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异记卷之二
契真先生李羲范,住北郁山玄元观。咸通末,已数年矣,每入洛城徽安门内,必改服歇辔焉。有李生者,不知何许人,年貌可五十余,与先生叔宗从之礼。揖诣其所居,有学童十数辈,生有一妻、一男,其居甚贫,宝日不暇给。自此先生往来,多止其学中,异常款狎。忽一夕,诣郁山与先生为别,拥炉夜话,问其将何适耶,生曰:某此别辞世矣,非远适也。某受命於冥曹,主给一城内户口逐日所用之水,今月限既毕,不可久住,后三日死矣,五日妻男葬某於此山之下。所阙者,雇送终之人,少一千钱,托道兄贷之,故此相嘱,兼告别矣。因曰:人世用水,不过日用三五升,过此极,有臧福折算,切宜慎之。问其身后生计,生曰:某妻聘执丧役,夫姓王某。小男后当为僧,然其师在江南,二年外方至,名行成。未至间,且寄食观中也。先生曰:便令入道,可乎?生曰:伊是僧材,不可为道,非人力所能遣此,并阴隐品定。言讫,及晓告去。自是累阻寒雪,不入洛城,且五日矣。初霁,李生之妻,与数辈诣先生,云李生谢世,今早葬於山下,欠一千钱,云尝托先生助之,故来取耳,仍将男寄先生院。后江南僧行成果至,宿於先生之室,因与李生之男委之,行成欣然携去。云:既有成约,当教以事业,度之为僧。二岁余,行成复至,已为僧矣。谓得《法华经》甚精熟焉。初,先生以道经授之,经年不能记一纸,人之定分,信有之焉,果僧材也。李业举进士,因下第,遇陕号山。路值暴雷雨,投村舍避之。邻里甚远,村家只有一小童看舍。业牵驴庇於檐下,左军李生,与行官杨镇,亦投舍中。李有一马,相与入止舍内。及稍霁,已暮矣。小童曰:阿翕昂欲归,不喜见宾客,可去矣。业谓曰:此去人家极远,日势已晚,固不可前去也。须臾老翁归,见客欣然,异礼延接,留连止宿。既晓,恳留欲备撰,业魄谢再三,因言曰:孙子云阿翕不爱宾客,某又疑夜,前去不得,甚忧。怪及不意,过礼周旋,何以当此。前曰:某家贫,无以伫宾,暂於接客,非不好客也。然三人皆节度使,某何敢不只奉耶?业曰:三人之中,一人行官耳,言之过矣。翁曰:行官领节铁,在兵马使之前,秀才节制,在兵马使之后。然秀才五节铁,勉自爱也。既数年不第,业后戎幕矣。明年杨镇为仇士良开府擢用,累职至军使,除泾州节度使。李与镇同时为军使,领邓州节度。业以讨党项功,除振武合泾,凡五镇,旎铁一如老钩之言。景知果,亦有道者也。居窦图山,与虎豹同处,驯之如家犬焉。鸦数只,集其肩臂之上,鸣戏为常。又有巨蛇,时出,知果叱而遣之,蜿蜓而去。虎三数头,於庭中,月夜交搏,腾踏既甚,知果怒持白挺击之,遂散去。知果於观侧萝草,兔卧草中,不惊,手移於他所,如猫犬耳。其狎异类也如此,一日一失所之。凤州宾佐王部员外,时在相国满在相府,幕中筹画,宾佐最为相善。有客任三郎者在焉,府中僚属,咸与之相识,而独亲於王居。无何,忽谓王曰:或有小失意,抑吾子之福也。又旬月,王忽失主公意,因称疾百余日,主公致於度外,音问杳绝。任亦时来,一日,谓王曰:此地将受灾,官街大树自枯,事将逼矣。叶陨之时,事行也,可速求寻医,以脱此祸。王以主公之怒未息,深以为不可。任曰:但三贡启事,必有指挥。如其言,数日内,三贡启乞於关陇,已来寻医。果使人传旨相勉,遽以.出院,倒钱匹段,相遗倍厚於常。王乃入谢,留宴,又遗彩撷锦铲之物。及其家,不旬,即促行北去。满相於郊外宴饯临岐之赐,仅二百余。十五六日,至昊山县,仪居而止。又十来日,凤州人言,已军变矣,满公归褒中,同院皆死於难。王独免其祸,任公问其所舍,再往谒之,失其所在矣。黄齐,衙队军褊裨也,常好道,行阴功,有岁年矣。於朝天岭,遇一老人,髭鬓皎白,颜色璎孺,肌肤如玉,与之语曰:子既好道,五年之后,当有大厄,吾必相救,勉思阴德,无退前志。其后,齐下峡,舟船覆溺,流至滩上,如有人相拯,得及於岸,视之乃前所遇老人也。寻失所在,自是往往见之。忽於什郁县市中相见,召齐过其所居,出北郭外,行树林中,可三二里,即到其家。山川林木,境趣幽胜,留止一夕。因言曰:蜀之山川,是大福之地,久合为帝王之都,多是前代圣贤镇压岗源,穿绝地脉,至其迟晚。凡此去处,吾皆知之。又蜀字若去虫,着金正应,金德久远,王於西方,四海可服,汝当为我言之。及明相送出门,已在后城山内,去县七十余里。既归,亦话於人,终无申达之路,数月齐卒。
