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卷一
〔冒险小说〕狮子血*1书凡十回,初叙查二郞斗天龙,擒海豹,继叙二十余人冒险驶入冰洋,在海龙岛度岁。查二郞者,素称豢力家,由少林出身,复入武当山炼习,以故南北两派,独得其宗。在墨西哥角力,哄动全府。后与李大、严八、王七、倪五等五人,被海风刮入德拉村。力搏两狮,村人奉为酋长。邻村鄂薄与萨朴连,均系吃人部落。二郞乃选村人五十人进征,次第归化。将三处地方,整顿一新,全书从此归结。
第一回至第五回,写查二郞不过一粗蛮武夫,毫无趣味。
第六回起首叙入德拉村,与前回并不接笋,忽疑另起炉灶。玩书中主人翁,自以查二郞为主,而查之出身,不过于第五回自述数语。而此回叙加富伦,竟不辞出力描写,一似细为作传者,实则加不过药中之引耳。笔墨殊嫌太费。
第七回写查二郞等五人,忽从天而下,遂成后半篇文字。就前而观查不过一武夫耳,入后整顿三村,颇具经济,前后几成两橛。
〔科学小说〕黑行星*2全书叙一黑行星,与太阳冲突,将太阳外壳冲破,其元质便流散地球,焚烧殆尽。此外别无事实。科学家或有意味可寻,非小说家所能索解也。
〔侦探小说〕手足仇*3是案叙一犹太人,名略伦达,在美设立船厂二十余年,家赀千万。弟喀立特,亦系高等工匠,新发明一种沈水鱼雷船。略伦达愿以重价购之,不允。遂伪为送行也者,贿通水手,乘夜于船中谋杀之,削其面目,使人不复认识,抛尸入水;复恐水手漏言,并杀之以沉诸海。侦探科比威林,以奇巧之心思,敏锐之手段,严密细查,得其证据,率役往捕。喀知事败,卽与同谋二人,藉电力自裁,遗书一通,自述崖略。明年船成,卽名曰喀伦达。全书叙侦探,离奇恍惚,不可思议。至自述一通,详简合宜,可云佳构。
〔艳情小说〕车中美人*4书凡十二章。叙一伦敦富人加格佛之子,名小加,性情磊落,三十未娶,途遇一丽人,眷恋倍至。丽人者,名雪夫人,与一老者罕葛巴偕。罕待之酷,雪不能堪,遂萌死志,适为加所见,护之归。是夜,罕被杀,雪亦亡去,判者遂疑雪。且事前雪曾至肆购手枪一,肆主出而作证,愈见雪不堪其虐蓄意谋毙,悬赏缉捕。加心知其寃,遂聘著名侦探白来尔访缉凶手,旣而得之。葢凶手名来百音革,与罕有杀父之仇,雪夫人之母女,亦为罕所劫,故与雪之父奇古活几二人,谋所以报。罕适独居,遂扼杀之。雪归,载与俱去。案定,二人皆自裁,雪遂与加合婚。
名为艳情小说,实则侦探小说耳。前半写加之眷恋,雪之凄楚,活现纸上。后半索然无味,不及他种侦探书之离奇变幻,令人拍案叫绝者。且雪夫人之购手枪,亦未叙明其故,处处插入加之友曰密特梅,实则毫无助力之处,未知何意。
〔游记小说〕神女缘*5此书乃摘译麦巴士游记中一篇。叙麦巴士与友凯加特君共游印度,至卡夫多村,遇一神女,引入石窟寺院。该处风俗,每年四月初九、初十、十一三日,大合有情男女,于此结婚。适当其时,遂得见所未见。盘桓二日,神女欲以印度道术相授,麦等不悟其旨,受书一册而返。书中所述,皆佛敎上乘之旨云。
〔写情小说〕阿难小传*6书凡十五回,无回目。书中叙长者森罗讷铎之主人礼斯多有二女,长曰华娜,幼曰伊娜,偶眺晚景,遇凶汉杜蕃儿,避入草溪村乌锺阿难家。阿难者,博学士也,名重一时,以幽绝之书室,忽覩绝世之娇姿,焉得不情动?自此遂与华娜两情眷恋,彼来此往,悱恻缠绵。玩第五回在淑女座各诉心曲,语语沁人心脾,为自来写情小说中所未能梦见。礼斯多有姊早没,姊夫不知所之,遗一甥曰善夫礼,依舅氏以居,辄仇视阿难,一日飘然而去。杜蕃儿,阿难旧友也,入盗党,自是村中多警。阿难助其赀斧,遂远去。于是阿难与华娜婚有日矣。忽善夫礼率役至,谓阿难系杀父之仇,遂捕去。华娜不舍,伴送至裁判处。书卽于此结束。噫!岂阿难果有是行,潜身避捕,而为是隐居耶?惟婚期已届,仓皇就捕,亦未太杀风景矣。为华娜者,其何以堪?
