军遣信帖【行书三行】顷日，亲亲径过诸婚，经卹体察，力不复堪之，故未复遣信耳。懐充。右唐人摹王右军遣信帖真迹一卷，得之与《初月帖》同时，有前朝印，字体古而逸，非苟作者。赞曰：笔健而竒，而纸素犹近时。彼摹者，吾不能知其为谁。忘筌与蹄，庶几得之。右军留女帖【草书两叚，六行】吾去日欲留女过，吾去自当送之，想可垂许一出，未知还期，是以昨即得丹阳水丘书，与足下书同官不送，往还。李常公择盥手观此帖，元章知之，当为出数本矣【楷书四行，元章字平起】丁夘仲秋六日，观于从道甥家【草书两行】中散大夫会稽县开国子钟离景伯公序：「观【草书两行】人言观元章书，必数步立，不得近。他日殆不然，故敢书于此。」子发【行书三行】右唐摹王右军留女帖真迹一卷。予在建康初访帖于故室，桧之孙有某者，不肖游娼肆荡，无一簮，几不能自存。初以此求售于所托，上有绍兴一玺，前后有古半印八，中缝有古墨印一，皆不可辨。纸甚类唐硬黄，而尤竒。末着本朝李公择、钟离等四跋，葢赐书明甚。予以二十万钱得之，某大喜。于是帖陆续来矣。帖字四十八，古雅不可名状。帖之标曰右军真迹，予审定为唐摹。葢以三事与故藏晋帖纸既不类，而与唐行业赞昭陵册文皆一种硬黄，一也。宝晋洗手帖曰：「毎得一书背讫入奁，印以米姓袐玩书印。阅书之法，洗二案相比，某濯手亲取展以示客，客拱而慿空案，从容细阅。某趋步于其前，客云展，某展；客云卷，某卷。惟命。客据案甚尊，某执事甚▯。」舍佚执▯者，止欲不以手衣振拂之尔。葢寳晋病洁，故其言如此。今详跋语有盥手而观，元章知之，当为出数本。又有人言观元章书，必数步立，不得近。他日殆不然，是皆戏寳晋语。而跋巻末有半印存米姓二字，较之家藏帖印，又非袐玩印，乃清玩印也。正是帖下文所谓以待不可告语之客者，使其为真，则在玩袐乆矣。是以为唐摹无疑，二也。帖字并大令十二月帖、中令永嘉帖竒崛则无差别，而神观有异，三也。予虽定着如此，而付受有绪，合作自然审而信之，犹当以竢博雅之君子。赞曰：或真或摹，斯焉取诸？是出于偃月之储，垂胄同仇于门之鱼，予将比乎邾。

右军河南帖【草书八行】适重熙书如此，果尔乃甚可忧。张平不立，势向河南者，不知诸侯何以当之？熙表故未出，不説説。荀候疾患，想当转佳耳。若熙自勉此一役，当可言。浅见实不见今时兵任可处理。右唐人摹右军《河南帖》真迹一卷，有小玺，并藏书家大小全印五，半印一。帖在《淳化阁帖》中，与《率更何如帖》同嵗月得之，左畹吴氏。按《晋史》：孝宗永和七年二月，赵并州刺史张平降秦。十一月，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桓温闻石氏乱，请北伐，既而中止。八年春，中军将军、▯州刺史殷浩又请北伐，以北中郎将荀羡为都统，屯寿春。三月，命羡镇淮阴，寻加监青州诸军事，又领兖州刺史，镇下邳。右军将军、会稽内史王羲之以书止之，不听。九年十月，姚襄叛，浩败绩于山桑，羲之又遗以书止其再举。十年正月，浩免官。十二年春，拜温征讨大都督，督司、兾二州诸军事，以讨姚襄。八月乙亥，温败襄于伊水，遂入洛阳。己丑，修诸陵。张平自秦击襄，襄与之平而罢兵。羡以徐州刺史将兵救叚龛。十一月，龛殱于燕，羡还下邳。升平元年七月，平自秦遣使请降，拜并州刺史。二年三月，秦苻坚讨平于铜壁，降之。秋八月，徐、兖二州刺史荀羡有疾，以御史中丞郗昙为羡军司。九月，燕伐平于并州，平所置征西将军诸葛骧等帅壁垒百三十八降于燕，平奔平阳，亦降于燕。羡拔燕之茌平，执防山太守贾坚。燕将司马悦明救防山，羡败而归，遂以疾笃，召还，命昙以北中郎将代镇焉。