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1/3)
●卷五
○闻菽园居士欲为政变说部诗以速之康有为我游上海考书肆,羣书何者销流多?经史不如八股盛,八股无如小说何。郑声不倦雅乐睡,人情所好圣不呵。自从戊戌八月后,天昏雾黑暗山河:房州闭废金轮复,大鹏遮天瞇双目。天宫忽遇南风扇,莲花留得六郞宿。吕家少帝岂刘氏,潘后童女为魏续。天柱尔朱假大权,内总禁卫外旗绿。兵马元帅都天下,坐观玄黄闻鬼哭。姚宋才名甘作辅,何况无耻陈伯玉!顷者开科买士心,秀才得意羣呻吟。君国沦亡彼岂识,科第偷窃众所钦。旧党献谀狂一国,大周受命颂骎骎。是非顚倒人心变,哀哉神州其陆沉!颇欲移挽恨无术,绉眉搔首天雨阴。闻君董狐说小说,以敌八股功最深。衿缨?井皆快覩,上达下达眞妙音。方今大地此学盛,欲争六艺为七岑。去年卓如欲述作,荏苒不成失灵药。或托乐府或稗官,或述前圣或后觉。拟出一治更一乱,普问人心果何乐?庶俾四万万国民,茶余睡醒用戏谑。以君妙笔为写生,海潮大声起木铎。乞放霞光照大千,十日为期速画诺。
《南海诗集》(1911)○关于《东欧女豪杰》六题一《东欧女豪杰》中作岭南羽衣女士磊磊奇情一万丝,为谁吞恨到蛾眉?天心岂厌玄黄血,人事难平黑白棋。秋老寒云盘健鹘,春深丛莽殪神魑。可怜博浪遇来客,不到沙丘不自知。
天女天花悟后身,去来说果复谈因。多情锦瑟应怜我,无量金针试度人。但有马蹄惩往辙,应无龙血洒前尘。劳劳歌哭谁能见?空对西风泪满巾。
《女子世界》第四期(1904)二《平等阁笔记》所载逆旅女子题壁三绝第四章字体潦草不能辨识因足成之*1岭南羽衣女士江山谁主费商量,锦瑟年华枉断肠。忍说家园好风景,斜风无赖杂斜阳。
《女子世界》第四期(1904)三和羽衣女士《东欧女豪杰》中作马君武憔悴花枝与柳丝,为谁颦断远山眉?竞争未净六洲血,胜负犹悬廿纪棋。东海云雷惊睡蛰,北陵?荔走山魑。远闻锦瑟魂应断,沈醉西风不自知。
辛苦风尘飘泊身,人天历历悟前因。飞扬古国非无日,巾帼中原大有人。明媚河山愁落日,仓皇戎马泣飞尘。闻君忧国多垂泪,为制鲛绡百幅巾。
《女子世界》第四期(1904)四和羽衣女士《东欧女豪杰》中作冶民莽莽神州似乱丝,谁知巾帼愧须眉!绞枯爱国千行泪,收拾情天一局棋。未死春心犹裹简,已灰侠首为投魑。宝鞘龙剑今何在?此事当年聂姊知。
二十纪初现在身,苦将往果证来因。精禽衔石沈寃海,杜宇啼枝诉恨人。古国残魂还中酒,百年芳梦总成尘。伤心祗是编遗史,岂独红颜为湿巾!
《女子世界》第四期(1904)五甲辰春夕独坐挑灯偶读羽衣女士《东欧女豪杰》唱和诗神韵魄力迥异寻常唤起国魂断推此种依韵感和广东女士同怙女儿难解是情丝,翻叹从前学画眉。大地山河空色界,半生心力误琴棋。从军毕竟限戎马,拔剑由为斩魅魑。泣血鹃啼春梦里,国魂叫醒又谁知?
