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异记卷之四
进士崔生自关束赴举,早行潼关外十余里,夜方五鼓,路无人行,唯一仆一檐一驴而已。忽遇列炬呵殿,旗帜戈甲,二百许人,若节使行李。生映槐树以自匿,既过乃行。不三二里,前之队仗复回,又避之,然后徐行。随之有一步健,押茶檐子,其行甚迟。生因问为谁,日:岳神迎天官也,天官姓崔,呼侍御秀才,方入关应举,何不-谒,以卜身事?生谢以无由自达,步健许侦之。既及庙门,天犹未曙,步健约生伺之於门侧,押茶檐先入。良久出日:侍御请矣。遽引相见,欣喜异常,即留於下处。遗巡,岳神至,立语,便邀崔侍御入庙中,陈设帐喔、筵席,妓乐极盛。顷之,张乐饮酒,崔临赴宴约,敕侍者祇待於生,供以汤茶所须,情旨敦厚。饮且移时,生倦,徐行周览,不觉出门,忽见其表丈人,握手话旧,颜色憔悴,衣服缢缕,泣而相问。生因曰:丈人恰似久辞人间,何得於此相遇。答曰:仆离人世,十五年矣。未有所诣,近作敷水桥神,倦於送迎而窘於衣食,穷困之状,迨不可济。知侄与天官侍御相善,又宗姓之分,必可相荐,故来投诚,愿为述姓字,若得南山赀神,即粗免饥穷,此后迁转,得居天秩,去离幽苦矣。生辞以乍相识,不知果可相荐否,然试为道之。言罢,复下处侍御,寻亦罢宴而归。顾问久之,曰:后年方及第,今年不就试,亦得。余少顷公事亦毕,即当归去,程期甚迫,不可久留,生因以表丈人所求告之,侍御曰:赀神似人间遗补,极是清资,敷水桥神,其位卑杂,岂可便得,然试为.言之。岳神必不相阻,即复诣岳神迎奉,生潜近伺之,历历闻所托,岳神果许之。即命出牒补署,俄尔受牒入谢,迎官将吏一二百人,侍从甚整。生因出门相贺,赀神沾洒相感曰:非吾侄之力,不可得此位也。佗后一转,便入天司矣。今年地神所申,渭水泛溢,侄庄当飘坏,上下邻里,一道所损,三五百家,已令为侄护之。五六月,必免此祸,更有五百缣相酬。须臾,觜神驱殿而去,侍御亦发岳神,出送生。独在庙中,钦如梦觉。出门访仆使,只在店中,一无所睹,於是不复入关,却回止别墅。其夏,渭水泛溢,漂损甚多,唯崔生庄独得免。庄前泊一空船,水个之后,船有绢五百匹,生益信不虚。复明年,果擢第矣。宗正王大卿鄑说邹平公段文昌,负才傲俗,落魄荆楚间。常半酣,靸屐於江陵大街,往来雨霁泥甚。街侧有大宅,门枕流渠。公乘醉於渠上,脱屐濯足,旁若无人。自言:我作江陵节度使,必买此宅。闻者皆掩口而笑,不数年果镇荆南,遂买此宅。又尝佐太尉南康王韦皋,为成都邮巡。忽失意,韦公逐之,使摄灵池尉。苍惶受命,赢僮劣马,奔迫就县。去灵池六七里,日已昏黑,路绝行人。忽有两炬皆前引,更呼曰:太尉来。既及郭门,雨炬皆灭。扣关良久,令长差人延之,然后得入。时自邮巡与韦奉使入长安,公与刘禹锡深交,禹锡为礼部员外,公往谒之。禹锡与日者从容之际,公遽至,日者匿於箔下,公既去,日者出,谓禹锡曰:员外若图省转,事势殊远,须待十年。后此客入相,方转本曹正郎耳。自是禹锡失意,连授外官,十余年,邹平入相,方除禹锡礼部郎中,归阙,果如日者所言。蜀朝庚午年夏,大雨,岷江泛服,将坏京江灌口,堰上夜闻呼噪之声,若千百人列炬无数。大风暴雨,如火影不灭。及明,大堰移数百丈,堰水入新津江,李冰祠中所立旗帜皆湿。导江令黄璟及镇静军同奏其事。是时,新津嘉眉,水害尤多,而京江不加溢焉。郑君雄为遂州刺史,一日晚,忽见兵士旗队若数千人,在水束填内屯驻。旗帜帟幕,人物喧阗,与军行无异,不敢探报,莫知其由。但是州内警备突来而已,未晓,差人密探之,大军已去,只三五人在后。探者问之,答曰:江渍神也。数年,川府不安,移在峡内,今远近安矣。