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鹤余音卷之九
觉中觉了悟中悟，一点灵光无遮护。放开烈焰照娑婆，法界纵横独显露。这些消息至幽微，木人遥指白云归。此个玄关口难说，目前见得便忘归。不是葛藤老婆舌，端的慈悲真妙诀。一轮明月杖头挑，一炉红焰盛春雪。我本元修大觉仙，有缘悟得祖师禅。归来一曲无人应，翠竹黄花体自然。画堂一炷沈烟细，空叹文殊问病意。曹溪月朗风自清，金莲开遍祇园地。横担虎杖便归来，雪闭寒山路不开。潇洒此时谁会得，知音惟有数枝梅。自从认得长安道，不爱闲花并野草。夜深枝上子规啼，壶内楼前春正好。到家自在乐无为，触处头头显圣仪。不是大慈千手眼，玉人拈出古摩尼。将何法宝明此物，杳杳冥冥及恍惚。众生不识这如来，三世诸佛狮子窟。真闲真乐向谁夸，尽是鹩鹧井底蛙。一曲空琴弹罢处，青山依旧锁烟霞。证道歌 吕洞宾悟真常，不达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真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达命基，迷祖性，恰似鉴容无宝镜。寿同天地丈夫儿，把握阴阳为本柄。性命全，玄又玄，海底洪波度法船。生擒活捉蛟龙现，始知匠手不虚传。得道歌 景阳道难入，道难觅，说之容易谁能得。旁门惑世几千般，得道万千难选一。近有一等学道者，不肯低头真可惜。瞒天瞒地更瞒人，未得一时夸了毕。要做神仙故不难，神仙须是神仙质。不是神仙莫乱为，动有阴魔作冤隙。这个事，非小术，全凭德行施阴惊。断除妄念息贪心，行行步步脚根实。若明本性与心同，方敢与君说端的。学金丹，容易入，熟味中庸与周易。有为有作总皆非，说龙话虎终无益。元初情动有其身，若更迷修转刑棘。常思混沌未分前，妙理难言心自然。一身上下皆属阴，一物阳精人不识。圆陀陀地镇相随，空不空兮色非色。散於万物遍乾坤，一物之中一太极。退藏於密一性中，视之不见寻不得。我丹诀，自各别，不用日时与年月。也无火候与抽添，亦无人我分妍拙。亦无生，亦不灭，亦无所修无所说。饥来吃饭困来眠，闲时打坐懒时歇。逢物便餐逢酒饮，不持斋戒心常澈。荣华富贵不关心，名利是非皆断绝。凝然静定养元神，一念不生真境别。真境别，自欢悦，昼夜见个中秋月。不来不往正当中，洞然八荒皆皎洁。也无盈，亦不缺，犹如红炉一片雪。虽然得到这工夫，打破虚空方了彻。逍遥快乐且优游，人间烦恼不相涉。学道人，趁时节，百岁光阴如电掣。遇之不炼大愚痴，莫待老来神气竭。急回头，当猛烈，一刀两断须见血。欲脱凡身换法身，精修一念当如铁。说此言，大心切，尽把天机都漏泄。学人若作等闲听，祗恐临终悔不迭。心地赋 三于真人世事无穷，观来尽空。既向玄门受教，便於心地下功。大智闲闲，澹泊在不生之内；真机默默，逍遥於寂灭之中。原夫要长灵苗，先持心地。六根净而千种灭，三界空而百端治。见闻知觉，是障道之元因；恬淡清虚，乃颐真之大义。若乃坚成学道，须当了心。心静则孤明独照，心存则万境皆侵。真容无欠亦无余，生前可见；幻相有形终有坏，分付何求。明知诸法皆空，万缘都罢，行功打坐，乃道之狂。布惠施恩，即德之诈。大巧若拙，还知事事无为；善计非筹，直要头头放下。但使一心不动，万行自全，每畅神而度日，实知命以乐天。任经春夏秋冬，饥餐渴饮；或对风花雪月，稳步安眠。若能对境忘情，逢场作戏，本来了在方寸，何必修於累世。永嘉既悟，强留一宿而归；卢行犹疑，谩等三更而至。是知物物皆空，尘尘总弃，性外更无实相，目前尽是虚泡。长生有物而混成，神鬼莫测；大象无形随处是，天地难包。信乎本要明心，何劳苦志，谅不由他，诚能自已。大辩忘言，真经绝字，赖啼乌宣扬，落花指示，石女亲传，木人举赐。浅智少识者，则曰不然不然；高明广见者，乃云如是如是。故悟则处处平夷，迷则头头踏刺。大抵欲修天外大成功，莫挂人间些子事。八义禅赋 冯尊师教有顿渐，禅无后先。迷之者远隔劫外，达之者近在目前。无去无来，运六通而自在；不生不灭，超三界以孤圆。不畏谊哗，不居潇洒。门生五派者，强生知见；宗举一乘者，亦为虚假。只要常常显露，般般放下。清风万道，松间石女讴歌；明月三竿，岭上牧童颠耍。智慧夙禀，灵明顿开。应机时须宜性现，对境处决要心灰。圆融四象，通达三才。绿水长流；纵尔沤生沤灭；青山不动，任他云去云来。亘古亘今，不衰不朽。昧之者滞於声色，达之者超於无有。驱扫风云，摩挲星斗。空琴韵美，堂前木马咆哮；雪曲应希，海底玉龙奔走。莫问东西菩萨，休寻南北弥陀。触目尽是法界，何方不是禅那。会得如此，方堪恁么。居尘出尘，岂落万缘之化；在欲无欲，不沈六贼之魔。左右逢原，寂照返朴。葛藤老婆舌，千劫贩骨；
译在觉中觉悟，在悟中觉悟，一点灵光无遮无蔽。放开炽烈火焰照耀娑婆世界，法界纵横全都独自显露。这些消息极其幽微，木人遥遥指向白云归处。这个玄关的关口难以言说，一旦在眼前见到，便忘了归去。不是纠缠不清的说辞，也不是老婆舌般的絮语，确实是慈悲而真实的妙诀。一轮明月挑在杖头，一炉红焰盛着春雪。我本来就是修成大觉的仙人，有缘悟得祖师的禅法。归来吟唱一曲无人应和，翠竹黄花本体自然。画堂中一炷沉香烟气细微，徒然感叹文殊菩萨问病的深意。曹溪月色明朗，清风自来；金莲开遍祇园大地。横担虎杖便归来，积雪封闭寒山，道路无法通行。此时的潇洒有谁能够领会？知音只有几枝梅花。自从认得长安大道，便不再爱恋闲花野草。深夜枝头传来子规啼声，壶内楼前春意正好。回到家中自在地享受无为，所触之处处处都显现圣妙仪态。并不是大慈大悲的千手千眼，而是玉人拈出古老的摩尼宝珠。要用什么法宝来说明这个东西？它幽深冥暗，又处于恍惚之间。众生不认识这位如来，三世诸佛都在狮子窟中。真正的闲适快乐向谁夸耀？全都是井底之蛙般的鹩鹧。一曲空琴弹完之后，青山依旧被烟霞锁住。《证道歌》 吕洞宾 只悟得真性而不通达性命，这是修行的第一大病。只修真性而不修丹，经历万劫，阴灵也难以进入圣境。通达性命的根基，却迷失祖性，正如照看容貌却没有宝镜。