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林卷之三
盐铁论十卷并是文学,与大夫相难。○善克者不战,善战者不师,善师者不阵。○工不出则物用乏,商不出则宝货绝。○川原不能实漏卮,山海不能赡溢欲。○宅近市则家富,富在术数,不在力耕。○善歌者使人续其声,善作者使人治其功。○孔子能方不能圆,故饥於黎丘。○茂林之下无丰草,大块之间无美苗。○行远者假於车,济海者因於舟,成名者因於资,欧冶能因国君。铜铁作金炉大锺,而不能自作壶鼎盘孟。○香饵非不美,龟龙闻而深藏,鸾凤见而高逝。玉屑满筐,不成其宝。仲尼之门,七十子去父母捐家,负荷而随,孔子不耕而学,其乱愈滋,犹玉屑满筐也。若能安国利人,宁须文辞者哉。○有粟而不能食,无益於饥;观贤而不能用,无益於利。○歌者不期於利声而贵於中节,论者不期於丽辞而务在事实。○公卿者,四海之仪表,神化之丹青,上有辅明主之任,下有随圣化之治。○诸生抱枯竹守空言,不知趋舍之宜、时世之变。○林中多疾风,富贵多谀言。○古者君子思德,小人思利;今人坚额健舌,代以致业。○九层之台倾,公输子不能正;大朝一邪,伊望不能复。吏道杂而不选。○富贵以财买官,垂青绶,环银龟,擅杀生之柄,专万民之命,乘肩驱良,列骑成行者,不知负檐步行之劳。中国与边境,犹支体与腹心,肌肤寒於外,腹心疾於内,以仁义阻之,道德塞之,贤人守之,则莫能入也。秦法繁於秋茶,罔密於凝脂,然而上下相遁,奸伪并生。厩焚,孔子问人,不问马,贱畜贵人也。秦法盗马者死,盗牛者刑,苛也。说苑二十卷刘向束风则靡而西,西风则靡而束。上之化下,如风靡草。○禹见罪人,下车而泣,左右曰:此人不恭,故得罪,君王何痛之。禹曰:尧民以尧为心,今百姓各以其心为心,故痛之。○齐景公出猎,上山见虎,下山见蛇,问晏子曰:此不祥耶。晏子曰:有贤而不知,知而不用,用而不任,此不祥也。山是虎之室,泽是蛇之穴,何不祥也。晏子侍景公,公朝寒,请进暖食於寡人。对曰:婴非厨养之臣,社稷之臣。晋平公问师旷曰:吾年七十欲学,恐晚如何。师旷曰:日暮岂不炳烛耶。臣闻少而学者如日出之阳,壮而学者如日中之光,老而学者如炳烛之明,岂不愈於暗乎。公曰:善哉。○曾子衣弊而耕,鲁君使人致其邑,不受,曰:吾闻受人者畏人,与人者骄人。安知君能不骄我,我能不畏乎。遂不受。○夫仕者身归於君,禄归於亲。忠臣不仕二君,贞女不更二夫。○居无垣墙人莫之毁伤,行无防卫人莫之暴害,此君子之行也。○楚庄王赐草臣酒,烛灭#1,或有引美人衣者,美人援绝其缨告王,王曰:赐人酒醉,乃显妇人之节,吾不取也。乃命左右勿上火,凡与寡人饮者,不绝缨者不尽欢也。草臣遍绝缨而后举火。后与晋战,引美人衣者五合以报庄王。○阳虎得罪於卫,北见赵简子曰:自今以后不复树人矣。堂下之人,臣所树者过半,今反危臣矣。简子曰:树桃李者,夏得休息;树羡药者,秋得其刺。今子所树,汉药也。自今以后择人而树之。○夫政者无迎而拒,无望而许,临财莫如廉,临富莫如平,廉平之守莫能攻。○国不务大,务得民心,佐不务多,务得贤俊。○齐宣王谓淳于髡曰:先生云寡人何好。对曰:古者所好者四,而王所好者三。古者好马,王亦好马。古者好玉,王亦好玉。古者好色,王亦好色。古者好士,王不好士。王曰:国无士耳。若有,寡人亦好之。对曰:驿骊麒骥本无,王求之,豹象之胎本无,王求之,毛墙西施本无,王求之,而不求士,何也。杨回见赵简子曰:臣居乡三逐,事君五去,闻君好士,故来。左右曰:居乡三逐,是不容於众也;事君五去,是不忠於上也。简子曰:美女者,丑妇之仇也;盛德君子者,乱世所疏也。正直之行,邪枉所憎也。遂用之作相。衣成则缺衽,宫成则缺隅,示不成也,鬼神害满也。○周公诚伯禽,示无以鲁骄人。○国有五寒,冻不预焉,一曰政,二曰厉,三曰谋泄,四曰不敬一而国败,五曰不能治内而务外也。官不与势期而势自至,势不与富期而富自至,富不与贵期而贵自至,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骄不与罪期而罪自至。鲁有恭士,行年七十,其恭益甚。鲁君问曰:长年恭可以释也。对曰:君子恭以成名,小人恭以除刑。一言不安,尚有蹉跌;一饭虽美,尚有哽咽。鸿飞于天,增者得之;虎豹虽猛,人食其肉。誉人者少,恶人者多,得不恭乎。○岁饥民疫,不足患也。大臣禄重而不极谏,近臣畏罪而不敢言,此大患也。○赵襄子谓子路曰:吾尝问孔子曰:先生事七十君,岂无明君耶。
译《盐铁论》十卷。都是文学之士,和大夫相互诘难。善于制胜的人不交战,善于作战的人不必征集军队,善于用兵的人不必列阵。工匠不出门从业,器物的使用就会匮乏;商人不出门经商,珍贵货物就会断绝。江河源流也填不满漏酒的容器,山海也不能满足无穷的欲望。住宅靠近市场,家业就会富裕;富裕在于经营谋略,不在于竭力耕作。善于歌唱的人,能使别人接续他的歌声;善于做事的人,能使别人完成他的功业。孔子能方正,却不能圆通,所以在黎丘挨饿。茂密的树林下面没有茂盛的草,广大的土地之间没有美好的禾苗。远行的人借助车,渡海的人凭借船,成就名声的人凭借资助;欧冶也能凭借国君的力量。铜铁可以制成金炉、大钟,却不能自己制成壶、鼎、盘、盂。香美的诱饵并非不好,龟和龙闻到后却深深躲藏,鸾凤见到后却高飞远去。玉屑装满筐,也不能因此成为珍宝。孔子的门徒中,七十人离开父母、舍弃家业,背负行李跟随孔子;孔子不耕作而专心求学,天下的混乱反而更加严重,这就像玉屑装满筐一样。若能安定国家、使人民得利,哪里还需要文辞呢?有粮食却不能吃,对饥饿没有益处;看到贤人却不能任用,对谋求利益没有益处。歌唱不在于声调华美,而贵在合乎节拍;议论不在于辞藻华丽,而务求符合事实。公卿,是四海的表率,是神明教化的丹青;对上有辅佐明主的责任,对下有顺从圣人教化、治理天下的职责。诸生抱着枯竹般的旧说,守着空洞的言论,不懂得取舍的适宜,也不知时势的变化。树林里多有疾风,富贵人家多有阿谀奉承的话。古代君子思考的是德行,小人思考的是利益;如今的人厚着脸皮、逞强说话,把这些作为求取功业的手段。九层高台将要倾倒,公输子也不能使它端正;朝廷一旦有一个奸邪之人,伊尹、太公望也不能使它恢复。官吏之道混乱而且没有选择。有些人凭财货买得富贵和官位,垂挂青色绶带,佩带银制龟钮,独掌生杀大权,专擅万民性命,乘坐肩舆、驱使良马,骑从成行,却不知道背担步行的劳苦。中原和边境,如同肢体和腹心;肌肤在外面受寒,腹心在里面生病。如果用仁义阻挡它,用道德堵塞它,由贤人守卫它,就没有谁能够侵入。秦朝的法令比秋天的荼草还繁多,法网比凝固的脂膏还细密,然而上下相互欺瞒,奸诈虚伪一同滋生。马厩失火,孔子问人而不问马,这是轻视牲畜、看重人的表现。秦法规定盗马者处死、盗牛者受刑,实在苛刻。《说苑》二十卷,刘向撰。东风吹来,草就向西倒;西风吹来,草就向东倒。上位者教化下位者,就像风吹草倒一样。禹看见罪人,便下车哭泣。身边的人说:“这个人不恭敬,所以获罪,君王为什么为他悲痛呢?” 禹说:“尧的百姓把尧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如今百姓各以自己的心为心,所以我为此悲痛。” 齐景公外出打猎,上山看见老虎,下山看见蛇,便问晏子:“这不吉祥吗?” 晏子说:“有贤人却不知道,知道了却不任用,任用了却不信任,这才是不祥。山是老虎的居所,水泽是蛇的洞穴,有什么不祥呢?”晏子侍奉景公时,景公早晨感到寒冷,请他进献温暖的食物给自己。晏子回答:“我不是供厨房差遣的臣子,而是社稷的臣子。”晋平公问师旷:“我已经七十岁了,想学习,恐怕太晚了,怎么办?”师旷说:“太阳落山了,难道不能点燃蜡烛吗?我听说,年轻时学习,像初升太阳的光;壮年时学习,像正午太阳的光;老年时学习,像点燃蜡烛的光,难道不比处在黑暗中好吗?”晋平公说:“说得好。” 曾子穿着破旧衣服耕作,鲁君派人送给他一个封邑,他不接受,说:“我听说接受别人东西的人会畏惧别人,给予别人东西的人会对别人骄傲。” 怎知道君主不会对我骄傲,而我不会畏惧他呢?”于是没有接受。做官的人,身体归属于君主,俸禄归于父母。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贞洁的女子不改嫁两个丈夫。居处没有围墙,别人就没有可毁伤的地方;出行没有防卫,别人也就没有可暴害的机会,这就是君子的行为。楚庄王赐群臣酒,蜡烛熄灭#1,有人拉扯美人的衣服。美人扯断了那人的帽带,告诉楚庄王。庄王说:“赐群臣饮酒而使人醉后,竟显露妇人的节操,我不取这种做法。” 于是命令左右不要重新点火,并说:“凡是和寡人饮酒的,不扯断帽带就不能尽兴。”群臣都扯断了帽带,然后才重新点火。后来楚庄王与晋国交战,曾拉扯美人衣服的五个人奋勇作战,以此报答庄王。阳虎在卫国获罪,向北去见赵简子,说:“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培植人才了。” 堂下的人,我所培植的超过一半,如今反而要危害我了。”赵简子说:“种桃李的人,夏天能得到树荫休息;种有刺草药的人,秋天就会得到它的刺。如今你所培植的,是有毒的药草。从今以后,要选择人之后再培植。” 治理政事,不因有人迎合就接受,也不因无人期望就许诺;面对财货没有比廉洁更好,面对富贵没有比公平更好。守住廉洁公平,就没有人能够攻破。国家不必追求广大,务必要得到民心;辅佐之臣不必多,务必要得到贤能俊杰。齐宣王对淳于髡说:“先生认为寡人喜欢什么?” 淳于髡回答:“古人所爱好的有四样,而大王所爱好的只有三样。古人喜欢马,大王也喜欢马;古人喜欢玉,大王也喜欢玉;古人喜欢美色,大王也喜欢美色;古人喜欢贤士,大王却不喜欢贤士。”齐宣王说:“是国家没有贤士罢了。若有贤士,寡人也喜欢。”淳于髡回答:“驿站的骊马、麒麟、骐骥本来没有,大王却去寻求;豹皮、象牙和胎骨本来没有,大王却去寻求;毛嫱、西施本来没有,大王却去寻求;为什么偏偏不求贤士呢?”杨回拜见赵简子,说:“我在乡里三次被驱逐,侍奉君主五次被辞退,听说您喜爱贤士,所以前来。”身边的人说:“住在乡里三次被驱逐,是不被众人容纳;侍奉君主五次被辞退,是对上不忠。”赵简子说:“美女是丑妇的仇敌;德行高尚的君子,是乱世所疏远的人;正直的行为,是邪曲之人所憎恨的。”于是任用杨回为相。衣服制成后要缺少衣襟,宫殿建成后要缺少一角,这是表示事情没有完成,因为鬼神会伤害圆满之物。” 周公告诫伯禽,表示不要凭鲁国的地位向人骄傲。国家有五种寒冷,冻寒不在其中:第一是政事,第二是严酷,第三是谋略泄露,第四是不敬重一件事而导致国家败亡,第五是不能治理内部却专心经营外部。官位不曾约定权势,权势却自然到来;权势不曾约定财富,财富却自然到来;财富不曾约定尊贵,尊贵却自然到来;尊贵不曾约定骄傲,骄傲却自然到来;骄傲不曾约定罪过,罪过却自然到来。鲁国有一位恭敬的士人,年过七十,恭敬之心反而更加深厚。鲁君问他:“年纪大了,恭敬可以放下了吧?”他回答:“君子以恭敬成就名声,小人以恭敬来免除刑罚。一句话说得不妥,尚且会有失误;一顿饭即使美味,尚且可能噎住。鸿雁飞在天上,增高的弓箭手也能射中它;虎豹虽然凶猛,人们也能吃它们的肉。称誉别人的少,诋毁别人的多,怎能不恭敬呢?” 年成饥荒、百姓疫病,并不值得忧虑。大臣俸禄优厚却不极力进谏,近臣害怕获罪而不敢说话,这才是大患。赵襄子对泄路说:“我曾经问孔子:先生侍奉过七十位君主,难道没有贤明的君主吗?”
