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第五十
蜀都北郭民王尚忠,富而无子,行年四十,心忧而计,速广求妾媵,终无所出。又取本宗之子以为继绍,然资性险急,妾媵小不如意,则鞭笞之,转易之,养子有违教训,则复逐之,用心愈急,为计愈疏,岁月因循,行将半百,於是大设供具,延请群望觋祝,巫歌月余不已。予因化一居士,语之曰:栽植桃李,既培壅之,又灌溉之,日月未久,剔其枝叶,以冀速长,复移其处,加以粪壤,时令未至,拨其根荄,视其坚否,见其种植,枝叶润茂,又复取之,弃其旧土,又复移易,用心过勤,终不成实,可谓智乎?曰不可。予曰:汝之求嗣,何以异此,吾今劝汝,宁汝心身,改汝前行,宽人之力,容人之过,婢妾可蓄者留之,不可者嫁之,宗人子既舍所生,呼汝为父,坚汝初志,略其细故,汝室有子,勿萌弃心,脱人之死,济人之急,周人之穷,恤人之孤,一志行此,听命于天,若此三年,当有善报。语毕,而隐形不见。尚忠信之,以为神告,厥后嫁婢一十三人,所养二子皆为娶妇,指授别业,使为久计,葬贫人父母五十余丧,成贫男女八十余婚,三年之内,果获贵嗣,名日神保,长而克家焉。返火第四十二兄弟从来本一支,如何邻壤便相窥。苴侯邀利情难测,蜀主淳宗自不疑。烈焰亘天方可畏,雄风刮面返遭危。空中明语垂端的,始信神祇不可欺。蜀王鱼亮,有弟葭萌,封之于苴,是为苴侯,久之,苴遣使求贿,蜀王不应,於是遣人焚蜀府库,火势孔炽,予闻之,命风师返火,明言苴之无道,须臾,直之行人皆死於火,自是苴蜀交攻者三年,竟不胜蜀。平苜第四十三苴侯立国号葭萌,不念鱼凫是弟兄。戈甲相侵民横死,封疆密迩气虚争。更因信使谈形势,现出神兵示重轻。葭邑一朝心伏义,兔教涂炭及黎氓。苴蜀既交恶,干戈相争者久矣,蜀王厌之,遣庄苏议平,苴侯不听,庄苏因言蜀之兵众,手指西隅,予因现神兵而警之,苴疑其袭己,遂乞盟焉,使者言之于王,王为予立庙於都之北。费丁第四十四生前直道虽罹祸,身后遗灵耻括囊。君宠五丁忘武备,予方三狄抗封章。只知运土增妃墓,不信谈兵拒敌疆。谓我妖言何足较,从而毁庙又奚伤。武都山精化为女子,色美而艳,蜀中所无,有闻於王开明尚,王见而悦之,纳以为妃,无几物故,王念之不已,筑墓使高,以示不忘。武都长人费氏五丁从而媚王,以大力故,负武都山土增垒之,不日墓与山齐,王名之曰武楷山,谓妃死而怀土也。既而王亲信之,宠用之,日侍左右,曾不暂舍,王亦多力恃勇,既得五丁,自谓空拳可以格戈戟,奔走可以敌车骑,於是不修边备,至撒亭障,罢烽燧。予既为之神,享其血食,且强秦接境,虑有不测,乃化一文士,自称北都张生,叩阍上书。其略曰:臣闻专德者昌,专力者亡,昔者尧舜禹汤之治,天下在廷之臣,姓氏昭然,未有以力为专者,但匹夫之勇不可以为恃,绝人之技不足以威敌,飞廉恶来无救於商辛,羿射奡舟竟死於非命,近世三狄,长大多力,卒加诛剿。今边隅费氏昆弟五人,初无道德,以力为任,王以其身相长大而贤之,乃不修武备,臣以谓费氏之力,一可当十,以至百人,为敌力无施矣,若以置诸台皋,列为仆御,俾其裸股肱执射驭,奔走从事则可,若以为折冲邻国则不可,要其所比,不过赤白长狄三者之如也。臣愿谨先王之庆基,严强秦之边备,无以匹夫之勇而弛三军之令。王不悦曰:汝谏吾谨武备,而诮吾养材士,是欲猎而废鹰,警贼而废犬也。予力辩之,时五丁在前,估王之宠,欲来见辱,予乃隐而不见,五丁以予为妖,又曰:此殆北郭张仲子也,於是毁予庙貌,予亦不较焉。石牛第四十五巴蜀相攻蜀富强,秦人贪蜀巧思量。非干孝惠兴谋善,自是开明用意荒。砻石为牛山下立,镕金作粪尾边藏。好财不听忠臣谏,凿路兴兵致后殃。