寿命与天地相同的大丈夫，要把握阴阳作为根本权柄。性命俱全，玄妙又玄妙，如同驾着法船渡过海底洪波。生擒活捉蛟龙，使它显现出来，这才知道工匠的手段并非虚传。《得道歌》 景阳 道难以进入，道难以寻觅，说起来容易，谁能真正得到？旁门左道迷惑世人有几千种，得道者万中难选其一。近来有一类学道之人，不肯低头，实在可惜。欺瞒天地，更欺瞒世人，还没有得到片刻，便已经夸耀完毕。要做神仙本来并不难，但神仙必须具有神仙的资质。不是神仙就不要胡乱施为，否则一举一动都可能招来阴魔，结下冤隙。这件事不是小术，全凭德行来施行阴功。断除妄念，止息贪心，行行步步都要脚根扎实。若明白本性与心相同，才敢对你说出真实究竟。学习金丹，容易入门；要熟读并体会《中庸》和《周易》。一切有为有作全都不对，整天谈龙说虎终究没有益处。元初情念发动，便有了身体；如果再迷失于修炼，反而会转入刑棘困境。常常思考混沌尚未分判以前的状态，妙理难以言说，心应当自然。一身上下全都属于阴，只有一物阳精，世人不能认识。它圆满浑然，始终相随；空而不空，色而非色。它散布于万物，遍及乾坤；每一物之中都有一个太极。它退藏于秘密之处，藏在一性之中；看它看不见，寻找它也找不到。我的丹诀，各自有别，不使用日时与年月。也没有火候、抽添，也没有人我之间的美丑巧拙之分。它既不是生，也不是灭；既无所修，也无所说。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闲时打坐，懒时歇息。遇到食物便吃，遇到酒便饮，不拘持斋戒，而内心常常清澈。荣华富贵不放在心上，名利是非全都断绝。凝神安静地定住，以养元神；一念不生，便另有真实境界。真实境界不同，自然欢悦；昼夜都能见到其中的中秋明月。它不来不往，正处在中央；洞彻明亮，八荒都皎洁。既不增益，也不亏缺，犹如红炉中的一片白雪。虽然得到这种功夫，还要打破虚空，才算彻底了悟。逍遥快乐地自在游行，与人间烦恼互不相涉。学道之人，要及时把握时机；百年光阴如闪电般迅疾。遇到机会却不修炼，是极大的愚痴；不要等到老年才发现神气已经耗竭。赶快回头，必须勇猛精进；一刀两断，须见鲜血。想脱去凡人的身体、换成法身，就应当精修这一念，使它坚如钢铁。说出这些话，是因为心中十分迫切，几乎把天机全都泄露了。学道之人若把它当作寻常话听，只怕临终时悔恨不已。《心地赋》 三于真人 世间事务没有穷尽，但观察起来全都是空。既然已经在玄门中接受教导，就应当在心地上下功夫。大智慧闲适自得，淡泊处于不生之中；真正的玄机默默运行，逍遥处在寂灭之内。原来，要使长生的灵苗成长，首先必须守持心地。六根清净，各种事物便都消灭；三界空寂，百般事务便得到治理。见闻知觉，是障碍道的根本原因；恬淡清虚，才是保养真性的根本大义。若要坚定地成就学道之业，必须明了自己的心。心静，则孤独的明光独自照耀；心有所存，则万种境界都会侵扰。真实形容没有欠缺，也没有多余，生前便可见到；虚幻形相虽有形体，最终必然毁坏，还能求什么呢？明知一切法都是空，万种牵缘都放下，却仍以行功打坐为事，这是道门的狂妄。广布恩惠、施行恩德，是德行上的欺诈。最大的技巧像是笨拙；还要知道事事都应无为。最善于谋划却不使用筹算，只要一切都放下。只要一心不动，万种行持自然完备；每天舒畅精神度日，实在是知命而乐天。任凭春夏秋冬更替，饿了吃饭，渴了饮水；或面对风花雪月，安稳行走、安心睡眠。若能面对境遇而忘却情执，逢场便作戏，本来就在方寸之中明了，何必历经累世修炼？永嘉大师悟道后，勉强留宿一夜便归去；卢行者尚且犹疑，徒然等到三更才来。由此可知，物物都是空，尘尘都应舍弃；本性之外再没有真实形相，眼前所见尽是虚幻泡影。长生有其实体，与万物混然而成，神鬼也无法测知；大道的形象没有形体，随处都存在，天地也难以包容。确实，根本要旨在于明心，何必劳苦自己的志意？料想这件事不由别人，只要确实能够自我完成即可。最高的辩说忘却言语，真正的经书断绝文字；还可依靠啼叫的乌鸦来宣扬，凋落的花朵来指示，石女亲自传授，木人举手赐予。浅薄少智的人会说“不对，不对”；高明博见的人才会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所以悟道便处处平坦，迷失便步步踩刺。大体说来，想修成天外的大成功，就不要挂念人间哪怕一点事情。《八义禅赋》 冯尊师 教法有顿悟和渐修之分，禅却没有先后之别。迷失它的人与劫外相隔遥远，通达它的人却近在眼前。无去无来，运用六通而自在；不生不灭，超越三界而独自圆满。不畏惧讥谤喧哗，也不执居于潇洒境界。宗门分成五派，是强行产生知见；宗旨推举一乘，也同样是虚假。只要时时显露本性，处处放下。万道清风吹过，松林间石女在歌唱；明月升到三竿，山岭上的牧童纵情嬉戏。智慧若是夙有禀赋，灵明便会顿然开启。应对机缘时必须显现本性，面对境界时决意要使心灰寂。圆融四象，通达三才。绿水长流，任凭水泡生灭；青山不动，任凭云来云去。贯通古今，永不衰败朽坏。昏昧的人滞留在声色之中，通达的人超越有无。驱扫风云，摩挲星斗。空琴的韵律美妙，堂前木马却在咆哮；稀有的《雪曲》一应，海底玉龙便奔走。不要向东西南北寻找菩萨，也不要向南北东西寻觅弥陀。触目所见全是法界，哪里不是禅那？能够领会到这样，才配谈论如此境界。身处尘世而超出尘世，怎会落入万缘的变化；身在欲境而没有欲念，不会沉溺于六贼的魔障。左右都能遇到本源，寂静与照见返归质朴。纠缠不清的老婆舌头，千劫之中都在贩卖死骨。