译契真先生李羲范居住在北郁山玄元观。到咸通末年,已经有好几年了。他每次进入洛城徽安门内,必定换衣服、停下马匹休息。有一个李姓男子,不知来自何处,年貌大约五十多岁,以叔宗之礼对待先生。他作揖请先生到自己的住处,那里有十多个学生;李生有妻子和一个儿子,家中非常贫穷,天天都难以维持生计。从此先生往来时,多在他的学舍中停留,两人关系异常亲密。忽然有一天夜里,李生到郁山向先生告别,两人围炉夜谈。先生问他将要去哪里,李生说:‘我这次分别是辞别人世,并不是远行。我受冥府任命,主管一座城中百姓每日所用的水。如今本月的期限已经结束,不能长久留在人间,三天后我就会死,五天后妻子和儿子会把我葬在这座山下。只是还缺少雇人料理后事的钱,少一千钱,所以托道兄借给我,特意来相托,也兼作告别。还要说一件事:人世间用水,不过每日三五升;超过这个限度,便会有增减福分、折算寿命的事,实在应当谨慎。’先生问他死后的生活安排,李生说:‘我的妻子将嫁给一个办理丧役的人,夫姓王。小儿以后应当出家为僧,但他的师父在江南,要两年以后才能来,法名叫行成。在他到来以前,暂且把孩子寄养在观中。’ 先生说:‘那么让他入道,可以吗?’李生说:‘他是做僧人的材料,不能做道士,这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也是阴间暗中定下的品第。’说完,天亮时便告辞离去。从此连日寒雪阻隔,先生无法进入洛城,暂时过了五天。初晴时,李生的妻子和几个人来到先生那里,说李生已经去世,今天早晨葬在山下;还欠一千钱,听说曾托先生帮助,因此前来取钱,并把儿子寄托在先生院中。后来江南僧人行成果然来到,住在先生房中,于是先生把李生的儿子交给他。行成高兴地带走孩子,说:‘既然已有约定,就应当教他一门事业,使他度脱出家为僧。’两年多后,行成又来,孩子已经做了僧人。行成说他诵习《法华经》非常精熟。当初先生曾把道经交给他,经过一年还不能记住一页;人的定分,确实存在,果然他是做僧人的材料。李业考进士落第后,遇到陕号山。路上遭遇暴雷雨,便投奔村舍避雨。邻近人家相距很远,村舍中只有一个小童看守。李业把驴牵到屋檐下避雨;左军李生和行官杨镇也来到舍中避雨。李生有一匹马,三人一同进入屋内停留。雨势稍缓时,天已经黑了。小童说:‘阿翕昂要回来了,不喜欢见宾客,你们可以走了。’李业说:‘这里距离其他人家很远,天色又已经晚了,实在不能继续赶路。’不久,老翁回来,看见客人很高兴,以不同寻常的礼节迎接招待,挽留他们住宿。天亮后,老翁恳切挽留,想准备饭食,李业再三辞谢,便说:‘孙子说阿翕不喜欢宾客,我又担心夜里赶路,不能前往,实在很忧虑。没想到您如此热情周到,实在承受不起。’老翁说:‘我家贫穷,没有办法长期供养宾客,只是暂时接待,并不是不喜欢客人。不过你们三人都是节度使,我哪里敢不恭敬侍奉呢?’李业说:‘三个人之中,只有一人是行官,您说错了。’老翁说:‘行官掌管节度使的符节,在兵马使之前;秀才掌管节制,在兵马使之后。不过秀才有五节铁,还是勉励自己珍重吧。’李业后来多年考不上,最终进入军府任职。第二年,杨镇被仇士良开府任用,官职屡次升迁,直到军使,后来授任泾州节度使。李生与杨镇同时任军使,领邓州节度。