孔子不对。何谓贤耶。子路曰:建天下之呜钟,撞之以梃,岂能发其声乎。善夜居者不能早起,盛於彼者衰於此,长於左者短於右。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死一生,乃知交情。○口者兵也,出言不当反自伤。○丹所藏者赤,漆所藏者黑,君子慎所藏也。○飞乌爱羽,虎豹爱爪,所以辅身也。○积恩曰爱,积爱曰仁,积仁曰灵台。灵台者,积仁也。神灵者,天之本。○晏子为上卿,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何以华国。对曰:德以华国,不闻以妾与马。○赵简子乘弊车瘦马,衣段羊之裘,其宰曰:车新则安,马肥则疾,狐裘则温,君宜改也。简子曰:君子服善则益恭,小人服善则益踞。子贡谓子石曰:何不学《诗》。子石曰:父母求吾孝,兄弟求吾悌,朋友求吾信,何暇学哉。子贡曰:损吾诗,学于《诗》。○河平四年,都水使者、谏议大夫刘向上言:曲弥高者和弥寡,水所以载舟亦能以覆舟。○楚丘先生年七十,披裘见孟尝君,君曰:先生老矣。何以教寡人?先生曰:欲使追车趁马,逐鹿搏虎,吾即死矣,何暇老耶。若使央嫌疑,定犹豫,吾即少也,何老之有。孟尝乃有愧色。○魏王欲筑中天之台,曰:敢有谏者死。许绾负蒙操畚,入曰:闻王欲为中天之台,愿效力焉。臣闻天去地一万五千里,今王因而半之,应高七千五百里,基广八千里,尽王之地不足以成台址,王宜起兵伐诸侯尽有其地,犹不足也;又伐西夷,乃足之矣。须具材木人徒。称此然,可作也。魏王默然,后乃罢筑。○有遗郑相鱼,不受,人曰:子嗜鱼,何故不受。对曰:谓嗜鱼,故不受。受鱼失禄,无以食鱼。不受鱼得禄,终身食鱼。○以老者智,少者次,必能治。阿子奇年十六,齐君使治阿。既而君悔之,遣使追,追者反曰…子奇必能治阿,共载皆白首也。子奇至阿,铸库兵以作耕器。魏曰:闻童子治邑,库无兵,仓无粟。乃起兵击之,阿人父率子,兄率弟,以私兵战,遂败魏师。法言十五卷扬雄撰李轨弘范注务学不如务求师。师者,人之模范。晞颜之人,亦颜之徒;晞骥之马,亦骥之乘。○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娌。若孔氏之门而用赋,则贾谊升堂,相如入室矣。○四重何谓?四重:言重则有法,行重则有德,貌重则有威,好重则有观。○四轻何谓?四轻:言轻则招忧,行轻则招辜,貌轻则招辱,好轻则招侄。○刀不利,笔不钴,宜加砥削。○天可度,则覆物浅矣。地可测,则载物薄矣。○说天者莫辩乎《易》,说地者莫辩乎《书》,说体者莫辩乎《诗》,说理者莫辩乎《春秋》。○孔子,束国之逐臣;夷齐,西山之饿夫,不屈其志,不辱其身,不夷不惠,可否之问。○仲尼之道犹四渍,经营中国,终入大海。太玄经十卷扬雄撰虞翻注鹰萃于林,獭入于泉。○呜鸠在林,笑彼众禽。○淮南王安多华少实。○齐桓晋文之霸,如日继月。孔子文足,老君玄足。山川薮泽,万物归焉。○君子得位则昌,失位则良;小人得位则横,失位则丧。新论十七卷桓谭三皇以道治,五帝以德化,三王由仁义,五霸用权智。无制令刑罚,谓之皇;有制令无刑罚,谓之帝;赏善诛恶,诸侯朝事,谓之王;兴兵众,约盟誓,谓之伯。王者,往也,言其惠泽优游,天下归往也。王道纯粹,其德如彼。霸道驳杂,其功如此。俱有天下而君万民,垂统子孙,其实一也。○图王不成,亦可以伯。○治国者辅佐之本,其任用咸得大才。大才,乃主之股肱、羽翮也。○明镜,龟策也。章程,斛斗也。铨衡,丈尺也。○前世俊士,立功垂名,图画於殿阁宫省,此乃国之大宝,亦无价矣。虽积和璧,累夏璜,囊隋侯,筐夜光,未足喻也。伊官良平,何世无之,但知人君,不知旱臣,勿用也。○贤有五品:谨勃於家事,顺悌於伦党,乡里之士也;作健晓惠,文史无害,县廷之士也;信诚笃,行廉平公,理下务上者,州郡之士也;通经术,名行高,能达於从政宽和,有固守者,公辅之士也;才高卓绝,疏殊於众,多筹大略,能图世建功者,天下之士也。○贾谊不左迁失志,则文彩不发;淮南不贵盛富饶,则不能广聘骏士,使着文作书;太史公不典掌书记,则不能条悉古今;扬雄不贫,则不能作玄言。殷之三仁,皆暗於前而章於后,何益於事,何补於君。○世有围暮。或言兵法之类,上者张置疏远,多得道路而胜;中者务相遮绝,争便求利;下者守边隅,趋作坚目,生於小地。犹薛公之言鲸布反也,上计取昊楚广地道,中计塞城皋遮要争利,下计据长江以临越,守边隅,趋作坚目者也。更始将相不防卫,里中死,基中生也。○文王葬枯骨无益众庶,众庶悦之,恩义动人也。王翁观人五藏,无损生人,生人恶之,残酷也。○束方朔短辞薄语以谓信验,人皆谓朔大智,后贤莫之及。
译孔子没有回答。什么才算贤明呢?子路说:“把天下最大的钟悬起来,用木棒撞它,难道能发出它的声音吗?善于在夜间安睡的人,不能早早起床;在那方面兴盛的,在这方面就会衰败;在左边长的,在右边就会短。一旦有人尊贵、有人卑贱,交情才显现;一旦有人死亡、有人活着,才知道交情。” 嘴巴就是武器,出言不当,反而会伤害自己。朱砂所藏之处会染成红色,漆所藏之处会染成黑色,君子应谨慎选择自己所处的环境。飞鸟爱惜羽毛,虎豹爱惜爪子,因为这些东西可以辅助自身。恩惠积累起来叫作爱,爱积累起来叫作仁,仁积累起来叫作灵台。灵台,就是仁德积累而成的;神灵,是天的根本。晏子做上卿时,妾不穿丝帛,马不吃粮食,凭什么使国家显得华美呢?他回答:“靠德行使国家显得华美,没听说靠妾和马。” 赵简子乘破旧的车、骑瘦马,穿着段羊皮裘。他的宰臣说:“车子新,乘坐才安稳;马肥,跑起来才快;狐皮裘,穿着才暖。您应该更换。” 赵简子说:“君子接受善言,便更加恭敬;小人接受善言,反而更加傲慢。”子贡对子石说:“你为什么不学习《诗》?”子石说:“父母要求我孝顺,兄弟要求我友爱,朋友要求我守信,哪里有空学习呢?”子贡说:“这正是减损我的话;应当从《诗》中学习。” 河平四年,都水使者、谏议大夫刘向上书说:“曲调越高,能应和的人越少;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楚丘先生七十岁时,披着皮裘去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老了。” “您还凭什么来教导寡人呢?”先生说:“如果要让我追车赶马、追逐鹿群、搏击老虎,我马上就会死,哪里还来得及说老呢?如果要让我决断疑惑、确定犹豫,我还年轻呢,哪里有什么老?”孟尝君于是面有惭愧之色。魏王想修筑中天台,说:“谁敢进谏就处死。” 许绾背着蒙具、拿着簸箕进入宫中,说:“听说大王想修筑中天台,我愿意来效力。我听说天与地相距一万五千里,如今大王要取其一半,台高应为七千五百里,台基宽八千里。把大王全部土地用尽,也不足以建成台基,大王应当起兵攻伐诸侯,占有他们全部土地,仍然不够;还要攻伐西方夷族,才够用。还须准备木材和人工。具备这些条件,才可以修筑。”魏王默然不语,后来便停止修筑。有人送鱼给郑国宰相,他不接受。有人说:“您喜欢鱼,为什么不接受呢?” 他回答:“正因为说我喜欢鱼,所以才不接受。接受鱼就会失去俸禄,没有东西可以吃鱼;不接受鱼就能保住俸禄,终身都能吃鱼。” 任用年长者的智慧,年少者次之,这样一定能够治理好。阿子奇十六岁时,齐君派他治理阿地。不久齐君后悔了,派使者追赶召回他;追赶者回来后说:“子奇一定能够治理好阿地,因为和他同车的人全都是白发老人。”子奇到达阿地后,把府库中的兵器铸造成耕作器具。魏国听说一个童子治理城邑,府库没有兵器,粮仓没有粮食,便起兵攻打。阿地百姓中父亲率领儿子、兄长率领弟弟,拿私家兵器作战,于是击败了魏军。《法言》十五卷,扬雄撰,李轨、弘范注。致力于学习,不如致力于寻求老师。老师,是人的模范。仰慕颜回的人,也是颜回一类的人;仰慕骐骥的马,也能成为骐骥一类的乘马。诗人的赋华美而有法则,辞人的赋华美而流于娴丽。如果在孔子的门下使用赋,那么贾谊可以登堂,相如可以入室了。什么叫四重?四重是:言语庄重就有法度,行为庄重就有德行,容貌庄重就有威严,爱好庄重就有观瞻。什么叫四轻?四轻是:言语轻率就招来忧患,行为轻率就招来罪过,容貌轻浮就招来羞辱,爱好轻薄就招来侮辱。刀不锋利,笔不锐利,就应当加以磨砺削治。天若可以测量,那么覆盖万物就浅薄了。地若可以测量,那么承载万物就狭小了。谈论天,没有比《易》更能辨明的;谈论地,没有比《书》更能辨明的;谈论人的性情,没有比《诗》更能辨明的;谈论事理,没有比《春秋》更能辨明的。孔子,是束国被驱逐的臣子;伯夷、叔齐,是西山挨饿的人。他们不屈服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体,不像伯夷也不像柳下惠,哪一种可取、哪一种不可取,正可由此辨问。仲尼之道如同四条河流,经营治理中原,最终都会流入大海。《太玄经》十卷,扬雄撰,虞翻注。鹰聚集在树林,獭进入泉水。鸣鸠在树林中,嘲笑那些众多禽鸟。淮南王刘安华美有余而实际不足。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如同太阳接续月亮。