五年九月，平竟灭于秦，详事颠末。此帖当在升平二年之秋，重熙葢昙之字，当是以书往来及时事者。赞曰：予观斯帖，而得右军之为人矣。识以先物，仁以及民；忠以谋国，哲以保身。有是四者，殆非一世翰墨之士所可拟其伦也。知晋之祸，在乎本根。外宁内忧，茹蘩吐珍。其识之不羣，固足以逹爱本之仁矣。而一诚区区，惜荀悯殷，止北伐之书，陈会稽之牋。又孰知其既明之哲，托于余忠之未伸者耶？鄢陵之师，车驰卒奔，念克敌之何裨，徒隐忧于范文。如昔日之偃书，几何其不为今日之温摹？帖之传世，固共知字画之可珍，而未识其心之爱君也。然予博攷史牒，详稽所因，葢自愍懐抱痛于终天，而王业偏安于江濆。敌忾之勇，复雠之义，已不复谈于搢绅。则姚襄之已归而终叛，张平之既晋而复秦，此皆后来必致之理，安得不慨想乎？击檝之逖，抜劎之琨，而徒欲保所有以终身。如是，则右军之书，虽不免拳拳于后虑，而右军之心，实未暇厯厯以前陈。至于守江弃淮，以忧为欣，是欲保堂奥之安，而乃捐其所由入之门。予尤未之敢闻也。右军复尅二书帖【草书四行】适书至也，故足下明还，行复尅面。王羲之白。见《▯逺》二书，皆以逺也动散，即佳为慰。右唐人摹王右军复尅二书帖真迹一卷。帖故家藏，上着四印。惟贞观两字聫属，与寳晋所述异意。后人托为者。赞曰：「书摹于唐，故不当印以贞观。然而涸笔天成，书名云烂，殆不止于真之乱。彼无别者，徒欲侈其真，而汩以赝石汰玉，出泾分渭，判尚攷予赞。」

右军尚书帖【草书四行】尚书六日书示秀才孔君，借《战国防可付之。右唐人摹王右军尚书帖绢本真迹一卷。按元作右军手墨，予按《寳晋书史》尝于唐坰处易得此帖，云得于僧清道，亦有贞观印，仍带元截纸痕一条。今此乃缣素虽裂不可触，大率非晋物，又无贞观遗迹，故定着为唐摹。首尾宣和御府凡六印，又内府图书玺一。寳庆乙酉正月，予遣问自大名归，与真庙宸章同至，葢皆汴都故藏也。赞曰：「宣和御府皆法书，珍藏直及钟王。初徒绿绢素，少晋储着定，聊复称唐摹。气全神王防裂，余更有数体同官奴。百年风尘阅穹庐，囘首六阁懐东都。右军安问帖【草书四行】未得，安问▯度？至可忧虑。得其言云：“小差，然疾自恐难耳。”右唐人摹王右军安问帖真迹一卷，与得示帖同。得缝尾着御府四印，中有「萧」字印，首尾「六半」印，惟「芾」印两字可辨。葢寳晋故物也。赞曰：唐人善书者，晨夕临鹅池，生平安问帖，千古乃见之。萧斋今为谁？米姓犹可窥，摹笔得活法，一卷当得师。

右军转胜帖【草书八行】见冠军书，转胜脚中，故恶犹忧，此防悬心，腾恬忽失交，虽小小殊，复不如，不想寻制之，闻见嵩髙，比使人增懐，不知卒当有游理不，思惟子愿欲种之。右唐人防王羲之书《转胜帖》，臣米友仁鉴定。恭跋：右唐人摹王右军《转胜帖》真迹一卷，有绍兴小玺，并米友仁鉴定。帖书以冷金纸，方未褾时，防防如银叶声，薄类蝉翼，竒甚。庆元己未嵗六月，得之潭州士人张椿老家。其人旧以贡士教授武冈新学，法当用年劳得官，携帖入都，欲荐之。时贵以求所欲，不得意，发病去痛，且恚，悉以帖售人。厥价不及什二三，此其一也。椿老多游名贵人门，故藏帖为多。攷《淳化袐阁帖》中有大令书，亦有冠军、转胜等语，与此帖不同。赞曰：唐人摹帖多自喜，千古换鹅谁趾美？顺涂鹿梦岂真寐？画饼儿痴出馋水，讵怜成安获张耳？泜上鼔旂那可致？铜丸碧衣谁证尔？重説偈言，烦小米右军得示帖【草书三行】比得示为慰，云小人多患念，劳心迟见，足下未结果，为力不次。王羲之。右唐人摹王右军得示帖真迹一卷，首尾着三玺「珍赏」一印，字淳而雅，颇逼西晋武帝体，有章草之遗，于《淳化阁帖》中，葢自是一种风度，非右军他帖比也。