却归川中,差人视之,有下营· 及火幕踪迹,一一可验。遂州东岸唐村云,古有一人,宽衣大袖,着古冠帻,立於道左。与村人语曰:我锺离大王也,旧有庙在下流千余里,因水摧损,今形像泝流而上,即将至矣,汝可於此,为我立庙。村人诣江视之,得一木人,长数尺。遂於所见处立庙,号唐村神。至今水早梼祈,无不征验,或云初见时,似道流形。广都县有盘古三郎庙,颇有灵应。民之过门,稍不致敬,必加显验,或为人欧击,或道途颠蹶,由是远近畏而敬之。县民杨知遇者,尝受正一盟威箓。一夕,醉甚,将还其家。路远月黑,因庙门过,大呼曰:余正一弟子也,酒醉月黑,无伴还家,愿得神力,示以归路。俄有一炬火,自庙门出,前引之。比至其家,二十余里,虽狭桥细路,略无蹉跌,火炬亦无见矣。乡里之人,尤惊异之。
译进士崔生从关东赴京应试,清早走出潼关十多里。夜里正值五更,道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一个仆人、一顶轿子和一头驴。忽然遇到前后举着火炬、喝道护卫的队伍,旗帜、戈甲齐全,约有二百人,像节度使出行。崔生映着槐树躲藏起来,队伍过去后才继续走。不出二三里,先前的仪仗又返回,他再次躲避,然后慢慢前行。队伍后面有一个健步兵,押着茶担,走得很慢。崔生于是问他是谁,他说:“岳神正在迎接天官。天官姓崔,称作侍御秀才,正要入关应试,你为什么不去拜见,以此占卜自己的前程?”崔生以无法自行前往为由推辞,健步兵答应替他打听。到了岳神庙门时,天还没有亮,健步兵约崔生在门旁等候,自己押着茶担先进去。过了很久,他出来说:“侍御请进去。”便立即引他相见。岳神十分欣喜,随即把崔生留在下处。过了一会儿,岳神来到,站着交谈几句,便邀请崔侍御进入庙中,陈设帷帐、筵席,歌妓音乐极其盛大。不久,张乐饮酒,崔生正要赴宴,岳神命侍者只管侍候崔生,供应汤茶和一切所需,情意十分敦厚。饮酒过了一段时间,崔生疲倦,慢慢走动四处观看,不知不觉出了门,忽然看见他的表丈人,便握手叙旧。表丈人面色憔悴,衣服破烂,哭着询问他。崔生于是说:“丈人看起来像是已经离开人世很久了,怎么会在这里相遇?”表丈人回答:“我离开人世已经十五年了。一直没有得到任职之处,近来做了敷水桥神,厌倦了迎来送往,又为衣食发愁,穷困到了几乎无法维持的地步。我知道侄儿同天官侍御交好,又有宗族关系,一定可以替我推荐,所以来恳求你。希望你替我说出姓名;如果能得到‘赀神’的职位,便可以勉强免除饥寒困穷;以后再升迁,取得天界的官秩,就能脱离幽冥的苦难了。”崔生推辞说,自己才刚刚认识侍御,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推荐,但姑且替他说明。说完,他又回到下处侍候侍御,不久宴会也结束,侍御回来。崔生询问了很久,侍御说:“‘赀神’似乎相当于人间的遗补,是极为清贵的职位;敷水桥神的职位低下而杂乱,怎么能马上得到呢?但我姑且替你说说。岳神一定不会阻拦。”于是侍御又去拜见岳神,崔生偷偷靠近等候,清楚听见他所托之事,岳神果然答应了。随即命人出具文牒补授职位。不久,表丈人拿着文牒进来道谢,迎接他的官员和属吏有一二百人,侍从十分整齐。崔生于是出门道贺,赀神感激地说:“若不是我侄儿的力量,我不可能得到这个职位。” “再升迁一次,便可以进入天司了。今年地神上报说,渭水泛滥,你侄子的庄园将要被水冲坏;上下邻里,沿途受损的有三五百家,我已经命令部下替侄子保护庄园。五六月间,一定可以免除这场灾祸,另外再送五百匹缣作为酬谢。”不一会儿,赀神驱赶仪仗离去,侍御也辞别岳神,出来送崔生。