孔子的文德充足,老君的玄德充足。山川、薮泽以及万物都归附于他们。君子得到职位就昌盛,失去职位就贤良;小人得到职位就横行,失去职位就败亡。《新论》十七卷,桓谭撰。三皇用道治理天下,五帝用德教化天下,三王遵行仁义,五霸运用权谋智术。没有法令刑罚的,称为皇;有法令而没有刑罚的,称为帝;奖赏善人、诛罚恶人,诸侯前来朝见侍奉的,称为王;兴起军队、订立盟约誓言的,称为霸。王,就是往,意思是他的恩惠泽被天下而从容施行,天下人都归附他。王道纯粹,他的德行达到那种境界;霸道驳杂,他的功业达到这种程度。两者都拥有天下、统治万民,把统绪传给子孙,实际是相同的。谋求成就王业不成,也可以成就霸业。治理国家,辅佐之臣是根本;任用辅佐,必须都得到大才。大才,是君主的股肱和羽翼。明镜,就是龟策。章程,就是斛斗;铨衡,就是丈尺。前代的俊杰之士,建立功业、流传名声,被绘像于殿阁宫省之中;这就是国家的大宝,也是无价之宝。即使积聚和氏璧,堆叠夏璜,装满隋侯珠,筐中盛满夜光珠,也不足以比喻它。伊尹、官仲、张良、陈平这样的贤臣,哪一代没有?只是君主不知道他们,不予任用罢了。贤能有五个等级:在家中谨慎勤勉,在亲族乡党中顺从友爱,这是乡里之士;做事强健,明晓而聪慧,文史方面没有妨碍,这是县廷之士;诚信笃实,行为廉洁公平,能治理下属、服务上级,这是州郡之士;通晓经术,名声品行高尚,能够参与政事,宽和而有坚定操守,这是公卿辅弼之士;才智高超卓绝,远异于众人,谋略很多,能够规划世事、建立功业,这是天下之士。贾谊如果没有被贬谪而失意,文采就不会显露;淮南王如果没有富贵显盛、财物丰饶,就不能广泛招请杰出之士,使他们著文作书;太史公如果没有掌管文书记事,就不能详细条理古今之事;扬雄如果不贫困,就不能创作玄言。殷代的三位仁人,都在生前昏暗而在后世显明,这对当时的政事有什么益处,对君主有什么补益呢?世上有“围暮”。有人说这是兵法一类的道理:上等策略是张开设置、疏远分布,多取得道路而取胜;中等策略致力于彼此遮断,争夺便利、谋求利益;下等策略据守边角,急于构筑坚固的堡垒,局限于小块土地。就像薛公谈论黥布谋反:上策是夺取吴、楚的广大土地和道路;中策是堵塞城皋,阻断要害,争夺利益;下策是据守长江以对付越地,守住边角,急于构筑坚固堡垒。更始帝的将相没有防卫,里中死亡,基中却生存。周文王安葬枯骨,对众百姓并没有实际益处,但百姓因此喜悦,这是恩义感动了人心。王翁察看人的五脏,并不能损害活人;活人却厌恶他,这是因为行为残酷。东方朔用简短的言辞和浅薄的话语来声称自己所说得到验证,人人都说东方朔有大智慧,后世贤人没有谁能比得上他。
谭曰:人有以狐为狸,以瑟为笠篌,比非。徒不知瑟狐,又不知狸与萤篌,乃非。但言朔,亦不知后贤也。○夫以人言善我,亦必以人言恶我。王翕使都尉孟孙往泰山告祠,道过徐州。徐州牧宋仲访道余才智,陈平留侯之比也。孟孙还,喜谓余曰:仲翁盛称子德,子乃此耶。余应曰:与仆游四五岁,不吾见称。今闻仲翁一言而奇怪之。若有人毁余,子亦信之,吾畏子也。余前作王翕掌教大夫,有男子杀母,有诏墦烧其子尸,余谓此事不宜宣布。余封事云:宣帝时,公卿大夫朝会,丞相语次云:枭生子,子长,食其母,乃能飞。时有贤者应曰:但闻乌子反哺其母。丞相大暂自悔也。人皆少丞相,多彼贤人,贤人之言益於化也。乌兽尚与之讳,况於人乎,不宜发扬也。○龙无尺水无以升天,圣人无尺土无以王天下。○谶出《河图》、《洛书》,但有兆朕而不可知。后人妄复加增依托,称是孔丘,误之甚也。○张子侯曰:扬子云,西道孔子也,乃贫如此。吾应曰:子云亦束道孔子也。昔仲尼岂独是鲁,孔子亦齐楚圣人也。○画水镂冰,与时消释。○孔子以四科教士,随其所喜,譬如市肆多列杂物,欲置之者并至。闻束里语云:人闻长安乐,则出门西向而笑;肉味美,对屠门而哨。此犹时人,虽不别圣,亦复欣慕。○颜渊所以命短,慕孔子殇其年也。如庸马与良骏相追衔尾至暮,良马呜食如故,庸马垂头不食,何异颜孔仇劣。○余少时见扬子云丽文,欲继之,尝作小赋,用思大剧,立致疾病。子云亦言:成帝诏作甘泉赋,卒暴。遂倦外五藏出地,以手收内之,及觉,气病一年。由此言之,尽思虑,伤精神也。○庄周病剧,弟子对泣之,应曰:我今死则谁先,更百年生则谁后,必不得免,何贪於须臾。○子贡问莲伯玉曰:子何以治国。答曰:弗治治之。古《孝经》一卷二十章一千八百七十二字,今异者四百余字。○左氏云:经与传犹衣,表裹相待而成。○尧能则天者,贵其能臣舜禹二圣。○刘子政、子政骏,骏兄弟子伯玉俱是通人,尤重左氏,教授子孙下至妇女无不读诵,此亦蔽也。举网以纲,千目皆张;振裘持领,万毛自整。治大国者亦当如此。○以贤伐贤谓之烦,以不肖谓之乱。○王平仲云:周谱言定王五年河徙故道,今所行处非禹所穿。○扬子云工於赋,王君大习兵器,余欲从二子学。子云曰:能读千赋则善赋。君大曰:能观千剑则晓剑。暗曰:伏习象神巧者,不过习者之门。五福寿,富贵安乐,子孙众多。○百足之虫,共举一身,安得不济。○曲阳侯迎方士西门,君惠从其学却老之术。君惠曰:龟称三千岁,鹤言千岁,以人之材何乃不及虫乌耶。余应曰:谁当久与龟鹤同居而知其年岁耳。○圣人何不学仙而令死耶。圣人皆形解仙去,言死者示民有终也。○昔神农伏羲王天下,梧桐作琴三尺六寸有六分,象期之数,厚寸有八,象三六数,广六分,象六律,上圆而敛法天,下方而平法地,上广下狭,法尊卑之礼。琴者,禁也。古者圣贤玩琴以养心,穷则独善其身而不失其操,故谓之操达则兼善天下,无不通畅,故谓之畅。尧畅经,逸不存;舜操其声,清以微;微子操其声,清以淳;箕子操其声,淳以激。
译桓谭说:“有人把狐狸当作狸,把瑟当作箜篌,这些都是错误。只是因为既不知道瑟与狐,也不知道狸与箜篌,所以才错误。至于谈论东方朔,也同样是不知道后世贤人。” 一个人如果根据别人的话称赞我,也一定会根据别人的话诋毁我。王翕派都尉孟孙前往泰山告祠,途中经过徐州。徐州牧宋仲询问我的才智,说我可以与陈平、留侯相比。孟孙回来后,高兴地对我说:“宋仲翁大力称赞你的德行,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吗?”我回答:“他和我交往了四五年,却从未称赞过我。如今只听宋仲翁一句话,您就感到惊奇。若有人诋毁我,您也会相信,我反而害怕您了。我以前任王翕的掌教大夫时,有男子杀了母亲,朝廷下诏掘墓焚烧他的尸体。我认为这件事不宜宣扬,于是上密封奏章说:宣帝时,公卿大夫朝会,丞相在谈话中说:猫头鹰生下小鸟,小鸟长大后吃掉母亲,才能飞翔。当时有贤人应声说:只听说乌鸦反过来哺养老母。丞相大为后悔。众人都轻视丞相,而赞许那位贤人;贤人的话有助于教化。乌兽尚且应当替它隐讳,何况是人呢?不应当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龙没有一尺深的水,就无法升上天空;圣人没有一尺土地,也无法称王于天下。谶语出自《河图》《洛书》,但其中只有征兆而无法知晓其确切含义。后人又妄自增添,假托为孔丘所作,实在错得厉害。张子侯说:“扬子云,是西方的孔子,竟然贫困到这种地步。” 我回答说:“子云也是东道的孔子。过去仲尼难道只是鲁国的孔子吗?孔子同样也是齐国、楚国的圣人。” 在水上作画、在冰上雕刻,都会随着时日消失。孔子用四科来教育士人,任凭他们各自爱好;这就像市场店铺陈列着各种杂物,想买什么的人都会前来。我听东里人说:“人听说长安快乐,就出门向西而笑;肉味鲜美,就对着屠夫的门吹口哨。”这说的仍是当时的人:虽然不能辨别圣人,却也会因此欣喜仰慕。颜渊之所以寿命短,是因为仰慕孔子,过早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譬如劣马和良马相互追逐,咬住马尾直到天黑,良马仍像平常一样鸣叫进食,劣马却低着头不吃东西;这和颜渊、孔子的才德优劣有什么不同呢?我年轻时读到扬子云华丽的文章,想要继承他的文风,曾经作了一篇小赋,用心思考过度,立即得了病。子云也说:“成帝下诏让我作《甘泉赋》,我终于突然发病。”于是他疲倦得五脏仿佛从体内出来,便用手把它们收回体内;等到醒来,气机失调的病过了一年才好。由此可见,思虑过度会损伤精神。庄周病得很重,弟子们在旁边哭泣。他回答说:“我现在死了,谁会先死?再过一百年才出生,谁又会在后面出生?死亡必定无法避免,何必贪恋片刻的生命呢?” 子贡问蘧伯玉:“您凭什么治理国家?” 蘧伯玉回答说:“不直接治理,而是顺其自然地使它得到治理。”古代《孝经》一卷二十章,共一千八百七十二字;如今不同的地方有四百多字。左氏说:“经和传就像衣服,表里相互配合才构成完整的衣服。” 尧之所以能够顺应天道,是因为他能够任用舜、禹这两位圣人。刘子政、刘子政的儿子刘骏,以及刘骏的兄弟刘伯玉,都是博通之人,尤其重视《左氏传》。他们教育子孙,甚至妇女也没有不读诵的;这也是一种偏蔽。提起网的纲绳,千百个网眼都会张开;抖动皮衣的衣领,万根毛都会自然整齐。治理大国也应当这样。用贤能的人去攻伐贤能的人,叫作烦扰;用不肖的人去攻伐贤能的人,叫作混乱。王平仲说:“《周谱》说定王五年黄河改道,今天黄河流经的地方并不是大禹所开凿的河道。” 扬子云擅长作赋,王君大熟悉兵器,我想跟从这两个人学习。子云说:“能读一千篇赋,就能擅长作赋。”君大说:“能观看一千把剑,就能懂得剑术。”暗说:“即使暗中学习,也不过是模仿神妙技巧者的门径。”五福就是长寿、富贵、安乐和子孙众多。蜈蚣的许多足共同抬起整个身体,怎么会不能成功呢?曲阳侯迎请方士西门君惠,跟从他学习却老之术。君惠说:“龟据说能活三千岁,鹤据说能活一千岁;以人的资质,为什么反而比不上虫和鸟呢?”我回答说:“谁能长久和龟鹤共同居住,并知道它们究竟活了多少年呢?” 圣人为什么不学仙,却还让自己死亡呢?圣人全都形解仙去;说他们死,是为了向百姓表示人生有终点。过去神农、伏羲统治天下时,制作梧桐木琴,长三尺六寸有六分,象征期数;厚一寸有八分,象征三六之数;宽六分,象征六律。琴的上部圆而收敛,取法于天;下部方而平正,取法于地;上宽下窄,取法于尊卑的礼制。琴,就是禁止邪念的意思。古代圣贤以琴自娱来修养心性,困穷时独善其身而不失操守,所以称为“操”;通达时兼善天下,无不通畅,所以称为“畅”。《尧畅经》已经散佚;舜操的声调清而微;微子操的声调清而醇厚;箕子操的声调醇厚而激越。