〔侦探小说〕狡童*7书凡十章。叙某书馆一年幼学童,窃同学海虎绒马褂及呢袍,互启猜疑,卒为侦探查明,羣出意外。书中曲布疑阵,且处处插入该童之狡,笔墨简炼,允称名作。
〔写情小说〕玉雪留痕*8书凡二十三章,无回目。叙一英国才女名奥古司德,善著书,曾与大书肆主米仁者订约,五年之内,不得售稿他处。会女弟绍美病剧,医生令其移居,费无所出,走商米仁,大为所辱,妹遂死。米仁有侄曰幼司透司悯之,与叔力争。叔愤甚,逐之出,意犹未足,至律师处立嘱,身后遗产二百万镑,悉付同事爱迭生、露司哥两家平分,侄分文无所得。奥古司德闻之,感甚,因思僻居穷巷,靑眼无人,且欲脱五年之约,忆有从兄客于纽西兰,拟往依之,附轮而往。米仁适与同舟,误触鲸船,舟立碎,全船之人尽沉没。奥与米仁及二舵工,由救生船飘至克尔格冷荒岛。米仁病剧,垂死,甚悔所为,奥力劝重立遗嘱,将遗产付侄,苦无笔墨,欲刺血书,并无寸帛,计穷力竭。奥念幼司透司为己故而失产,今事迫矣,此老一死,无可为力,然请黥背以代血书。翌日,米仁遂死。未几有船过岛,载以归,乃与幼司透司请一律师雅各布讼之。两家广延律师至二十三人,卒翻前嘱。幼司透司遂与奥古司德合婚。奇事奇情,古今罕见。前半叙米仁之骄踞,令人生怒,叙奥古司德之穷窘,令人生怜,叙幼司透司之义愤,令人生敬。中间叙米仁之结局,令人生快,叙奥古司德之受黥,令人生爱,末后叙公堂之涉讼,令人生急,叙二人之合婚,令人生羡生妬。山阴金为鹤笙父曾题《金缕曲》一阕于简端云:「爱国非吾事,判料理,缠绵歌哭,为情甘死。便令刳心喷热血,脔肉一丸而已。况谈笑劙皮代纸。却羡春痕留玉雪,剔香瘢取次谐连理。侥幸者,有如此,含瓤瓣瓣成瓜字,浑不似桃花薄命,梅阴结子。知否大千三千界,情种弥天罄地。含悲爱更无佛谛。騃女痴儿皆至性,借丹忱搘拄人间世。法华转,一弹指。」
〔写情小说〕电术奇谈*9书凡二十四回。叙英人喜仲达在印度办矿,得利回国,有贵族女林凤美背父私随。喜令其暂寓韶安埠客舍,俟取得允许状然后结婚。只身赴伦敦,先访旧友苏士马。苏故业医,精催眠术,顾贫甚,见喜,欵洽备至,欲炫其术,用电过重,误毙仲达,因投尸于河,卷其所有,潜逃于法。林久候不至,追寻至伦敦,复不遇,托侦探甄敏达访查,尤杳然。甄以为喜之有意撇林也,劝林置之。林在客邸久,几为歹人所诱,幸机警得脱,无路可归,遂投河,为钝三所救。钝三者,四股五官,与常人殊,人以其钝也,故名之,而待林颇热心。林在钝家,赀斧渐罄,顾自幼喜音乐,徇技师金龙马之请,习曲登台,艳名日着,法人以重价聘之。苏本在法,一见消魂,思以利诱,出金镯相赠。镯故林物,苏盖得之于喜者。林见之,大惑,遂电吿甄敏达,欲探其实。孑身访苏,喜物具在,苏不能辩,大恐,复用其术偕遁。敏达得电后卽至法,得其故,遂偕龙马、钝三,连夜追袭,至梧州客舍,获之,案遂破。苏论抵。初苏之投仲达于河也,实不死,特受电过重,肢体五官,失其常度。遇救,蠢如木偶。钝三者,卽喜之原身也。后重触电气,返其原,使林认之,果喜也。互述前事,惊为隔世,遂合婚。闻原书仅六回,行义者剖分二十四。其中写仲达之达,凤美之美,敏达之敏,钝三之钝,允能名副其实,而情迹离奇,笔墨变化,穿插布置,尤有草蛇灰线,匣剑帷灯之妙。
第二回,痛骂时医,穷形尽相,定非原书所有,特译者借题发挥耳。
第四回,写凤美缠绵凄楚,因耳内触着「亡夫」两字,想到我这未婚妻,只怕还不能以此称喜君,酸楚之词,不堪卒读。
第五回,写索债一段,调侃不少。
第六回,写阿卷之劝凤美,忽尔痴呆,忽尔决绝,绝笔歌墨舞之态。
第七回,写凤美在银行中问信,心中犹如开了千朵莲花一般,想到如何见面,如何埋怨,如何体谅,一霎那间,偏有如许波折,不知作者如何体会出来。
第九回,写凤美对侦探说,不肯节外生枝一段,惟至情人方有此至情语,令人痛哭。
第十三回,写凤美在着衣中看破举动,何等机警,掉换酒杯,何等敏捷,区区辉凤,岂是敌手?