劳劳浊世卅年身,五岳归来证夙因。河海澄淸如有日,英雄巾帼岂无人!饯春南海思前渡,破浪东瀛步后尘。其奈哥哥行不得,望风?想泪沾巾。
《女子世界》第六期(1904)六和羽衣女士所著《东欧女豪杰》中作高旭忧国心繁似乱丝,更无闲笔画新眉。豺狼毒洒全球血,鹦鹉危翻一局棋。从古爱情逢宇蛤,自由空气战妖魑。睡狮无赖呼难醒,浩荡奇愁莫我知。
风尘叱咤女儿身,入世原来未断因。钩爪锯牙专制虎,翠?红袖慧心人。好磨铁马金戈气,警洗泥犂黑狱尘。寥寂江山天不管,杜鹃啼泪搵罗巾。
《觉民》第七期(1904),《政艺通报》三年六期(1904),《女子世界》第四期(1904),《国民日日报汇编》第四卷(1904)。
*1 《东欧女豪杰》中作○自题《新中国未来记》
梁启超无端忽作太平梦,放眼昆仑绝顶来。河岳层层团锦绣,华严界界有楼台。六洲牛耳无双誉,百轴麟图不世才。掀髯正视羣龙笑,谁信晨鸡蓦唤回。
却横西海望中原,黄雾沉沉白日昏。万壑豕蛇谁是主?千山魑魅无人。靑年心死秋梧悴,老国魂归蜀道难。道是天亡天不管,朅来予亦欲无言。
《新小说》第一卷《新中国未来记》(1903)中作○西江月*1吴趼人精卫不塡恨海,女娲未补情天。好姻缘是恶姻缘,说甚牵来一线?底事无情公子,不逢薄幸婵娟。安排顚倒遇顚连,到此眞情乃见。
广智书局本《恨海》(1906)卷末*1 《恨海》题词○题剑雄《自由花》说部高旭由来彩凤例随鸦,草草姻缘艳艳花。地棘天荆侬倦矣,无情风雨折兰芽。
声声入破管弦新,酿出神州异様春。万古馨香几媒妁,大家拜倒自由神。
妬色争姸剧可嗤,洗除粉黛露天姿。眼中枉自称豪俊,输却靑梅一女儿。
无量慈悲转法轮,竟将女界荡妖氛。一枝妙笔惊凡俗,合与蒲郞作替人。
《天梅遗集》
○关于《自由结婚》二题一题《自由结婚》第一编十首高吹万匈奴未灭叹无家,亡国人民泪似麻。我表同情心更痛,拟将丝绣自由花。
重重羁绊不知耻,昂首骄人又自豪。怒打狗儿上邱去,居然女界一卢骚。
粗衣恶食未辞艰,威福从今一例删。何物老妪眞觉者,能将词组动关关。
国耻夫仇痛不支,儿生堕地此何时!三哀诗苦难终读,万箭攒心涕已垂。
谓他人父逞头冥,恨我无能荡秽腥。积愤满腔无处泄,一声声骂小螟蛉。
放下屠刀佛便成,总缘骨肉显恩情。妙音亦是眞菩萨,彼岸回头度众生。
难息奇寃莫与伸,喃喃自语性情眞。可知一死何当惜,要步黄将军后尘。
国破家亡莫奈何,可怜走狗亦何多!狱中夜冷声呜咽,唱出英雄革命歌。
一女翩然唤卖花,吉祥语妙动豪家。岂知现出本来相,革命花非富贵花。
同学交情尔我知,家庭腐败竟如斯。倘敎多吸文明气,岂是寻常一女儿?
《女子世界》第九期(1904)二题《自由结婚》第二编十首高吹万牺牲一己救人眞,托迹勾栏费苦心。我有一言须问尔:从前改造几何人?