李业因讨伐党项有功,被授任振武合泾等职,前后共五镇;所得节铁完全如同老翁所说。景知果也是有道之人。他居住在窦图山,与虎豹共同生活,把它们驯服得像家犬一样。几只乌鸦常聚集在他的肩臂上,鸣叫嬉戏,成为常事。又有一条巨蛇经常出现,知果斥责它,它便蜿蜒离去。三四只老虎有时在庭院中于月夜互相搏斗,跳跃践踏得十分厉害;知果发怒,拿着白色木棍击打它们,它们便散去。知果在道观旁边锄草时,兔子卧在草中并不惊慌,他用手把兔子移到别处,兔子像猫狗一样。他亲近驯服异类到了这种程度,一天忽然失去了踪迹。凤州宾佐王部员外当时在相国满公的相府中,在幕府里筹划事务,宾佐中最受相国亲善。有个叫任三郎的客人也在府中,府中僚属都认识他,但他唯独与王部居处亲近。不久,任三郎忽然对王部说:‘也许你有一点小小的失意,反而压制了你的福分。’又过了十天到一个月,王部忽然失去主公的欢心,于是称病一百多天,主公把他置之不理,音信也完全断绝。任三郎仍时常来看他。有一天对他说:‘这里将要遭灾,官街上的大树已经自行枯死,事情马上就要逼近了。树叶落下的时候,灾事就会发生,你应赶快请求寻医,以脱离这场祸患。’王部认为主公的怒气尚未平息,深感不能这样做。任三郎说:‘只要三次上奏陈事,一定会有指示。’王部依照他的话,在几天内三次上奏,请求到关陇寻访名医。果然有人传达主公旨意,勉励他,立即让他出院,并倒赠钱财、绢帛,厚度加倍超过平常。王部于是入内谢恩,主公留他宴饮,又赠给彩帛、锦缎等物。等他回到家中,不到十天,主公便催促他向北出行。满相在郊外设宴饯行,临别所赐不过二百多钱。十五六天后,他到达昊山县,便停留下来。又过十多天,凤州人传话说,那里已经发生军队叛乱;满公逃回褒中,同院的人都死于灾难。王部独自免除了这场灾祸。任公询问他住在哪里,再去拜访时,却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黄齐是衙队军中的偏裨将领,平常喜好道术,行阴德,已经有多年了。他在朝天岭遇到一位老人,胡须鬓发洁白,面色却像儿童,肌肤如玉。老人对他说:‘你既然喜好道术,五年以后将有大灾难,我一定会救你。你要努力思行阴德,不要退失从前的志向。’后来黄齐下峡时,舟船翻覆沉没,漂流到滩上,像是有人救助他,使他得以到达岸边;一看,原来就是先前遇到的老人。不久老人又失去踪迹,从此黄齐常常见到他。忽然有一天,两人在什邡县市中相遇,老人召黄齐到自己的住处;出了北城郭,走入树林,大约三二里路,便到达他的家。那里山川林木环绕,景致幽静优美,老人留他住宿一夜。老人说:‘蜀地的山川,是大福之地,早晚应当成为帝王之都。前代许多圣贤镇压山冈源流,穿断地脉,所以这件事延迟到了后来。凡是这些地方,我全都知道。把“蜀”字去掉虫旁,加上金旁,正好应合金德长久、在西方称王,四海都可以臣服。你应当替我把这些话说出去。’天亮时,老人送黄齐出门;黄齐发现自己已经在后城山中,距离县城七十多里。回去后,他也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但始终没有传达给上层的途径,几个月后黄齐便去世了。
夔州道士王法玄,舌大而长,呼文字不甚典切,常以为恨。因发愿读《道德经》,梦老君与前其舌。觉而言词轻利,精诵五千言,颇有征验。道士郝法遵,居庐山简寂观,道行精确,独力检校,以历数年,全无徒弟。忽梦玄中法师谓之曰:汝无人,甚见勤劳,今有二童子,所恨年小耳。既觉,话之於众,出山过民,王家有孩子,年才一眸,见法遵至,来抱其足,不肯舍去。法遵去后,昼夜啼号,累日不息。法遵至,则欣然迎之。其父母曰:三五年后,即舍为童子。又一小儿姓刘,眼有五色光,父母疑其怪异,因灸眼尾,其光遂绝。已四五岁,舍在观中,今稍长成,相次入道,果符玄中梦授之语矣。