第十六回,写钝三热心处,令人可感,癞虾蟆想吃天鹅肉,拿起镜子一照,不由的灰心起来,寥寥数语,神情活现。
第十七回,写凤美厕身梨园,入于下流社会,论者或为凤美惜。不知外国大戏曲家亦颇有声望,不比华人视优伶为轻贱,盖不如此,何足以动苏士马?读至二十三回,立志不再登台,仍不失尊贵身分。可知此番全为遇士马张本,况又曾经改名乎?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于凤美乎何害?
第十八回,钝三说,头脑子痛的好像翻转来是的,是画龙点睛法。
〔家庭小说〕小公子*10书凡十六回,叙一解意小儿,名锡特黎,本英国特凌考侯爵之裔,幼孤。父哀鲁,为侯爵幼子,母美产,出身微贱,侯以是绝之,居于美。父死,母子二人,零丁孤苦,顾锡甚解事,无异成人。未几侯长次二子均殁,继续无人,遣使迎之归,意谓乡僻小儿,定然顽劣,不意一见后,天眞烂漫,委婉可人。侯虽暴戾性成,亦与俱化,远近赞赏,争以一见为荣。后忽来一少妇,自称曾与侯长子皮弗斯结婚,遗子一,例应袭爵。此妇实系锡友桀克之嫂。底蕴毕露,事破远扬。遂为祖孙如初。于是迎母入城,一家完聚云。
初读此书,颇有静气,其叙锡特黎拯济穷困,并与霍布士、桀克等往还,纯乎一片天眞。叙夫人亦落落大方,居然有名贵气象。至迎锡入侯邸后,曲意承欢,饶有天趣。惜乎喋喋家常,并无变化。至叙锡庚司及奥斯考忒巿已为司空见惯,一望而知。末叙争袭一事,正好大起波澜,以娱阅者之目,乃竟旋起旋伏,易如反掌,毫无波折,甚为可惜。
难者曰:「子言喋喋家常,一似有不满意者然,《红楼梦》独非喋喋家常乎?何以万口同声,推为说部领袖?」应之曰:「此《红楼梦》之所以佳也。不但喋喋家常,卽如吃饭一事,《红楼梦》中屡见不一见,而阅者并不讨厌。他人学之,便同嚼蜡,问之我心,我亦不解,卽问之普天下读小说者,恐亦不能自解也。谓予不信,请质高明。」
〔唯一侦探谈〕四名案*11此《福尔摩斯包探案》也。华生笔记,多至七十余案。其首先译出而为小说家所欢迎者,始于《时务报》,曾经汇印成册,名曰《包探案》。而商务书馆《绣像小说》中《续包探案》继之,然皆集录之体,自成篇段。惟此书奇情壮采,于离奇变幻中,更寓一段美满姻缘,巧为作合,实为探案中生一特色。嵇序有云:「譬诸讲图学者,摹写一种横槊高歌,看剑引杯之豪情胜槪,必间以红鬟低唱,翠袖提壶情韵以点缀之,倍觉有声有色。书凡十二章,叙一英国女子名梅丽莫敦,父由印度归,忽不见,自后岁岁由邮局寄来明珠一颗,凡六次。又得一匿名信,招之使去。女遂约福尔摩斯与华生同往。至则晤主人名腮杜罅丢,备言女父实死其家,历年寄珠之由,出自伊父遗命,尙有珍宝一箱,价値五十万镑,在兄盘沙路姆处,亦女应分之物,其它语多不解。乃共至其兄处,兄已于是夜被人刺死,宝箱亦失去。经福严密访探,始知该贼思麻得宝后,已乘汽船远遁,倂力穷追及之,仅存空箱,珍宝已为思麻抛入海中。据思麻供:「此宝得之非义,四人共之,实以性命相易,后被腮杜父麦乔及女父甲必丹谋攫,飮恨多年,必有以报,不甘为人所有,故抛诸海。」案旣破,华生遂与女结婚云。
第一章论理审之学,趣味隽永,不愧侦探唯一,惜乎全书人名多至五六字,易启阅者之厌,苟易以中国体例,当更增趣味不少。