纵身入水渺难寻,一别经年眼泪盈。岂料重逢有今日,妙龄已作女先生。
宏论侃侃不可删,竟令顽媪化奇才。吾于一事尤钦绝:敎育佳儿革命来。
种种譬如昨日死,敢将老朽谢无能。国亡忍念消灾咒,光复篇原是佛经。
已分将身嫁国妻,莫敎失节玷金闺。琅琅演说君听取,愿与同胞一指迷。
惨淡经营五十年,于今团体十分坚。女军人起谋光复,蠢尔须眉快着鞭。
牢室凄凉狱吏狞,索钱莫得苦难名。高声一曲如泉涌,渗入心脾泪欲倾。
国亡更比夫亡痛,举世酣嬉欲语谁?异种欺凌甘受惯,伤心民族太痴顽。
粗知大义解除驱,一片婆心未可诬。生个媚奴眞不肖,算来有子不如无。
奴圈狮吼女英雄,畜类原来是弱虫。闺阁赐将黄马褂,这番纪念也威风。
《女子世界》第九期(1904)○关于《东京梦》二题一题《东京梦》六绝危澜楼主人徐福逃秦剧可哀,波涛隐泣到蓬莱。只今东海浮槎客,为步云阶捷梯来。
蓬莱竞渡逐鞭先,碌碌尘嚣太可怜。避世桃源何处是?烟云无际海无边。
看桃归去看樱花,双骏轻移七宝车。芳迹香尘留不住,钟声古寺夕阳斜。
一梦黄粱不自恃,十年归去笑狂痴。风云气槪消磨尽,甘伏秋窗学唱诗。
牡丹亭畔偶徘徊,异地楚歌彻耳哀。细谱《会眞》惊艳曲,「秋波转」句悟禅来。
痴心欲负鲁阳戈,沧海曾经奈水何!楚客古今同薄命,秋风木叶洞庭波。
《东京梦》(1909)卷首二读《东京梦》感题六绝湘叶楼主人旭日瞳瞳耀海东,水晶楼阁认芙蓉。秦时五百童男女,描尽靑莲一卷中。
满地樱花逐马蹄,半随流水半沾泥。翩翩裙屐桃郞舞,踏遍靑山几万回。
红粉当垆笑语哗,楼亭一醉总堪夸。酒阑日暮笙歌歇,瞬目风云岁几华。
大厦将倾半壁斜,攘攘鼠雀任纷拿。时人不解侬心苦,错笑飘摇学噪鸦。
秦声燕曲大罗天,舞袖翩翩我亦怜。闲来联袂深樱立,争识神州美少年。
天涯涕泪怅飘零,沧海归来百炼身。雄念壮怀今已矣,诗城酒垒闭门深。
《东京梦》(1909)卷首○《轰天雷》题词剑心威凤高骞仗马瘖,一阳初震閟重阴。竟违梅福乘轺志,空抱朱云折槛心。万里君门瞻北斗,衰朝气节薄东林。愿将待讯圜扉草,写附忠宣浩气吟。
横鲸飞浪撼寰瀛,朝局玄黄覆一枰。自古国亡缘党锢,几人抗疏薄功名。张钧帝许眞狂子,杜甫天怜太瘦生。此后抒辞应作意,乌台旧案认分明。
关河迢递两心同,朋席余欢转瞬空。落月屋梁疑李白,横经太学忆陈东。逐臣文字蛮荒贵,谪宦家园岁月穷。十载江亭留影事,未应销蚀蠧鱼丛。
盲女琵琶拨路歧,中郞身世尽传疑。《桃花扇》底兴亡史,玉茗堂中讽刺词。盛世鸿图资笑剧*1,赵家遗事演支离。黄车周说专门学,卷卷苍凉入梦思。
再版批注本《轰天雷》(1904)卷首*1 ①见《啸亭杂录》。
○关于《庚子国变弹词》三题一撰《庚子国变弹词》十四回吿成率书其后李伯元蓦地飞来阳九灾,哀丝手理一低徊。昆明池上人何在?剩有胡僧话劫灰。
据《庚子国变弹词》单本(1903)录二《庚子国变弹词》题词李伯元万柳摇风影玉河,年来眉黛已无多。如何凤阁龙楼外,一夜惊闻勅勒歌。
雾牗云窗唤莫应,劫灰甚处问胡僧。可怜转应宫中曲,一例丛残到羽陵。
江上摇落不宜秋,马足车尘望远游。剩有红牙小儿女,梅花阁外唱扬州。
白发宫人说未全,只愁往事易成烟。拚将一副新亭泪,倂入唐山旧管弦。
1902年11月28日《世界繁华报》
三题《庚子国变弹词》应南亭属也病红山人鼓打鳞皮动地哀,短衣匹马走强台。廿周革命风潮涌,胎出冰麻世界来。
一夜无端起恶风,尘尘燕蝶变飞蓬。对山歌哭寻常见,事事兜盘业眼中。
坯尘恶业续黄巾,拳石三洲是总因。太劫灰中寻不见,琉璃海里试回轮。
掩袂宫门太怆心,欲歌《黄竹》不成音。试编活历维新史,当作元童叫上林。
据《庚子国变弹词》单本(1903)录○关于《救劫传》四题一《救劫传》题词桃源山人尘海茫茫郁未开,忧生黄面几轮回。凭君?尽金人泪,持向昆明证劫灰。
秦关乍喜得重生,燕?何人感不平!依旧夕阳无限好,白河官舫赛铜钲。
攘夷大义托尊王,小说虞初进上方。便把兴亡作儿戏,钧天醉梦和宫商。
官家两局错当初,阊阖谁闻恸哭余。且托弹词和腰鼓,盖生孤愤贾生书。
野史阳和笔底分,长歌当哭不堪闻。愿书千万流传本。题作儒家《阴隲文》。
《杭州白话报》
二《救劫传》题词太虚子救劫有心君义侠,降魔无术我悲歌。墨痕那及泪痕渍,来日难于前日多。函谷惊尘屯铁骑,洛阳沽酒狎铜驼。白云变幻寻常事,未遇含婆可若何!