崔生独自在庙中,惊疑得像从梦中醒来。出门寻找仆人,只见他们都在客店里,其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于是他不再入关,转回到别墅居住。那年夏天,渭水泛滥,漂毁损坏了很多地方,只有崔生的庄园独自幸免。庄园前停泊着一只空船,水退之后,船中有五百匹绢,崔生更加相信此事并非虚妄。第二年,他果然考中进士。这是宗正王大卿鄑所说。邹平公段文昌才华出众而傲视世俗,失意潦倒于荆楚之间。他常常喝到半醉,穿着木屐在江陵大街上来往;雨后道路泥泞不堪。街边有一所大宅,门前靠着水渠。段公醉后坐在水渠上,脱下木屐洗脚,旁若无人地说:“我如果做江陵节度使,一定买下这所宅子。”听见的人都掩口发笑。没过几年,他果然镇守荆南,于是买下了这所宅子。他又曾辅佐太尉南康王韦皋,任成都邮巡。忽然失意,韦公把他赶走,让他代理灵池县尉。他慌忙接受命令,带着瘦弱的童仆和劣马,急忙赶赴县任。离灵池六七里时,天已经昏黑,道路上断绝了行人。忽然有两支火炬在前面引路,还呼喊道:“太尉来了!”到了城门,火炬全都熄灭了。他敲关很久,县令才派人迎接他,他这才得以进城。当时他由邮巡与韦公奉使一同进入长安。段文昌同刘禹锡交情深厚;刘禹锡任礼部员外郎时,段文昌前去拜访。刘禹锡正同一位术士从容交谈,段文昌突然到来,术士藏在帘幕下面。段文昌离开后,术士出来对刘禹锡说:“员外如果想谋求升任省中的职位,事情还很遥远,必须等待十年。十年以后,这位客人入朝为相,才会转任本曹正郎。”从此刘禹锡失意,接连被授予外任官职,十多年后,邹平公入朝为相,才任命刘禹锡为礼部郎中,使他回到朝廷,果然如术士所说。蜀朝庚午年夏天,大雨,岷江泛滥,将要冲坏京江灌口。夜里在堰上听见呼喊喧闹的声音,仿佛有成百上千的人举着无数火炬。狂风暴雨中,火光的影子却始终不灭。到了天明,大堰移动了数百丈,堰水流入新津江,李冰祠中竖立的旗帜全都湿了。导江令黄璟和镇静军一同上奏了这件事。当时新津、嘉州、眉州水灾尤其严重,但京江却没有进一步泛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郑君雄任遂州刺史时,一天傍晚,忽然看见数千名士兵组成的旗队,驻扎在水东堤内。旗帜、帷幕和人物喧闹拥挤,同军队行进没有区别。他不敢前去探问,也不知道缘由。只是州内的警备突然出现了。天亮后,他派人秘密探查,大军已经离去,只剩三五个人在后面。探查的人问他们是谁,他们回答:“是江渍神。”几年间,川府不安,他们迁居到峡内;如今远近都安定了。后来他们返回川中,派人查看,果然有安营和火幕留下的痕迹,一一都可以验证。遂州东岸唐村有人说:古时有一个人,穿宽衣大袖,戴古式冠巾,站在道路左边,对村人说:“我是锺离大王。过去我有一座庙在下游一千多里处,因水冲毁,如今神像逆流而上,就要到了。你们可以在这里替我建庙。”村人到江边查看,得到一个几尺长的木人,于是在发现它的地方建庙,称为唐村神。直到今天,遇到水旱而祈祷,没有不应验的;有人说,最初见到他时,形貌像道士。广都县有盘古三郎庙,很有灵验。百姓经过庙门时,稍微不致敬,必定会遭到明显的报应;有的被人殴打,有的在道路上跌倒,因此远近的人都畏惧并敬重它。县民杨知遇曾受正一盟威箓。一天夜里,他醉得很厉害,准备回家。道路遥远,月色昏暗,经过庙门时,便大声说:“我是正一弟子,喝醉了,天又黑,没有同伴回家,希望得到神力,为我指示归路。”不久,一支火炬从庙门出来,在前面为他引路。等走到他家,已经二十多里;即使是狭窄的桥和细小的道路,也一点没有跌跤,火炬也随即不见了。乡里人对此尤其惊异。