论衡二十七卷王充操行有常贤,仕宦无常遇。贤不贤,才也;遇不遇,时也。才高行洁,不可保以必贵;能薄操浊,不可保以必贱。或同操而异主,伊尹箕子是也。二人俱命世之臣,伊尹遇成汤作相,箕子遇商纣作奴。故知遇与不遇也。○ 清受尘,白受垢。青蝇所污,常在练素。○ 邑犬覃吠,吠所怪也。○ 弦者思折伯牙之指,御者愿断王良之手,恶彼胜己也。玉变作石,石化作砾,毁谤使然也。采玉者破石取玉,选士者弃恶取善,命不勉也。智者归之於天,取富贵若凿沟伐薪。凿不休则沟深,斧不止则薪多。亦有沟未成而遇湛,薪未多而逢火。乐贫胜祸,勉己勤事以致富,砠才明操以取贵。农夫力耕得谷多,商贾远行得利深。命富之人筋力自强,命贵之人才智自高,若千里马,气力、目劲、头目、蹄足自相副。○ 鲁城门朽顿欲颓,孔子疾行而过之。左右曰:如此久矣。孔子曰:吾恶其久也,脱遇坏则不幸。○ 虫堕一器,酒弃不饮;鼠残一筐,饭捐不食。○ 墨家云人死无命,儒家云人死有命。历阳之郡一宿化成湖,白起坑赵卒四十万众,此并有命耶。言命者曰命当溺死,故相聚於历阳;命当压死,故相聚於平原。沛公初起相攻,人入丰沛之市,云多封侯人也。人命系於国,物命击於人。齐人舒缓,秦人慢易,楚人促急,燕人蕙敢,四国之民更相出入。○ 张次公娶邻巫女,卜工曰;女相当贵。公后位至丞相,乃是次公亦贵,遂与女相合也。○ 世谓宅有吉凶,徙有岁月。余谓天道难知,假今有触犯者,命吉凶之人也。按相鲸布当先刑而后王,卫青当封亚夫而饿死,邓通当贫饿,此骨节皮肤各异也。○ 文王在母腹中便有四乳,非长大修道德,乃生也。后稷作儿以种树而戏,孔子能行以俎豆而弄。石生而坚,兰生而香,生禀善气长大,乃成就也。蚊赢不如牛马之力,马困於蚊赢,有势也。十围之牛为牧坚所驱,数仞之象为越僮所钩,无便也。○ 孔子吹律,自知殷后,项羽重瞳,虞舜苗裔。圣人自有种族,尧与高祖安得是龙子也。○ 宋景公有三善言获,三十一年燕丹执于秦,天雨粟,马生角,杞梁妻哭城崩,汤旱剪发作牲致雨,南阳卓公作维氏令蝗虫不入境,孙叔敖埋两头蛇有阴德,已上并云虚也。龙若遁逃在树中,为天所败,则非神也。若必有神,则不应有龙肝豹胎。故立知水火相薄作雷,龙闻雷声即起。武王伐纣兵不血刃,虚言也。晨举脂烛,血流漂杵,何谓不血刃耶。汉诛王莽,军至渐台,血流没趾。用天下兵,未有不血刃也。○ 纣糟丘酒池,牛饮者三千人。长夜之饮,亡其甲子,车行酒,骑行炙,百二十日作一月。按纣或是覆酒滂拖於地,因名作池;酿酒积糟,因名作丘。以酒作池,以车行酒,以肉悬林,因谓骑行炙。男女裸而相逐,林中奔走,侍者恶之,故言三千人,实非也。○ 呵盯若荆轲之闲,言秦王诛轲九族,夷其一里,一里皆灭,故日町町。按秦虽无道,不应尽诛轲里也。始皇幸梁山宫,见李斯车骑盛出,怪之,左右私告李斯,斯损车骑。始皇不知左右谁告,止杀在傍,荆轲之里必不尽诛之。○鲁班刻大鹅,飞三日不下,为母作木车、木人御之,机关之发去不还,此恐不实。孔子游说七十余国。按孔子自卫反鲁,在陈绝粮,削迹於卫,伐树於宋,不过十国。○子羔泣血三年,未尝见齿,言其不笑语,岂得不见齿耶。禽息碎首,荐百里奚於秦缪公,恐是叩头流血,谓之碎首。○祖伊谏纣云:天下之人无不欲王亡者。此增益也,恐纣不惧耳。若天下皆愿纣亡,即当时瓦解,不应与周战,血流漂杵也。○子谓子贡日:汝与回也,孰愈。子贡曰:回也,闻一以知十。按孔子知颜渊愈子贡则不须问,问则子贡何敢言胜。孔子意者恐子贡酸颜渊,故此问以抑之。○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其时作大夫乘三马,何不截而货之作椁也。作士之时乘二马,截一以赙旧馆,旧馆不赙,未乱制。葬子无椁实非法,何重旧人之恩,乃轻父子之礼。不货车以葬子,岂不以贪官仕乎。○伯夷叔齐为庶兄夺国,饿死首阳山,非让国与庶兄也,岂得称贤人乎。
译《论衡》二十七卷,王充著。人的操行有恒常的贤与不贤,做官却没有恒常的际遇。贤与不贤,是才质的问题;得志与不得志,是时势的问题。才华高、品行清正,也不能保证一定显贵;才能浅薄、操守污浊,也不能保证一定卑贱。有的人操守相同,却遇到不同的君主,伊尹和箕子就是这样。两人都是名闻当世的大臣,伊尹遇到成汤而做了宰相,箕子遇到商纣而成为奴隶。所以应当知道,有无际遇取决于时势。清洁的东西容易沾染尘土,洁白的东西容易受到污垢玷污。青蝇所污染的,通常是洁白的绢帛。乡里的狗一起狂叫,是因为它们对所见的怪异之物感到惊怪。弹琴的人想折断伯牙的手指,驾车的人希望砍断王良的手,都是因为憎恨对方胜过自己。玉会变成石头,石头会化成碎砾,这是毁谤造成的。采玉的人打破石头来取得玉,选拔士人也应当弃其恶而取其善;人的命运却不能靠努力改变。聪明的人把这些归之于天命,取得富贵就像挖沟、砍柴一样:不停挖掘,沟就会加深;不停砍伐,柴就会增多。但也有沟还没有挖成就遇到大水,柴还没有积多就遇到火灾。安于贫穷可以胜过祸患,勉励自己勤劳做事以求致富;凭借才智和清明的操守来求取显贵。农夫努力耕作,收获的粮食就多;商人远行经商,获得的利润就丰厚。命中注定富有的人筋力自然强健,命中注定显贵的人才智自然高明,就像千里马,气力、眼力、头部和四肢都彼此相称。鲁国城门朽坏,摇摇欲坠,孔子快步从旁边经过。身边的人说:“这样已经很久了。”孔子说:“我正是厌恶它已经这样久了,万一遇到倒塌,就不幸了。” 虫子掉进器皿里,酒就丢弃不喝;老鼠咬坏一筐饭,饭就丢掉不吃。墨家说人死没有命定;儒家说人死有命定。历阳郡一夜之间变成湖泊,白起坑杀赵国士卒四十万人,这些事情难道都有命定吗?主张命定的人说:他们命中注定要淹死,所以聚集在历阳;命中注定要被压死,所以聚集在平原。沛公刚起兵时交战,有人进入丰、沛的市集,说那里有很多将来会封侯的人。人的命运系于国家,事物的命运又取决于人。齐地人性情舒缓,秦地人傲慢轻率,楚地人急促,燕地人轻佻强悍;四国的百姓彼此往来迁徙。张次公娶了邻近巫师的女儿,占卜者说:“这个女子的相貌应当显贵。”后来张次公官位做到丞相,于是张次公也显贵了,便与这个女子相互相称。世人说住宅有吉凶,迁居也有适宜的年月。我认为天道难以知晓。假如今天有触犯禁忌的人,那也只是命中注定吉凶的人。考察相貌,黥布本应先受刑后称王,卫青本应被封为亚夫却饿死,邓通本应贫困饥饿;这些人的骨骼、关节、皮肤各不相同。文王在母腹中时就有四个乳头,并不是长大以后修养道德才有,而是天生如此。后稷小时候就把种树当作游戏,孔子幼年就能行走,还把俎豆当作玩具。石头天生坚硬,兰草天生芬芳;出生时禀受了良善之气,长大后才能有所成就。蚊蚋不如牛马有力,但马却会被蚊蚋困扰,这是因为形势不同。十围粗的牛会被牧童驱赶,几仞高的大象会被越地童子用钩子牵引,这是因为它们没有便利的条件。孔子吹奏律管,自己知道是殷商的后裔;项羽有重瞳,虞舜是苗族的后裔。圣人自有自己的种族,尧和高祖怎么会是龙的儿子呢?宋景公因为说了三句善言而获得福报,三十一年燕太子丹被秦国擒获,天降粮食,马生出角,杞梁的妻子哭泣而使城墙崩塌,商汤遭遇旱灾便剪发作为牺牲而求得降雨,南阳的卓公任维氏县令而使蝗虫不进入境内,孙叔敖埋葬两头蛇而积下阴德;以上事情都被说成是事实,其实都是虚妄的。如果龙逃藏在树中,却被天雷击败,那它就不是神物。如果龙确实有神性,就不应当有龙肝、豹胎这样的食物。因此可以知道,水火相互冲击会产生雷,龙听到雷声就立即出现。周武王伐纣时兵器没有沾血,是虚妄的说法。清晨举起油脂火炬,血水流得足以漂起舂米杵,怎么能说没有兵刃沾血呢?汉朝诛灭王莽时,军队到达渐台,血流淹没脚趾。动用天下军队,从来没有不使兵刃沾血的。纣王用酒糟堆成丘,挖成酒池,能让三千人像牛一样饮酒。他们通宵饮酒,忘记了年岁;乘车行酒,骑马吃烤肉;把一百二十天当作一个月。考察起来,纣王或许只是把酒倾倒在地上,因而称为酒池;把酿酒积下的酒糟堆积起来,因而称为酒丘。