周室寖微,诸侯互相侵伐,巴蜀交隙,秦与蜀邻,惠王用司马错计,启谋吞蜀,而蜀道险甚,行兵无路,乃於秦蜀之境,镌石为牛,形制既大,置於草中,又镕黄金为饼,置之尾下,如此者五所,阴使人伺之,月余,金饼为人取去,旋复置之,所取既频,蜀王知之,使人临莅之,数月得金千余斤。乃命五丁开凿险路,兴兵五千,率挽石牛以归。方发兵日,予复化形为儒者,以仲弓子长为名,诣阙请见,予乃上疏,言开路非便,获金非利,王笑谓予曰:天不爱道,地不爱宝,吾以社稷之灵,石牛黄金自入吾境,黄金至宝也,可以富国,可以强兵,可以宽民,先生疑邻国之诈,诚过计焉,岂有捐金数千而设诈乎?先生少迟之,石牛行且至矣。予仰天而呼,潸然出涕,王以予为不祥,左右掖予出,予从而隐焉。五妇第四十六秦人贪蜀志并吞,险路开成入蜀门。
译蜀都北郭有个百姓叫王尚忠,家境富裕却没有儿子,年已四十,内心忧虑,想方设法急忙广求妾媵,却始终没有生育。又从本宗收养一个孩子作为继承人,但他性情险恶急躁,妾媵稍有不合心意,就鞭打她们,反复更换;养子若违背教训,也再次驱逐。用心越急,办法越疏漏,岁月拖延,快要五十岁了,于是大摆供品,邀请各路巫觋为他祝祷,巫歌持续了一个多月。我便化身为一名居士,对他说:栽种桃树李树,既培土施肥,又灌溉浇水,日月还没有过去多久,就修剪它的枝叶,希望它快快长大;又把它移到别处,加上粪土;时节还没到,就扒开根部,查看根是否坚固;看到它所种的树枝叶滋润茂盛,又把它取出来,抛弃原来的土,再次移换地方。这样用心过度,最终仍不能结果,这可以说是聪明吗?他说:不可以。我说:你求取子嗣,和这有什么不同?我现在劝你,使心身安定,改掉从前的行为;宽容别人的力量,容忍别人的过错。可以蓄养的婢妾就留下,不可以的就嫁出去;宗族的孩子既然舍弃了亲生父母,称你为父亲,你就应当坚定最初的心愿,不计较细小过失。你家如果有了孩子,不要萌生抛弃之心;救人于死境,帮助人的急难,周济人的贫困,怜恤人的孤儿。一心照这样做,听从天命;如此三年,必当得到善报。话说完后,他便隐去身形,不见了。尚忠相信这就是神明的告诫。后来他嫁出婢女十三人,把收养的两个儿子都娶了妻,又分别教给他们谋生的产业,使他们作长久的打算;还安葬贫苦人家的父母五十多位,促成贫穷男女八十多桩婚姻。三年之内,果然得到一个显贵的嗣子,取名神保,长大后能够继承家业。返还火灾第四十二 兄弟本来同出一支,为什么只因土地相邻便互相窥伺?苴侯邀求财利,心意难以揣测;蜀主淳宗却始终没有怀疑他。烈火直冲云天,正令人畏惧;强劲的风刮过脸面,反而遭遇危难。空中传来明白的话语,指示出明确的结果,这才相信神祇是不可欺骗的。蜀王鱼亮有个弟弟叫葭萌,封在苴地,称为苴侯。过了很久,苴侯派使者向蜀王索求贿赂,蜀王没有答应,于是派人焚烧蜀国府库,火势极其猛烈。我听说后,命令风师把火吹回去,并明确说苴侯无道。不一会儿,正好路过那里的行人都死在火中。从此苴与蜀互相攻伐了三年,最终也没有战胜蜀。平定苴地第四十三 苴侯建立国家,号称葭萌,却不顾鱼凫与自己本是兄弟。兵戈互相侵扰,百姓横遭惨死;两国边界相近,却意气用事,徒然争斗。又借着使者谈论形势,显现神兵来显示力量的轻重。葭萌城一旦心中服从正义,就不会让百姓遭受涂炭。苴与蜀既已交恶,长期以来不断兵戈相争。蜀王厌倦这种局面,派庄苏前去商议和解,苴侯不听。庄苏便说蜀国兵力众多,同时用手指向西边。我于是显现神兵来警告他,苴侯怀疑蜀军要袭击自己,于是请求结盟。使者把这件事告诉蜀王,蜀王为我在都城北面建庙。费丁第四十四 活着时走正直的道路,虽然因此遭受祸患;死后留下的神灵,也以闭口不言为耻。君王受宠信五丁,忘记修整武备;我正要以三狄之事抗拒这篇奏章。他只知道运土增高妃子的坟墓,却不相信谈论军事、拒敌守疆的话。他说我的话是妖言,不值得计较;于是毁掉我的庙,又有什么伤害呢?