庐山九天使者真君庙门外,有石如瓦饭光,滑莹洁。人尝看骯之,颇有灵异。或庙中秽触者,多被灵官执於石边扑之。忽有寄居士人家小童,戏弄此石,或坐或溺,如此数四。俄有刘敦者,诣州陈状讼此小童,州官差人就庙所追寻,但有小童戏弄此石之事,而无刘敦庙前居住踪迹。时有毛尊师寄止庙中,云近有-官人刘敦,云在庙前居止,曾相访,言话甚是风流,稽古之人,亦曾访之,不知居处。既言坐其头上,又云溺之,恐是此石尔。因与众人斸掘其下,才三四尺,即连大石,根甚广阔,众共神异,因立小亭,作纱窗以护净之。房州永清县,去郡东百二十里,山邑残毁,城郭萧条穆宗时,有孙令自京之任。逾年,其弟宁省,乍睹牢落,不胜其忧。暇日周览四隅,无非榛棘,见荒庙归然,土偶罗列,一神当座,三妇侍侧,无门膀标记,莫知谁氏。访之邑吏,但云永清大王而已。令弟徙倚久之,莫雪其闷,赋诗于壁,以请以叹。顷之,昏然成寐,与神相接。神谓之曰:我名迹不显久矣,郁然欲自述其由,恐为祆怪。今吾子致问,得申素诚,以据积年之愤。我毗陵人也,大父子隐为大将军,吴书有传。将军诛南山之虎,斩长桥蛟龙,与民除害,阴功昭着。余素有壮志,以功佐时。余名字廓浦,为上帝所命,於金商均房四郡之内,尝有鸷兽,暴害於人,渔樵不通,道途断绝。余数年之内,剿戮猛虎,不可胜数,生聚顿安。虎之首帅,在西城郡,其形伟博,便捷异常,身如白锦,额有图镜,光彩闪烁,害人最多。余亦诛之,殄灭其类。居人怀恩,为余立庙。自襄汉之北,蓝关之南,肖形构宇,三十余处。及此庙貌,皆余憩息之所也。岁祀绵远,俗传多误,以余祠为白虎神庙,谬之甚矣!幸君子访问,得叙首末,原为显示,以正其非。他日令弟话於襄中,宾幕编述,书版真于庙中,尘侵雨渍,文字将灭。大中壬申岁,襄州观风判官王士澄督审支郡,览而异之,恐板木销讹,乃刻石于庙。故祀典曰:捍大灾、御大患,功及於民者,世世祀之。周君绍厥父之勇,膺上帝之命,四郡之境,丰祠相接,其惠人也博矣,其受享也宜。然陀俗莫知,谬以为白虎之庙,非孙生之赋咏,激发廓浦之幽灵感通,神功不彰,邪正莫辨矣!后之览者审而识之。合州巴川县,兵乱后,官舍残毁,移居寨中,稍可自固。崔令在官日,有健卒盗拔寨木,擒之送镇,镇将斩之。卒家元事壁山神,卒死之后,神乃与令家为祟。或见形往来,或空中诟骂,投掷火烛,损破器物,钱帛、衣服,无故遗失,箱筐之中,锁闭如初,其内衣服,多皆蓊碎。求方术禳解,都不能制。令罢官还,相去千里,祟亦随之。又日夕饮食,与人无异,一家承事,不敢有息,费用甚多,事力将困。忽一旦,举家闻大乌鼓翼之声,俯近屋上久之,空中大呼曰:我来矣。一家大小,皆迎事之。祟自称大王。曰:汝比有灾,值我雍溪兄弟非理,破除汝家活计,损失财物,作诸怪异,计汝必甚畏之,今并与发遣去矣。汝灾尽福生,大王自来,且暂驻洎,亦将不久。且借天蓬龛子中安下,兼此天蓬样极好,借上天上传写一本,三五日即送来。数日后,插天蓬於舍檐高处,并无污损。自此日夕常在,往往召主人语话,忽令小大念诗赋、作音乐,一一能随声唱之。所念文字,或有错呼,必为改正。言论间多劝人为善,亦令人学气术修道,或云寻常乘鹤往来天上。初,邑中有群鹤现,神云:数内只有两只真鹤,我所骑来,其余皆常乌矣。或自云:姓张,每日饮食与人无异。亦有女名锦绣娘,及妻仆使等,食物所费,亦甚不少。大都见善人君子,即肯言话,稍近凶暴强恶之人,即不与语。亦云:上天去,忽有醉僧健卒三人来谒之,言词无度,有所陵毁,固即不语。僧去之后,徐谓人曰:此僧餐狗肉、饮酒,凶暴无良,不欲共语。然人之所行善恶、灾福、吉凶,了了知之,言无不中。至於小名第行,一一皆知。