用酒作为池子,乘车传送酒,肉悬挂在林间,于是说成骑马吃烤肉。男女裸体互相追逐,在林中奔跑,侍从厌恶这种行为,所以说有三千人,实际并不是这样。有人说,像荆轲那样的故事,是说秦王诛灭荆轲九族,又把他所在的一里人全部杀光,所以称为“町町”。考察起来,秦始皇虽然无道,也不应当把荆轲所在的一里人全部杀掉。始皇到梁山宫游览时,看见李斯的车马仪仗浩大地出行,感到奇怪;身边的人私下告诉李斯,李斯便减少了车马仪仗。始皇不知道是谁告诉了李斯,于是只杀了身边的人;荆轲所在的里中人一定不可能全部被诛杀。鲁班雕刻了一只大木鹅,能飞三天不落;他又为母亲制作木车,让木人驾御,机关启动后木车便飞走不回来。这恐怕不是真实的。孔子游说过七十多个国家。考察起来,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曾在陈国断粮,在卫国被削去车迹,在宋国遭到伐树之祸,合计不过十个国家。子羔哭泣得三年流血,从未露出牙齿;这是说他不笑也不说话,难道真的能从未被人看见牙齿吗?禽息撞破头颅,把百里奚推荐给秦穆公;恐怕只是叩头叩得流血,所以说成“碎首”。祖伊劝谏纣王说:“天下的人没有一个不希望大王灭亡。” 这句话是夸大其词,恐怕反而不能使纣王害怕。如果天下人都希望纣王灭亡,当时就应当已经土崩瓦解,不应该还同周人交战,战场上血流得足以漂起舂米杵。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强?” 子贡说:“颜回能由听到一件事而推知十件事。”考察起来,孔子如果知道颜渊胜过子贡,就不必发问;既然发问,子贡又怎么敢说自己胜过颜渊?孔子的意思或许是担心子贡嫉妒、贬低颜渊,所以用这个问题来压制他。孔鲤死时只有棺而没有椁;当时孔子已任大夫,可以乘三匹马的车,为什么不截下一匹马卖掉,用所得制作椁呢?孔子任士时乘两匹马,曾截留一匹马来资助旧日的宾客;不给旧日宾客资助,是因为不能扰乱制度。埋葬儿子没有椁,实际上是不合礼法的;为什么要看重对旧人的恩情,却轻视父子之间的礼制呢?不卖车来安葬儿子,难道是因为舍不得财物而做官吗?伯夷、叔齐因为庶出的兄长夺取了国家,便饿死在首阳山;他们并不是把国家让给庶兄,怎么能称为贤人呢?
共工与颛顼争天下不胜,怒而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按共工有力折山,战何不胜?女娲能以石补天,天审是玉石耶。天本以山作柱,鳌足何能柱之。鳌必长大,则女娲不能杀之,必被其所杀,何能补天。天门在北,地户在束方。地最下者扬兖二州,洪水之时二上最被水害。天有日月星辰谓之文,地有山川陵谷谓之理。地理上向,天文下向,地合气而万物生焉。天地,夫妇也。天南方高北方下,日出高故见,日入下故不见。天之形若倚盖。盖倚地,则不能运,悬之树,然后能运。日不入地,譬人把火夜行平地,去人十里则不见,非灭也。日亦如此。云雾雨雪皆由地发,不自天降。夏则作雾,冬则作霜,温则作雨,寒则作雪。○才能之士随世驱驰,节操之人守隘迸窜。驱驰日以巧,进窜日以拙。非才智不及,狎习异也。齐郡世刺绣,恒女无不能者;襄邑能织锦,恒女无不巧者,目见而手狎也。○朝廷之人幼,称干吏者以朝廷作田亩,以刀笔作末耜,以文书作农桑,犹家人子弟生长狎习,具知曲折,愈於宾客,虽孔墨之才不能分别。手中无钱而欲市货,货主死不与之,胸中无学而欲求仕,犹无钱市货不可得也。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沈;知今不知古,谓之盲瞽。见骥足不异众马之蹄,蹑平陆而驰千里方可知也。有人於此,其智如源,其德如山,力不能自举,须人举之,人莫之举。窜於闲巷,无由达矣。器空无食,饥者不顾,胸虚无怀,朝廷不御。兰台之吏,班固、贾逵、扬雄、傅毅之徒名芳文美,无大用也。夫能说一经者儒生,博览古今者通人,采攘书传能奏记者文人,能精思着文结连篇章者鸿儒。若刘子政父子#3、扬子云、桓君山之徒,犹文、武、周公并出一时。班叔皮续《太史公书》百篇已上,纪事详悉,读者以谓甲子,以太史公作已。子孟坚文比叔皮,非徒五百里也。○龟三百岁大如钱,蓍七十岁生一茎。此神物,故生迟,生亦长久。贤儒在世,犹灵曹神龟也。枫桐之树,生而速长,故其皮肥不能坚。檀乐后荣,强劲可作车轴。○湍濑回沙转石,而大石不动者,是石重而沙轻。大儒俗吏同在世,有如此也。○上天之心在圣人之胸,其谴告在圣人之口,世无圣人安能知天。○人在天地之问,如蚤虱在衣裳之内,若蝼蚁於巢穴之中。○正朝占四方风,从南来旱,从北来湛,从束来疫,从西来兵。○秦将灭,都门崩,霍光亦败,茅墙亦坏,杞梁之妻崩城何也。○亡猎犬於山林,大呼犬名,则号呼而应。人犬异类而相应者,识其主也。○束风至,酒湛溢。按酒味从酸,束方木其味酸,故酒湛溢。○将有赦狱,钥动感应也。○蚕合丝而商弦易,新谷登而旧谷缺。按子生而父母气衰。○乱龙者,乱有终也。刘子政、董仲舒说龙不尽,《论衡》终之,故日乱龙。○钓者刻木作鱼,丹漆其身,迎水浮之,起水动作,鱼谓之真,并来会聚。土龙之事何得不能致雨。少政卯在鲁,与孔子并。孔子之门三盈三虚,唯颜渊不去,知孔子圣也。○屈轶生於庭,见佞人则指。必若如此,舜何用令皋陶陈知人之术。○尧汤水旱,岂二圣政所致也。天理历数自然耳。犹慈父治家,亦不能使子孙皆孝也。○琅琊兄子明#4,兄曾为饥人欲食,弟自缚叩头代兄,饥人善其义皆舍之。后兄卒,养其孤,遇岁凶饥,杀己子活兄之子。临淮许君升亦饿,杀己子全兄之孤。○人贵鹊贱鹦者,谓鹊远而鹦近也。画工好画上古之人,不画秦汉之士者,重古也。扬雄作《太玄》、《法言》,张伯松不肯一观,与其人并肩,故贱其言也。若扬子云生周,金匮矣。○武王伐纣,太公阴谋食小儿以丹,令身赤长,教言:殷亡,殷亡。殷人见儿身赤谓是天神,又言殷亡谓其必亡。周人讳其事。○古之帝王建鸿德者,须鸿笔之臣褒颂纪德也。龙无云雨不能参天。鸿笔之人,国之云雨。文章载人之行,传人之美,岂徒调弄笔墨空驭英丽哉。○人生者,精气也。能作精气者,血脉也o人死血脉竭,精气亡,骨肉化灰土,何能作鬼耶。若言死者无知,圣人恐开不孝之门,故不言死者无知,其实无知也。○讳举五月,子言不利父母。按田文不害田婴。砺刃井上,恐坠井中。又刀边井,刑字。砺刀井上,恐被刑,人意也。○无偃寝,象尸也。○无以着,相受不固也。○子日沐令人爱,卯日沐令人白头,爱憎白黑,不由沐耳。使摸母子日沐,人能爱乎。使十五童子卯日沐,能令白发乎。○子路见孔子堵肩牛膊可以得兆,何必曹龟。孔子日:曹者,耆也。龟者,旧也。狐疑之事当问耆旧。曹龟者,未可神也,取其名耳。武王伐纣,上筮大凶,太公推曹蹈龟,曰:枯骨死草何能知吉凶乎。○商家门不宜向南,征家门不宜向北。
译共工与颛顼争夺天下而失败,愤怒地撞击不周山,天柱折断,地维断裂。女娲炼五色石来补天,砍断鳌的足来支撑四方。考察起来,共工有力气能撞断山,为什么交战却不能取胜?女娲能够用石头补天,难道天真的是玉石做的吗?天本来以山为柱,鳌足又怎么能够支撑它?鳌如果极其巨大,女娲就不能杀死它,反而一定会被它杀死,又怎么能够补天?天门在北方,地户在东方。地势最低的是扬州、兖州,洪水发生时,这两地最受水害。天上有日月星辰,称为文;地上有山川陵谷,称为理。地理向上,天文向下,天地之气相合,万物因此生成。天地就像夫妻。天的南方高、北方低,太阳从高处升起所以能被看见,落入低处所以看不见。天的形状像倾斜的伞盖。伞盖如果倚靠在地上,就不能运转;悬挂起来,才能运转。太阳并不是落入地下,这就像有人夜间举着火把在平地上行走,离人十里就看不见了,并不是火熄灭了。太阳也是如此。云、雾、雨、雪都由大地生成,并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夏天生成雾,冬天生成霜,温暖时生成雨,寒冷时生成雪。有才能的人随着世俗奔走,讲节操的人却固守狭隘之处而逃窜。奔走的人一天比一天机巧,逃窜的人一天比一天笨拙。这并不是才能和智力有高下,而是所熟习的事物不同。齐郡世代刺绣,那里普通的女子没有不会刺绣的;襄邑擅长织锦,那里普通的女子没有不精巧的;这是因为她们看得多,也做得熟。朝廷中的人年幼时就接触政务;所谓干练的官吏,是把朝廷当作田地,把刀笔当作农具,把文书当作农桑之事。正如一家人的子弟从小长大并熟习家务,熟悉其中的曲折,胜过外来的宾客;即使有孔子、墨子那样的才能,也不能与他们分别高下。手里没有钱却想买货物,货主至死也不会把货物给他;胸中没有学问却想求取官职,也像没有钱买货一样不可能得到。只知古代而不知当今,叫作沉没于世;只知当今而不知古代,叫作盲人。看到千里马的脚,若只看外形,并不比普通马的蹄子特别;等它踏着平地奔驰千里,才知道它的不同。有人在这里,他的智慧如同泉源,德行如同高山,但自己的力量不足以使自己被举荐,需要别人举荐,却没有人举荐他;他逃居在僻静小巷,就没有途径显达。器皿空着没有食物,饥饿的人不会顾念它;胸中空虚没有学问,朝廷也不会任用他。