武都山的山精化作女子,容貌美丽艳丽,是蜀中所没有的。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开明尚王,王见到她后很喜欢,纳她为妃。不久她便去世了,王一直思念不已,修筑高大的坟墓来表示不忘。武都长人费氏五丁于是讨好王,因为力气大,便背负武都山的土来增高坟丘;没过几天,坟墓就和山一样高了。王把这座山命名为武楷山,说是妃子死后仍怀念故土。后来王更加信任、宠用五丁,让他们日日侍奉左右,片刻也不离开。王自己也仗恃力气勇武,得到五丁后,便以为赤手空拳可以抵挡刀戈,奔跑起来可以抗衡车骑,于是疏于修整边境防备,撤去亭障,停止烽火。我既然成为当地之神,享用他们的血食,又因为强秦与蜀接壤,担心发生意外,便化身为文士,自称北都张生,叩击宫门上书。大意说:我听说专靠德行的会昌盛,专靠武力的会灭亡。从前尧、舜、禹、汤治理天下时,朝廷中的臣子,其姓氏和事迹都清楚可考,没有谁专门凭借武力;一个普通人的勇力不能作为依靠,胜过常人的技能也不足以威慑敌人。飞廉、恶来不能挽救商纣,后羿虽善射奡舟,最终也死于非命。近代的三狄,身材高大、力气多,最终仍遭到诛杀剿灭。如今边境的费氏兄弟五人,起初没有道德,只把力气当作本领。王因为他们身材高大,便认为他们贤能,于是不修武备。我认为费氏的力气,一个可以抵十个,甚至一百个人;但面对敌人时,这种力量并无施展之处。若把他们安置在台皋之间,列为仆役,让他们裸露臂膀,执弓射箭、驾车御马,奔走办事,这还可以;若想靠他们抵御邻国,就不可以了。说到底,他们不过和赤狄、白狄、长狄这三类人相似罢了。我希望您谨慎守护先王留下的基业,严密加强对强秦的边境防备,不要因为一个普通人的勇力而放松三军的号令。王不高兴地说:你劝我谨慎修整武备,却讥刺我供养有才能的武士,这就像想去打猎却废弃鹰,想警戒盗贼却废弃猎犬一样。我极力为此辩论。当时五丁正在面前,估量着王的宠信,想过来羞辱我,我于是隐去身形不让他们看见。五丁以为我是妖怪,又说:这大概就是北郭张仲子。于是毁掉我的庙宇和神像,我也没有计较。石牛第四十五 巴、蜀互相攻伐,蜀国因此富强;秦人贪图蜀地,暗中巧作谋划。这并不是因为孝惠王善于谋划,而是开明王自己用心荒谬。把石头凿成牛,立在山下;把黄金熔铸成牛粪,藏在牛尾旁边。喜爱财物而不听忠臣劝谏,开凿道路、发动军队,最终招来后患。周王室日渐衰微,诸侯相互侵伐,巴、蜀彼此有了嫌隙。秦国与蜀国相邻,惠王采用司马错的计谋,开始筹划吞并蜀国。但蜀道极其险要,出兵没有道路,于是就在秦、蜀边境凿制石牛,形制很大,放置在草丛中;又熔铸黄金做成饼,放在石牛尾下。像这样设置了五处,并暗中派人窥伺。过了一个多月,金饼被人取走,便重新放置;金饼被取走多次后,蜀王知道了,派人到现场察看,几个月便得到黄金一千多斤。于是命令五丁开凿险路,发动五千军队,率领他们牵挽石牛运回蜀国。出兵当天,我又化身为儒者,取名仲弓子长,到宫门请求进见,并上疏说开路并非好事,获得黄金也不是利益。王笑着对我说:上天不吝惜道术,大地不吝惜宝物;我凭社稷神灵之助,石牛和黄金自行进入我国境内。黄金是最珍贵的宝物,可以使国家富裕,可以增强军力,可以减轻百姓负担。先生怀疑邻国有诈,实在是考虑过度了,哪里有舍弃数千斤黄金来设骗局的道理?先生暂且等一等,石牛就要运到了。我仰天呼喊,潸然流泪。王认为我不吉祥,左右侍从扶着我把我带出去,我便随即隐去了。五位秦女第四十六 秦人贪图蜀地,早有吞并之志;险路一开,便成了进入蜀地的门户。