《杭州白话报》
三《救劫传》题词宋平子故人三载别,风雨暮春寒。袖中《救劫传》,泪墨不曾干。
四《救劫传》题词观云菩萨说法点顽石,一一人前出一舌。八千龙义与修罗,各醒香云换毛骨。
《杭州白话报》
○题《纪念碑》*1壮靑记前尘堕欢如梦,蓦把迷魂唤醒。知否三春春已老,稚雨痴风凄紧。试回省,恰隔着?山,惊落鸾云影。伊谁管领,看院落帘阴,妆台粉渍,旧恨新愁幷。再来也,月缺花残露冷,那堪门巷重认。脂香鬓影依稀在,徒惹使君绮恨。休再问,竟兰因絮果,一齐销灭尽。绛愁红病,叹情海渺茫,爱河迷漫,脑蒂深深印《小说林》第十一期(1908)*1 调寄买陂塘○题《双碑记》*1壮靑罡风吹散两鸳鸯,欢喜缘成烦恼场。本是山盟兼海誓,可怜地老又天荒。名花证果定情久,蔓草埋香惹恨长。三十年前遗迹在,双碑矻矻亸斜阳。
婚断姻离赴九泉,伤必情种撇云烟。爱河滚滚昏黄夜,孽海茫茫离恨天。厄力有楼标大陆,寃魂无路返何年。铁生却具江花笔,难绕痴呆不了缘。
《小说林》第十一期(1908)*1 步元韵二首○题《水浒》
秦风一读《水浒传》,令人拍案起。我得而名之:强权之原理。维强盗主义,侵略为天职。卽今英法美,多借以立国。
《国民日日报汇编》第四卷(1904)○梁山泊一百有八人我所欢迎者唯鲁智深武松李逵三人而已为各作三诗以颂之秦风鲁智深鲁达卤莽人,佛法能领受。大雄大无畏,善作狮子吼。
杀人以救人,深识西来意。月照虽奇僧,尙少盖世气。
六十斤锡杖,为众生造福。好个胖和尙,所食惟酒肉。
武松杀落金莲头,再杀西门庆。哭祭阿兄前,是何等血性!
武二不飮酒,嫂嫂勿如此。堂堂好男儿,肯做只般事?