帖旧在周益公家，予爱其古，嘉定甲戌十一月，以易元吉《獐猿》二、徐熙《折枝》一，从太府丞纶并《安问帖》易得之。赞曰：淳古有真味，不特见于结字。兹帖之名，得示纵摹仿于唐世，隐然犹有西晋之遗意。彼昌黎者，或肆讥议，谓以俗书趁姿媚。予未敢以为是。右军《东方朔赞》帖【小楷，序二十二行，赞十一行，尾记一行】大夫讳朔，字防倩，平原厌次人也。魏建安中，分厌次以为乐陵郡，故又为郡人焉。先生事汉武帝，《汉书》具载其事。先生瓌玮博逹，思周变通，以为浊世不可以富乐也，故薄游以取位；苟出不可以直道也，故▯抗以傲世。傲世不可以垂训，故正谏以明节；明节不可以乆安也，故谈谐以取容。洁其道而秽其迹，清其质而浊其文，弛张而不为邪，进退而不离羣。若乃逺心旷度，赡智宏材，倜傥博物，触▯多能，合变以明算，幽讃以知来。自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阴阳图绘之学，百家众流之论，周给敏捷之辨，枝离覆逆之数，经脉药石之艺，射御书计之术，乃研精而防其理，不习而尽其巧。经目而讽于口，过耳而闇于心。夫其明济开豁，苞含▯大，凌轹卿相，謿唅豪杰，戏万乗若寮友，视俦列如草芥。雄节迈伦，髙气葢世，可谓拔乎其萃，游方之外者也。谈者又以先生嘘吸冲和，吐故纳新，蝉蜕龙变，弃世登仙，神友造化，灵为星辰。此又竒怪怳惚，不可备论者也。

大人来守此国，仆自京都言归定省，覩先生之县邑，想先生之髙风，徘徊路寝，见先生之遗像，逍遥城郭，都先生之祠宇，慨然有懐，乃作颂曰：「矫矫先生，肥遁居贞，退弗终否，进亦避荣。临世濯足，稀古振缨，湼而无滓。既浊能清，无滓伊何？髙明尅柔，能清伊何？视污若浮，乐在必行，处俭罔忧，跨世凌时，逺蹈独游。瞻望往代，爰想遐踪，邈邈先生，其道犹龙。染迹朝隐，和而不同，栖迟下位，聊以从容。我来自东，言适兹邑，敬问墟坟，企伫原隰，虚墓徒存，精灵永戢。民思其轨，祠宇斯立。徘徊寺寝，遗像在图，周游祠宇，庭序荒芜，榱栋倾落，草莱弗除。肃肃先生，岂焉是居？居而弗刑，游游我情。昔在有徳，罔不遗灵，天秩有礼，神鉴孔明，彷佛风尘，用垂颂声。」永和十二年五月十三日，书与王敬仁。右唐人摹王右军书，晋夏侯湛所作《汉大中大夫东方朔画像賛》真迹一卷。首尾「绍兴」印，四「御府」半印一。按，是帖在淳化秘阁，与《乐毅论》并为真书之祖。云烟流形，水月移质，摹写之合作以神合妙，信乎唐人之为精也。予在建康访郿坞遗物，以嘉定辛巳九月奉诏移节京口，治行冗甚，而售者持以至，云其家之在外邑者，一昔入郛，留质某氏以去。亟以善贾购得之，葢亦内府之自出云。赞曰：昔唐贞观中，河南公褚遂良着《定右军真行书》六十三卷，真书独存五卷，而是帖居第三。开元中，会稽公徐浩収缀二王真迹一百五十有八卷，真书亦共存五卷，而是帖居第二。葢永和之所书，而王修之是▯。今观兹摹，具有遗制。葢李嗣真所谓：如岩廊簮裾之肃，阴阳寒暑之备，铿锵金石之在耳，氤氲兰麝之触鼻，缥缈仙迹，昭章圣秘。然河南则标以为真，会稽则疑以为伪。二君皆升堂而入室，夫岂党同而伐异？况后六百载而予，惟即其摹以观其似，而何以别其非？是惟梁袁昂评古今字，尝有言曰：「王右军书如王谢子弟，纵复不端正者，轩轩有一种风气。」予谓摹本已能如此，真存岂不可贵？况夫山阴之鹅已讹于道徳瓦官之鸱复亡于告誓，周公之征已泯，晋侯之迹谁侈？三一莫防于行法，尚想熟知于黄绮，或访琅琊之新庙，或答尚书之宣示，或临川丙舍之顿首，或相省叔夷之死罪。凡此已弗复见，而又于此肆其议，是殆类乎知江汉秋阳之不可尚，斥有若而反其位者也。孙过庭摹《洛神赋》帖【二十八行】处▯轻袿之猗靡，翳修袖以延伫【至】怅盘桓而不能去，慕痛贯【案：慕痛贯三字上下文无所属，跋语及之，今仍原本】右唐右卫胄曹参军孙过庭字防礼摹王献之洛神赋真迹一卷。嘉定戊辰嵗十月，九江郡守韩君松以客燕于庾楼，酒酣出古帖名画数种，分遗座间，俾各赋诗。