兰台的官吏中,班固、贾逵、扬雄、傅毅这些人名声芳美、文章华丽,却没有得到大的任用。能够讲解一部经书的叫儒生,博览古今的叫通人,能够搜集、摘取书传并撰写奏记的叫文人,能够精心思考、著文而联缀成篇的叫鸿儒。像刘子政父子、扬子云、桓君山这些人,就如同文王、武王、周公同时出现一样。班叔皮续写《太史公书》一百篇以上,记事详细完备,读者认为其纪年如同甲子表,几乎可以和太史公的著作相提并论。子孟坚的文章可以和叔皮相比,不只是相差五百里而已。乌龟活到三百岁时只有钱币那么大,蓍草生长七十年才长出一根茎。这些是神异之物,所以生长缓慢,寿命也长久。贤能的儒者处在世上,就像灵验的曹氏神龟。枫树、桐树生长出来就迅速长大,所以树皮肥厚却不坚硬。檀树、乐树后来才茂盛,木质强劲,可以用来制作车轴。急流和浅滩能使沙子回旋、石头转动,但大石头不动,这是因为石头重而沙子轻。大儒和庸俗的官吏同时生活在世上,也有这样的差别。上天的心意存在于圣人的胸中,上天的谴责和告诫通过圣人的口说出;世间没有圣人,怎么能知道天意呢?人在天地之间,就像跳蚤、虱子藏在衣服里面,又像蝼蚁处在巢穴之中。在正月朝廷举行占卜,观察四方的风:南风来则旱,北风来则水灾,东风来则发生疫病,西风来则发生战争。秦国将要灭亡时,都城的城门崩塌;霍光失败时,茅草墙也毁坏;那么,杞梁的妻子哭泣而使城崩塌,又是为什么呢?在山林中丢失猎犬,大声呼喊犬的名字,犬就会叫着回应。人和狗属于不同种类,却能够彼此回应,是因为狗认得它的主人。东风一到,酒就满溢出来。考察起来,酒的味道以酸为本;东方属木,木的味道是酸的,所以酒会满溢。将要赦免狱中囚犯时,钥匙会摇动,这是感应造成的。蚕吐丝结茧,商弦就改变;新谷成熟,旧谷就减少。考察起来,是因为儿子出生,父母的精气就衰弱了。所谓“乱龙”,是说混乱终究会有结束。刘子政、董仲舒对龙的论说没有讲完,《论衡》把它补充完结,所以称为“乱龙”。钓鱼的人刻木头做成鱼,把鱼身涂成红色,迎着水漂浮;木鱼一入水就活动,真鱼以为是真鱼,便纷纷聚集过来。土龙求雨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真的招来雨呢?少政卯在鲁国时,和孔子同时。孔子的门徒曾三次满门、三次空门,只有颜渊没有离开,因为他知道孔子是圣人。屈轶草生长在庭院中,见到奸佞之人就会指向他。如果真是这样,舜为什么还要让皋陶陈述识别人的方法呢?尧、汤时期的水灾和旱灾,难道是两位圣人的政事造成的吗?那只是天道运行和历数的自然结果罢了。就像慈爱的父亲治理家庭,也不能使子孙全都孝顺。琅琊有个兄长名叫子明;哥哥曾被饥饿的人抓住,弟弟自己捆绑起来叩头,代替哥哥受罪,饥饿的人认为他的义举可嘉,便把他们都放了。后来哥哥死了,弟弟抚养他的遗孤。遇到灾荒饥年,便杀掉自己的孩子来救活哥哥的孩子。临淮的许君升也曾挨饿,杀掉自己的孩子来保全兄长的遗孤。人们看重喜鹊而轻视鹦鹉,是因为说喜鹊离人远,而鹦鹉离人近。画工喜欢画上古的人,不画秦汉的士人,是因为尊重古人。扬雄作《太玄》《法言》,张伯松不肯看一眼,是因为不愿和扬雄本人并肩,所以也轻视他的言论。如果扬子云生在周代,他的著作就会被收藏在金匮中。周武王伐纣时,姜太公暗中谋划,给小孩吃丹药,使他的身体变红,又教他说:“殷朝要灭亡了,殷朝要灭亡了。” 殷人看见孩子身体发红,以为是天神;又听他说殷朝灭亡,便认为殷朝必定会灭亡。周人忌讳这件事,所以不愿谈论。古代建立宏大功德的帝王,需要有文笔宏伟的臣子来褒扬、歌颂并记载功德。龙没有云雨就不能升入高天。文笔宏伟的人,是国家的云雨。文章记载人的行为,传播人的美名,难道只是玩弄笔墨、徒然驾驭华美辞藻吗?人的生命,就是精气。能够产生精气的,是血脉。人死后血脉枯竭,精气消亡,骨肉化为灰土,怎么还能成为鬼呢?如果说死者没有知觉,圣人恐怕会因此打开不孝之门,所以不说死者无知;实际上死者确实没有知觉。忌讳在五月生子,说这样会对父母不利。考察起来,田文并没有因此伤害田婴。在井边磨刀,担心刀掉进井里;“刀”字旁边有“井”字,组成“刑”字。在井上磨刀,担心遭受刑罚,这只是人的联想。忌讳仰卧而睡,因为那像死尸。忌讳穿着没有系牢的衣服,因为彼此承接得不牢固。子日洗头会使人受人喜爱,卯日洗头会使人白头;人的受喜爱或被憎恨、头发变白或变黑,并不是由洗头造成的。假如让丑陋的母亲在子日洗头,她能因此使人喜爱吗?假如让十五岁的童子在卯日洗头,能因此使他长出白发吗?子路见到孔子,堵住肩膀和牛的腿就可以得到卜兆,何必还要用曹龟呢?孔子说:“曹,是年老的意思;龟,是久远的意思。狐疑难决的事情,应当询问年长而有经验的人。所谓曹龟,并不是真的神异,只是取它们名称的意义罢了。周武王伐纣时,卜筮显示大凶,姜太公便推开曹龟,说:‘枯骨和死草怎么能知道吉凶呢?’” 商家住宅的门不宜朝南,征家住宅的门不宜朝北。
堂尽南向,何不择也。○圣人前知千岁,后知万世。孔子将死,遗书曰:有一男子自云秦皇,上我之状,颠倒我衣裳,致沙丘而亡。后秦皇果至沙丘而亡。孔子又云:董仲舒乱我书。后仲舒论《春秋》,着传记。又云:亡秦者胡后。胡亥亡秦,此孔子后知万世也。吹律自知殷后,此孔子前知千岁也。○唐者,荡荡也,民无得而名焉。虞者,乐也;夏者,大也,殷中也,周至也。志有所存,顾不见泰山。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安者在草野,知缠误者在诸子。○论衡者,铨轻重,立真伪,非苟论文饰奇丽,所以弘世俗也。○王充,会稽上虞人,字仲任。充书形露易观,文语不与俗通。石多玉寡,寡者为珍;龙少鱼众,少者为神。人有难充书繁重如此,充答云:文众胜寡,财富愈贫。世无一引,吾有百篇;人无一字,吾有万言,孰者可贵。充章和二年徙家避难,历年寝废。年渐七十,时可悬舆,发白齿落,俦伦弥索,贫无供养,志不虞快,乃作《养性》书六十篇。正论五卷崔元始见信之臣,括囊守禄。疏远之臣,言以贱废。是以王纲纵弛於上,智士伊郁於下。夫君政陵迟如乘弊车,若能求巧工,使茸理之,折则接之,缓则楔之,可复新矣。○世主莫不愿得尼轲以辅佐,及得之,未必珍也。○夫贞一之士不曲道以媚时,不诡行以邀名,耻乡原之誉,绝比周之党,必待题其面曰:鲁仲尼、邹孟轲,不可得也。命世之士常抑於当时,无不见思於后曰。以往揆来,亦何容易。○图王不成,弊犹足霸,图霸不成,弊将如何。农桑勤而利薄,工商逸而利厚,故农夫辍未而雕镂,女工投杼而刺绣。○上行下效,然谓之教。陈兵策於安平之世,譬令未病者服药。○昔人有慕让财之名,推田业与弟,俄而贫乏,反以威力就弟强贷,此不当也。○举弥天之网以罗海内之士,同类翕集而蛾附,计士频跟而胁从,党成於下,.君孤於上。马不素养难以追远,士不素简难以趋急。○叶公之好,攘羊虽可发奸,君子不贵也。○国不信道,工不信度,亡可待也。○无赏罚之君而欲世治,犹不着梳栉而求发治,不可得也。○术家曰:冬荣者,春必杀。里语曰:州郡记如霹雳,得诏书但挂壁。○洗濯民心,湔洗浮俗。潜夫论十卷王符字节信仁义不能月升,财帛而欲曰增,余所恶也。一犬吠形,百犬吠声。世之疾,此固已矣。○婴儿有常病,贵臣有常祸,父母有常失,人君有常过。婴儿病饱,贵臣伤宠,父母失於媚子,人君过於骄臣。○十步之间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必有俊士。攻玉以石,治金以盥,濯锦以鱼,濯布以灰。夫物固有丑,治好也。君之明者兼听,所暗者信。南面之大务,莫急於知贤。知贤之近涂,莫若於考功。○谚曰:曲木恶直绳,重罚恶明政。○欲知人将病不嗜食,欲知国将亡不嗜贤也。病非无嘉饥,病不能食,至於死。国非无贤人,君不能用,故速亡。理世不得真贤,犹治病不得真药。治病当得真人参,反得萝菔,服之增剧,非药无效也。先世欲赦,先遣马分行市里,听乎路隅,咸云当赦,是谓天赦,遂乃施行。○孝明帝尝问曰:今旦何故无上书者。左右曰:为反支曰也。帝曰:民庶远来诣阙,不可夺其日,使受章者无避反支。此明王,谓民爱日也。圣王之政,普覆兼爱,不私近密,不忽疏远,吉凶祸福与民同之。排帘障风,探沙拥河,无益於事,徒自弊耳。犹不命大将扫除丑虏,而州县兴兵不息也。○扁鹊治病审闭结而通郁滞,虚者补之,实者泻之。犹边境犬羊不可久荒,以开敌心。○一宅同姓相代,或吉或凶;一官同姓相代,或迁或免。成康居之而兴,幽厉居之而衰。吉凶兴衰在人,不由宅矣。师旷曰:赤色不寿,姓大者易灭。姓或有因官、因号、因居、因地者。司马、司徒、中行、下军,因官也。束门、西都、南宫、北郭,因居也。三乌、五鹿、青牛、白马,因地也。○季胜造父以善御事周穆王。穆王游西海忘归,徐偃作乱,造父王御者,日行千里以征之,王封造父於赵,因以得氏。昆弟世疏,朋友世亲,此人情也。富贵人争附之,贫贱人争去之。富贵交者,上有称举之用,下有货财之益。与贫贱交者,大有赈贷之费,小有假借之损。○夫官人有厂之恶,结驷过,士以谓荣,况实有益乎。