尚恐石牛彰诈计,更将宗女许新婚。不思大国难为偶,将谓诚心有所存。逆耳固知辞枉费,忍持缄默负君恩。石牛既归,秦王曰:此用之开路则可矣,若牛归而无金,则吾计败矣,乃复遣人与蜀约婚,曰:秦与蜀邻,亲仁而善邻,理之常也,吾有宗女五人,请嫁蜀王,王其纳之。蜀王大悦,予闻之叹曰:彼强国也,此物奚宜至哉!王乃遣五丁迎秦女於境上,王方日备千乘,候于北郊,以伺音容。予乃於卫士中现儒生相,自陈上疏谏之,王怒曰:汝非北郭多口张仲子乎,谗言见侮者三矣,敕左右兵之,予乃现忿怒之相,卫士惊溃,予获免焉。显灵第四十七忠怀不忍秦侵蜀,力谏吾君反被嫌。怒相本期邻敌畏,大身俄为玉音潜。路迂七曲行方彻,山压群灵命尽歼。从此一隅知敬仰,剑南声势已炎炎。五丁既迎秦女以归,蜀人万众,小大欢悦,盖昧於祸机,以非为是,以吊为庆,众人之常见也。予乃於剑岭之阳,化大身相,横截於路,意谓秦女畏骇,可以回辕,秦蜀之人观者骇异,武於绕桡中听有玉音,若曰:天之所废,不可以兴,蜀王是也,天之所兴,不可以废,秦王是也,子诚忠矣,如天命何?予乃收缩。会五丁识之曰:此必吾北郭神张仲子也,予将搏而食之,万众呼声,震动山川,五丁逐予,予乃经山腹,行路成七曲,将入洞穴,为丁所及,持予甚急,予不得已,化身百倍,任其摇拽,寻以首穿山顶,回光反顾以震荡之,山随身动,五丁与秦女俱至嵓下,山摧势迅,於是五丁五妇皆陆沉焉,尔后蜀并於秦,吾亦无憾。大丹第四十八老氏中原厌甲兵,西升甘作化胡行。云间车骑排千里,所在神祇送十程。杀命心公冤自释,吞丹志一体斯轻。乾方不是潜身处,却住坤隅慰众情。予以蜀亡,社稷变置,百灵废祀,血食无归,神游崆峒,聊以休息。忽云衢中,旌幢车骑过者三日,山灵相谓曰:景象如此,殆有圣贤经过。已而老氏将左右二真人,自东而西,予列拜于西岳所部诸地祇中,西岳有令,诸地祇皆拜送十程,予在翼护数。一日,请问恳于老氏,真陈往昔在蜀功过,老氏曰: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尔既公於心,三谏於蜀,尔之功也,五丁五妇虽死於汝,以公存心,亦非过也,既有功於蜀,今国号虽秦,而井邑仍蜀也,尔宜永享蜀杞,以慰斯民。乃命徐甲取囊中药一粒,授予曰:此大丹也,汝宜饵之,大者与道合真,丹者与心为一,尔后五通具足,非汝夙昔之比,中原扰扰,吾甚厌之,今将入西域行化,三百年后,西方之教法盛行,当来中国,尔宜信之。予敬受焉。巴都第四十九大凡临事莫欺心,心镜才昏祸即侵。巧计受珠夸幸械,厉声决狱逞胸襟。鞭笞二百难轻恕,受痛三旬可自斟。庙貌焚修非所望,祇将直道报知音。秦既并蜀,使张仪虏巴王而取其地,因以巴都为郡。久之,巴都守相伊庭仪,以太守疾摄事,郡民张威家奴万真,投井而死,狱威月余,威不任棰楚,诬服曰,实威杀而投之,盖万真先有所犯,威尝挞之,不三日,真窃其赀,欲逃他所,为威所觉,真臆度不免,乃自尽其命,实非威杀之也。狱成,威之子闻之,以大珠百枚,遣人献於庭仪,庭仪谓用事者曰:汝医者,别日但以小箧作风药来,虽在客前,无忸怩也,其家甚喜。至日,候门献之,庭仪适会客十余,方具酒肴,医者至,且延之坐末,三行,医起以献药为言,伊受之,方入中溜,旋悔之曰:事有不明,恐招谤议,命出之,封提如故,伊复命医者,开箧取药,犹恐事泄,分献众客,翌日以威之欵伏辜,卒陷大辟。威之子行哭於市,仰天呼冤曰:还有神灵察此冤抑否?予见之,夜迎庭仪及威之父子,医者魂爽诉之得情,庭仪曰:珠实某取之,箧中之药,乃素所备者,珠方入而易之,既受其珠,复畏太守知之,故不敢易其欵,予命鞭庭仪背二百,明日所讯之人寤,言皆同,方共讶之,俄闻庭仪疽发於背,号呼月余乃死。威之家为予立庙,一郡之人,从而见敬。婆娑第五十人之生子要尊亲,自幼劬劳育汝身。冒姓固知羞所问,所生宁可弃其贫。官中被罚情难忍,梦裹遭笞痛亦均。一旦冤人成父子,乡邦风俗可还淳。