〔侦探小说〕案中案*12是书卽《四名案》,其中情节,一无增减,然依事叙,不及《四名案》之有神韵。书中女名美兰马斯顿,寄珠之人,兄名勃沙洛茂、弟名撒特斯喜尔拖。其余诸人,亦无一雷同者。
〔冒险小说〕靑年镜*13书凡十八回,卽《新小说》中所刻《二勇少年》。曼殊谓小说回目,不宜草率,若《二勇少年》之目录,虽内容绝佳,亦将减色。浣白子殆因是言,重加修饰,易以今名,于醒目处略加圈点,每回添撰回目。然裁对牵强,仍未出色,顾视原书,则较胜矣。
邹谈一噱*14书凡二十四回,借《孟子》中事实,参以新学,异想天开,无出其右。初将回目刊布,窃谓题目甚佳,而文字实难着笔,若就题叙,便参呆相,卽使别开生面,亦觉硬派古人,有何趣味。况每回字数约祗二千,安能曲折如志。及第一、二回出,阅之果然,以下可想而知。然回目之裁对新颖,匪夷所思,实足为说部中放一异彩,不可没也。爰备录如下:
齐宣王授室兴大学楚大夫聘传订专科借好游句践出重洋因悦道陈良通四译定馆餐乐正吃番菜辨朝服曹交改洋装考政治滕世子敦谊使聘问宋先生议和述古礼咸邱蒙订朝仪裁宂禄北宫锜商官制权邮政暂委公孙丑厘税则特派戴盈之练兵处愼子作将军仕学馆周霄论君子通轨道高子督工程测水性白圭习驾驶毕战新插矿地标陈臻力办账捐票讲国际调停用万章融宗敎介绍由徐辟明人伦责善恕匡章背师说变夷规陈相为神农言许行通商证皋陶事桃应修律谈农政揠苗病宋人创工艺斲木怒齐匠梁惠王课桑实业孔距心立畜牧公司习唱歌王豹歌淇论图画彭更画墁通古今庄暴出开音乐会钧大小公都来阅体操场畜囿鹿敷设幼穉园观追蠡扩充陈列所齐王子独冠亲贵冑淳于嫂权充女敎员东家处子行文明结婚式北宫勇士编完全巡警章廉士妻缫丝充监督乞人妇习练作包探馆上宫滕人疑作窃宿昼邑齐客强留行死矣盆成括愤蹈海滨异哉子叔疑贪登垄断捐私塾巨室获优奬图公款乡愿敛巨赀停科举旁求天下士设文部豫备王者师〔艳情小说〕忍不住*15书凡四卷,叙一世家子,姓顾,字愚葊,席先人余赀,广购姬妾。最宠者曰欢娘,吟咏倡酬,极尽缱绻。死后,愚葊伤之,门客芙初百端劝慰,久之,遂悟。第一卷风流旖旎颇有淸趣。后三卷写芙初淸谈拉杂,似觉太费。
〔社会小说〕昙花梦*16此萨拉斯苛夫自悼其亡妻风莲而作也。风莲为俄国警察总监麦撒罗夫之女,投身虚无党,反抗政府。以一弱女子抱此热肠,较我国之所谓才女闺秀,相去不啻霄壤。书中叙结党之秘密,爱友之眞挚,捐产之慷,救父之委婉,俱奕奕有生气。卒之麦撒罗夫脱离政界,养疴巴黎,不及于难。盖风莲为萨氏妻,故纪载独详云。
〔传奇小说〕海天啸*17余素不谱曲,故未敢评曲。曲之合谱与否,姑不必论,但观其第一出押韵,忽尔「尤」、「有」、「又」,忽尔「东」、「董」、「栋」,忽尔「经」、「景」、「敬」,演唱颇不顺口。且中间忽插入尾声。所见词曲,虽不甚广,亦不下百余种,似觉无此体例。
泉唐天虚我生陈君蝶仙,为近时词曲家名手,举以质之,亦不赞一辞,但问何处出版,吿以小说林社,伊乃瞠目久之。
〔艳情小说〕万里鸳*18书凡三十三回。叙英国一女子名白兰姬,因胞兄古兰芬在美办矿,三年无信,存亡未卜,托兄好友罗腾郞访查。适美国墨霍孙亦访古兰芬而至。罗以其行踪诡秘,避之。古有姑表兄马格兰夫,以谓古之必不返也,谋占其产。白兰姬乃与罗腾郞航海追寻,墨亦继至,初古之在美也,与西班牙皇族富来拉之女耐珠互结爱情,为马所妬,置富于死地,并陷古于狱,意谓道远莫之知也。卒为墨探得,遂偕罗腾郞等赴救得出,乃与耐珠并返。马谋之毕生,始终失望,无颜共处,遂附轮他往,不知所终。罗与白兰姬亦订婚焉。
