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录异记经名:录异记。唐末五代杜光庭编撰。八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玄部传记类。录异记叙怪力乱神,虽圣人不语,经诰史册,往往有之。前达作者《述异记》、《博物志》、《异闻集》皆其流也。至於六经图纬,河洛之书,别着阴阳神变之事,吉凶兆朕之符,随二气而生,应五行而出。虽景星甘露、合璧连珠、嘉麦嘉禾、珍禽珍兽、神芝灵液、卿云醴泉、异类为人、人为异类,皆数至而出,不得不生。数讫而化,不得不没。亦由田鼠为驾,野鸡为蜃,雀化为蛤,鹰化为鸠,星精降而为贤臣,岳灵升而为良辅,今吉所载,其从皇繁。又若晋石莘神,凭人约物,乌血鱼大,为灾为异,有之乍惊於闻听,验之乃关於数历。大区之内,无日无之。聊因暇辰,偶为集录。或征於闻见,或采诸方册,庶好事者无志於披绎焉,命曰《录异记》,臣光庭谨叙。录异记卷之一光禄大夫尚书户部侍郎广成先生上柱国蔡国公臣杜先生纂仙鬼谷先生者,古之真仙也。云姓王氏,自轩辕之代,历于商周。随老君西化流沙,洎周末,复还中国。居汉滨鬼谷山,受道弟子百余人,惟张仪、苏秦,不慕神仙,好纵横之术。时王纲颓弛,诸侯相征,陵弱暴寡,干戈云扰。二子得志,肆唇吻於战国之中,或遇或否,或违或泰,以辩谲相高,争名贪禄,无复云林之志。先生遗仪、秦书曰:二君足下,功名赫赫,但春到,秋不得久,茂日既将尽,时既将老。君不见河边之树乎?仆驭折其枝,波浪激其根。此木非与天下人有仇怨。所居者然也。子不见嵩岱松梧华霍之树,上叶陵青云,下根通三泉,上有玄狐、黑猿,下有豹隐、龙潜,千秋万岁,不逢斤斧之患。此木非与天下人有骨血,盖所居者然也。今二子好云路之荣,慕长久之功,轻乔松之永延,贵一夕之浮爵,痛焉悲夫!二君,痛焉悲夫!二君。仪、秦答书曰:先生秉德含弘,饥必瞰芝英,渴必饮玉浆,德与神灵齐明,与三光同,不忘赐书,戒以贪味。仪以不敏,名闻不昭,入秦匡霸,欲翼时君。刺以河边,喻以探山,虽素空间,诚衔斯旨。仪等曰:伟哉!先生,玄览遐鉴,兴亡皎然。二子不能抑志退身,甘梦虫之,乐,栖竹苇之巢,自攘泯灭,悲夫痛哉!庐山九天使者。开元中,皇帝梦神仙、羽卫,千乘万骑,集於空中。有一人,朱衣金冠,乘车而下。谒帝曰:我九天采访,巡纠人问,欲於庐山西北置一下宫。自有木石基址,但须工力而已。帝即遣中使诣山西北,果有基迹宛然。信宿有巨木数千段,自然而至,非人力所运。堂殿廓宇,随类致木,皆得足用。或云此木昔九江王所采,拟作宫殿,沈在江州谧浦,至是神人运来,以供所用。庙西长廊,柱础架虚,在巨涧之上,其下汨流奔响,泓官不测,久历年岁,曾无危垫。初构庙时,材木自至,一夕巨万,皆有水痕。门殿廊宇之基,自然化出,非人版筑。常有五色神光,照烛庙所,常如昼日,挥斤运工,略无余暇,人力忘倦,旬月告成。毕工之际,中使梦神人曰:赭垩丹绿,庙北地中,寻之自得,勿须远求。於是访之,采以充用,略无所阙。既而建昌渡有灵官五百余人,若衣道士服者,皆言诣使者庙,今图像存焉。初,玄宗梦神人日,因召天台炼师司马承祯,以访其事。承祯奏曰:令名山岳渎,血食之神,以主祭祠,太上虑其妄有威福,以害蒸黎,分命上真监花川岳,有五岳真君焉。