灵源直指者，一句绝言。纵夺自由，杀活独卓。白云青嶂，头头尽是真如；翠竹黄花，物物无非正觉。泯绝无际，包含大千。拈花示众者，真为过计；叱佛骂祖者，亦是违愆。谁会进步莲花，鹿苑归来，月满江船。拈出自己家风，顿超十地；踏碎顽空梦幻，独饭诸天。一等虚脾，敢胡斗觜。皆较糟粕者，宁知真味；穿凿公案者，岂通妙理。差之一毫，失之千里。木人言：若要识西来〔意〕，须吸尽涅盘金仙髓。识心识意赋如要修行，先须识心识意，然后悟性。如何是心？如何是意？但能知觉为之心，千思万想为之意。意从念起，心从物生。既知起生之根源者，只在方寸。方寸者，本来之真心也。心本无心，意本无意。为从来熟境难忘，心浮意动，却把真心朦昧，不能显现。须是澄心定意，内观其心。湛然不动者为之定，定中觉灵者为之慧。定是体，慧是用。定慧两全者，日日不亏也。清闲赋泛爱曰浊，孰能好清。从他萦其万虑，惟我闲其一生。猛离极梏之囚，常居安静；免被蜗蝇之缚，大悟灵明。原曰绝世羁糜，统元纲纪。玩杳冥太清，则能深根固蒂；处恬淡真闲，则乐长生久视。既知此理，心如秋水之澄；凡动於时，妙若春风之起。若乃卓尔与立，湛兮或存。廉而不刿也，喻镜分妍丑；光而无私也，如月射乾坤。端正一性，安然六根。孤高洁净於灵源，松筠雅操，坦荡纵横於法界，绝素玄门。於世身返孤云，情起野鹤。体微妙则藏山於泽，绝思虑则藏丹於壑。清彻灵虚，逍遥矿漠。丝毫不挂，神飞姑射之游；物我俱忘，云步寥天之廓。大抵非圣所私，由人所为。苟未捐其名利，安得悟其希夷。述夫大智闲闲，觉见南山之语；小人戚戚，理闻宣父之辞。且如在欲行禅，担家说妙，须得下愚之敬慕，未兔贤良之讥诮。直须静裹兴功，回向闲中返照。致虚极而守静笃，老氏家风；隳肢体而黜聪明，颜渊枢要。夫然心法双泯，生死两捐，凭清浄修成道果，悟虚闲凿透玄天。从抛有漏之因，萧条宇宙；深息无为之穴，啸傲云烟。异哉，饭蚁劳生，灯蛾殒命。空恁漂沈其苦趣，谁肯修完其德性。已矣乎，不如闻早乐闲清，归去玄都朝上帝。全真赋 冯尊师神圣垂御，仁慈普均。既宏开於玄教，特谨奉於全真。孰知十极之高仙，来游此世；大阐三皇之古道，顺化於人。切原德贯诸门，心归一正。舍俗者辞亲割爱，固穷者乐天知命。是以全真，学而修性。功名财色，观如水上之浮沤；智慧灵明，敬若教中之先圣。诚以学不所执，法求大道。广积德行，则外施於方便；深修保炼，则内运於成功。善处无为不二，能寻有道参同。物物分明，莹若潭中之皎月；头头应现，动如草上之清风。必也选甚高低，尽皆提挈。学之者有因有果，达之者无灭无生。至静至和，至坚至洁。统万德而接物，不舍慈悲；宣三教以开迷，犹尊贤哲。大抵乞食不耻，至贫不忧。屈己惠人，则施恩於孤老；高志抗节，则笑傲於王侯。是谓全真英士，达道仙流。顿悟天机，高播玄风游圣境；广施香饵，普寻知友赴瀛洲。是以见物明心，知空悟道。〔学〕全真道法，则谨依於锺吕；取大道玄理，则严奉於黄老。清虚恬淡，收红炉烁就银丝；纯粹精微，向丹鼎烹成金宝。捐彼假合，表达自然。证实相妙之更妙，得真功全之又全。五道银霞贯斗，一轮明月辉天。鹤驾金书，朝赴九阳之殿；蟠桃玉液，位登万圣之筵。噫，有等愚迷，闲争人我。宣扬诵经者，岂通玄妙；诳惑中下者，不知因果。须离火院恩山，却入名缰利锁。丕休哉，若要知端的全真，顿悟虚无堪可。尊道赋 宋仁宗三教之内，惟道至尊。上不朝於天子，下不谒於公卿。避凡笼而隐迹，脱俗网以修真。傲林泉兮，绝名绝利；乐岩谷兮，忘辱忘荣。顶星冠而烁日，披布褐以长春。或髼头而跌足，或丫髻以包巾。摘仙花而砌笠，折野草以铺茵。吸甘泉而漱齿，啖松栢以延龄。歌之鼓掌，舞罢眠云。伴山谷则杯茶款话，逢水饮则尊酒论文。笑奢华之浊富，乐自在之清贫。岂一毫之挂碍，无半点之牵萦。或三三而参玄访道，或两两以话古谈今。话古谈今兮，叹前贤之兴废；参玄访道兮，理自己之玄真。任寒暑之更变，尽乌兔之逡巡。苍颜返少，白发还青。携箪瓢而入廛化饭，采百药以临世济人。解安人而利物，或起死以回生。修仙者骨之坚秀，达道者神之最灵。判吉凶斡旋异象，定祸福密勘人伦。阐道法扬太上之正教，施符箓除人世之祆氛。
译直指灵源，就是一句断绝言语的话。纵然夺取也自由自在，杀活之机独自卓然。白云青山，处处都是真如；翠竹黄花，物物无不是正觉。泯灭断绝而无边无际，包容大千世界。拈花示众，实在是多此一举；呵斥佛、辱骂祖，也同样是过错。谁能领会莲花步步前进的境界？从鹿苑归来，月色洒满江船。显露自家的宗风，顿时超越十地；踏碎顽空梦幻，独自供养诸天。一类空虚浮夸的人，竟敢胡乱争辩。只会比较糟粕的人，哪里知道真正的滋味？穿凿附会地解释公案的人，哪里通达玄妙的道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木人说：若要认识西来〔意〕，必须吸尽涅盘金仙的骨髓。《识心识意赋》如果想要修行，首先必须认识心和意，然后才能悟性。什么是心？什么是意？凡是能够知觉的，就是心；千思万想的，就是意。意从念头生起，心因外物而发生。既然知道起念和生心的根源，就在方寸之间。所谓方寸，本来就是真心。心本来无所谓心，意本来无所谓意。只是因为一向熟悉的境界难以忘掉，心浮动、意动摇，反而使真心昏暗不明，不能显现。必须澄清心念、安定意念，向内观照自己的心。清湛而不动叫作定，定中能够觉照灵明叫作慧。定是体，慧是用。定慧两方面都具备，修行便日日不会亏损。《清闲赋》广泛贪爱叫作浊，谁能喜好清净？任凭他被万般忧虑缠绕，我只让自己一生清闲。猛然脱离极度束缚的囚禁，常居于安静之中；免受蜗蝇般微小事物的拘缚，大悟灵明。原来应当断绝世间的羁绊，统摄元始的纲纪。体玩幽冥太清，便能深根固蒂；处于恬淡真正的清闲，便能享受长生久视。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心就像秋水一样澄澈；一切在时机中发动的事物，奇妙得如春风兴起。若能卓然自立，清湛的本性或许便能常存。廉正而不伤人，好比镜子能分辨美丑；光明而无私，好比月光照射乾坤。端正一性，安定六根。在灵源中保持孤高洁净，以松竹般的高雅操守，坦荡纵横于法界，断绝一切而归于玄门。处世而使自身回归孤云，情意发动便如野鹤。体悟微妙，便能把山藏在泽中；断绝思虑，便能把丹藏在山谷。清澈贯通灵虚，逍遥于空旷寂寥之境。丝毫不受牵挂，神魂飞游姑射山；物我全都忘却，云游于寥廓天空。大体说来，这并不是圣人私有的境界，而取决于人的作为。如果还没有舍弃名利，怎么能够悟得希夷之道？大智者闲适自得，正如觉悟后看见南山；小人忧惧不安，正如宣父所说的道理。