译还担心石牛显露出欺诈的计谋,便又把宗室女子许配给蜀王成婚。却没有想到大国很难成为自己的匹敌,反而以为其中存有真诚之心。明知逆耳的劝谏终究会白费言辞,却忍心保持沉默,辜负君王的恩德。石牛运回后,秦王说:用它来开路,这件事就成功了;如果石牛运回却没有黄金,那我们的计谋就失败了。于是又派人同蜀国约定婚姻,说:秦、蜀相邻,亲近仁义、友善邻国,是常理。我有五位宗室女子,请求嫁给蜀王,愿大王接纳她们。蜀王非常高兴。我听说后叹道:秦国是强国,这些女子怎么能适合嫁来呢?蜀王便派五丁到边境迎接秦女。王每天准备千辆车乘,在北郊等候,想亲眼看看她们的容貌仪态。我于是混在卫士中显现为儒生模样,自我陈述并上疏劝谏。王发怒说:你不是那个多嘴的北郭张仲子吗?你用谗言侮辱我,已经三次了。于是命左右侍卫杀掉我。我便显现出忿怒的样子,卫士惊慌溃散,我得以免死。显现神灵第四十七 我心怀忠诚,不忍秦国侵略蜀国;竭力劝谏蜀王,却反而被嫌弃。本想显现愤怒的形相使邻敌畏惧,巨大的身躯却顷刻间变成了暗中传来的玉音。道路曲折七转,终于穿行而过;群山压下,众多神灵的性命也全都灭绝。从此这一带知道敬仰神明,剑南的声势已经十分兴盛。五丁把秦女迎接回来后,蜀国百姓成千上万,大人小孩都十分欢喜。他们昧于祸患的征兆,把错误当作正确,把吊丧当作庆贺,这是众人通常的见识。我于是来到剑岭南面,化现出巨大的身形,横截在道路上,心想秦女见到后会害怕惊骇,或许可以调转车驾。秦、蜀两国的人看见后都惊异不已。我在武於绕桡中听见玉音,仿佛说道:上天要废弃的,不能使它兴盛;蜀王就是这样。上天要兴盛的,不能使它废弃;秦王就是这样。你确实忠诚,但又能把天命怎么样呢?于是我收缩了身形。恰好五丁认出了我,说:这一定是我北郭的神张仲子。我要抓住他吃掉。成千上万的人呼喊,震动山川。五丁追赶我,我便穿过山腹,使道路曲折成七转,准备进入洞穴,却被五丁追上。他们紧紧抓住我,我不得已把身体化大百倍,任由他们摇拽;不久我的头穿透山顶,我回光反顾,使山体震荡。山随着我的身体移动,五丁和秦女一同来到山岩下。山体崩塌,势头迅疾,于是五丁和五位秦妇都沉入地下。后来蜀国被秦国吞并,我也没有遗憾了。大丹第四十八 老氏厌恶中原的战争,向西而行,甘愿作化胡之行。云间车骑绵延千里,所到之处,神祇都送行十程。杀伐众生命的心既然公正,冤屈自然得到解除;吞服大丹而志意专一,身体也由此轻健。乾方并不是隐身潜修之处,却住在坤方,以安慰众人的心情。蜀国灭亡后,社稷更易,众神废弃祭祀,享用血食也没有归属。我神游崆峒山,姑且在那里休息。忽然云路中旌旗、仪仗、车骑经过了三天,山中神灵相互说:这样的气象,大概有圣贤经过。不久老氏带着身边的两位真人从东向西而行,我列在西岳所辖的各地祇之中行礼。西岳有令,众地祇都送行十程,我在队伍中护翼了数次。有一天,我恳切地请求询问老氏,陈述我从前在蜀地的功过。老氏说:大道实行时,天下是公共的。你心中存有公心,在蜀地三次进谏,这是你的功劳。五丁、五妇虽然因你而死,但你存心公正,也不算过错。你既然对蜀地有功,如今国号虽属秦国,井邑却仍然是蜀地,你应当永远享受蜀地的祭祀,以安慰这里的百姓。于是他命徐甲从囊中取出一粒药,交给我说:这就是大丹,你应当服食。所谓“大”,是与大道合为真实;所谓“丹”,是与心合而为一。从此以后,你五种神通具足,不再是从前的你。中原纷乱不安,我十分厌恶;现在将进入西域行化,三百年后,西方的教法会兴盛,传入中国,你应当信奉它。我恭敬地接受了。巴都第四十九 大凡遇到事情,都不可欺骗自己的内心;心镜一旦昏暗,祸患立即侵入。用巧计接受珠宝,还夸耀自己侥幸逃脱;用严厉的声音判决案件,任意逞强。鞭打二百下,罪责实在难以轻易宽恕;受痛三十天,也足以让人自己掂量后果。不求焚修庙宇的回报,只将正直之道报答知己。