写墨霍孙访友,来得突兀,初似热心可取,乃行踪诡秘,忽隐忽现,令人莫测,所以此是笔墨狡狯处。
第六回,写马格兰夫对罗腾郞纯是满心满意语,开首再不肯露出破绽,让人看破云云。匣剑帷灯,读者可以意会。
第十四回,百忙中忽插入白兰姬与罗腾郞因爱生感,因感生情一段,及二十回「情切切并肩求好约,意绵绵对面结同心」,细腻风流,遂觉文情异常鲜艳。
第二十二回,写马格兰夫忽然惊倒,此中情节,不言而喩,自是写生妙手。
第二十五六回,写越狱之后,又生风波,文情曲折,便觉好看。
第二十八九回,古兰芬自谈历史,有顿挫,有跌宕,自是绝好一篇传记。
〔滑稽小说〕大除夕*19书凡十五回。叙一跛足更夫信丞,于大除夕夜,雪冷难行,命儿子吉儿代巡。吉儿本与罗花姐有约,途遇幽篱庵皇子戴面具出行,互换装束,吉遂入宫,赴跳舞会。所遇诸人,皆误以为皇子,吉亦随机应对,一无破绽。至十二点钟,始易原装。时皇子巡更,唱歌骂人,为警察所追,俱执之面君,以游戏,赦之。吉本习种花树之业,皇子遂赏银五千圆,命作园丁。吉返,详述之父母,与花姐皆喜。于是与花姐成婚。
此书以吉儿与花姐为主脑,配以洒脱诙谐之皇子,顾天下断无更夫可以入宫冒充皇子者,亦断无皇子代作更夫者,虽各国风尙容有不同,且此事原属一时游戏,然游戏亦须近理,方有趣味可寻。若此书所述,未太觉离奇矣。管见如是,请质高明。
〔言情小说〕禽海石*20书凡十回。著者自言秦姓,名如华,字镜如,杭人。幼年随宦湖北,与同学女友顾阿级两小无猜,互结爱情。后因母亡,随父至京,父固由进士点主事签分刑部者,适顾父亦点翰林,挈眷至京,与秦同寓,两人遂离而复合,朝夕相见,愈形亲爱。于是挽媒说合订婚。时正拳匪扰事,秦随父出京,顾及于难,阿级与母流落至申,及为秦访得,阿级已一病不起,见面而卒。秦自此幽郁成疾,是书皆病中自述幼年情事,缠绵悱恻,曲折淋漓,事事从身历处写来,语语从心坎中抉出,一对可怜虫活现纸上。「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穷期」,读竟不禁为之废书一叹。
〔冒险小说〕险中险*21是书原名《航海遇险日记》,为意人莫克杰而律士所著,后由英人亨利美士点缀成书。叙杰而律士乘轮探险,由意大利入印度洋,忽遇飓风,全船沉没,独杰入一险岛,遇巨蛇,遇猛兽,并遇种种可怖可骇之奇险。杰并不畏险,且冒险以穷其险。凡一年零六日,卒能由险以出险,且所爱之猎犬,亦随之入险,复随之出险。人谓其入险而能出险,其冒险为不可及,吾谓其处险而不以为险,其探险为尤不可及。
〔婚姻小说〕双碑记*22是书叙法国女子媚兰色斯克幼与毕斯姆互结爱情,叔爱比克厌毕之贫,而心贪华利之富,凡遇毕致书于媚兰,皆匿不使见。久之,媚兰渐怨毕负心,而华利又百般迎合,遂与华利结婚。华利者,富而无行人也,卒为所弃,乃大归。时叔已死,发遗箧,得当日毕所致书甚伙,于是悔恨成疾,托女友罗生致书于毕。不得达,反遇华利。时华利亦甚悔,转托罗生迎媚兰。至则媚兰巳死。死之夕,魂赴毕处,与永诀,毕遂号哭奔丧,为之立碑纪念。事竣,发狂,蹈海而死。罗生亲见之,亦为之立碑纪念。故名《双碑记》云。
