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异记卷之一

译淮南王刘安喜好神仙之道，天下方士中跟随他交游的很多。有一天，八位公来到他那里，容貌衰老，身体枯槁，楼驼背弯。他们的门人对他们说：‘大王所喜爱的，是神仙度世、长生久视之道，必须与常人不同，大王才会以礼相待。如今诸位衰老成这样，不是大王想见的样子。’门人拒绝了他们好几次，但八公仍不断请求会见，门人仍像先前一样回答。八公说：‘大王因为我们衰老而不愿相见，那么使我们恢复年轻又有什么困难呢？’于是他们振衣整容，立刻变成童年少年的模样。门人惊讶地把他们引入，淮南王倒穿着鞋出来迎接，设礼并称弟子说：‘高仙远道降临，有什么可以教导寡人的？’他询问八公的姓氏，八公回答说：‘我们的名号就是文五常、武七德、枝百英、寿千龄、叶万桩、呜九皋、修三田、岑一峰。我们各自都能吹嘘风雨、震动雷电，使天地倾覆、万物惊骇，使太阳回转、流水停驻，役使鬼神，鞭打妖魔，出入水火，移动山川；凡是变化之事，没有不能做到的。’当时淮南王的小臣伍被曾经获罪，害怕淮南王杀他，内心不得安宁，便到宫阙告发谋反，证明刘安一定会反叛。武帝对此感到怀疑，下诏让大宗正持节前往淮南，审查这件事。大宗正还没有到，八公对淮南王说：‘伍被身为臣下，却诬陷他的君主，上天一定会诛杀他，大王可以离开了。这件事也是上天派来接引大王的。如果没有这件事，日复一日地拖下去，人间哪里可以舍弃呢？’于是他们取鼎煮药，让淮南王服下；王室骨肉近三百多人同一天升天。鸡犬舔食药器中的药，也一同飞去。八公和淮南王把马停在山石上，只留下人和马的踪迹，却不知他们去了哪里。大宗正到达后，把这件事奏告武帝，武帝非常懊悔愤恨，下令诛杀伍被。从此广泛招募方士，也寻求度世之药，最终没有得到。后来王母降临之时，传授仙经，秘密赐给灵方，使人得到尸解之道。因此茂陵、玉箱、金杖又重新出现在人间，《抱犊道经》也在山洞中被发现，这些都是向武帝显示刘安没有死去的迹象。成都至真观道士黎元兴，龙朔年间在学射山想要创建观宇。夜里梦见神人带他升上高山的大殿，拜见中央黄老君。黄老君身长数丈，胡须洁白，头戴金凤冠，身穿云霞衣，有十多名侍卫随从。他回头对黎元兴说：‘我近来已有木材，可以建造这座观，不必忧虑。’这样连续数日梦见此事。有人在万岁池中乘船捕鱼，有时看见池水清澈，池底有很多大木，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黎元兴。黎元兴派人把木材取出，得到一千多段乌杨木，其中有的长达一百尺，用来建造道观。又按照梦中所见的形象塑造黄老君殿，并建造三尊殿、讲堂、斋坛、房屋、廊庑、门宇，木材全都足够使用。永平四年甲戌，利州刺史王承赏上奏：在深渡向西进入山中二十里，有道长山杨谟洞，位于峭壁之中，上下悬险，是人迹不能到达的地方。洞中原本就有神仙，有时三人，有时五人，穿着黄、紫色衣服，常常出来显现。当时所见的人数稍多。皇帝下诏，命道门威仪、凝真大师、默鉴先生任可言，以及内大德施昭训，带着青词和御香，与内使杨知淑一同前往设醮致谢。神仙又像原来一样出来显现。皇帝下诏将景谷县改为金仙县，将道长山改为玄都山，将杨谟洞改为紫霞洞；又封玄都山主为玉清公，设置紫霞观，以表彰此事；县令李钥被赐予绯鱼袋并正式授官。恩州大江旁边，万仞高的崖壁上方有一座洞门，里面住着仙人。江中船夫呼喊他们，往往立即出来。他们大多穿着紫衣，从上面俯视江岸，徘徊很久才离去。洞下的江滩水浅，来往船只都要在这里搬运货物上岸，船变轻后才能继续航行。旭川人刘宰宏曾经经过这片江滩。船夫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他，于是呼喊了几声，仙人果然出来。山上绝顶有很多石头，盘曲而挺拔；高的只有千尺，也有数百尺的，全都光洁白净，如同凝固的酥油和堆积的白雪，人迹无法到达。