譬如身在欲境中修禅，肩负家庭却谈论玄妙，必须得到下愚之人的敬仰羡慕，却难免遭受贤良之人的讥笑。必须在寂静之中兴起功行，回转方向，在清闲中返照自身。“使虚无达到极点，守住深厚的寂静”，这是老氏的家风；“毁弃肢体，排斥聪明”，这是颜渊的要旨。这样一来，心法两者都泯除，生死二者都舍弃，凭借清净修成道果，悟透虚闲，凿穿玄天。由此抛弃有漏的因缘，使宇宙归于萧条；深深止息于无为之穴，长啸傲游于云烟之间。可悲啊，蚂蚁般劳碌求生，飞蛾般扑灯丧命，徒然在苦趣中漂沉，谁肯修成自己的德性？罢了，不如及早享受清闲清净，归返玄都朝拜上帝。《全真赋》 冯尊师 神圣祖师降临世间，仁慈普遍施与众人。既然宏大地开创玄教，便特别恭敬地奉行全真之道。谁知道十方极境的高位仙人来到此世游历，大力阐扬三皇的古道，顺应教化世人？切望德行贯通各门各派，内心归于唯一正道。因此全真之士学习并修炼本性。把功名、财富、美色看作水面上的浮沤；把智慧灵明敬奉如教中的先圣。确实因为学习不可执着，法门要求的是大道。广泛积累德行，便在外施行方便；深入修持保养炼养，便在内运炼而成就功果。善于处在无为不二之境，能够寻求有道之处相互参同。万物都分明清楚，如潭中明月般晶莹；处处都能应机显现，行动如草上的清风。无论高低贵贱，全都应当提携。学习者有因有果，通达者无灭无生。极其寂静，极其和顺；极其坚定，极其纯洁。统摄万种德行而接待万物，不舍弃慈悲；宣扬三教以启发迷惑者，仍然尊重贤哲。大体说来，乞食并不可耻，极度贫困也不忧愁。委屈自己而施惠于人，便是向孤老施恩；志向高远、坚守气节，便能对王侯笑傲。这就是全真的英杰、通达大道的仙人。顿悟天机，广泛传播玄风，游于圣境；广施香饵，普遍寻找知友，一同前往瀛洲。因此要由观察万物而明心，由认识空而悟道。学习全真的道法，就谨慎地依循锺吕；采取大道的玄妙道理，就恭敬地奉行黄老。清虚恬淡，收取红炉中熔炼成的银丝；纯粹精微，向丹鼎中烹炼成金宝。舍弃那些假合之物，表达自然本性。证得真实相，妙中更妙；得到真实功夫，完整而又完整。五道银霞贯通星斗，一轮明月光辉照天。驾鹤携金书，早晨前往九阳殿；饮蟠桃玉液，位列万圣的筵席。唉，有一类愚昧迷惑的人，整天空争论你我。宣扬诵读经文的人，哪里通达玄妙？欺骗迷惑中下根器的人，根本不懂因果。必须离开火院恩山，却又陷入名声的缰绳、利益的锁链。伟大美好啊，若想知道真正的全真究竟，顿悟虚无便足够了。《尊道赋》 宋仁宗 三教之中，只有道最为尊贵。上不朝拜天子，下不拜谒公卿。避开凡俗的牢笼而隐藏踪迹，脱离世俗的罗网而修炼真性。傲然处于山林泉石之间，断绝名声和利益；以岩谷为乐，忘却屈辱和荣耀。头戴星冠，光彩胜过太阳；身披布褐，长保青春。有时披头散发、赤足而行，有时梳着丫髻、包着头巾。摘仙花编成斗笠，折野草铺作坐席。吸饮甘泉来漱齿，吞食松柏以延长寿命。唱歌时击掌，跳舞后卧云而眠。和山谷相伴，便以一杯茶从容交谈；遇到流水，便饮一尊酒谈论文章。笑看奢华生活中的污浊富贵，乐于自在清贫。哪里会有一丝一毫的挂碍，哪会有半点牵挂？有时三三两两参究玄理、访问大道，有时两两相对谈古论今。谈古论今，感叹前贤事业的兴衰；参玄访道，探究自己玄妙真实的本性。任凭寒暑交替变化，任凭乌兔不停运行。苍老的容颜恢复年轻，白发重新变黑。携着箪和瓢进入市廛化缘求饭，采集各种药物来到世间救济众人。解除人们的困苦而使万物获利，有时甚至能起死回生。修仙者骨骼坚秀，通达大道者神识最为灵妙。判断吉凶，扭转异象；确定祸福，暗中考察人伦。阐明道法，宣扬太上的正教；施用符箓，消除人世的妖邪之气。
降邪魔於掌上，布呈气於雷门。扣天阍真仙具备，击地户万神成听。颐真默坐，静室存神。夺天地之秀气，采日月之华精。运阴阳以炼性，按水火以胎凝。二八阴消兮，若恍若惚；三九阳长兮，如杳如冥。应四时而采取，养九转以丹成。跨青鸾便冲紫府，骑白鹤直谒玉京。参满天之秀气，表妙道之殷勤。比儒教兮，官高职显，富贵浮云。比释教兮，寂灭为乐，岂脱凡尘。朕观三教，惟道至尊。
祖庭记祖庭昔日本无踪，重阳开化阐玄风。故乡长安京兆府，祖居醴泉太子村。天垂乾象神仙降，地发祥光紫气升。母怀仙胎经二载，生逢时遇宋徽宗。政和二年壬辰相，腊月二十二日生。祖师父母生三子，重阳师父有二弟。幼小入学明师训，九经圣典若习攻。二旬有七应武举，深知兵法挽硬弓。文武双全人皆惧，宋号德威名世雄。心上所为明似镜，口中言语响如钟。昔日甘河曾沽酒，得遇披毡二仙翁。五篇玄秘亲传受，七窍通灵便见功。自从饮了甘河水，心地大开方便通。四旬有八逢正教，弃世归道隐墓中。得观内景真消息，方知五行造化功。识破幻化虚假体，更不人间问吉凶。再逢和李居刘蒋，三人同居至三冬。思想丘刘谭中马，改名自呼王害风。火焚茅庵辞秦地，别却东南下山东。三千里外得知友，九转成功入南京。师召门人亲嘱付，吾当归去赴蓬瀛。大定十年庚寅岁，五旬有八寿命终。查子店中升仙路，留下全真古家风。七朵金莲开户牖，长春长教化门宗。传与清和全真理，浩然盘山南离峰。洞真白云披云子，无欲高中众仙翁。十八大师都在此，庚子年间起建功。天下门人来助力，寰中道者总施功。天赐匠人曹提点，殿阁建在水竹村。嵯峨脸峻高百尺，碧瓦瑁璃接太空。南山吻兽龙喷水，四兽昂昂虎啸风。千梁万拱排八卦，五脊六兽按九宫。远望有如须弥顶，遥观恰似太华峰。上接云横连北斗，下临九肺九泉通。〔缺句〕岭背八水总朝东。万道霞光笼宝阁，千条翠雾罩琳宫。曾观鸾鹤空中舞，又闻仙乐振天宫。万象森罗朝玉帝，诸仙圣众捧三清。红光紫霞深锁闭，白云瑞气紧牢封。数株红桃兼绿竹，千根翠栢间青松。游遍乾坤无限地，希有重阳万寿宫。升堂文 赵真人切以玄元圣祖，广开众妙之门。大道全真，普化群生之教。瑶池仙子，重阳金莲七朵。阆苑璚宫，长春玉花万叶。虽则枝分稍异，到了万叶归根。然则派别流差，毕竟百川归海。方方设教，会四海之云朋；处处兴缘，聚三山之霞友。茅庵草舍，普修宝殿琳宫。纸衲麻衣，恩赐星冠月帔。可谓人能弘道，阐先圣之规模；自然道法应人，开后世之眼目。