予诗先成，得先釂先择，遂取此帖。坐者皆愠。初出帖时，标为孙过庭草书，不指为摹晋帖。缝亦有御府四印。客或疑其不可攷。予答之曰：「大令冩此赋，刻在淳熙袐阁续帖第二卷中，今字迹甚相类。又见寳晋书史言，过庭书甚有右军法，但字落脚近前而直，今所存书谱是也。」因为证其是。坐者怃然。韩君啓笈，亟取袐阁续帖及御府书谱石刻，字字较视，厯厯可见，乃相与叹服。帖竟以归我。袐阁本末无「慕痛贯」三字印识，位置亦微不同。葢秘阁本为真为摹，皆不可知，而此本则孙摹甚明。「慕痛贯」三字，乃是因纸尾戏摹淳化帖中右军他帖，以验其笔力，而非本文也。卷首尾及缝有「长白山居」印三，「振武军节度使」印二，「书」印一周，「咸」印三，「荆湖南路转运使」印一，「河东诸州转运使」印一，「古半」印一。绍定戊子六月，予在京口陵口，酒正李君衎见过，因阅帖，自言其家藏本朝司勲员外郎知国子监书学周越书「上着长白」印，葢周故物。予谢未攷。然「振武节度」本朝以幽冀陷乆不除官，尚为唐物无疑。赞曰：大令好书《洛神赋》，后人犹袭邯郸步。夫君草圣洞千古，笔下纵横敏风雨，凌波杳杳去无所。半幅尚能迨媚妩，几年唐印阅振武。谁其别之？视《书谱》洪元眘行业赞集《王右军书帖【行书七十二行】大唐会稽郡余姚县化囗寺主真法师行业赞并序，朝议郎行余姚县令上柱国太原王璲撰文。菩萨戒弟子洪元眘集。晋右军将军王羲之书并镌。夫璞以假器，必借工能。正敎阐▯，亦资明哲。承真如之奥典，啓不二之法门。其谁曰然？不逺千里，法师东阳金华人也。俗姓王氏，其先太原苗裔。昔永嘉南迁，因官而处焉。总角辞家，童防入道，发大精进，坚持戒地。一门之中，数人缁服，简而无傲，咸悉慈心。传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经云：难行能行，难忍能忍，削迹名利而归于佛，难矣哉！闾阎依投，亲戚仰止。覩其顔则知三善，入其门乃闻三异。允谐众望，精确道宗，弥缝聚落。能无法忍之心，空闲林中，了入寂然之意。法师学习师古，义承先圣。八部经理，宛在掌中。三乗法源，尽于度内。晓了中事，恒无贡髙，犹如琉璃，内外明彻。是谓山岳之秀，河海之英，国之桥梁，人之师范。善疗众病，为大医王。应病与药，令得奉行。乃我法师之器量，▯博▯难得而涯也。粤六载，我皇帝加号，爰有制度。于时太守秦公，长史狄公，知其行髙，遂以名荐主此寺焉。二公常相谓曰：法师通深妙法，▯无上义，闻一得三，言发响应。昔利涉辩博，僧会智周，与之齐驱，未可同日。退食之暇，匪夕即朝，私奉礼敬，以为法主。

晏居无何，事有成应。举一隅则三隅可视，岂小子造次而谈矣？葺搆廊宇，缮修佛像，垦尔田畴，蓄尔仓廪。人有善欲，天必从之。防奉夙心，雅志斯在。弟子忝预同盟，宗祊有叙，慕仰节操，钦借坚持。限以孤陋寡闻，曷能宣▯盛事？不録戒行，何以覈诸？不记精修，何以示众？小子狂简，裴然成章，述徳书能以传不朽。凡我同好，宁孤讃之？时天寳八载孟春正月。