天生万夫力,醉后气益雄。横飞景阳冈,结果一大虫。
李逵三虎抵一命,母命终难偿。号泣于闵天,孝子心可伤。
昂藏黑大汉,盘旋双铁斧。伟哉军国民,体魄无与伍。
何来假李逵,妆饰欺盲聋。半空霹雳来,跳出黑旋风。
《国民日日报汇编》第四卷(1904)○英国小说题词失名此是欧洲绝妙词,描摹情态出须眉。谁知海外惊奇客,卽是长安游侠儿。
穷乡安砚复何求?渔猎从他貉一邱。不信此心如止水,无端也便逐东流。
并肩游处两无猜,谁识檀奴计早排?从此香车油壁路,花风齐送玉人来。
登山临水每相从,并辔驰驱广陌中。一自两心联一气,飞花宛尔逐春风。
礼拜堂中倩影扶,双双贴地锦氍毹。敎师忙煞成嘉礼,好补当年嫁娶图。
封爵分符是世家,结姻两族始无差。如何不把门楣配?但爱佳人貌似花。
鳏鱼苦况有谁怜?美眷如花况眼前。羡煞良朋得佳偶,众香国里小游仙。
碧玉原来出小家,桶裙曳地面笼纱。何当领取殷勤意,有女居然赋并车。
阿父防闲意太严,闭门深锁玉钩帘。萧郞独恨无缘甚,从此羞歌《昔昔盐》。
归来病况现维摩,拥榻支离奈若何!药店飞龙惊出骨,痴心终算苦心多。
○题《万国演义》后金一洪荒草木有春秋,祖鸟哀龙遍地游。八十万年天不曙,钧天开幕舞狝猴。
创世亚当孙悟空,翻云覆雨仗英雄。诗吟荷马歌维达,演出惊奇惝怳中。
商权海权腓尼基,武育神敎雄波斯。希腊解崩罗马蹶,日耳曼族森林飞。
历山东征出印度,该撒西去入英伦。长驱亚骑凌欧陆,禁煞儿啼铁木眞。
孔佛耶回百劫灰,华拏光焰烛天开。辟新世界哥仑布,不借人间旧舞台。
敎派争平种祸罹,君权推倒戢羣魔。汗靑点点玄黄血,万古兴亡一杀那。
三千余年老大国,二十世纪太平洋。红楼跳舞聊斋梦,满地江湖一宋江。
活剧排人说可怜,武装鼓吹上当筵。格兰斯顿俾斯麦,抵得京华小叫天。
《二十世纪大舞台》第一期(1904)○关于《巴黎茶花女遗事》六题一读《巴黎茶花女遗事》
慧云病中咯血一声声,垂死频呼亚猛名。强起□□犹把笔,写将心事表坚贞。
愿不从心伤命薄,几多苦恼有谁知。掷将性命惟拚诬,恨海淸波岂尽期!
《国民日日报汇编》第四卷(1904)二读《巴黎茶花女遗事》
高旭万种情丝牵不断,无端我得绝交书。此中总有难言处,何竟粗儿不谅渠!
天生骨相是钟情,死后方知我负。缩命十年拚一哭,病中狂呓泪如倾。
精铁铸闽断情界,逼来理势那能堪!乃翁父道应如此,苟谅予心死亦甘。
《国民日日报汇编》第四卷(1904)三《茶花女遗事》书后骨仍峭风织愁入帘栊,妾泪晓落胭脂红。浓云一角压阶桐,妾梦夜绕巴黎东。泪耶梦耶渺何处?拚与郞绝不敢诉。生离卽是死别时,一坯黄土埋香雾。可怜邯郸大道斜,弹破锦瑟损年华。慧业未修同命鸟,情根已种断肠花。玉珰缄札字不灭,意中之人眼中血。他年宛转达所私,是妾三生愿了时。妾愿已平精卫海,郞情不随烂石改。绡鲛掩面哭墓门,地下唤活茶花魂。
《云南》第十六期(1909)四咏《巴黎茶花女遗事》二十首冰溪七十六天那庾多,重重色界听吾歌。大家打迭情痴去,证取他生乔答摩。
促坐红轮帔角开,当场莫唱紫云回。狂生要证曼陀果,消得花光四照来。
骀荡凌波顾曲余,白騧红幙稳轻车。恩谭街上铜环系,偷觑妆楼恰对居。
鹦鹉传信叩洞门,九琳窗下坐黄昏。殷勤靑鸟衔巾出,认取珠啼粉泪痕。
葡萄融密剥春葱,绣袜生绡映肉红。故遣檀奴伺妆阁,喁喁一对可怜虫。
从此鲽鲽与鹣鹣,消受人间美满缘。一点灵犀通不得,欢情浓处总生怜。