若子细问之,即以他语为对,未知是何神也。永平初,有僧惠进者,姓王氏,居福感寺。早出至资福院门,见一人长大,身如靛色,迫之渐急。奔走避之,至竹篑桥,驰入民家。此人亦随至,撮拽牵顿,势不可解。僧哀呜祈之,此人问:汝姓何也?答云:姓王。此人曰:名同姓异。乃舍之而去。僧战慑投民家,移时稍定,方归寺中。是夕,有与之同名异姓者死焉。录异记卷之四竟录异记卷之五光禄大夫尚书户部侍郎广成先生上柱国蔡国公臣杜光庭纂龙海龙王宅,在苏州东,入海五六日程,小岛之前,阔百余里,四面海水牯浊。此水清无风而浪高数丈,舟船不敢辄近。每大潮水,漫没其上,不见此浪,船则得过。夜中远望,见此水上红光如日,方百余里,上与天连。船人相传,龙王宫在其下矣。
译庐山九天使者真君庙门外,有一块石头,形状像瓦片,光滑明亮而洁净。人们曾经观看、触弄它,颇有灵异。有的人在庙中做了污秽触犯之事,常被灵官抓到石边扑打。忽然有寄居在士人家中的小童,戏弄这块石头,或坐在上面,或在上面小便,如此多次。不久,有个叫刘敦的人到州府陈状,控告这个小童。州官派人到庙所追查,只查到小童戏弄石头的事情,却没有刘敦居住在庙前的踪迹。当时毛尊师寄居在庙中,说:“近来有一个官人叫刘敦,说住在庙前,曾经来拜访我,谈吐很是风雅,是个博古之人,也曾来拜访,却不知道住在哪里。他既然说小童坐在他的头上,又说小童在他身上小便,恐怕说的就是这块石头。”于是众人向下挖掘,才挖三四尺,就接连挖到大石,根基十分广阔。众人都觉得神异,便建了一座小亭,设置纱窗来保护它的洁净。房州永清县距州治以东一百二十里,是一座残破的山城,城郭萧条。穆宗时,有位孙县令从京城赴任。一年多后,他的弟弟前来探望,刚看到这里荒凉破败的样子,便忧愁不已。闲暇时他巡视四周,所见无非丛生的荆棘;又看见一座荒废的庙宇,土偶排列其中,一尊神像坐在正中,三名妇人侍立两侧。庙门外没有匾额和标记,不知道供奉的是谁。他向县吏询问,县吏只说是永清大王。县令的弟弟来回徘徊很久,无法排遣郁闷,便在墙上题诗,借以请求并叹息。不久,他昏昏睡去,梦中与神相见。神对他说:“我的名迹不显已经很久了,心中郁结,想要亲自述说原委,又怕被当作妖邪。如今你前来询问,使我得以申明平素的诚心,借此发泄多年积压的愤懑。我是毗陵人。我的祖父子隐曾任大将军,《吴书》中有他的传记。将军诛杀南山的老虎,斩除长桥的蛟龙,为百姓消除祸害,暗中的功德十分显著。我一向有壮志,想凭功劳辅佐时政。我名叫廓浦,受上帝任命,在金、商、均、房四郡之内,过去有凶猛野兽残害百姓,渔夫和樵夫无法通行,道路也断绝。我在数年之中杀灭猛虎,数量多得不可胜数,百姓很快就安定下来。虎群的首领在西城郡,它形体高大雄壮,行动异常敏捷,身体像白色锦缎,额头上有图纹般的镜状斑纹,光彩闪烁,伤害人最多。” “我也将它诛杀,把它的同类全部消灭。当地居民感念我的恩德,为我建立庙宇。从襄水、汉水以北到蓝关以南,仿照我的形貌建造庙宇三十多处。这座庙宇,也是我休息的地方。年代久远,民间传说多有错误,把我的祠庙误认为白虎神庙,实在错得厉害!幸而有君子前来询问,使我得以叙述事情的始末,希望你把它显明出来,以纠正这种错误。后来县令的弟弟在襄州谈起此事,宾客幕僚将其编写记录,刻在庙中的木版上;木版受尘土侵染、雨水浸渍,文字将要消失。大中壬申年,襄州观风判官王士澄督察各支郡,看到后感到奇异,担心木板朽坏而造成讹误,于是把文字刻在庙中的石碑上。所以祀典说:能捍卫大灾、抵御大患,功劳惠及百姓的人,应当世世代代祭祀。周君继承了他父亲的勇烈,承受上帝的命令,在四郡境内,丰盛的祭祀相连不断;他的恩惠遍及百姓,所受的祭享也是应当的。