译厅堂全都朝向南方,为什么不选择呢?圣人在事前能知晓千年以前,在事后能知晓万世以后的事情。孔子将死时留下书信说:“有一个男子自称秦始皇,来到我这里,把我的衣裳上下颠倒,带到沙丘而死。”后来秦始皇果然到了沙丘并死在那里。孔子又说:“董仲舒会扰乱我的书。”后来董仲舒讨论《春秋》,撰写传记。孔子又说:“使秦朝灭亡的是胡。”胡亥使秦朝灭亡,这就是孔子事后知道万世以后的事情。孔子吹奏律管,自己知道是殷商后裔,这就是孔子事前知道千年以前的事情。“唐”就是广大无边的意思,百姓无法给它取一个恰当的名称。“虞”是快乐;“夏”是广大;“殷”是中正;“周”是周遍。心里专注于某件事,就会顾不上看见泰山。了解屋子漏雨的人在屋檐下,了解政治安危的人在民间,了解文字讹误的人在诸子著作中。《论衡》的宗旨,是衡量轻重,辨立真伪,并不是随便评论文章、炫耀奇异华丽的辞藻,而是为了弘扬世俗社会。王充,是会稽上虞人,字仲任。王充的著作,体式显露,容易被人看懂;文章语言却不与世俗相通。石头多而玉石少,少的才珍贵;龙少而鱼多,少的才神异。有人责难王充的著作篇幅繁重到这种程度,王充回答说:“文章多胜过文章少,财富多胜过贫穷。世上没有一篇引文,我却有百篇;别人没有一个字,我却有万言,究竟谁更可贵呢?”王充在章和二年迁家避难,多年来逐渐废弃了著述。年纪渐近七十,到了可以悬车致仕的时候,头发白了,牙齿掉了,同辈越来越少,贫穷得没有供养,心愿也不能畅快实现,于是写了《养性》六十篇。《正论》五卷,崔元始著。受到信任的臣子,往往闭口不言,只守着俸禄;被疏远的臣子,即使进言,也因地位卑贱而被废弃。因此,君王的纲纪在上面松弛,聪明的士人在下面忧闷不平。君主的政事衰败,就像驾着破车;如果能找到巧匠,让他修理它,断了就接上,松了就用楔子楔紧,车子还可以重新变好。世上的君主没有不希望得到尼轲来辅佐自己的,等真正得到他们,却未必珍视他们。那些守持正道专一不变的士人,不会歪曲道义来迎合时俗,也不会用诡诈的行为来求取名声;他们以乡愿式的赞誉为耻,断绝结党营私,必定要等到有人在他们脸上题写“鲁仲尼、邹孟轲”才罢休。承当一世使命的士人,常常在当时受到压抑,却无不在后世受到思念。以过去来衡量未来,也不是容易的事。谋求成就王业而没有成功,剩下的还足以成就霸业;谋求成就霸业而没有成功,剩下的又将怎样呢?农民辛勤耕作和养蚕,收益却很薄;工商之人安逸,收益却很厚。因此农夫停止耕作而去雕刻,女工放下织机而去刺绣。上面怎样做,下面就怎样仿效,这就叫作教化。在安定太平的时代陈说用兵策略,就像让没有生病的人服药。从前有人羡慕谦让财产的名声,把田地产业推让给弟弟;不久贫穷匮乏了,反而凭借威势强迫弟弟借贷给自己,这是不应该的。张开遮蔽天空的大网来罗致天下士人,同类的人聚集在一起,像飞蛾一样依附;计谋之士频频跟随,受到胁迫而服从,于是下层结成朋党,君主在上面孤立无援。马匹平时不养好,就难以追赶远方;士人平时不加简练,也难以应付紧急事务。叶公那种爱好,虽然能够借揭发偷羊者来发现奸恶,但君子并不看重。国家不相信道义,工匠不遵守尺度,灭亡就可以等待了。没有赏罚的君主,却想使天下得到治理,就像不拿梳子和篦子梳理头发,却想求得头发整齐一样,是不可能的。术数家说:“冬天繁荣的事物,春天一定会被杀灭。” 乡里的俗语说:“州郡的文书像霹雳一样令人震惊,得到诏书却只把它挂在墙上。” 洗涤百姓的心灵,涤除浮薄的风俗。《潜夫论》十卷,王符,字节信,著。仁义不能逐月增长,却想让财帛每天增加,这是我所厌恶的。一只狗看见影子叫,百只狗听见声音也跟着叫。世俗的这种弊病,本来就是如此。婴儿有固定的疾病,权贵大臣有固定的祸患,父母有固定的过失,君主有固定的错误。婴儿的病因是吃得过饱,权贵大臣因受宠而受伤,父母因溺爱偏爱的孩子而犯过失,君主因骄纵宠臣而犯错误。十步之内必定有茂盛的草,十户人家的城邑中必定有杰出的人才。用石头琢磨玉,用盥洗治金,用鱼汁洗涤锦,用灰洗涤布。事物本来有丑陋的,经过治理就能变好。君主明智,就应当兼听;自己所不了解的,就应当信任有识之士。君临南面治理天下,最大的要务没有比了解贤才更急迫的;了解贤才的近便途径,没有比考核功绩更好的。谚语说:“弯曲的木头厌恶直墨线,受重罚的人厌恶清明的政治。” 想知道人将要生病,就看他不想吃东西;想知道国家将要灭亡,就看它不喜欢贤才。病人不是没有好食物,而是不能进食,最终因此死亡。国家不是没有贤人,而是君主不能任用,所以很快灭亡。治理国家得不到真正的贤人,就像治病得不到真正的药。治病本应得到真人参,却反而得到萝卜,服用后病势加重,这不是药物不起作用,而是药不对症。前代君主想要赦免罪犯,先派马车分头巡视市里,听取街头巷尾的意见,大家都说应当赦免,这叫作上合天意的赦免,于是才施行赦令。孝明帝曾问:“今天早晨为什么没有上书的人?” 身边的人说:“因为今天是反支日。”皇帝说:“百姓从远方来朝见宫阙,不能剥夺他们这一天,应当让接受章奏的人不再回避反支日。”这才是明智的君王,是说要珍惜百姓的时间。圣王的政治,普遍覆盖、兼爱众人,不偏私亲近亲信之人,也不忽略疏远之人,吉凶祸福都与百姓共同承担。排起帘子来遮挡风,挖沙土来堵塞河流,对事情没有益处,只是白白使自己疲惫罢了。这就像不命令大将扫除丑虏,却让州县不断兴兵一样。扁鹊治病,审察闭结而疏通郁滞;虚弱的就补益,实证的就泻下。同样,边境不能长期荒废而不加治理,以免引起敌人的觊觎之心。同一住宅由同姓的人相继居住,有的吉利,有的凶险。同一官职由同姓的人相继任职,有的升迁,有的免职。周成王、周康王居住在那里国家就兴盛,周幽王、周厉王居住在那里国家就衰败。吉凶兴衰在人,不由住宅决定。师旷说:“赤色不能长久,姓氏庞大的容易灭亡。”姓氏有的因官职而来,有的因名号而来,有的因居处而来,有的因地名而来。司马、司徒、中行、下军,是因官职得姓;束门、西都、南宫、北郭,是因居处得姓;三乌、五鹿、青牛、白马,是因地名得姓。季胜凭借造父善于驾车的本领,侍奉周穆王。穆王游历西海,忘了回来;徐偃王发动叛乱,造父为穆王驾车,每天奔驰千里去征讨他。穆王把造父封在赵地,造父因此得到赵这个氏。兄弟之间世代疏远,朋友之间世代亲近,这是人情。富贵之人,人人争相依附;贫贱之人,人人争相离开。与富贵人交往,上面有被荐举的用处,下面有获得财物的好处;与贫贱人交往,大的有赈济借贷的费用,小的有借用物品的损失。做官的人有权势,乘着四马驾的车经过,士人便认为这是荣耀,何况确实还能得到好处呢。
处子有颜闵之贤,被褐造,门人以谓辱,况实有损乎。故富贵易为容,贫贱难得适。好服谓之奢僭,恶衣谓之困阪,徐行谓之饥矮,疾行谓之逃责,不候谓之倨傲,数来谓之求食,空造以谓无意,奉赘以谓欲贷,恭谦以谓不肖,抗阳以谓不德。此处子贫贱之苦酷也。凡今之人言方行圆,口正心邪。君上治世,先其本,后其未,慎其心,治其行,则奸慝不生。古训着三皇五帝,多以伏羲神农二皇,其一或云燧人,或云女娲。我又闻古有天皇地皇人皇,未可知也。意林卷之三竟#1『灭』原缺,据文渊阁本增补。#2『曰』原作『国』,据文渊阁本改。#3『子』原缺,据文渊阁本增补。#4『琅琊兄子明』文渊阁本作『琅琊子明』。意林卷之四扶风马总元会编
风俗通三十一卷应助序云:风者,天气有寒暖,地形有险易,水泉有美恶,草木有刚柔。俗者,含血之类,象之而生。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周秦常以八月遣辅轩使者,采异代芳言,藏之秘府。及嬴氏之亡,遗弃殆尽。蜀人严君平,有千#1余言,林闻翁孺才者,有梗筑与扬雄注云:续二十七年,凡九千字。○张炼云:悬诸日月,不刊之书。余虽不才,敢比隆於斯人。神农者,神信也。农,浓也。其德浓厚若神。五帝,黄帝、颛顼、帝誉、尧、舜也。黄,光也。颛,专也。顼,信也。誉,考也。尧,高也。舜,推也,修也,言推德行,修尧之绪。三王礼号,缢云夏禹、殷汤、周武王。禹;辅也。汤,昌也。王,往也,言天下所归往。五伯,《春秋》云:齐桓、晋文、秦缪、宋襄、楚庄。伯者,白也,长也,言其咸建五长,功实明白。霸者,把也,言.其把持天下之政。○按秦昭王太后始临朝也,牧守长不宜数易。按《尚书》有考绩。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郑子产从政三年,民乃歌之。贤圣尚须渐进,况中才乎,数易岂不纷错道路也。○古制本无奴婢。奴婢皆是犯事者。奴者劣,婢者卑陋。○里语云:取官漫漫,怨死者半。昔在清平之世,使明恕君子哀矜折狱,尚有怨言,况在今时耶。应助,三国时人。此当时语。○光武车驾徙都洛阳,载素简纸,经凡二千两。董卓荡覆王室,天子西移,中外仓卒,所载书七十车於道,遇雨分半投弃,卓又烧炳观阁,经籍尽作灰烬,所有余者或作囊帐。先王之道几姻灭矣。○俗说:有功得赐金者,皆黄金也。按《孙子兵书》:日费千金。千金,百万钱也。陈平谏楚,千金赠二疏。金五十斤,并黄金也。或云一金,亦是一万钱也。○不养并生三子。俗说似六畜,妨父母。按《春秋·国语》:越王时,民生二子与之余,生三子与之乳母,遂灭强昊,何害之有。○不举父同月子。俗云妨父。按《左传》:鲁桓公子与父同月,因名子同生。○汉明帝亦与光武同月生。