又青城丈人为五岳之长,沦山九天司命,主九天生籍。庐山九天使者,执三天之录。弹纠万神,皆为五岳上司。盖各置庙,以斋食为飨。是岁五岳三山,各置庙焉。鄂州黄鹤楼前江中,云有罗真人碑。言是罗真人曾於鄂州化,见头为双髻,年可四十余,於民家佣力,未尝言语。忽.一旦,郡中大设,於众中叱责一人,令其速去。此人惊惧拜谢,奔入楼下江中,众皆异之。太守问其所以,答云:所叱者,江中白龙也。港欲害此城池,吾故叱之遣去。太守疑其诈,试请一见白龙,验其虚实。此人与太守登楼,以符投之,俄而江上晦暝,白龙即见。长数百丈,众皆见之,寻复遣去。此人是罗真人也。今罗公远真人,於蜀频见,多主水旱之事。鄂州所见,亦恐是公远耳。
译《录异记》经名:《录异记》。唐末五代杜光庭编撰,共八卷。底本出自《正统道藏》洞玄部传记类。《录异记》序 关于怪异、神奇、悖乱和鬼神之事,虽然圣人不谈论,但经书、诰文和史册中往往都有记载。前代博学者所作的《述异记》《博物志》《异闻集》,都属于这一类。至于六经图纬以及河图洛书等书,也分别记载阴阳神变之事,以及吉凶征兆的符验;这些现象随着阴阳二气而产生,应合五行而出现。即使是景星、甘露、日月合璧、五星连珠、嘉麦嘉禾、珍禽珍兽、神芝灵液、卿云醴泉、异类变成人、人变成异类,也都是时数到了便出现,不得不生;时数终尽便变化消失,不得不亡。这也如同田鼠变成车驾、野鸡变成蜃、麻雀变成蛤、鹰变成鸠,以及星之精气下降而成为贤臣、山岳神灵升起而成为良辅一样。如今吉凶方面的记载,其繁多更是如此。又如晋代石莘之神,凭借人事而约束万物,乌鸦的血、鱼变大等成为灾异;这些事情刚听到时令人惊异,验证之后却都与历数有关。天下四方之内,没有一天不存在这类事情。我姑且趁着闲暇,偶然将它们汇集记录下来:有的取证于见闻,有的采自各类书册,希望喜好此事的人能够无所遗漏地阅读考察,因此命名为《录异记》。臣杜光庭谨作此序。《录异记》卷第一 光禄大夫、尚书户部侍郎、广成先生、上柱国、蔡国公臣杜先生编纂 仙 鬼谷先生,是古代的真仙。相传他姓王,从轩辕时代一直经历商、周两代。他跟随老君向西到流沙教化众生,到了周朝末年,又返回中原,居住在汉水之滨的鬼谷山,收受学道弟子一百多人。其中只有张仪、苏秦不爱慕神仙之道,而喜欢纵横之术。当时王室纲纪衰颓,诸侯互相征伐,欺凌弱小、侵暴寡少,战争纷乱不止。张仪、苏秦二人得志后,在战国诸侯之间纵横驰说,有时得意,有时失意;有时违逆,有时通达;以诡辩权术相互争高,争逐名声、贪求禄位,再也没有云林隐逸之志。先生写信给张仪、苏秦说:‘二位足下,功名显赫;可是春天一到,秋天却不能长久,草木茂盛的时日既将过去,时运也已经衰老了。你们难道没有看见河边的树吗?车夫和马夫折断它的枝条,波浪冲击它的根部。这棵树并没有同天下人结仇,只是因为它所处的地方如此。你们难道没有看见嵩山、泰山以及华山、霍山上的松树、梧桐吗?它们上面的枝叶凌驾青云,下面的根通达三重泉水;树上有玄狐、黑猿,树下有豹子隐伏、蛟龙潜藏,千秋万岁也不遭受斧斤砍伐之祸。这些树也并没有同天下人有骨肉仇怨,只是因为它们所处的地方如此。如今你们喜爱仕进云路的荣耀,羡慕长久不衰的功业,却轻视乔松那样的长生久延,反而看重一夜之间得到的虚浮爵位,实在令人痛惜、悲哀啊!’ 