秦国吞并蜀国后,派张仪俘获巴王,夺取巴地,因而把巴都改为郡。过了很久,巴都郡守伊庭仪代理太守处理政务,因为太守生病。郡民张威家的奴仆万真投井而死,案件审了一个多月。张威承受不了棰打,便被逼供认说,确实是张威杀死万真后把他投进井里。其实万真先前犯过罪,张威曾鞭打过他;不到三天,万真偷走张威的财物,想逃往别处,被张威察觉。万真估计自己无法逃脱,便自杀了,实在不是张威杀死的。案件定成后,张威的儿子听说此事,拿一百枚大珍珠,派人送给伊庭仪。伊庭仪对办事的人说:你是医生,改天只管拿个小箱子来装风药;即使当着客人的面,也不必扭捏。他的家人非常高兴。到了那天,医生守候在门边献上珍珠。伊庭仪正好有十多个客人,已经备好酒菜,便让医生坐在末席。酒过三巡,医生起身,以献药为由把珍珠送上。伊庭仪接过来,刚走进中溜,马上又后悔说:事情不明白,恐怕招来毁谤议论。于是命人把珍珠拿出去,仍按原样封好。他又命医生打开箱子取药,仍然担心事情泄露,便把珍珠分送给众客。第二天,他根据张威的供词判定张威有罪,最终使他陷入死刑。张威的儿子在街市上哭泣,仰天呼喊冤屈说:还有神灵能够察知这冤屈吗?我看见后,夜里把伊庭仪以及张威父子带来。医生的魂魄也来申诉,说明了真实情况。伊庭仪说:珍珠确实是我收取的,箱中的药本来就是平时备好的;珍珠送进来后,我把它调换了。既然收了他的珍珠,又害怕太守知道,所以不敢更改张威的供词。我命人鞭打伊庭仪脊背二百下。第二天,先前审讯过的人醒悟过来,说法全都相同,大家才共同惊讶。不久听说伊庭仪背上生了恶疽,号叫了一个多月才死。张威一家为我建立庙宇,全郡的人也跟着敬奉我。婆娑第五十 人生下孩子,是为了尊敬亲长;从小便辛劳养育,才使你获得生命。冒用别人的姓氏,当然知道会被人羞辱追问;但亲生父母再贫穷,也难道可以抛弃吗?在官府受到责罚,内心难以忍受;梦中遭受鞭打,疼痛也同样真实。一旦使受冤的人恢复父子关系,乡里的风俗就可以恢复淳厚。
巴蜀二郡之境,有山曰婆娑,山神辕安行来至巴郡渝水之上,见予曰:某之所治,居民勤而信,孝於祖弥,敬於鬼神,事无大小,占之龟筮,云吉乃敢行焉,山王尝总蜀神,今巴蜀黔汉,列为四郡,秦人视之一槩为蜀,某之所治,王曷临之。予以非公事,不欲轻往。一日,安行又至曰:某之治,有民周符,本袁氏子,某之族也,去车从袁,俗省之也。符之生日时皆恶,乃祖忌之,命勿举,其父平叔不忍弃,乳养于外,三岁正旦,拜诸孙中,翁乃大怒,诟其子曰:汝欲以此命凶之子杀我耶?平叔提携而出。适友人周宁之相遇於途,且告之故,宁之曰:我未有后人,今请养之,他日,吾室有所出,则还君之姓,平叔与之。自后周日益富,袁以家祸连绵,贫甚,及周有子,而前约不复讲矣。宁之既亡,平叔时往访符,或告之急,则亦相济至于数四,平叔私许以为符实己子,且尝念我,乘间为符言其始末,会符之弟来,适闻平叔之语,叱平叔出,明日投牒於官,以平叔之言不直,笞之,平叔灶香于顶,以告於安行,且言子敢笞父,安行知其详,念非符本心,未有所裁,王为央之。予乃与安行偕往,夜梦於符,见己之初生及王父不举之语,及乃亲乳养之事,梦未毕,哭而起,欲自庾,又以形於公牍牵制於弟,隐忍间,予复梦中责其不即听从,笞之百下,符既觉,达旦不寐,明日拜于袁氏之门,谓平叔曰:符不早悟,为大人遗体,令神来见责,挞我几死,今悔矣,且周氏自有子可承祭祀,符已不愿预其家产,唯吾父之从。乡人知之,以符为贤,周之子筮乃分家赏与符,任其归宗,袁之夫妇老且有托焉。梓潼帝君化书卷之二竟#1『玉心』,疑为『王心』之误。#2『一万』,疑为『一方』之误。梓潼帝君化书卷之三戒龙第五十一周既为秦九鼎迁,诸龙听命海神前。辄因争道宣余忿,不顾殃民有重愆。指石为盟心可信,仰天设誓语无偏。从兹岸浒耕桑者,无复横流浸渍年。