婚姻为男女大伦,西人自相择配,父母不能参权,所以怨耦也。然使吾国人效之,适滋流弊。盖风俗所宜,习惯自然,不能强为之同也。译者本意,盖欲讽世,恐非数十年后,不可以转移此事。盲瞽之见,偶附于此。
〔科学小说〕地心旅行*23书凡六章。叙英人濮龄锡,富有家赀,躭于科学。师哈馥,积学士也,发明地球由北极以达南极,有隧道可通,所谓地心也,拟与濮偕作是游。哈有犹女曰宝林,亦愿从,濮遂与女订婚。哈制成一器,式若鸟笼,三人共入其中,由南极隧道而入。将至北极,吸力甚盛,哈遂牺牲一身,以减重量,俾二人得以出隧。详叙各节,皆科学家言,以小说之眼观之,实不得其趣味云。
〔历史小说〕洗耻记*24据苦学社主人记,书共六册,先印一册。凡六回,大旨以革命为主。不伦不类,事同儿戏,阅之令人头脑胀痛。*25以后数册,不如藏拙为是。
旣有胆量播革命之说,何用藏头露尾,甚至连地名都隐讳?如壶北港、南户上之类,殊堪发噱。则请援其例,改为「立撕小说」何如?
〔弹词小说〕女儿花*26是书以弹词体演成四十八回。大旨以劝戒溺女为主。起首先叙河南城隍上奏玉帝,呈明善恶。玉帝立遣金童、玉女、牛郞、织女、破败、扫帚等星,下凡投生,演出种种善恶果报,不脱从前乡愚迷信恶习。不意二十世纪新理渐明时代,尙有此种迷信小说发现,殊堪怪异!
〔侦探小说〕日本剑*27书凡上下两卷。叙英人韩夫来大卫,因堂弟亚来被人戕杀,舆论哗然,咸以大卫为凶手,经二次审判,虽遇赦得释,而恶名未除,乃求包探白来特来勤拿特访缉凶手,以雪己寃。白查得凶手貌似大卫,而实非大卫,卒之水落石出。凶手亚买,以毒药自戕。全书所叙侦探,本属平庸,绝无出人意外之处,而姓名又往往六、七、八字不等,甚属可厌。予最喜阅侦探小说,而于此书不知何以索然无味,勉强终卷。白自言:「予生平从未遇案情如是之紊乱者也。」余亦谓然。
〔言情小说〕爱河潮*28书分上中下三卷,共三十章。上卷叙荷兰少女丽斯佩斯,与中表都克约观冰赛,为西班牙贵官猛得尔复所悦。女遗产甚富,猛倾心结之,卒舍都克而嫁猛,产业遂为挥霍。猛故有旧妇,经人吿发,处以死罪。女遗腹生一子,穷无所依,复嫁都克、亦生一子。上卷卽以此结。
书曰言情,实则无情可言。故中下二卷,不复取阅,仅记上卷之略如此。
〔哀情小说〕寒牡丹*29书凡二十四回,分上下两卷。叙俄罗斯贵族柯列基伯爵与萨开那、李召夫两参将,黑夜途遇休职军医之女霍丽查,乘醉拥入红茶馆,肆行啰唣,至夜半送回。丽查之母本久病,一愤而亡。父女遂立意吿发,柯等悔且惧,赂以金不受。事闻于皇,御断将三家财产,槪与丽查。复赐与柯列基伯爵结婚。婚礼毕后,将柯等三人充发西伯利亚。此前半之节略也。后半叙丽查身为伯爵夫人,毫无贵族气习,整顿门庭,不遗余力。总管福华斯心悦诚服,屡致信于柯,称道主妇之贤。柯宿怨未消,不之信,柯有妹曰爱莲,冒杀夫之名,久不齿于人类,丽查竭力访查,寃为之雪。爱莲感甚,亦致信于兄,白其才德。柯不为动。后柯病,女入宫奏请恩赦。女固精医术者,只身赴配所,亲为诊治调理,柯得以转危为安。然旧怨未释,病痊后,遽谋离婚,女然出指环还之。萨李二人劝之不听,遂结伴还京。将到家,柯忽悔悟,复以指环强纳于女,认为夫妇,书遂结。
柯列基等三人,本系贵族,并非风狂之辈,观其后任罪不辞,毫无推诿,人品可知,特为酒所误,几使毁家辱身,甚矣,酒之为害烈矣哉!