了真堂上，元无一点萦心；万行门头，正好诸人着力。在上者当处宽仁，在下者常生敬顺。尘心争辩，不见体玄之家风。道眼相从，依旧丹肠之活计。夙为物外神仙，今作门中法眷。莫滞一时之粪土，弹轻千圣之宝珠。在世时同修道果，超凡去共列仙班。出家君子，清眼研穷。离尘烈士，赤心照察。伏惟珍重。其二 冯尊师夫至道渺漠，妙道希夷。先地先天，不拘文字。光明虚彻，遍满十方。清净灵通，周流三界。千变万化，统摄阴阳。体用真常，无穷极矣。争奈凡笼障重，难矣承当。贱古尊今，妄生知见，殢法参禅，傍开户牖。从此太极朴散，教列三门，情识场中，不能归祖。观彼诸人，深宜哀愍。是以大开方便，广运慈航。普济苦海群生，脱免沈痾六趣。引归真路，复玩鸿蒙。凿开恬淡门庭，游赏清都降阙。五云台上，明传黍米玄珠；九曜楼边，高举含光宝剑。纵横旷漠，坦荡无何。动止无为，混成纯素。遂可扫除萨埵，游戏菩提。不死不生，无余无欠。圣凡俱遣，空色包罗。假使泥牛吼月，木马嘶风，漏透机张，作家笑具。炎炎言下，叱回碧眼胡僧；寂寂光中，击碎金毛狮子。花收五叶，机拂三玄。放开元始钳锤，缩却牟尼手段。发挥象罔，踏碎涅盘。截断曹溪，闲居郑圃。达磨罗什未生，已有南华御寇。奈何学者忘本逐末，弃主怜宾。不叩冲虚，执持梵语。本安中国，求证西方。空费草鞋，寻个甚么。石狮子剜了心肝，野狐涎灌彻骨髓。在欲行禅，望成佛果，葛藤谜语，敢把人瞒。此般君子，怎生接引。今也聊将法药，掷向人间，出此醍醐，利兹上士。举扬本分生涯，点检见前面目。露些消息，分付知音，这段家风，是何曲调。乐非律吕，劫外阳春，琴操无弦，孔吹天籁。不须玉线金针，绣出霓裳彩凤。个人会得，即便归来，不夜楼台，同登雅会。无底篮儿汲水，无根铁树开花。此个规模，如何印绶。浑沦邦畔，不许商量。灵宝峰前，孰能着脚。直须洒洒落落，休要纷纷纭纭。顿悟玄风，逍遥宇宙，久伫仙班，伏惟珍重。其三 秦真人
译把邪魔降伏在掌上，在雷门布置气息。叩击天门，真仙便全都具备；击打地户，万神便都来听命。保养真性，默然静坐；在静室中存神。夺取天地的秀气，采集日月的精华。运转阴阳来炼性，依照水火使胎息凝成。二八之时阴气消退，若有若无；三九之时阳气增长，幽杳冥暗。顺应四时而采取得气，养炼九转而丹药成功。跨上青鸾便冲入紫府，骑着白鹤直谒玉京。参合满天的秀气，表达对妙道的殷勤。与儒教相比，虽有高官显职，但富贵如浮云；与释教相比，以寂灭为乐，又哪里能脱离凡尘？朕观察三教，只有道最为尊贵。《祖庭记》祖庭过去本来没有踪迹，重阳真人开化世人，阐扬玄风。故乡是长安京兆府，祖居在醴泉太子村。上天垂示乾象，神仙降临；大地发出祥光，紫气升腾。母亲怀仙胎经过二年，出生时正值宋徽宗在位。政和二年壬辰年，腊月二十二日出生。祖师的父母生了三个儿子，重阳师父有两个弟弟。年幼入学，通晓老师的教诲；九经圣典，学习得如同熟练攻习。二十七岁时应武举，深知兵法，能拉开硬弓。文武双全，人人畏服；宋朝赐号“德威”，名声成为世间雄杰。心中所想明亮如镜，口中言语响亮如钟。从前在甘河曾经卖酒，遇到披毡的两位仙翁。亲自接受五篇玄秘之诀，七窍通灵，功效便显现出来。自从饮了甘河水，心地大开，方便通达。四十八岁时遇到正教，抛弃世俗，归道并隐居墓中。得以观察内景的真实消息，才知道五行造化的功用。识破幻化虚假的形体，再也不向人间询问吉凶。后来又遇到和、李、居、刘、蒋，三人一同居住直到第三个冬天。思念丘、刘、谭、中、马，改名自称“王害风”。火烧茅庵，辞别秦地；告别东南，前往山东。三千里之外得到知友，九转功成，进入南京。师父召集门人亲自嘱咐说：“我将要归去，前往蓬瀛。”大定十年庚寅年，五十八岁时寿终。于查子店中踏上升仙之路，留下全真的古老家风。七朵金莲开启门户，长春真人长期教化门宗。把全真的道理传给清和，浩然真人居于盘山南离峰。洞真、白云、披云子、无欲、高中等众仙翁，十八位大师全都在这里，于庚子年间开始建功。天下门人前来出力，四海之中的道士都贡献功劳。上天赐予匠人曹提点，殿阁建在水竹村。殿阁高峻险峭，高达百尺；碧瓦琉璃连接太空。南山吻兽口吐喷水，四兽昂首，虎啸生风。千梁万拱排列成八卦，五脊六兽依照九宫。远望像须弥山顶，遥看恰似太华峰。上接横云，连接北斗；下临九天九泉相通。〔缺句〕岭背八水总朝东。万道霞光笼罩宝阁，千条翠雾覆盖琳宫。曾看见鸾鹤在空中飞舞，又听见仙乐震动天宫。万象森然罗列，朝拜玉帝；诸仙圣众，捧奉三清。红光紫霞深深锁闭，白云瑞气严密封护。几株红桃夹杂绿竹，千根翠柏间有青松。游遍乾坤无边之地，唯有重阳万寿宫最为稀有。《升堂文》 赵真人 恭敬地说，玄元圣祖广泛开启众妙之门；大道全真，是普遍教化群生的教法。瑶池仙子，象征重阳真人的七朵金莲；阆苑璚宫，象征长春真人的万片玉花。虽然枝叶分支略有不同，最终万叶都归于根；既然流派分歧各异，毕竟百川都归入大海。各地设立教门，会聚四海的道友；处处兴建善缘，聚集三山的仙友。茅庵草舍，都普遍修建成宝殿琳宫；纸衣麻衲，也蒙恩赐予星冠月帔。可以说，是人能够弘扬道，阐发先圣的规模；自然也是道法应合于人，为后世开启眼目。到了真堂之上，本来没有一点牵挂之心；在万行门中，正好让众人努力。居上位者应当宽厚仁慈，居下位者应当常怀恭敬顺从。若以尘俗之心争辩，便看不见体玄之家的宗风；若以道眼相互追随，依旧可以从事丹道的活计。过去本是尘外神仙，如今成为门中的法眷。不要滞留于一时的粪土，不要轻视千圣的宝珠。在世时共同修成道果，超脱凡俗后共同列入仙班。出家的君子，应当以清净之眼穷究道理；离尘的志士，应当以赤诚之心明察一切。恭敬地请你珍重。其二 冯尊师 至高的大道渺远寂静，玄妙的大道幽微难见。它先于大地、先于天地，不受文字拘束。光明虚彻，遍满十方；清净灵通，周流三界。千变万化，统摄阴阳；体和用真实恒常，没有穷尽。可惜凡俗的牢笼障碍深重，实在难以承当。轻贱古人、尊崇今人，妄自产生知见；沉溺于法门、参禅问道，另行开设门户。从此太极的浑朴分散，教法排列成三门；陷在情识之中，不能归于祖源。看那些人，实在应当深深怜悯。