湖南判官郑郎中莞庭,今为连州刺史。顷於岳下,寄褐其兄鱼监札。诞一男,当生之时,有鹤七只,盘旋居处。至七日,七鹤又来。至百二十日,二十七鹤俱来。天地晴朗,云物稍异,皆经日而去。所产之子,性颇淳厚,仪貌整肃,即以鹤为名,天复庚申年也。四明山道士焦隐黄立传记其事矣。炖煌公李太尉德裕,一日一有老叟诣门,引五六辈,升巨木请谒焉。合者不能拒之,公异而见之。叟日,其家藏此桑宝三世矣,某已耄矣,感公之好奇搜异,足以献尔。木中有奇宝,若能者断之,必有所得。洛邑有匠,计其年齿且老,或身已殁。子孙亦当得其旨诀,非洛匠无能断之者也。公如其言,访於洛下,匠已姐矣。其子应召而来,睨而视之,曰:此可徐而断之矣。因解为二琵琶槽,自然有白鸰羽翼,爪足巨细毕备,匠料之微失,厚薄不中,一鸰少其翼。公以形羽全者进之,自留其一。今犹在民问,水部员外卢延让见太尉之孙,道其事。洪州北界大五埠胡氏子,亡其名。胡本家贫,有子五人,其最小者,气状殊伟,此子既生,家稍充给。农桑营赡,力渐丰足,乡里咸异之。其家令此子以船载麦,诉流诣州市,未至问,江岸险绝,牵路不通,截江而渡。船势抵岸,力不能制,沙摧岸崩,穴中得钱数百万。弃麦载钱而归,由是其家益富,市置仆马,营饰服装,咸言此子有福,不欲久居村落。因令来往城市,稍亲狎人事,行及中道,所乘之马,跑地不进。顾谓其仆曰:船所抵处,岸中得钱,马所跑处,亦恐有物。因令左右雕之,得金五百两,资之还家。他日后诣城市,因有商胡遇之,知其头中有珠,使人诱之,以其狎熟,饮之以酒,取其珠而去。初,额上有肉隐起,如半球子形。失珠之后,其肉遂陷。既还家,亲友眷属,咸共嗟讶,自是此子精神臧耗成疾而卒。其家生计,亦渐亡落焉。宣城节使赵钟,额上亦有肉隐起,时人疑其有珠。既为淮南攻夺其县郡,钟为乱兵所害。有卒访其首级,剖额得珠而去,货与商胡。胡云:此人珠既死矣,不可复用,乃售与塑画之人,为佛额珠而已。赵骛奴者,合州石镜人也,居大云寺地中。初其母孕数月,产一虎,弃於江中。复孕数月产一巨鳌,又弃之。又孕数月,产一夜叉,长尺余,弃之。复孕数月,而产骛奴,眉目耳鼻口,一一皆具,其自项已下,其身如断瓠,亦有肩夹,两手各长数寸,无肘臂,腕掌於圆肉上各生六指,才寸余,爪甲亦具。其下有两足,各一二寸,亦皆六指。既产,不忍弃之。及长,只长二尺余,善入水,能乘舟,性甚狡慧,词喙辩给,颇好杀戮。以捕鱼宰豚为业,每阙船驱像及歌竹枝词较胜,必为首冠。市肆交易,必为牙保。常髡发缁衣,民间呼为赵师,晚岁但秃头白衫而已,或拜跪跳跃,倒陪于地,形必保露,人多笑之。或乘驴远适,只使人持之,横外鞍中,若衣囊焉。有二妻一女,衣食丰足,或击室家,力不可制。乾德初年,仅六十,腰腹数围,面目如常人无异。其女右手无名指长七八寸,亦异於人。符氏始王关中新平,有长人见语百姓张靖曰:符氏应天受命,今当太平,外面者归中而安泰。问姓名,不答,俄而不见。新平令以闻符健以为祆,下靖狱。会大霖雨,河渭蒲津监寇登,得一履於河。长七尺三寸,人迹称之,指长尺余,文深一寸,健叹曰:覆载之问,何所不有?张靖所见,定非虚也。赦之。吉州东山有观焉,隔潇江,去州六十里。咸通中,有杨尊师居焉。师有道卫,能飞符救人,观侧有三井,一井出盥,一井出茶,一井出豉。每有所阙,师令取之,皆得食之,能疗众疾。师得道之后,取之无复得矣。邵州城下,大江南面潭中,昔开元年,天师申元之藏道士之书三石函於潭底。元之善三五禁呎之法,至今邵州犹多能此卫者,为南法焉。