销夏湾占匏止平,柔乡深处护瑶英。白头翁向窗前闹,帘里画眉且莫惊。
五铢衫旧扬流霞,缘饰摇菁萼绿华。妾有痴心不能说,难抛红豆乍丹沙。
碧海靑天敞绮寮,结邻也怯到从蕉。谁家一角鸳鸯瓦,已下珠帘卸翠翘。
雁行债客妬双飞,油碧难歌缓缓归。一领袖肩轻换却,可怜典得又秋衣。
杜宇声声唤去人,梦中惊瘦小腰身。依肩附耳丁宁语,珠泪垂红已染巾。
归来啼态画难成,数刻分离判死生。兰气一丝腰半束,风神未减雪聪明。
误他彩凤逐鸦翔,不住红乡与翠乡。太息鸾胶难再续,郞心可有退魂香。
倭兰一剪锦屏中,跳舞双双烛景红。开落祗凭靑帝力,敢将狼藉怨春风。
如梦坠欢不可寻,瑶华盼到又沈吟。不辞手颤更番写,热血倾干照此心。
罡风一霎葬花枝,离合悲欢纔几时。从古倾城非命薄,斵他颜色是相思。
爱河欲海岂能塡,埋玉何须又换阡。满地繁华好秋色,如花人已忉利天。
多谢文人笔似犀,流传震旦说巴黎。美人事事伤心话,怕见慢郞一卷题。
因果茫茫且漫论,鸿毛弱水有谁存?情天吾说无圆缺,多事还魂与补魂。
烦恼人间有四蛇,香云一一护琼葩。宝珠色相须弥现,香界分栽称意花。
1902年11月17至18日《春江花月报》
五题《茶花女遗事》*1黎俊民珠沈沧海玉成烟,传赞无双意惘然。钿盒镜台寻泪迹,巴黎城内落花天。
粉痕狼藉相思史*2,泪点烂斑诀绝书。日暮天寒人倚竹,秋风扶病女相如。
高唐无复梦行云,姹紫嫣红送夕曛。惟有情苗芟不尽,茶花红上美人坟。
邱菽园《挥尘拾遗》卷六(1901)六闻曼殊将重译《茶花女遗事》集定公句成两绝句寄之高吹万震旦狂禅沸不支,本无一字是吾师。天花岂用灵旛护,下笔情深不自恃。
迥肠荡气感精灵,肯向渠侬侧耳听。今日不挥闲涕泪,茶花凝夜吐芳馨。
《南社》七集(1912)*1 八首录三*2 ①马克氏有小说一册,为小仲马所购得。
○题英国诗人《吟边燕语》廿首汪笑侬肉券一不知流血原无价,犹太安能灭亡!未许先生割肉去,慢云条约误东方。
驯悍二凡百季常应愧死,司晨何待牝鸡鸣。降魔不恃金刚杵,好仗雄狮吼数声。
孪误三几回错认作家公,面貌相同心不同。倘遇孪生双姊妹,二难四美难通融。
铸情四天敎雠寇成婚媾,归妹偏占载鬼多。纵有押衙终不济,何须成败怨萧何?
仇金五感情两散黄金尽,半?私恩半复仇。输与亚东穷措大,全无施报亘心头。
神合六月圆花好人犹在,警醒君王一片痴。莫信神言眞有验,至诚之道可先知。
蛊征七妖妇何来言咄咄,无端蛊惑乱君臣。一朝树走将军至,不及班家有后人。
医谐八岂仅治人兼治己,旣能医国更医家。戒侬三指莫轻下,脱手春回并蒂花。
狱配九乞怜反作投梭者,执法何期入瓮乎?不是大公能解事,三家眷属尽无夫。
鬼诏十手刃父仇事已毕,孤儿复命赴黄泉。笑他望帝非灵鬼,夜夜枝头哭杜鹃。
环证十一鸳鸯拆散复飞还,离合悲欢一指环。非此侍医用闷药,贞魂早化望夫山。
女变十二女子相夫原美德,不知有父是鸱鹗。同谋幸未成「奸」字,始信甘言利似刀。
林集十三象弟纵能夺帝位,大王端底得民心。鸾翔凤翥承椿荫,野合私奔不算淫。
礼哄十四偏敎怨偶成佳偶,倏使良缘变孽缘。好恶俱由人拨弄,几曾参透有情禅。
仙狯十五等闲莫作神仙妇,眼底提防变相奇。倘把此花汁乱点,误人多少好夫妻。
珠还十六从来恩爱是寃家,纳履须防田畔瓜。侥幸君王能忏悔,珠仍无恙玉无瑕。
黑瞀十七天意岂眞骄白种?黑奴到底欠文明。爱妻密友犹难信,更向何人托死生?