因此大开方便之门，广泛运载慈悲法船，普遍救济苦海中的众生，使他们脱离六趣的沉沦。引导他们归返真实道路，再次体玩鸿蒙之境。凿开恬淡的门庭，游赏清都的宫阙。五云台上，明白传授黍米玄珠；九曜楼旁，高高举起含光宝剑。纵横于旷漠之境，坦荡无所。动止都实行无为，混然成就纯朴。于是可以扫除萨埵，游戏于菩提；不死不生，无所剩余也无所欠缺。圣与凡一并遣除，空与色全部包罗。即使泥牛对月吼叫，木马迎风嘶鸣；机锋泄露、机关张开，也不过是作家手中的笑具。烈烈的言语一出，便喝退碧眼胡僧；寂静的光明之中，击碎金毛狮子。花开五叶，机锋拂动三玄。放开元始天尊的钳锤，收起牟尼佛的手段。发挥象罔之理，踏碎涅盘。截断曹溪之流，闲居郑圃。达磨、罗什尚未出生，南华、御寇早已存在。无奈学道者忘记根本而追逐末节，舍弃主人而怜惜宾客。不叩问冲虚之道，却执持梵语；本来安居中国，却寻求在西方求证。白白耗费草鞋，到底寻找什么？石狮子被挖去心肝，野狐的涎液灌透骨髓。在欲境中修禅，妄望成就佛果；用葛藤般的谜语，竟敢欺骗人。这样的君子，如何接引？如今姑且把法药抛向人间，拿出醍醐，利益这些上等根器之士。举扬本分的生涯，检点当前的面目。透露一点消息，交付给知音：这一段家风究竟是什么曲调？乐曲不是律吕，而是劫外的阳春；琴虽有操而无弦，孔子吹奏的是天籁。不必用玉线金针绣出霓裳彩凤。有人一旦领会，便可归来；不夜楼台，同登高雅集会。用无底篮子汲水，让无根铁树开花。这样的规模，如何用印绶来表示？在浑沦的边际，不许商量。灵宝峰前，谁能站稳脚跟？必须洒脱清落，不要纷纷扰扰。顿悟玄风，逍遥于宇宙之间，长久位列仙班，恭敬地请你珍重。其三 秦真人
百岁光阴，疾如流水，一生事业，空似浮沤。昨朝面上，桃杏花开，今日头边，雪霜照破。苏相国腰悬六印，难免无常；郭子仪位至三公，终归大限。白蚁阵残浑似梦，子规声切劝君归。休待祸临头，方知是幻。金玉满堂，怎生守得，儿孙对面，谩切长吁。红楼翠阁粉墙高，非干己事；白马朱轮金铎响，尽属他人。徒劳个裹伤心，不觉暗中弹指。鬼使者岂通关节，阎老子不顺人情。泪落千行，悔将何及。肠分九段，更怨他谁。到此际多休少休，方知道千错万错。惆怅落花流水，无可奈何；凄凉衰草秋风，不堪回顾。若夫聪明君子汉，慷慨丈夫儿，万事全抛，一言猛悟。比黄金如粪土，要买神仙；等白玉似尘埃，斡回天地。更不前思后算，那复朝商暮量。脊骨如钢，脚跟似铁。又何须炼药炼丹，即归三岛；更不假安炉置鼎，便到十洲。许旌阳拔宅上升，盖因此耳。淮南王全家脱去，岂有他哉。争似高人，做惊天骇地因缘，有跃古腾今手段。心和口应，口与心同。姓名已挂於丹台，功德定归於紫府。若是圣贤妄语，可怜辜负善人。自惭口拙，不敢多言。久立仙宾，伏惟珍重。茶文伏闻一声雷震，吐群品之芬芳。凤饼龙团，表至真之异物。阴阳滋秀，天地氤氲。禀四时之正气，夺五行之清味。先春园内，生成片玉之珍；瑞雪岩前，造化灵芽之蕊。玉人采得，妙用依时。金槽碾处，香来扑鼻；石鼎烹开，谲花浪跃。卢全七碗，洗除六欲之昏迷；赵老三杯，涤尽众生之梦寐。爱之者精神爽异，悟之者心地清凉。莫言释子家风，真是道人受用。聊得一味，普施诸人，得意归来，伏惟珍重。七真禅赞并叙 披云真人全真之道，其来久矣。惟曾子固言之甚详，而后学者犹以为黯暗。盖全也者，物物皆全。而真也者，念念皆真。物物皆全，则无缺不全；念念皆真，则无段不真。无物不全，是全全也，犹未，至於所以全也。无段不真，是真真也，犹未至於所以真也。即全非全，即真非真，亦无非全，亦无非真。学至於此，全乎全乎，真乎真乎，万分未得处一焉。故能及山川，移城邑，蹈水火，入金石，纵横自在，变化无方者也。此教出於太上，而传于东华。东华传于正阳，正阳传于纯阳，纯阳传于重阳。重阳之前，玄萌乍发，人未之信。重阳之后，其风大阐者七世矣。嗣教东莱披云子，谨斋戒而述七真赞焉。辞曰教祖重鹅，猛脱金章。佩洞宾之秘诀，饮甘河之灵浆。进上上步，入玄玄堂。得四友於东海，领群仙於上方。金莲开半万之祖，玉叶传十九之芳。一自祖师归去后，终南依旧好风光。其二倚欤丹阳，三髻作舞。密投赐芋之机，猛悟分梨之语。抛半州之旧产，应三清之选举。凿二炁未分之前，运五行不到之所。霹雳一声归去来，呵呵拍手花如雨。其三稽首长真，不拘小节。胆气凌秋，脚跟似铁。抛俗眷以慷慨，入玄门而决烈。袭朗然子九转之机，受重阳师四言之诀。超出阴阳之陶冶，解开造化之关结。十年受用洛阳春，等闲肯向东风说。其四伟矣长生，风标秀出。厌尘土之腥躁，悟宗风之消息。心游物外之烟霞，迹混廛中之鼓笛。花簪阆苑之红，桃咀蓬壶之碧。跃出洪波万丈高，灵光一点无人识。其五伟哉长春，弱冠高洁。孤身度函谷之风，七载坐磻溪之月。六受皇宣，四朝帝阙。数十国化行於虚靖，三万里不辞於风雪。宝玄台上梦游仙，露滴松梢还漏泄。其六号赐体玄，含真自然。字潜分於□竹，位默定於金莲。六月迎阳而久立，三冬抱雪以安眠。鸡已烹而复唱，鸩虽饮而命延。受金国之四诏，拜玉皇之两宣。试问铁植山下月，肯将消息向人传。其七太古壮年，幸识重阳。高出烟霞之外，远抛名利之场。宁海市中挽回日月，赵州桥下坐断冰霜。炼五行而作髓，煎八卦以为粮。八十四年还债了，东风回首旧家乡。或曰：七真之道尽於此乎？曰：未也。是犹追骐骥之遗踪，拾凤凰之落羽，以为骥凤之全体，可乎？或者笑而稽首。惟圣知圣，惟真知真，惟凤知凤，惟麟知麟。惟披云老仙，妙龄入道，侍长春者四十余霜矣。得全真之尤精者也。於七真之显神藏用，饱闻而饮见之。吐辞为赞，言言入神，事不虚靡，文不过华。使天下学者读之，足以为信据而无疑矣。逍逊吟