译夔州道士王法玄的舌头又大又长,发音吐字不很典雅清楚,常以此为遗憾。于是发愿诵读《道德经》,梦见老君替他剪短舌头。醒来后言辞变得轻快流利,精心诵读五千言,颇有应验。道士郝法遵居住在庐山简寂观,道行精深严谨,独自一人负责检校事务,经过多年仍完全没有徒弟。忽然梦见玄中法师对他说:‘你没有人帮助,十分辛劳;如今有两个童子,只遗憾他们年纪太小。’醒来后,他把梦告诉众人。出山经过百姓家时,王家有一个孩子,年纪才一岁,看见法遵到来,便抱住他的脚不肯放开。法遵离开后,孩子日夜啼哭,连续多天不停;法遵一来,孩子便高兴地迎接他。孩子父母说:‘三五年后,就把他舍给道观做童子。’又有一个姓刘的小孩,眼中有五色光。父母怀疑这是怪异之兆,便灸治他的眼尾,五色光随即消失。孩子四五岁时,被送入观中;如今渐渐长大,先后入道,果然符合玄中法师梦中所授的话。湖南判官郑郎中莞庭,如今任连州刺史。先前他在岳山下寄居,依附其兄鱼监札。他生了一个男孩,出生时有七只鹤盘旋停留在住所。到了第七天,七只鹤又来;到了第一百二十天,二十七只鹤一同前来。天地晴朗,云气景物也稍有异常,鹤群都经过一天才离去。所生的孩子性情很淳厚,仪容相貌端正严肃,于是便以‘鹤’为名;那是天复庚申年。四明山道士焦隐黄已经为此事立传记载。炖煌公、李太尉德裕,有一天有一位老翁来到门前,带着五六个人,登上大树,请求拜见。门人无法拒绝,李公觉得奇怪,便接见了他。老翁说:‘我家收藏这件桑木宝物已经三代了。我如今已经老迈,感念您喜好搜求奇异之物,足以把它献给您。木头里面有奇宝,如果有能力的人把它剖开,一定会有所收获。洛邑有一位工匠,按年纪计算已经老了,或许本人已经去世;他的子孙应当得到他的秘诀。除了洛邑这个工匠,没有人能够剖开它。’李公按照他的话到洛下寻访,工匠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应召前来,仔细端详后说:‘这件东西可以慢慢剖开。’于是把木头剖成两个琵琶槽,里面自然显出白鸰的羽翼,爪足大小都完备。工匠估量木材时稍有误差,厚薄不合适,其中一只白鸰少了一边翅膀。李公把形体羽翼完整的那只献上,自己留下另一只。如今它还在民间,水部员外卢延让曾见到太尉的孙子,听他说起此事。洪州北界大五埠有个胡姓孩子,失去了姓名记载。胡家本来贫穷,有五个儿子,其中最小的一个气度相貌特别雄伟。这个孩子出生后,家境逐渐富足,农桑经营能够供养家人,家力渐渐充裕,乡里人都感到奇异。胡家让这个孩子用船装载麦子,顺流前往州城集市。还没有到达时,江岸险峻隔绝,陆路无法通行,只好横渡江水。船势冲到岸边,力量无法控制,沙土冲毁岸壁,坍塌处的洞穴中发现了数百万钱。于是丢下麦子装钱回家,从此家里更加富有,在市中置办奴仆和马匹,经营服饰器物;大家都说这个孩子有福,不愿让他长期居住在乡村。于是让他往来城市,逐渐熟悉人情世故。走到半路时,所骑的马刨地不肯前进。他回头对仆人说:‘船撞岸的地方,岸中能挖到钱;马刨地的地方,恐怕也有东西。’于是命身边的人挖掘,得到黄金五百两,带着这些资财回家。后来有一天他又前往城市,遇到一个胡商。胡商知道他头中有珠,便派人诱骗他;因为彼此已经熟悉,便给他灌酒,取出他的珠子后离去。起初,他额头上有一块肉隐隐隆起,像半个球。珠子失去后,那块肉便塌陷下去。回到家后,亲友眷属都共同惊叹,从此这个孩子精神逐渐衰耗,生病而死。他家的生计也渐渐衰败下去了。宣城节度使赵钟额头上也有一块肉隐隐隆起,当时人怀疑其中有珠子。后来淮南军攻占他的县郡,赵钟被乱兵杀害。有士卒寻找他的首级,剖开额头得到珠子后离去,卖给了胡商。胡商说:‘这个人的珠子既然在他死后取出,就不能再使用了。’于是把它卖给塑像绘画的人,只用来做佛像额头上的珠子。赵骛奴是合州石镜人,居住在大云寺一带。起初他的母亲怀孕数月,生下一只老虎,把它丢入江中;又怀孕数月,生下一只巨鳌,也把它丢掉;又怀孕数月,生下一只夜叉,身长一尺多,也把它丢弃。再次怀孕数月,才生下赵骛奴。他的眉、眼、耳、鼻、口一一具备;从颈项以下,身体像截断的葫芦,也有肩胛;两只手各长数寸,没有肘臂,腕掌生在圆形肉体上,每只手有六根手指,只有一寸多长,爪甲也都具备。