大体说来，黔峡一带的山中有大酉山、小酉山，都是人迹罕至的佳胜境地，为神仙所居。苏校书喜欢饮酒，唱《望江南》，善于制作球杖；表面上混迹于众人之间，内心却赞助修真之事。每当缺钱时，他就拿球杖向人求取，得到酬金后用来换酒。有一天，他在郡中白日升天，大约是在壬申、癸酉年间。这是晋州汾西县令张文涣长官所说。仙人许君在人世时，曾因修建道观，工程完成后想刻石记事。于是得到一块古碑，但碑文残缺，已经无法辨认。于是他磨去旧文，刻写新的记文；从此心神恍惚不安。有一天闲暇时，他慢步走过庭院台阶，听见空中说道：‘许君，许君，赶快到水官那里求救，否则马上会有意外的灾祸。’他惊愕而感到奇怪，再询问这件事，空中却杳无回应。于是他焚香虔诚祈祷，希望看见并求救的原因。过了很久，声音又说：‘你所刻碑上的旧文虽然已经磨灭，但当初作碑文的人，看见有人到水官那里争讼，想夺取我的名声来显扬自己的名字。因此水官将下令拘捕对质，你应当赶快去求救。’许君于是访求到旧碑文，立即重新立碑刊刻记述。一天夜里，他梦见神人来道谢，说：‘再次使我的姓名显现，无以报答，请你举行水陆大醮，普遍告知山川万灵，使三官举明此事，便可以凭此证道。’许君依照教法修建醮仪，终于成就道果。从此水陆醮法流传于人间。这是成都道士杨景昭所说。有一位姓马的道流，名叫智能，常常游历江湖之间。乾宁丁巳年，他来到玉梁观。当时观中举行大斋，智能径直登上山顶，在山顶九仙得道之处安坐，神态庄严地化去；面色神情没有变化，手脚柔软，与活着时没有不同。

译司马凝正喜爱读书，也喜好道术，长期游历江湖之间。咸通初年，他与道士白无隅、张坚白在洞真观修缮、摹写道经。不久又游历各山，容貌像五十岁的人。天复年间，他往来于西山、玉笋、袁、吉诸郡，人人都认识他。但他性情多刚直粗疏，从来不受约束检点，常在市集店铺和里巷中与人斗殴。后来他在洪州生米埠，住在僧院中。连续多日沉醉，被人打伤。众人都为此苦恼，等他醒来便对他说：‘师父不守道行，竟这样横行狂放，不但玷污道门风范，也扰乱了我们的地方。’凝正听后大怒，说：‘我受僧人侮辱，还活着做什么？’随即倒地而死。尸体肌肉青黑，手脚僵硬强直。官府立即检验，县里上报州府。当时正值暑月，停放数日，复验完毕，竟一点臭败也没有。州府命人供应衣物和秘器，为他沐浴准备入殓。他突然起身，抖衣走出棺材，神色自若；进入店铺饮酒，与平常没有不同。众人都惊叹不已，无法测知其中缘故。如今他还在江西境内，当时是天佑庚午年。隐士朱君在《灵池县图经》中说：朱桃槌是隐士。武德元年，他居住在蜀县白女毛村。他穿草衣、戴素冠，隐藏姓名和身份，靠织草鞋自给，卖东西从不讨价还价。后来居住在楝平山白马溪的大盘石旁。那山石颜色如冰雪般洁白，平整得像砥石，可以坐十个人。石旁有一棵树，树荫垂下覆盖在大盘石上；盛夏酷热之时，这里却如同秋天，桃槌便在这里休息。有许多爱好古事的人常到这里游访。朱公有时砍断车轮来换取资财。前任长史李厚德、后任长史高士廉，有时用弓旌征召他，有时送来书信，他都只是笑傲而不回答。太子少保、阿东薛稷为他作图并题赞说：‘先生知足，离群居住在盘石旁；卖东西从不讨价还价，每天只吃一餐。筑土建屋，卷叶作冠；砍断车轮的高妙志趣，与扁鹊、长桑君同样令人欣喜。’ 《隐士朱桃槌茅茨赋》，薛稷撰写。至于那些虚静寂寞的隐士，不把世间事务当作荣耀；隐居避世的一类人，反而把闲居当作快乐。所以孔子这样的通达之士，仍然遭到长沮、桀溺的讥讽；叔夜这样的高士，也受到孙登的嘲笑。更何况寻访山水、放散心志、娱悦精神，在隐居之外的茅屋中寄托志趣，遐想青云之外，摆脱世俗的烦恼，从而彰显太平时代的高尚志向罢了。赋文说：至于观看我的庵室，它只是在野外修建的简陋住所，孤立地在山旁高高显出。峭壁崩裂剥落，能够通风；悬崖摧残倾颓，能够泄入阳光。有时闲居无事，傍晚思量景色宜人；青春时节陶然处于这幽僻的山谷，把身心托付于此。