译百年光阴快如流水，一生事业空如浮沤。昨天脸上还如桃杏花开，今天头边已被雪霜映白。苏相国腰悬六枚印信，仍难免无常；郭子仪官位至三公，最终也归于寿限。白蚁争斗的残迹全如一场梦，子规凄切的声音劝你归去。不要等到灾祸临头才知道一切是幻。金玉满堂，怎么守得住？儿孙就在面前，也只能徒然长叹。红楼翠阁、粉墙高耸，都与自己无关；白马朱轮、金铃声响，全都属于别人。只是徒然在这里伤心，不知不觉间已暗暗弹指而过。鬼使哪里会通融关节，阎王也不会顺从人情。泪流千行，后悔又有什么用？肝肠寸断，还能怨谁？到了这个时候，多少都该休止了，才知道千般错、万般错。面对落花流水，惆怅而无可奈何；看着衰草秋风，凄凉得不忍回顾。至于聪明的君子、慷慨的大丈夫，应当把万事全部抛开，一句话便猛然醒悟。把黄金看得如粪土，只求买得神仙；把白玉看得如尘埃，便能扭转天地。再也不向前思后算，也不再早晚反复计量。脊骨要像钢铁，脚跟要像铁石。又何必炼药炼丹？这样便可归于三岛；更不必安炉置鼎，便能到达十洲。许旌阳拔起住宅而飞升，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淮南王全家脱离尘世，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哪里比得上高人，成就惊天动地的因缘，具有超越古今的手段。心中所想与口中所说相应，口中所说与心中所想相同。姓名已经挂在丹台之上，功德必定归入紫府。若圣贤说的是妄语，那就可惜辜负了善人。我自惭口拙，不敢多说。长久站在仙人宾客面前，恭敬地请你珍重。《茶文》恭敬地听说，一声雷震之后，万物吐出芬芳。凤饼、龙团，显示出至真而奇异的茶品。阴阳滋养秀气，天地氤氲交合。茶承受四时的正气，夺取五行的清味。先春园中，生成片玉般的珍品；瑞雪岩前，造化出灵芽的花蕊。玉人采摘下来，依照时节发挥妙用。金槽中碾过，香气扑鼻而来；石鼎煮开，茶花与浪花跃动。卢仝七碗茶，洗除六欲造成的昏昧；赵老三杯茶，涤尽众生梦寐般的迷妄。喜爱它的人精神格外爽朗，因它而悟道的人心地清凉。不要说这是释子家的风尚，实在也是道人的受用。姑且得到这一味茶，普遍施给众人；满意地归来，恭敬地请你珍重。《七真禅赞并叙》 披云真人 全真的道法，流传以来已经很久了。只有曾子固说得十分详细，但后来的学习者仍然认为它幽暗难明。所谓“全”，就是万物各自都完整；所谓“真”，就是每一个念头都真实。万物都完整，便没有一物不是完整；每个念头都真实，便没有一念不真实。没有一物不完整，这是全全之境，却还没有达到“所以全”的根本。没有一念不真实，这是真真之境，却还没有达到“所以真”的根本。即全而非全，即真而非真，也没有什么不是全，也没有什么不是真。学习达到这里，所谓全中之全、真中之真，万分之中也未必得到其一。因此能够达到撼动山川、移动城邑、蹈行水火、进入金石，纵横自在、变化无方的境界。这一教法出自太上，传到东华；东华传给正阳，正阳传给纯阳，纯阳传给重阳。重阳之前，玄妙的萌芽才刚刚显现，人们还不相信；重阳之后，这种教风大力阐扬，已经传了七代。继承教法的东莱披云子，谨慎斋戒后撰述了《七真赞》。赞辞说：教祖重阳，猛然脱去金章。佩受洞宾的秘诀，饮用甘河的灵浆。迈入上上之步，进入玄玄之堂。在东海得到四位道友，统领上界群仙。金莲开遍半万祖师，玉叶传承十九代芳华。自从祖师归去之后，终南山依旧是一片好风光。其二 啊，丹阳真人，三髻起舞。秘密得到赐芋的玄机，猛然悟出分梨的话语。抛弃半州的旧日产业，应合三清的选拔。凿开二炁尚未分判以前的境界，运炼于五行尚未到达之处。霹雳一声，归去来兮；呵呵拍手，花瓣如雨落下。其三 稽首长真真人，不拘泥于小节。胆气凌厉如秋霜，脚跟坚硬似铁。慷慨抛弃世俗亲眷，决绝进入玄门。承袭朗然子九转的玄机，接受重阳师四言的口诀。超出阴阳陶冶，解开造化的关锁。十年享受洛阳春色，哪里肯平常地向东风诉说？其四 伟大的长生真人，风采秀美出众。厌弃尘土的腥躁，悟得宗门的消息。心神游于尘外烟霞，踪迹混杂于市廛鼓笛之间。头簪阆苑的红花，口含蓬壶的碧桃。跃出万丈洪波，高高而起；一点灵光，却无人能够认识。其五 伟大的长春真人，弱冠时便高洁不群。孤身经受函谷的风，七年坐看磻溪的月。六次接受皇帝诏命，四次朝见帝王宫阙。在数十国施行教化，即使三万里风雪之路也不推辞。在宝玄台上梦游仙境，松梢露水滴落，又把天机泄露出来。其六 号称体玄，含真而自然。字名潜分于□竹，仙位默默定在金莲之中。六月迎着阳光长久站立，三冬抱着积雪安然入眠。鸡已经煮熟却重新啼叫，鸩毒虽已饮下却仍然延命。接受金国的四次诏命，拜受玉皇的两次宣诏。试问铁柱山下的明月，肯把这消息向世人传说吗？其七 太古真人正当壮年时，幸而认识重阳真人。高高超出烟霞之外，远远抛离名利场。于宁海市中挽回日月，在赵州桥下坐断冰霜。炼五行而使之成为骨髓，煎八卦而把它作为粮食。八十四年偿还完债务，回首东风，已是旧日家乡。有人说：七真的道法全都在这里了吗？回答说：还没有。这就像追寻骏马遗留的踪迹，拾取凤凰掉落的羽毛，便把它们当成骏马凤凰的完整形体，可以吗？有人笑着稽首。只有圣人知晓圣人，只有真人知晓真人；只有凤凰知晓凤凰，只有麒麟知晓麒麟。只有披云老仙少年时便入道，侍奉长春真人已经四十多个寒暑。他所得的，是全真道中最精微的部分。对于七真显现神通、藏用不露的事迹，他听得极多，也亲自见得极多。吐辞撰成赞文，句句都深入神妙；记事不虚浮，文辞不过分华饰。让天下学道者读到它，足以作为凭信的依据而不再怀疑。《逍逊吟》
处顺适逍遥，全身远俗嚣。狎鸥泳沧渚，鼓瑟会渔樵。辅轲心无耻，尊荣志不高。收纶望晚钓，信步与春翘。完矣丰絺绤，沛然泽寥萧。黄庭消百虑，紫芋待终朝。於焉开三径，扶摇玩九霄。畅情横短笛，握固返垂髫。宠赐非凭据，清闲足富饶。尽他使副墨，惟独赏参寥。遂志浴沂水，嫌喧弃许瓢。虚怀镯斸斫，挫铣混刍荛。时否潜知止，岁寒节不凋。九思於节揖，五柳任萧条。伉俪或耘籽，归休懒折腰。灌畦甘抱瓮，忘味喜闻韶。除害轻金玉，聿修光祖祧。高奔迈骐骥，奋翼笑鹪鹩。绝学游玄圃，颂声歌圣朝。观鹉临曲沼，覆鹿用枯蕉。塞兑徒居实，深根匪揠苗。解纷须侃侃，养素乐夭夭。涂隙藏深密，如愚匿懋昭。参禅稽局楼，抠瓦巧灵潮。齐物真何得，封戎世可超。悲嗟蜗竞角，坐看乌迁乔。但看同耕叟，焉能屈下僚。凤笙云外听，春色杖头挑。刻木鸢谁放，无弦琴自调。搏空归去日，不必借銮镳。堂规榜 白玉蟾天地神人鬼五仙，尽从规矩定方圆。逆则路路生颠倒，顺则头头合自然。