下面有两只脚,各长一二寸,也都有六根脚趾。他出生后,母亲不忍心丢弃。长大后,他只长到二尺多,善于入水,也能乘船;性情很狡猾聪慧,言语辩捷,很喜欢杀戮。他以捕鱼、宰杀猪为业。每当船上驱傩、歌唱《竹枝词》并较量胜负时,他必定取得第一名。市集店铺中的交易,必定请他作牙保。他常剃发穿黑衣,民间称他为赵师;晚年只留秃头,穿白衣。有时他作拜跪跳跃之状,倒在地上,身体必然裸露,人们大多笑他。有时乘驴远行,只让人把他横放在鞍中,像衣服袋子一样。他有两个妻子、一个女儿,衣食丰足;有时殴打家人,力气大得无法制止。乾德初年,他大约六十岁,腰腹有数围粗,面目与常人没有不同。他的女儿右手无名指长七八寸,也与常人不同。符氏最初在关中称王、新平之时,有一个长人见到百姓张靖,对他说:‘符氏应天受命,如今天下将太平;在外面的人归于中原,便会安泰。’张靖询问他的姓名,他不回答,不久便不见了。新平县令把这件事报告给符健,符健认为这是妖异之事,将张靖下狱。适逢大雨,河渭蒲津监寇登在河中得到一只鞋,鞋长七尺三寸,按人的脚印来看,脚趾长一尺多,鞋纹深一寸。符健叹息说:‘天地覆盖承载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能有的呢?张靖所见一定不是虚妄。’于是赦免了他。吉州东山有一座道观,隔着潇江,距离州城六十里。咸通年间,有杨尊师居住在那里。尊师有道术,能飞符救人。道观旁有三口井:一口出盥,一口出茶,一口出豉。每当有所缺少,尊师便命人取用,都能得到食物,还能够治疗各种疾病。尊师得道以后,再去取这些东西便什么也得不到了。邵州城下、大江南面的潭中,从前开元年间,天师申元之把道士的书籍藏在潭底三只石函中。申元之精通三五禁咒之法,直到今天邵州仍有很多能够施行这种法术的人,这一法门称为南法。
白鹤山,属岳州湘阴县,接潭澧二州界,即晋代陶真君拔宅升天之所,有陶仙观在焉。山不甚深,而兵戈寇盗不可得至。居者数百户,晏然无虞。处士胡恬卜居於此,父为晏州刺史,恬独好道,高卧云林,善阴阳纬候,星历推步,炉火黄白之事,彭素道,易占卫,篆隶词赋,皆曲尽其能。调元炼气专以神仙为务。景福年,於安州遇上蔡人马处谦卖卜於世,悯其瞽疾而致孝於二亲,学卫未至,旨甘不足。因挈入山授推授课之诀。岁余业就,送之出山。时鄂州大驯,相国杜洪与恬相遇,话及祈梼之事。恬为考召投丹符於江中,俄而大霪,合境告足,厚酵金帛,不顾而去。虽诸侯辟召,皆不能致屈,至今犹在山中。尝诚处谦曰:吾之所学,为身也,非以为人。以子纯孝恭谨,故以相教。欲丰终身之给,黄白之卫,吾欲言之,足以速子之祸,夭子之命矣,非所惜也。勿以知数而夸诞轻言以取患。夫人资五气而生,有升降,阴阳有盛衰,五星有逆顺,年命有吉凶。然积善者贻福,积恶者贻殃,视其所履,灾珍可知耳。苟善之不修,非禳请所及也。由是处谦虽与人言休咎,未尝行禳厌之事。是后仕蜀,为少将作检校仆射。录异记卷之二竟录异记卷之三光禄大夫尚书户部侍郎广成先生上柱国蔡国公臣杜光庭纂忠光启二年,丙午正月二日壬午,河东兵士入京师。是时车驾已巡幸陈仓,诸侯奔问相次而至。河东之帅搜索都城诸朝士,於新昌井害中得奉常牛公丛及甥侄三四人,与军将卢谦,将往河东。卢谦方有疾,舍於井畔而去。牛公既至河东,晋王承迎禀敬,逾於师资。公亦以忠孝之道,君臣之礼,以谕之焉。朝廷故实政理体要,晋王亦时访之於公焉。是岁六月,僖宗幸褒梁,萧遘、裴彻立襄王於长安,号日监国。京辅左右,洎江南河北,皆传襄王教令以怀抚之,或就加勋爵,或征督贡奉,亦使谏议大夫郑合敬与中官资教令官告以入河东。牛公谓晋王曰:传闻圣上驻跸陈仓,必恐南幸梁洋,襄王之立,非得众心。盖萧裴辈嫉阖尹持权,不欲扈卫南去。