御断结婚一节,实为千古奇闻,不特身受者出诸意外,卽阅者亦无不惊以为异,所谓怨耦者非耶?
丽查整顿门庭,不愧为贤妇,观其前却金一事,卽非寻常女子所能有此气槪。自后一切作为,求之古今列女传中,何可多得?
以仇人为夫壻,况又虚挂其名,成礼后卽充发而去,丽查心中,何等境界。妙在写来却落落大方,不露圭角,而一种怨怅情形,时流露于不言之表,此是笔墨善于写生处。
柯列基为女而充军,一腔怨恨,自未能遽释。惟福华斯吿之,不信,爱莲吿之,不信,至只身寻夫,竭力调护,仍不能感动,卒至离婚,可为匪石难转矣。何以转关如此易易?此处似嫌太率。鄙意到家后,宜实行离婚,女还产独处,怡然自得。当由爱莲知恩报恩,竭力斡旋,大费一番周折,然后破镜重圆,则结局较为有味。况有柯夫人可用,有福华斯可効力,尽可欲擒故纵,欲合故离,腾挪变化,做一篇大好文章。作者见不及此,惜哉。
〔探险小说〕红柳娃*30是书拍拉蒙叙其友耶芳斯,自言探险至一处,为诸小人所困。其人皆仅长五六寸。相处数月,略通语言,始知彼族不下数十万人,近为虎头王所制服。虎头王者,大于彼种二倍,或至三倍,仅数百人,野蛮凶暴,惨无人理。初以耶为神,敬奉备至,继又以为仙果,谋烹食之。后复来一族曰哈马国,虎头王为所败,问计于耶,耶遂为之媾和。拟振兴敎育,不果,乃乘气球而遁,出日记以贡于世。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言乌鲁木齐有一种小人,栖于林间,居民名之曰红柳娃,译者遂以名是书云。
译者原序,言此编为美国人所著,其言多汗漫自肆,滑稽隐射,然往往有见道语,可以见著者之语重心长,有为而言也。夫曰滑稽,则语近于妄,曰隐射,则意有所指。阅者勿以辞害志也可。
〔言情小说〕阱中花*31书凡三十二回,分上下两卷,叙俄国船政大臣巴尔得之女爱德,本英人而入俄籍者,与英公使随员贾尔登互结爱情,为俄宗室贵女亚娥所姤。时警察大臣佳尔阁专制横行,威权炙手,谋弑俄皇于戏园之中,卸其罪于爱德。适爱德为避祸计归国,为佳所侦知,截以去。巴尔得争之,不释,欲诉于皇,佳遣人于朝房中毒毙之。时亚娥亦入佳党,入密室,见爱德,纵之。爱德不知亚娥之将害己也,甚德之。佳知之,恐为亚娥所挟制,乃阳与亚娥谋,遗之毒药,使毙之,实则将借杀人罪并除亚娥也。为虚无党魁乐纳福破其奸,亚娥乃悟,与爱德共谋见皇。佳先发制人,使警兵捕二女,定其罪,连夜充发西伯利亚。车已备矣,乐纳福复面陈俄皇,引之来,尽得其隐,卽以所备之车,充发佳于西伯利亚,送亚娥入道院,使终其身。携爱德去,与贾尔登结婚,书遂结。
写佳尔阁之横暴,觉自古奸雄,无此机警,无此残酷,令人发指目裂。著者自云「书中事实,亲见亲闻,毫无虚构,宜乎虚无党之遍地皆是」。考察俄国政治者,此书可略见一斑。
后半写警察部与虚无党各施手段,为自来小说中所仅见。《水浒传》写宋江、戴宗临刑,语语着急,然法场之劫,倘属意想得到,此书自见影魂,飞至请君入瓮数回,无不出自意外,耐庵有知,亦当退避三舍。
全书结构谨严,无懈可击,惟爱德之母,据第六回巴尔得自述,是个假尸首,权当眞的入殓,实则存亡未卜,意谓后文必当出现,母女定有重会之日,乃竟不然,不知作者何意忽插入此一段无用笔墨。
〔侦探小说〕彼得警长*32是书卽《阱中花》,彼分两卷,此分上中下三卷。书中姓名与《阱中花》无一雷同。船政大臣名白雅德,女名爱黛,英公使随员名古登,公主名华佳,警察大臣名哥老罗开亲王,而其中事实,无一不同。是一书而两译者。