童防入道，总角辞家，清理归正，忍辱降邪，结习已尽，不染天花，心如法水，莹澈金砂【其一】形貎端严，风神体正，卓尔孤标，坚持佛性，如竹之滋，如松之盛，晏居寂然，智慧清净【其二】法门之主，天人之师，能息三毒，更慎四知，磨而不磷，湼而不缁，阐我正教，非师而谁【其三】法本不生，今亦无有，贤哉真公，戒业坚乆，宣▯寳偈，义传金口，记其行能，永为不朽【其六】天宝十五载，嵗次景申，六月癸未朔，十七日乙亥，建右洪元眘集，右军书真法师行业讃真迹，臣米友仁鉴定，恭跋。右《唐洪元眘集晋王右军书真法师行业讃真迹》一卷。唐人好集王书，如《元和张府君碑》其证也。按《宝晋书史》越州寺碑真迹在僧正子文处，尝通书许借未果，托提刑乔执中擕告质看，亦不肯出，葢即此书也。其在全盛时，宝毖已如此，海岳于是有遗恨焉。书入御府，首尾着六印，有米芾之子友仁审定，缃素俨列，发古芗之余芬，劫火洞冥，幸遗踪之未泯。嘉定戊辰嵗二月得之官鬻。赞曰：天津织女，琼为梭，的皪八体，辉明河云，章玉字，炯不磨。一洗秦籕，麾周科，人世翦割，同绮罗，百衲尚可，睨伐柯，告身莫易。蚓换鹅，淛江轰豗，老伏波，龙象骇栗。严防诃，玉函金钥，神▯珂。一洗海岳遗恨，多千岩，唐晋春，嵯峨。

万嵗通天帖晋右军将军羲之书【前一帖行书六行，内“姨母”字平起；后一帖草书八行】十一月十三日，羲之顿首顿首。顷遘姨母哀，哀痛摧剥，情不自胜，奈何奈何。因反惨塞，不次。王羲之顿首顿首。初月十二日，山阴羲之报：近欲遣此书囗，行无人，不办遣信。昨至此，且得十一月十六日书，虽逺为慰。过囗卿佳不？吾诸患殊劣劣，方陟道忧悴，力不具。羲之报。晋黄门郎徽之书【行书八行】二日，告囗氏女新月，哀摧不自胜，奈何，奈何！念痛慕不可任。得疏知汝，故异恶悬心。雨湿热，复何似？食不吾牵，劳并顿，勿复数日逺汝。比自防力不具。徽之等书。晋中书令宪侯献之书【行书三行，第一行省僧权字半体】廿九日，献之白：昨遂不奉别，怅恨深。体中复何如？弟甚顿。匆匆不具。献之再拜。齐司空简穆公僧防书【楷书四行，元题不存，以秘阁续帖本增入】太子舍人王琰牒：在职三载，家贫，仰希江郢所统小郡。谨牒。七月廿四日，臣王僧防啓。齐侍中懿子慈书【草书，前二帖各六行，后一帖十六行】卿柏酒防六种，足下出此已乆，忽致厚费，深劳念至。王慈具答。唐懐充范武骑汝比可也？定以何日逹东？想大小并可行迟。陈赐还知汝囗囗。吾常耳。即具。翁尊体安和，伏慰。侍省小儿并健适，遣信囗囗囗囗。自当令卿知吾言之不虚也。郭桂阳已至，将甲甚精。惟王临庆军马小不称耳。以病告，皆差耶？秋冬不复忧病也。迟更具问。七月廿七日右唐人摹王方庆万嵗通天进帖真迹一卷。金轮御朝始制十三字，今帖嵗月皆用其体。唐纸精古，此又独最。他帖按《唐史》，则天后尝访右军笔迹于方庆家，方庆进者十卷，凡二十有八人，惟羲献见于此帖。所谓十一代祖导，十代祖洽，九代祖珣，八代祖昙首，七代祖僧绰，六代祖仲寳，五代祖骞，髙祖规，曾祖襃，皆轶焉。是时则天御武成殿示羣臣，仍令中书舍人崔融为《宝章集》以叙其事。复赐方庆窦▯《述书赋》，乃谓当复赐时，后命尽榻本留内，更加珍饰锦背，归还王氏。人到于今称之，故▯有“顺天矜而永保先业，从人欲而不顾兼金”之句。有《建隆新史馆印》，葢即当时摹取留内之本而▯之馆中者。建中靖国刻归秘阁续帖，有小玺并颍川印，而三态备，众妙摹逼天真，亦非他帖可拟。淳熙己亥嵗，先君在郎省，以一端石四画轴易之韩庄敏家。赞曰：「洛石赤心，以出宝图；燕涎鸡晨，即瑞。制书有奕，王门南土，华腴献其家琛，陈于玉除。笔法之神，匪临伊摹；史馆之储，尚其不诬。」

宝真斋法书赞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