故有此立。有君在外,襄王之教,非真命也。晋王悖然,遂戮其使,焚其教令。月余,道路阻绝,不复得知朝廷之信。牛公忧戚不择,因之遘疾。晋王迭命医药,或躬诣所居,劝以饮食,不能致损。卢谦疾愈,自西京乞食开道,求公之信息,亦达河东。晋王嘉其诚节,授以右职,谓其左右将校曰:事主勤尽有卢谦者,吾将脱衣以衣之,均食以食之,岂复惜官爵重赏乎?一旦,医工忽谓牛公,以行路谬传之信云:襄王正位,圣主升遐。公失声号呼,欧血而绝。良久方苏,自草遗表,恳陈晋王忠孝诚节,自言老病,不得扈卫奔问,词旨激切,览者感动,公呜咽涕泗,移时绝笔而薨。晋王惊痛者久之,斩医工以谢焉。乃驿表俾卢谦奏于行在,上闻於岐府,下诏褒美,赠牛公忠贞公,卢谦授滑州别驾。僖宗在蜀,以司封郎中王懂授万年令,兼御史中丞,先次归京。乙巳年,驾回长安,转右散骑常侍。十二月二十五日乙亥,蒲帅犯阙。是夜三更,驾出宝鸡,值方寝疾,不得扈卫,自居在平康里奔南山下。自是杜门息迹,养疾累月。其夏,襄王称制京师,搜访具言,教令峻切,萧裴秉权,中外畏惮。慥不自安,升疾起。既至伪诏,加左常侍,值称疾不朝,谢襄王使。御医视之,赐药物,一无所受,号恸而薨。朝野闻之,莫不痛惜焉。僖宗幸蜀,黄巢陷长安。南北臣僚奔问者相继,无何,执金吾张直方与宰臣刘邺于淙诸朝士等,潜议奔行朝,为群盗所觉,诛戮者至多。自是呃东,内外阻绝,京师积根尚多。巧工刘万余,乐工邓慢儿,角纸者摘星胡弟米生者,窃相谓曰:大寇所向无敌,京城根贮甚多,虽诸道不宾,外物不入,而支持之力,数年未尽。吾党受国恩,深志效忠,赤而飞窜无门,皆为逆党所使,吾将贡策,请竭其根,外货不至,内食既尽,不'一二年,可自败亡矣。万余,黄巢怜其巧性,常侍直左右。因从容言曰:长安苑囿城隍,不啻百里,若外兵来逼,须有御备,不尔固守为难。请自望仙门以北,周玄武白虎诸门,博筑城池,置楼橹却敌,为御捍之备,有持久之安也。黄巢喜且赏其忠节,即曰:使两街选召丁夫各十万人筑城,人支米二升,钱四十文日计。
译白鹤山隶属岳州湘阴县,连接潭州、澧州两州的边界,就是晋代陶真君拔宅升天的地方,山中有陶仙观。山并不十分深险,但兵戈盗贼无法到达;居住在那里的人有数百户,安然无忧。处士胡恬选择在此居住。他的父亲是晏州刺史,胡恬独自喜好道术,高卧云林,精通阴阳纬候、星历推步、炉火黄白之事;彭祖之道、易学占筮、篆书隶书、诗词歌赋,也都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才能。他调和元气、炼养气息,专心以神仙之道为务。景福年间,他在安州遇到上蔡人马处谦。当时马处谦以占卜为业,胡恬怜悯他双目失明,却仍然孝敬双亲,所学术数又尚未达到境界,连美味供养都不足,于是带他入山,传授推演课式的秘诀。一年多后,马处谦学业完成,胡恬送他出山。当时鄂州发生大旱,相国杜洪与胡恬相遇,谈到祈祷之事。胡恬考召神灵,把丹符投入江中,不久便下起大雨,整个境内都得到充足水分。杜洪厚赠金帛,胡恬不顾而去。即使诸侯征召,也都不能使他屈服;直到今天,他仍在山中。他曾经告诫马处谦说:‘我所学的,是为了自身,并不是用来为别人服务。因为你纯孝恭谨,所以才把它教给你。若想使你终身衣食丰足,关于黄白之术,我若把它说给你听,足以招来你的灾祸、夭折你的性命;这并不是我有所吝惜。’ 不要因为懂得命数,就夸张妄言、轻率说话而招致祸患。人凭借五气而生,有升有降;阴阳有盛有衰;五星有逆有顺;人的年命有吉有凶。然而积善的人会留下福报,积恶的人会留下灾殃;看他所做的事情,灾祥便可以知道了。如果不修善,便不是祈禳所能挽救的。因此,处谦虽然也同人谈论吉凶祸福,却从未实行禳解厌胜之事。后来他在蜀地做官,任少将作监、检校仆射。《录异记》卷二完。《录异记》卷三。光禄大夫、尚书户部侍郎、广成先生、上柱国、蔡国公臣杜光庭编纂。