青衣之水,自西而东,与岷江相会,秦既并周,九鼎西迁,诸山之祇会于岳灵,诸川之龙朝于海若,所以听革命而效灵祉也。二龙俱东,相值于江,合之中流,争先以行,气不相下,斗於江渊,二水俱壅,波涛横涌,民居其浒者,千有余家,一日浸渍,奔避无及,怨苦之声,达于四境。予适见之,先遣阴兵万众,障其狂波,予造水中解纷,谓之曰:维新之命,易我旧德,余忿不忘,百灵皆然,何独二君?今以争道而斗,祸及居人,向非吾兵障流,则此邑之民,靡有孑遗矣。且上帝好生,后悔何及。二龙曰:敬受教令,既遣俱行,且约归而成之,及朝宗回日,予与之尸事,仰天设誓,指东西二大石,叱之使起,须臾两石峙而立。予复戒之曰:二江之龙,言归于好,天地为质,斯言不渝,若二石合而为一,则今日之盟可寒,决别而退。凤山第五十二千重肌肉受胞胎,十月怀耽岂易哉。情实片言违主意,羁栖两纪受身灾。不因梦里腾魂出,争得山边避雨来。子母如初天理在,晚年甘旨且相陪。果山之隅,富人王基,五旬无子,一日醉饱形言,睨其妻曰:人之欲富者,生有衣食之养,死有祭祀之归也,今富而无子,安用富为哉?妻安氏亦巨室也,生平不字,性严而妬,闻以自愧,乃出妆资,买柳氏女以奉良人,逾年有娠,安喜甚,旦夜焚香,祝于天地,每以王氏嗣续为请。知柳有娠,即以己之衣饰与之,至於防护饮食寝处,无不经意,临蓐之月,前期择女医以为备,既分免,果得男子,大喜。儿之乳哺褪褓,大小便利,皆自洗濯,视其子犹己生也。夫君贤之,子百晬,名曰宜寿,亦安之意也。寻别召乳妇专饲养之。或语柳曰:吾与汝主客也,汝至吾家,饮食受用,与吾无异,盖以吾儿之故,尔儿将周晬矣,吾将择媒嫁汝为良人妻也。柳乃号泣曰:非所愿也,愿与宜寿相处,死而后已,安不悦曰:汝欲与我为代耶?
译巴、蜀两郡交界处有座山,名叫婆娑。山神辕安行来到巴郡渝水之上,见到我说:我所管辖的地方,居民勤劳而守信,孝敬祖先,敬奉鬼神;事情无论大小,都要用龟筮占卜,得到吉兆后才敢实行。山王过去曾总管蜀地众神,如今巴、蜀、黔、汉分列为四郡,秦人却把它们一概看作蜀地。您为什么不来巡视我所管辖的地方呢?我因为不是公事,不愿轻易前往。一天,安行又来对我说:我所管辖的地方有个百姓叫周符,本来是袁氏的儿子,也是我族中的人,只因离开车乘、改从周姓,是顺应世俗的简省。周符出生时八字时辰都不好,所以他的祖父忌讳他,命令不要把他养大;他的父亲平叔不忍抛弃他,便把他抱到外面哺养。三岁那年元旦,他在众孙中向祖父行礼,老人却大怒,骂他的儿子说:你想让这个命凶的孩子来害死我吗?平叔便抱着他离开。恰好在路上遇见朋友周宁之,便把事情告诉了他。宁之说:我还没有后代,现在请让我收养他;将来如果我妻子生了孩子,就把他归还给你,恢复袁姓。平叔便把孩子交给他。此后周家日益富裕,袁家却因家祸接连不断而十分贫困。等到周宁之有了儿子,先前的约定就不再提起了。宁之去世后,平叔常去探望周符;有时听说他有急难,也多次接济他。平叔私下认为周符其实是自己的儿子,又常常想起我,便趁机把他的身世始末告诉周符。正好周符的弟弟回来,恰好听到平叔的话,便斥责平叔离开。第二天,他向官府递交诉状,说平叔的话不实,官府便鞭打平叔。平叔在灶前焚香,把事情告诉安行,并说儿子竟敢鞭打父亲。安行知道了事情的全部,想到这并非周符本心,所以还没有裁处,请山王替他调解。于是我和安行一同前往,夜里托梦给周符,让他看见自己刚出生时的情形、祖父说不许养他的那些话,以及后来由亲生父亲哺养他的事情。梦还没有结束,他便哭着醒来,想要亲自到官府申诉;但又因为事情已经写入公文,受到弟弟的牵制,只好隐忍。这时我又在梦中责备他为什么不立即听从,鞭打了他一百下。