道从古有，堂自近兴。为神仙养素之轩，乃散圣息肩之地。晨昏香火，上祝皇王圣寿无疆；朝暮经诠，下保檀那各家清吉。是以隐显莫测，凡圣同居。只笠箪瓢，作壶中之活计；孤云野鹤，是物外之闲人。散诞无拘，逍遥自在。黄粱梦觉，安然一枕清风；金汞炉开，寂寞半窗明月。功成行满，体妙神灵。伏龙虎而出昏衢，跨鸾鹤而归洞府。其或初离俗网，乍入玄门，性天未彻，心地尚迷。切宜遵守准绳，久则不违模范。侍师敬友，念道思真。常於性命上留心，莫向利名中挂意。行须缓步，语戒喧哗。勿歌夭艳之词，莫讲是非之事。公私出干，不许见灯而回；打坐绝言，直待钟呜而起。来时明白挂搭，去时对众抽单。稍有违犯，量其罪咎。轻则香油茶饼，重则竹笓下山。偷盗分文，毁烧衣钵，饮酒赌博，不许在堂。职事有违，理当倍罚。故兹榜示，各令知悉。颂曰五湖云水，混处一堂。既集徒侣，须明纪纲。或凡或圣，时隐时彰。神化无定，道规有常。
清闲跋可委者命，可凭者天。人无牵尔，事不偶然。上天生我，上天死我。一听於天，有何不可。时有待识，物有枯荣。人有衰盛，事有废兴。龙不冬跃，萤能夜飞。君子小人，而皆有时。仲尼再思，曾参三省。予何人哉？敢不修整。人言为信，日月为明。止戈为武，羔美为羹。人有贤愚，事无巨细。得不艰难，失必容易。断不决疑，断不可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人善不趋，己恶不除。谓之知道，不亦难乎。良如金玉，重如丘山。仪如鸾凤，气如芝兰。春无再至，花无再开。人无再少，时无再来。鸣鹤余音卷之九竟
译处在顺适之中逍遥自在，使全身远离世俗喧嚣。亲近鸥鸟，在沧洲水边游泳；弹瑟，会合渔夫樵夫。辅轲内心无愧，尊荣志向不高。收起钓丝，望着晚霞垂钓；任意漫步，随着春日花枝而行。穿着完整的粗葛细葛衣，精神充沛，润泽而寥落萧散。诵习《黄庭》消除百般忧虑，紫芋足以供终日食用。于是开辟三条小径，扶摇而上玩赏九霄。畅快抒情，横吹短笛；握固炼养，使自己返老还童。宠爱和赏赐并非凭据，清闲本身就足以富足。任凭他人使用副墨，唯独欣赏参寥之境。遂遂心愿，在沂水中沐浴；嫌弃喧闹，抛弃许由的瓢。虚怀若谷，任凭镯斸斫；挫折磨炼，混同于割草砍柴之人。时运不济便暗自知道止步，岁寒之时气节也不凋零。按九思修养自己，像五柳先生一样任凭环境萧条。夫妻有时耕种播籽，归来休息，懒得弯腰。灌溉菜畦，甘愿抱着水瓮；忘却滋味，喜爱听《韶》乐。除去祸害，轻视金玉；努力修德，使祖先宗庙增光。高飞奔驰超过骐骥，奋翼而起，笑看鹪鹩。弃绝世俗学问，游于玄圃；歌颂之声，歌唱圣明的朝廷。观赏鹦鹉，来到曲折的池沼；覆鹿的故事，不过借枯蕉作戏。闭塞兑口，徒然安居于实处；深深固守根本，不拔苗助长。解开纷争必须侃侃而谈，养护纯素之性而乐得夭夭。把缝隙涂塞，隐藏于深密之处；如同愚人，隐匿自己的盛明。参禅时稽首局楼，叩击瓦片而显示灵妙潮音。齐同万物究竟能得到什么？封闭兵戎，世间便可超脱。悲叹蜗牛争角，坐看乌鸦迁上高枝。只管和一同耕作的老翁相处，哪里能向下属官吏屈身？在云外听凤笙之声，春色仿佛挑在杖头。谁放飞刻木制成的鸢？无弦之琴自然调和。搏击长空归去之日，不必借助銮驾马镳。《堂规榜》 白玉蟾 天地神人鬼五类仙人，全都依靠规矩来确定方圆。违逆规矩，处处都会颠倒；顺应规矩，事事都合于自然。道自古就有，道堂则是近世才兴起。它是神仙涵养纯素的轩室，也是散圣歇息安身的地方。早晚供奉香火，上则祝愿皇王圣寿无疆；早晚诵经讲道，下则保佑檀那各家清吉。因此，隐显难以测度，凡人与圣人共同居住。只有斗笠、箪瓢，作为壶中生活的营生；孤云野鹤，作为尘外清闲之人。放达不受拘束，逍遥自在。黄粱梦醒，安然在一枕清风中；金汞炉开启，寂寞之中半窗明月相伴。功行成就，身体玄妙，神识灵通。降伏龙虎，走出昏暗的街道；跨上鸾鹤，归返洞府。有些人刚刚离开世俗罗网，初入玄门，性天尚未彻底明白，心地仍然迷惑。切实应该遵守规矩准绳，时间久了也不要违背法度。侍奉师长，敬重道友，心念大道，思慕真实。要常常在性命上下功夫，不要把心意挂在利禄名声上。行走必须缓步，言语戒除喧哗。不要唱妖艳的歌曲，不要谈论是非之事。无论公事私事外出办事，不许见到灯火才回来；打坐时断绝言语，直到钟鸣才起身。来时要当面清楚登记挂单，离去时要当众办理抽单。稍有违犯，就衡量他的罪过。轻则供给香油茶饼，重则用竹笓责打后逐出山门。哪怕偷盗一文钱，毁坏、焚烧衣服和钵盂，饮酒、赌博，都不许留在堂中。任职办事的人若有违犯，按理应加倍处罚。因此特此张榜公布，让各人都知道。颂词说：五湖云水之士，混处于同一堂中。既然聚集了同道门徒，就必须明白纪纲。有的凡俗，有的圣贤；有时隐没，有时显现。神妙变化没有固定形态，而道门的规矩却始终有常。《清闲》跋 可以托付的，是命；可以凭借的，是天。没有人牵累你，事情也并非偶然。上天使我出生，上天也使我死亡；一切都听任上天安排，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时机有待于认识，万物有枯有荣；人有衰有盛，事情有废有兴。龙在冬天不会腾跃，萤火虫却能在夜间飞行。君子和小人，也都有各自的时运。仲尼反复思考，曾参每天多次自我反省。我是什么人，怎么敢不修养整治自己呢？“人”和“言”合起来成为“信”，“日”和“月”合起来成为“明”，“止”和“戈”合起来成为“武”，“羔”和“美”合起来成为“羹”。人有贤能和愚昧，事情没有大小之分。得到并不容易，失去却一定容易。决断不能解决疑惑，决断本身也绝不可迟缓。应当决断却不决断，反而会受到混乱的祸害。见到善行而不趋向，自己的恶行又不除去；还说自己懂得道，这不是很难吗？良善应如金玉般坚贞，分量应如丘山般沉重；仪态应如鸾凤般高雅，气质应如芝兰般芬芳。春天不会再次到来，花朵不会再次开放；人不会再次年轻，时光也不会再次来临。《鸣鹤余音》卷之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