婚诡十八不变雌雄都瞶瞶,笑他扑朔总迷离。由侬顚倒鸳鸯作,美满姻缘一转移。
情惑十九不情却笑多情者,一变无情更有情。感情容易非情种,岂仅薄情陷友生?
飓引二十顺风不及飓风好,吹散人间万种愁。多谢封家狂婢子,撮成婚媾解雠仇。
以浅陋薄弱之词,写怪诞离奇之事,挂一漏万,绝不敢谓握题珠而涵盖一切也。然跛者不忘履,盲者不忘视,非好为其难,亦聊以自遣云耳。古人曰:「不有佳作,何伸雅怀。」薄海诸大吟坛其亦同此情感乎?盍赐和章,以匡不逮。切盼。竹天农人自记。
《大陆》第三年第一期(1905)○关于《黑奴吁天录》三题一题《黑奴吁天录》后醒狮专制心雄压万夫,自由平等理全无。依微黄种前途事,岂独伤心在黑奴?
《新民丛报》癸卯(1903)汇编二读《黑奴吁天录》
慧云厉禁华工施木栅,国权削尽种堪哀。黑奴可作前车鉴,特为黄人一哭来。
《国民日日报汇编》第四卷(1904)三读《黑奴吁天录》
金一共和旗志十三邦,开作羣奴拍卖场。北省贩奴南省去,米西江畔好斜阳。
短书独抱困长贫,金满家儿气压人。打破半甁红墨水,卖奴券上血?斌。
棘地荆天局蹐难,偶逢贤主笑开颜。乌衣门巷随人换,又到江河河水湾。
缇骑仓皇夜捉奴,猛回螳臂一当车。短枪射杀此獠罢,抵得林肯炮弹无。
牛马鞭棰一听天,忠勤老仆葬南烟。灵魂交代天公去,马利亚神在眼前。
花旗南北战云收,十万奴军唱自由。轮到黄人今第二,鸡栏豚栅也低头。
录自《天放楼诗集》
○读《利俾瑟战血余腥记》
金一凯旋门外炮声声,道上征车续续停。门对红牛轰飮肆,有人楼上看军行。
华树堡前积雪多,大军新败莫斯科。月圆花小人生日,且度今朝安乐窝。
珠圆时计壳银戗,手把丛花媚女郞。忽地羽书催上道,蹩儿强作健儿装。
四郊多垒阵云深,羣寇如毛不可挦。全仗儿郞金兽膊,国旗拥护到天心。
刀雨横飞肉薄前,炮声摧倒肉飞仙。血潮点点都成冻,剩有情人脑蒂镌。
身为折臂老新丰,病院相思春酒浓。苹果花开书又到,敎儿女不英雄。
秋高霖雨苦凄凄,马踏尸行复转泥。叵耐敌军三十万,怒潮狂拥向巴黎。
鼓角旌旌城下盟,金冠还上布儿彭。八千子弟魂应哭,悔把头颅买太平。
录自《天放楼诗集》
○关于《埃斯兰情侠传》二题一读《埃斯兰情侠传》
金一夺壻相持又夺娇,瞋痴哀怨起相撩。诸天大地多情种,不为冰洲冻热潮。
情魔翻出女魔神,难道凶蟆幻是眞。雪满山头人在抱,一时穷岛瘴花春。
色敌相逢决鬬狂,莫云沙叱利难当。流人终有刀环日,花烛筵前看剑光。
神力天生是伟男,冲破浴血了能堪。复仇底用含光剑,三尺霜锋截枕函。
求死今将死愿酬,洞房春色美人头。郞为勇士生天国,苦是沈冥妾女流。
无双死适王仙客,一妹去随李药师。生死去来难摆脱,怎敎名誉戴情痴。
录自《天放楼诗集》
二仿竹枝体八首题《埃斯兰情侠传》
冒广生妾愿死郞郞死妾,无郞无妾不成欢。郞心一夜温馨过,洞口雪花寒不寒?
妾家门对狐牙石,石上横飞百道泉。如此风波郞竟渡,知郞心比石还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