二位啊,实在令人痛惜、悲哀!张仪、苏秦回信说:‘先生秉持高尚德行、胸怀广大,饥饿时必定食用芝英,口渴时必定饮用玉浆;您的德行与神灵同样光明,与日月星辰相同。承蒙不忘赐信,告诫我们不要贪恋滋味。仪才智不敏,声名也不显著,进入秦国辅佐其称霸,是想辅佐当时的君主。先生以河边之树作譬喻,以高山之木作比方,虽然表面上似乎空泛,实在已经领会了您的意思。我们二人说:伟大啊,先生!您洞察幽玄、远见深明,对兴亡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我们二人不能抑制自己的志向、退身隐居,甘愿像梦中的虫一样自得,乐于栖居在竹苇编成的巢中,自取消亡,真是悲哀痛惜啊!’ 庐山九天使者。开元年间,皇帝梦见神仙和羽卫,千乘万骑聚集在空中。有一个人身穿朱衣、头戴金冠,乘车下降,拜见皇帝说:‘我是九天采访使,巡视纠察人间,想在庐山西北设置一座下宫。木石的基址自然已有,只是还需要工力罢了。’皇帝立即派中使前往山的西北,果然有宛然可见的基址。过了两夜,忽然有数千段巨木自然来到,并非人力搬运。堂殿、廊宇所需的各种木材也随之而来,全都足够使用。有人说,这些木材从前是九江王采集的,准备建造宫殿,后来沉在江州谧浦,到这时由神人运来供使用。庙宇西面的长廊,柱础架空在巨大山涧上方,下面水流奔腾作响,深广得无法测量;经历多年,竟从未倾覆。起初建造庙宇时,木材一夜之间成万段地自行到来,而且都有水痕。门、殿、廊、宇的基址也自然形成,并非人工夯筑。常有五色神光照耀庙宇之处,明亮得如同白昼;工匠挥斧施工,几乎没有空闲,人们也忘了疲倦,十天到一个月便告完成。工程完毕时,中使梦见神人说:‘赭色、白色、朱色、绿色的颜料就在庙北地下,寻找便能得到,不必到远处求取。’于是前去寻找,采来供使用,完全没有缺少。后来建昌渡有五百多名灵官,似乎都穿着道士服,说是要前往使者庙;如今庙中还保存着他们的图像。当初,玄宗梦见神人,于是召见天台炼师司马承祯,询问此事。司马承祯奏道:‘现在名山大岳、江河湖海中享受血食祭祀的神灵,主管祭祠。太上担心他们妄自施加威福,伤害百姓,所以分别命令上真监察各地山川,有五岳真君。又有青城丈人作为五岳之长,沦山九天司命主管九天生籍,庐山九天使者掌管三天的名录,弹劾纠察众神,他们都是五岳的上司。大概各自都设置庙宇,以斋食作为供奉。’这一年,五岳、三山各自设置了庙宇。鄂州黄鹤楼前的江中,据说有罗真人碑。碑文说,罗真人曾在鄂州显化,外貌是头上梳着两个发髻,年纪大约四十多岁,在百姓家中做佣工,从来不说话。忽然有一天,郡中举行大集会,他在众人中斥责一个人,让那人赶快离开。那人惊恐地拜谢,奔入楼下江中,众人都感到奇异。太守询问原因,他回答说:‘刚才斥责的,是江中的白龙。它想来伤害这座城池,所以我特意斥责它,让它离开。’太守怀疑他是在欺骗,于是试着请他显现白龙,以验证真假。此人与太守登楼,把符投入江中,不久江上变得昏暗,白龙立即出现。它长达数百丈,众人都看见了;不久,他又把白龙遣走。这个人就是罗真人。如今罗公远真人在蜀地多次出现,大多主管水旱之事。鄂州所见的,也恐怕就是罗公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