不宜归生。俗云令人衰。按人妇好以女易他男,故不许归。○封泰山,俗说岱宗上有金筐玉策,能知人年寿修短。武帝探得十八,因倒读之曰八十。按岱宗封者立石高一丈二尺,刻之曰:事天以礼,立身以义,事父以孝,成名以仁。四方之内,莫不师服。刻石纪号,着功绩也。其时武帝已年三十七,因何更得十八。若言倒读,神无福矣。余承乏东岳,忝素六载,数经祈杞,咨问长老,更上泰山者,云无金筐玉牒探寿之事。○东方朔是太白精,黄帝时作风后,尧时作务成子,后又生於越,在越作范蠡,在齐作鹧夷子,言其变化无常也。按:朔,滑稽之雄,俗人因以怪语附之,安得神耶。○彭城相表元服,父伯楚作光禄卿,於服中生子,自谓年长不孝,莫大於无后,故收举之。君子不隐其过,因以服作字。按元服名贺,母汝南人,祖名京,作侍中,安帝时生元服,百官来贺垂老而孙儿生,喜其嘉会,因名作贺,字元服。父伯楚历典三郡,早丧妻不肯娶,临终动子:便留葬,无取汝母丧柩。若亡者有知,往来不难,若无知,只为烦耳。清高若此,岂有服中生子而名作贺。汝南王叔汉父子方出游,二十余年不还。叔汉作尚书郎,有人告子方死於汝南,即遣兄伯三往迎丧,叔汉即发衰诏书,赙钱二十万。既而子方从苍梧还,叔汉诣阙乞纳赙钱,受虚妄罪。灵帝韶将相大夫会议之,博士任敏议云:凡人中寿七十,视父同侪,亡可制服也。子方在远,人指其处,不可验也。罪不可加焉。诏书还钱,复本官。○汝南张妙会杜士,士家娶妇,酒后相戏,张妙缚杜士捶二十,又悬足指,士遂致死。鲍昱决事云:酒后相戏,原其本心无贼害之意,宜臧死也。○汝南周翁仲妇产一女,会屠者妻产一男。翁仲妻密以钱易屠者之男。后翁仲作北海相,使见鬼主簿周光,与儿同祭先茔,主簿回谓翁仲曰:祭所但见屠儿弊衣鉴缕,持刃割肉。别有人带青绶,仿惶东厢不进,何也。翁仲乃持剑问妻,妻具陈其事,翕仲曰:凡有子者欲承先祖,先祖不享,何用。遂以车马送还屠家,乃迎其女。女已嫁卖饼人,取归适安平李文思。文思官至南阳太守。神不饮非类明矣,岂得养他人子乎。○陈留有富翁,年九十无男,娶田舍女一宿身死。
译有颜回、闵子骞那样贤德的未仕之士,穿着粗布衣服前去拜访,门人却认为这是耻辱,何况实际上还会带来损失呢。因此富贵之人容易得到体面,贫贱之人难以得到适宜的待遇。穿好衣服,被说成奢侈僭越;穿破衣服,被说成困顿寒酸;慢慢走,被说成饥饿羸弱;快步走,被说成逃避责任;不来拜访,被说成倨傲;屡次来访,被说成来求食;空手来,被说成没有诚意;带着礼物来,被说成想借贷;恭敬谦逊,被说成没有才能;故意强硬,被说成没有德行。这就是未仕贫贱之人的深重苦楚。如今一般人,说话正直而行为圆滑,口头端正而内心邪曲。君主治理天下,应当先抓根本,后顾枝末;谨慎对待人的内心,治理人的行为,这样奸邪就不会产生。古代训诫记载三皇五帝,多数把伏羲、神农列为二皇,另一个有的说是燧人,有的说是女娲。我又听说古代有天皇、地皇、人皇,这些还无法确知。《意林》卷三完。“灭”字原本缺失,据文渊阁本补入。“曰”字原本作“国”,据文渊阁本改正。“子”字原本缺失,据文渊阁本补入。“琅琊兄子明”,文渊阁本作“琅琊子明”。《意林》卷四。扶风马总元会编。《风俗通》三十一卷,应劭著。序中说:风,是天气有寒有暖,地形有险有平,水泉有美有恶,草木有刚有柔。俗,是有血肉的各类生物,仿效这些条件而形成的。百里之内风俗不同,千里之内习俗也不同。周、秦两代常在八月派遣輶轩使者,采集各地不同的美好言语,藏在秘密府库中。等到嬴氏灭亡,这些遗存几乎全都被抛弃了。蜀人严君平有一千#1多字,林闻翁孺才者,有梗筑与扬雄注说:“续二十七年,共九千字。” 张炼说:“可以悬挂在日月之间,永远不可磨灭的书。” 我虽然没有才德,哪里敢与这些人相比。神农,就是神明而诚信的意思;农,就是浓厚的意思,他的德行浓厚如神。五帝,是黄帝、颛顼、帝誉、尧、舜。黄,是光明;颛,是专一;顼,是诚信;誉,是考察;尧,是高远;舜,是推行、修治,意思是推行德行,修续尧的事业。三王的礼号,通常说是夏禹、殷汤、周武王。禹,是辅佐;汤,是昌盛;王,是归往,意思是天下人所归附。五伯,《春秋》说是齐桓公、晋文公、秦缪公、宋襄公、楚庄王。伯,是白、长的意思,说他们都建立了五种长者之功,功业确实显明。霸,是把持的意思,说他们把持天下的政权。考察秦昭王时太后开始临朝听政,牧守长官不应当频繁更换。考察《尚书》,其中有考核政绩的制度。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就够了;三年便会有成效。”郑国子产执政三年,百姓才歌颂他。贤人圣人尚且需要逐渐取得成效,何况才智中等的人呢?频繁更换,难道不会使道路混乱吗?古代的制度本来没有奴婢。奴婢都是犯了事情的人。奴,是低劣;婢,是卑贱鄙陋。乡里的俗语说:“取得官职拖拖拉拉,怨恨而死的人有一半。” 从前在清明太平的时代,让明察宽恕的君子审理狱讼,尚且还有怨言,何况在今天呢?应劭是三国时期的人。这是当时流行的话。光武帝的车驾迁都洛阳时,装载着素简纸,共有二千两。董卓倾覆王室,天子向西迁徙,朝廷内外仓促逃难,所载的书籍在路上有七十车;遇到下雨,分出一半丢弃。董卓又焚烧灵台、观阁,经籍全都化为灰烬,剩下的有些被拿去做袋子和帐幕。先王的道术几乎湮灭了。俗说:有功而得到赏赐黄金的人,所赐的全都是黄金。考察《孙子兵书》说:“每天耗费千金。”千金,就是一百万钱。陈平劝说楚王时,曾用千金赠送二疏。五十斤黄金,也就是黄金。有人说一金也是一万钱。不要养育同时出生的三个孩子。俗说这像六畜,会妨害父母。考察《春秋·国语》:越王时,百姓生两个孩子,国家就给他们多余的粮食;生三个孩子,国家就给他们乳母,后来终于灭掉强大的吴国,这有什么妨害呢?不要抚养与父亲在同一个月出生的孩子。俗说这样会妨害父亲。考察《左传》:鲁桓公的儿子与父亲同月出生,因此取名为子同生。汉明帝也与光武帝在同一个月出生。不宜把孩子送回去抚养。俗说这样会使人衰败。考察可知,民间妇女喜欢用女儿交换别人的男孩,所以不允许把孩子送回去。封禅泰山,俗说岱宗山上有金筐玉策,能够知道人的寿命长短。武帝探得“十八”,于是倒过来读成“八十”。考察封禅岱宗的人立石,高一丈二尺,刻辞说:“以礼事奉上天,以义立身,以孝事奉父亲,以仁成就名声。”四方之内,没有不把他当作老师而服从的。刻石记载年号,彰显功绩。当时武帝已经三十七岁,为什么又得到“十八”?如果说是倒读,那神灵就没有福佑了。我承乏任职东岳,惭愧地在此六年,多次经过祈祷祭祀之处,询问长老和更上泰山的人,他们都说没有探取金筐玉牒来求知寿命的事。东方朔是太白星的精灵,黄帝时化作风后,尧时化作务成子,后来又生于越国,在越国时是范蠡,在齐国时是鹧夷子,说的是他的变化无常。考察可知:东方朔是滑稽之雄,俗人因此把怪异的说法附会到他身上,怎么会是神呢?彭城相表元服时,他的父亲伯楚任光禄卿,在服丧期间生下儿子,自己认为年长而没有后代,是最大的不孝,所以把孩子收养起来。君子不掩饰自己的过错,于是因服丧期间生子而取字。考察可知,元服名贺,母亲是汝南人,祖父名京,任侍中。安帝时元服出生,百官前来祝贺,年老之时孙儿出生,正逢喜庆会集,所以取名为贺,字元服。父亲伯楚历任三郡长官,早年丧妻,不肯再娶,临终嘱咐儿子说:“就把我留下安葬,不要把你母亲的丧柩取来。如果死者有知,来去并不困难;如果死者无知,只是徒增烦劳罢了。”清高到这种程度,哪里会有在服丧期间生子而取名为贺的事呢?汝南王叔汉与父亲子方出游,二十多年没有回来。叔汉任尚书郎,有人报告子方死在汝南,叔汉立即派兄长伯三去迎接丧事;叔汉随即发出丧服诏书,并赐给丧家二十万钱。后来子方从苍梧回来,叔汉到宫阙请求收回赙钱,因此被判虚报妄奏之罪。灵帝诏令将相大夫共同议论此事,博士任敏议论说:“普通人的中等寿命是七十岁,看子方的父亲同辈,已经不可能为他穿丧服了。子方在远方,别人指明了他所在之处,却无法验证,不能加罪。”诏令退还钱财,恢复原官。汝南人张妙会见杜士,杜士家娶媳妇,酒后互相嬉戏,张妙把杜士捆起来打了二十下,又把他的脚趾吊起来,杜士于是死去。鲍昱判决说:酒后互相嬉戏,推究他们原本的心意,并没有加害的意图,应当按杀人罪处死。汝南人周翁仲的妻子生了一个女儿,恰好屠户的妻子生了一个儿子。翁仲的妻子暗中用钱把屠户的儿子换了过来。后来翁仲任北海相,召见主管鬼神的主簿周光,带着儿子一同祭祀祖先坟墓。主簿回来后对翁仲说:“祭祀的地方只看见屠户的儿子穿着破旧衣服,衣缝破烂,拿着刀割肉;另有一个人佩带青色绶带,惊慌地在东厢房徘徊而不进来,这是为什么?”翁仲于是拿剑逼问妻子,妻子全部说明事情经过。翁仲说:“凡是有儿子的人,都希望他承继祖先;祖先不享用他的祭祀,还养他做什么?”于是用车马把男孩送还屠户家,又把自己的女儿接回来。女儿已经嫁给卖饼的人,翁仲把她接回,再嫁给安平人李文思。李文思官至南阳太守。可见神明不饮食异类的祭品,怎么能奉养别人的儿子呢?陈留有个富翁,九十岁还没有儿子,娶了一个田舍女子,过了一夜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