忠。光启二年丙午正月二日壬午,河东的士兵进入京师。当时皇帝的车驾已经巡幸陈仓,各路诸侯接连赶来询问消息。河东的统帅搜捕全城各位朝臣,在新昌井的坑中找到奉常牛公丛以及他的三四名外甥侄儿,还有军将卢谦,准备把他们带往河东。卢谦当时正患病,便留在井边,河东军于是离去。牛公到了河东,晋王承热情迎接,礼敬超过师生之礼。牛公也以忠孝之道、君臣之礼来劝导他。朝廷旧有的典章、政事治理和要领,晋王也时常向牛公请教。这年六月,僖宗幸临褒梁,萧遘、裴彻在长安拥立襄王,号称“监国”。京城附近以及江南、河北,都传达襄王的教令来安抚各地;有的给人加授勋爵,有的征收督促贡奉,还派谏议大夫郑合敬和宦官资教令官告,带着教令进入河东。牛公对晋王说:“听说圣上驻跸陈仓,恐怕一定会向南幸临梁洋。襄王的拥立并不得众人之心,大概是萧、裴一伙嫉妒宦官掌权,不愿随驾护卫南行,所以才有这次拥立。君主在外,襄王的教令就不是真正的诏命。”晋王勃然大怒,于是杀了来使,焚烧了他的教令。一个多月后,道路阻断,再也无法得知朝廷的消息。牛公忧愁悲伤,因而得病。晋王多次命医生给他用药,有时亲自到他的住处,劝他进食,却不能使病情减轻。卢谦病愈后,从西京一路乞食并设法开通道路,打听牛公的消息,也到了河东。晋王赞赏他的忠诚节操,授给他右职,并对身边的将校说:“像卢谦这样侍奉主人勤勉尽力的人,我将脱下衣服给他穿,分出食物给他吃,难道还会吝惜官爵和重赏吗?”一天,医生忽然把道路上传来的错误消息告诉牛公,说:“襄王已经即位,圣主已经升遐。”牛公失声号哭,呕血而昏厥。过了很久才苏醒,亲自起草遗表,恳切陈说晋王的忠孝和诚节,又说自己年老多病,不能随驾奔走询问,文辞意旨激切,读到的人都很感动。牛公呜咽流泪,过了一段时间搁笔去世。晋王震惊悲痛了很久,斩杀医生以谢罪。于是把遗表通过驿站送去,让卢谦在行在上奏;皇帝在岐府听闻此事后,下诏褒奖,追赠牛公为忠贞公,授卢谦为滑州别驾。僖宗在蜀地时,任命司封郎中王懂为万年令,兼御史中丞,让他先行回京。乙巳年,皇帝车驾回到长安,王懂转任右散骑常侍。十二月二十五日乙亥,蒲帅进犯宫阙。这天夜里三更,皇帝车驾离开宝鸡;王懂正患病,不能随驾护卫,便独自住在平康里,奔向南山脚下。从此闭门隐居,休止踪迹,养病数月。那年夏天,襄王在京师称制,搜访并强令他出仕,教令严厉急切,萧、裴掌握权力,朝廷内外都畏惧他们。王懂心中不安,病情加重。到了伪朝廷那里,伪诏加授他为左常侍;他借口生病不上朝,拒绝襄王派来的使者。御医来为他诊治,赏赐药物,他一概不接受,号哭悲痛而死。朝野听闻此事,没有不痛惜的。僖宗幸蜀时,黄巢攻陷长安。南北各地接连有臣僚奔赴行朝询问消息。不久,执金吾张直方和宰臣刘邺等朝士暗中商议奔赴行朝,被群盗察觉,遭杀戮的人很多。从此京城东西、内外阻隔,京师还积存着很多粮食。巧匠刘万余、乐工邓慢儿、善射的摘星胡弟以及米生等人私下商议说:“大贼所向无敌,城中的储藏非常多。即使各道不来归附,外面的物资也无法进入,凭这些储备仍足以支撑数年。我们承受国家恩德,深深想要效忠;可是如今四处逃窜而无路可走,都被逆党驱使。我们将献上计策,请求耗尽城中储粮,使外货不能进入、内部粮食也吃尽,不到一二年,黄巢自然就会败亡。”刘万余因黄巢怜惜他的巧思,常在身边侍奉,便从容进言说:“长安的苑囿、城墙和护城河,不止百里;如果外兵前来逼近,必须有所防御,否则坚守就很困难。请从望仙门以北,环绕玄武、白虎等门,广泛修筑城池,设置楼橹来退敌,作为防御的准备,便能获得长期安定。”黄巢又高兴又赏赐他的忠节,当即说:“让两街各自选召壮丁十万人筑城,每人每天发米二升、钱四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