削取野花作手杖，卷起竹叶作头巾。不把声名看得珍贵，不把珠玉当作珍宝，自然能够在风前放声长啸，在月下高枕而眠。庭院只有三条小径，琴只有一根弦；在池塘边任意舒展，在岩谷间逍遥自在。逍遥啊，无所凭借；志意啊，自得其乐。面对明月弹琴，对着清风慢慢饮酒；望着岭上的青松，听着云间的白鹤；凭借山水优游自在，忘却琴书相伴的寂寞。山谷中尤其觉得鸟声繁多，声音和音调各不相同，韵律自然互相应和。看那羽毛洁白的鸟儿，真像纷乱的锦绣；听它们的声韵，宛如歌调和琴弦之声。声音的缓急汇集到我的茅屋间；有时遇到成双的野鸭，也屡屡碰到游蜂飞入。冰层融开，绿水更加流动；青草长到台阶前，又使台阶重新湿润。我的心意不想同世人交往，也不羡慕建立功名；应当知道世事终究都是徒劳，哪里比得上幽居自守、长久安适呢？起初，薛公任彭山县令，听闻朱桃槌的风范而喜爱他，作《茅茨赋》赠给他。等到薛公解下官印返回京城，借道前往拜访时，朱桃槌的住所已经空了，只留下清晰可见的遗迹。向乡里人打听，都说朱公有时出现、有时离去，有时隐居、有时显现，大概是得道之人。薛公在他的墙壁上题写赞语，便返回长安。又过了几年，乡人仍不时看见朱公，却始终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他隐居的那块石头如今也不见了，巨木下面只剩一个石洞。近年石洞也逐渐闭塞。后来县令中好事的人把这篇赋刻成碑，立在洞门旁、官道一侧。然而乡里前来祈请、焚香祷祝的人，往往很有灵验；如果不是得道证品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录异记》卷第一完。《录异记》卷第二 光禄大夫、尚书户部侍郎、广成先生、上柱国、蔡国公臣杜光庭编纂 异人 李特，字玄休，是凛君的后代。从前武落锺离山崩塌时，有两个石穴：一个赤红如丹，一个漆黑如墨。有一支人从赤穴中出来，名叫务相，姓巴；有一支人从黑穴中出来，共有四姓，即嗥氏、樊氏、梧氏、郑氏。五姓都已出现，彼此争着做首领。于是务相约定以剑刺穴，谁的剑能够刺入，谁就做凛君。四姓的剑都没有刺入，只有务相的剑悬在那里。又用土做船，加以雕刻彩绘，放入水中漂浮，说：‘谁的船能浮起来，谁就做凛君。’务相的土船又独自浮起，于是他便被称为摩君。他乘土船带领部众，顺着夷水而下，到达盐阳。盐阳水神是女子，阻止凛君说：‘这里是我盐水神所有的地方，土地又广大，与你共同生活就可以了，不必再走。’摩君说：‘我应当为君主寻找凛地，不能停留。’盐神夜里跟随凛君住宿，天一亮便离去，变成飞虫；众神都跟随她飞翔，遮蔽了太阳。凛君想杀她，却做不到。他们又分辨不出天地东西方向，这样持续了十天。凛君于是把青色丝带送给盐神，说：‘把它系在身上，就适合与你共同生活；如果不适合，就会离开你。’盐神接受并系在身上。凛君来到阳石上，望见胸前系有青丝带的人，便跪下射箭，射中了盐神。盐神死去，群神和跟随她飞翔的飞虫也都离开，天空才重新显露出玄色。凛君又乘土船向下航行，到达夷城。夷城的石岸弯曲，泉水也弯曲，远望像洞穴的形状。凛君叹息说：‘我刚从洞穴中出来，如今又要进入这种地方，怎么办呢？’石岸随即崩塌，宽三丈多，形成一级一级相承的台阶，凛君便登上去。岸上有一块平石，长五尺，宽一丈，凛君在上面休息，投下筹策计算，筹策全都落在石上。于是他在石旁建立城邑并居住在那里。后来族类逐渐繁盛，秦国统一天下后，把这里设置为黔中郡。赋税较轻的年份，缴出钱四十万；巴人把赋税称为宝，因此又称为实人。袁起是后汉时湘中人。他在乡里忽然醉倒，三天才醒；醒来后呕吐物都带着酒气，自称曾与天神共同饮酒。后来任汉阳县令，预先谈论年成丰歉，往往都能应验。白天审理阳间之事，夜里审理阴间之事。忽然乘云升上天空，不知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