然而世俗之人不知道真相,错误地把它当作白虎庙。如果不是孙生题诗歌咏,激发廓浦幽灵的感通,使神功显现,邪正就无法辨别了!后来观看此碑的人,应当仔细考察并认清它。” 合州巴川县在兵乱之后,官舍残破毁坏,迁居到寨中,才稍微可以自我防守。崔县令任职时,有个强健士卒偷拔寨中的木材,被擒住送到镇上,镇将把他斩杀。这个士卒的家人原本侍奉壁山神,士卒死后,壁山神便向崔县令一家作祟。有时现出形体来往,有时在空中辱骂,投掷火把和烛火,毁坏器物;钱帛、衣服无故丢失,箱筐仍锁闭如初,里面的衣服却大多被撕碎。寻求方术禳解,都不能制服它。崔县令罢官回乡,相距千里,祟物也跟随而来。它又每日早晚饮食,和人没有区别;全家人侍奉它,不敢稍有懈怠,花费很多,家力将要困竭。忽然一天早晨,全家听见大鸟拍打翅膀的声音,低低靠近屋顶,过了很久,空中大喊:“我来了!”全家大小都迎接侍奉它。祟物自称大王,说:“你们近来遭了灾,正是我的雍溪兄弟无理,破坏你家的生计,损失财物,制造各种怪事,料想你们一定非常害怕。如今我已经把它们一并遣走了。你们的灾祸尽了,福气将要产生。大王亲自来了,暂且停留在这里,也不会太久。先借用天蓬龛子安置下来;而且这个天蓬样式很好,借上天传写一份,三五天就送回来。” 几天后,他把天蓬插在屋檐高处,并没有受到污损。从此它每天早晚都在,往往召主人来谈话;有时命令大人小孩诵读诗赋、演奏音乐,并且一一能随着声音唱和。所诵读的文字如果有错读,必定替他们改正。谈论之间多劝人行善,也让人学习气术、修道;有时说自己平常乘鹤往来于天上。起初县中有一群鹤出现,神说:“其中只有两只是天生的真鹤,是我骑来的,其余的都是普通鸟。”它有时自称姓张,每天的饮食同人一样。又有一个女子名叫锦绣娘,以及妻子、仆人等,所耗费的食物也相当不少。大体上见到善人君子,它才肯说话;稍微接近凶暴强恶的人,便不与之交谈。它又说:“我上天去了。”不久有三个醉酒的僧人和健卒来拜见它,言语放肆,还有侮辱毁谤之处,它便坚决不说话。僧人离去后,它慢慢对人说:“这个僧人吃狗肉、喝酒,凶暴而没有善性,我不愿同他说话。”然而人的行为善恶、灾福、吉凶,它都清清楚楚知道,说的话没有不应验的。至于人的小名、排行,也一一知道。如果详细追问,它便用别的话回答,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神。永平初年,有个和尚叫惠进,姓王,住在福感寺。他早晨出门走到资福院门口,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身体像靛青色,紧紧逼近他。惠进奔跑躲避,到了竹篑桥,跑进百姓家中。那人也跟到这里,抓住他拖拽拉扯,势不可解。和尚哀鸣祈求,那人问:“你姓什么?”和尚回答:“姓王。”那人说:“名字相同,姓氏不同。”于是放开他离去。和尚战栗恐惧,躲进百姓家中,过了一段时间才稍稍镇定,随后回到寺中。这天晚上,有一个与他同名而不同姓的人死了。《录异记》卷四完。《录异记》卷五。光禄大夫、尚书户部侍郎、广成先生、上柱国、蔡国公臣杜光庭编纂。龙。海龙王的宅第在苏州以东,航行五六天才到海中一座小岛前,水面宽一百多里,四面海水混浊。这里的水很清,没有风却能掀起数丈高的巨浪,船只不敢贸然靠近。每逢大潮,海水漫过其上;看不见那些巨浪时,船才可以通过。夜里从远处望去,只见水面上有红光如太阳,方圆一百多里,向上与天空相连。船夫相传,龙王宫就在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