彼曰言情小说,此曰侦探小说,实则两义均未惬当。以云言情,则并未叙及若何钟情之处;以云侦探,则并无奇案之烦侦,奇情之烦探。全书所叙,重在警察部之残忍,虚无党之秘密,无已,则不如归之政治小说也可。
〔道德小说〕一?缘*33是书凡二十回。叙英国女子列德,先与赖虚登订婚,后复心艳富贵,冒认亚脱之女,与李飞力袭爵结婚,卒以一柬败露,为赖虚登枪毙,足为慕势隳德者戒。亚脱眞女黛西,始则寄养贫家,继则力学远游,终且按律与袭爵成婚,不慕富贵而富贵自至。书中写列德之狡狯,黛西之纯正,两两比较,奚啻天渊。情节固属离奇,笔墨亦能隽雅,是亦小说中之上乘者。
〔社会小说〕哑旅行*34书凡上下两卷。叙日本绅士隐太郞,游历英法,不通语言,无论汽船、火车、旅馆、巿场,种种可笑之事,如痴如顚,如盲如哑,故名曰《哑旅行》。然试设身处地,不谙语言者,确有此种形状,描摹神情,淋漓尽致,足为漫游者鉴。
〔国民小说〕无名之英雄*35书分上中下三册,凡二十五章。叙加拿大法人秘密运动覆英政府事。主动者为无名氏,乃卖国奴史孟毛雅之子,名次安。抱干蛊之志,为革命党首领,不愿以姓名显,故自号曰无名氏。全书所叙,笔力矫健,令人为国捐躯之念油然而生。腻友绛灵,至性缠绵,尤足令人感泣。惜乎众寡不敌,志士流血,读竟为之怃然。
学生现形记*36书凡八回。叙极乐国积弱相传,为出云国所压制。该国领事过大雄,一举一动,无不竭力趋奉。虽曰媚外之道宜然,恐亦不至于此。河间府有一秀才吴幼庄,得罪政府,为过大雄所救,一时奉若神明。惟书中所叙,不伦不类。名曰《学生现形记》,实则于学生毫无描摹,所现何形,殊为不解。
当头棒*37书凡八回。叙雁宕山白蟒精,修成女体,招李长吉为驸马,居民立庙奉祀,尊为白娘娘,经知县屠黄民改作学堂。立意本极正大,惜全书事迹,近于儿戏,毫无理想,令阅者如堕五里雾中,的与《学生现形记》同一手笔。
斯文变相*38书凡十回。叙扬州宜陵鎭断云庵内冷眼道人,年老厌世,一日不知去向。留书一卷,自叙生平。书中自言姓冷名镜微,幼年好学,不能得志,寻师访友,所见所闻,无非寒儒落拓情状,卒至痛愤时事,上万言书,收入刑部,卽以作结。书中所叙唐金鉴之迂腐,彭道三之奸诈,韩伯尼之落魄,无一不穷形尽相。觉《儒林外史》一书,不能专美于前,可称佳构。
苏州新年*39此书并无章回,本由乙未《消闲录》逐日排印,著者自名眞旧人。自正月初一起,至初五止,逐日描摹苏州人新年情状,凡官界、商界、学界,无不历历如绘。此种腐败情形,恐不独苏州人为然,卽改为《中国新年》,云胡不可。
《学生现形记》、《当头棒》两种,著者亦名遯庐。乃彼两种则不伦不类,此两种则维妙维肖,何以同一手笔,竟有天渊之隔,令人疑窦莫明。
〔冒险小说〕旧金山*40书凡十二回。叙数十年前美国加里奉尼亚——一名旧金山——金矿出现。伊黎瑙省有童子四人,结伴同行,前往开采。路隔二千余里,仗冒险精神,卒能达其目的,获利而返。所叙途中艰苦,大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槪。妙在写来情景逼眞,且又处处不脱孩子气,的是写生妙手。
环球旅行记*41书凡三十七回,叙伦敦非利士福格,在维新会作叶子戏,论及环游地球一周,仅八十日已足,愿以二万金磅,与诸友作赌,遂与仆阿荣卽刻启行,计七十八日而返。在印度时救一妇,名阿黛,挈之回英,遂以为夫妇云。
全书不过叙水陆行程耳,幸有包探非克士误认为劫贼,疑神疑鬼,一路随行,否则毫无生趣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