周符醒来后直到天亮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他到袁氏家门前行礼,对平叔说:周符没有及早醒悟,原来是大人的遗体,竟让神明托梦来责备我,几乎把我打死;现在我后悔了。况且周家已经有亲生儿子可以承继祭祀,我不愿再参与他们家的财产,只愿听从我的父亲。乡人知道后,都认为周符贤德。周家的儿子占筮后便分出家产赠给周符,任他归宗;袁氏夫妇年老后也有了依靠。《梓潼帝君化书》卷二完 #1“玉心”,疑为“王心”的讹误。#2“一万”,疑为“一方”的讹误。《梓潼帝君化书》卷三 戒诫蛟龙第五十一 周朝既因秦国而迁移九鼎,众龙便在海神面前听命。却每每因争夺道路而宣泄余怒,不顾祸害百姓,罪过十分重大。指着石头结盟,表明内心可信;仰望上天发誓,言语没有偏私。从此岸边耕作、栽桑的人家,不再年年遭受横流浸淹。青衣江的水由西向东流,与岷江会合。秦国吞并周朝、九鼎向西迁移后,各山的神祇会聚在岳灵那里,各条河流的龙神朝见海若,都是为了听从改朝换代的命令并施展神灵的福佑。两条龙都向东而行,在江中相遇,汇合处争着先走,彼此气势不相让,在江深处争斗,导致两条江的水都壅塞起来,波涛横冲直涌。住在江岸的百姓有一千多家,一天之内便被水浸淹,来不及逃避,怨苦的声音传遍四境。我正好看见,先派遣成千上万的阴兵挡住狂暴的水流,又进入水中为它们解纷,对它们说:革新的天命改变了我们旧有的德行,残余的怒气还没有忘记,众神都是如此,为什么只有两位不改?如今因为争路而争斗,祸害波及居民;如果不是我的兵众挡住水流,这里的百姓就没有一个能够幸存了。况且上帝爱惜生命,事后后悔又有什么用?两条龙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令。既然已经派遣我们同行,等朝见归来那天,我们一定和好。我便与它们共同办理这件事,仰天发誓,指着东西两块大石,呵斥它们使之立起。不一会儿,两块石头便对峙而立。我又告诫它们说:两江的龙既然说好和睦,以天地作为见证,这句话不可改变。若两块石头合成一块,那么今天的盟约就可以寒心失信。说完便与它们分别退去。凤山第五十二 母亲用层层血肉孕育胎儿,怀胎十个月,哪里容易啊?只因片言实情违逆了主人心意,便长期羁留在外,承受身体上的灾难。若不是梦中魂魄飞出,怎么能够在山边避雨相逢呢?子母重归如初,天理仍在;晚年还能相互奉养,共享甘美的食物。果山一带有个富人王基,五十岁仍没有儿子。一天他酒足饭饱后现出愁苦之色,斜眼看着妻子说:人想求富贵,是因为活着有衣食供养,死后有祭祀归宿。如今富有却没有儿子,富裕又有什么用呢?妻子安氏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平生没有生育,性情严厉而且嫉妒。听了这话,她感到惭愧,于是拿出自己的嫁妆钱,买来柳氏女子侍奉丈夫。过了一年,柳氏怀孕,安氏非常高兴,早晚焚香,向天地祈祷,每次都祈求王家能够延续后代。知道柳氏怀孕后,安氏便把自己的衣服首饰给她;至于饮食、起居和防护,也无不细心安排。临产的月份,她提前选择女医以作准备。分娩后,果然生了一个男孩,安氏非常欢喜。孩子吃奶、换尿布以及大小便,全都亲自洗濯,把他看作自己亲生的孩子。丈夫认为她贤德。孩子满百日,取名宜寿,这也是安氏的意思。不久,安氏又另行召来乳母专门喂养孩子。有人对柳氏说:我和你是主仆关系。你来到我家,饮食享用和我没有区别,都是因为我的儿子。你的孩子将要满周岁了,我准备选择媒人,把你嫁给一个好人做妻子。柳氏于是号哭说:这不是我的愿望。我愿意和宜寿相处,到死才罢休。安氏不高兴地说:你想和我相互替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