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第五十七

译不久安氏鞭打柳氏，随即换掉她的衣服，给她吃粗劣的食物，把她看得如同犬豕；呼唤她时也用牲畜的名字称呼她，所有粗重辛苦的劳作都责令柳氏承担。宜寿三岁时，一天跑来投入柳氏怀中，两人相对哭泣。柳氏说：我因为孩子的缘故，挨饿受冻、辛苦劳作都没有怨恨；只是近一个多月没有见到孩子，孩子可想念母亲吗？宜寿也哭起来，哭声传到外面。安氏前来查看，把孩子夺走，拿棍棒狠狠地打；当时正值寒冬，她把柳氏的衣服全部剥去，赶到夜间屏门之外，等到天刚亮，便叫来里胥把她驱逐出去。王基因为不忍伤害宜寿的心，劝安氏留下柳氏。安氏说：我和这个畜生势不两立。现在如果要把这个畜生作为妻子，我就离开；如果一定要我留下，就不能容纳这个畜生。假如拖延而不决定，我就要在你面前自尽。王基无法拒绝，便把柳氏所穿的裙钗给她，让她带着作为资财，安氏却又把它夺走。柳氏长期饥饿困顿，憔悴得骨瘦如柴，鬓发像童子一样秃落，身肉枯黑，没人愿意娶她。她于是走到城郭之间，艰难求食养活自己。恰好王氏族中有人迁居通川，便带着柳氏一同前往。一年多后，安氏知道了，寄信斥责她，柳氏又被驱逐。她无处可去，只能靠打柴挑水、出力做工，寄食于人。后来又过了两个周星，即二十四年，宜寿的父母都死了，宜寿自己也有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名叫知微。有人对他的妻子康氏说：我家的生计相当富足，各方面都不缺，唯独不知道我亲生母亲是死是活，日夜忧愁痛苦。我如今三十岁就已经白发，这就是因为这件事。宜寿便把家中事务托付给妻子，说：好好照看我的孩子，我要去寻找母亲，见到她以后再回来。于是他出门向北行走，凡是遇到井邑，便到处徘徊，在道路上滞留。转眼过了一年，宜寿每次走在路上都悲哭憔悴，每天只吃一顿饭，只有蔬菜和米；他的诚心感动了幽明两界，所到之处的神祇都为之感应。巴江、梁江汇合的地方有座凤凰山，我在那里徘徊，看见一个老妇人在烈日下背着柴走路，汗流不止，便在松树下休息，面向南方长声呼喊：宜寿，宜寿，我的儿子是否健康？母亲困苦到了这种地步，儿子怎么会想念我呢？我听见后不忍心，便呼唤当地域神独孤正来询问。独孤正说：她就是王宜寿的生母。当时宜寿已经离家很久，家里催促他回去，他已经走到半路。我便托梦给他，让他看见自己出生后在家中的日子、所经历的苦乐详情，以及在路上相见的地方。第二天他非常高兴地说：神明告诉我，母子相见已经有征兆了。于是他再次向北行进，沿途所经过的山川道路，都与梦中的情景相同。走了三天，到达凤山脚下，正要做饭时，暴雨突然降临，行人都无法前进。过了很久，一个背柴进来的村妇看见宜寿，向他行礼。宜寿心中一动，便询问她，原来就是他的母亲。他迎接母亲回去，柳氏八十岁时去世。鱼腹第五十三 投生为女子已经低微，何况还被狂妄的男子掳走、卖掉。她含泪思念父亲，使父亲哭泣失明；忧愁积久，又使母亲像痴呆一样健忘。身在异乡，苦乐实在难以预料；一个人的生死存亡也无法知道。直到罪过的根源显现、报应到来，临死时才后悔自己曾占了便宜。蜀地出生的百姓有两个男子、四个女子，所以当地风俗把女子看作卑下。涪水源头有个富民任盈，年老而没有子嗣，只有一个女儿，十分疼爱她，取名宝珠。宝珠十五岁时，跟着邻居的伙伴到蚕市游玩，在灯下拥挤的人群中迷路，被恶少昝元诱骗。她的父母重金悬赏寻找了一个多月，却已被昝元卖到夔子。父亲因哭泣女儿而失明，母亲义氏因忧伤过度而心神健忘。这样过了十年，任盈用尽各种方法寻找，始终没有一点消息。任盈听说七曲之神灵验，便肘行膝步、号哭投奔，希望见女儿一面后死去。我怜悯他，于是命八名功曹率领三百阴兵，在方圆千里的四面寻找。有人在夔地的鱼腹看见宝珠，她背着水担，神情哀伤；向瀼龙询问后，才得到真实情况。我于是夜里托梦给任盈，让他从七曲向南，沿水流而下，直达夔门，看见女儿并与她交谈。宝珠也梦见了父亲。天亮后，任盈道谢离去，派人沿途考察，果然与梦中行走的路线相同，于是终于见到女儿。宝珠起初被卖给人家作婢女，女主人厌恶她，鞭打得非常厉害；后来又转卖到另一家，前一个主人加倍索取她的佣价。又过了三年，邻家的男子欺骗她说：你父亲来找你，让我带你去见他。随后又把她转卖到另一家。这样前后共有四个主人。宝珠如今在张白家，女主人忌讳家中有人怀孕，而宝珠其实已经怀孕，害怕获罪，想要投江。正当有人为难她时，任盈听见宝珠的声音，双眼便恢复了视力。他们一同到主人那里，赎回宝珠带她回家，母亲的病也痊愈了。昝元已经老了，我便派功曹监督惩治他，每天鞭打三百下，过了一个多月，又挖去他的双眼，使他在集市上乞讨。他自己说明说：宝珠失身，是昝元的罪过；如今七曲张主神正在严厉惩治我，我快要死了。一年后他死去。口舌罪业第五十四 人生口舌造成的罪业，报应并不轻；不要把邪恶言语当成日常功课。把虚假的话说成真实的事情，以妄语为实；用华丽的言辞夸大其词，把一件事说成百件、千件。鲜血随着砭石不断流出，阴司中积累的罪业也已经满贯。不用等到地狱受犁舌之刑，眼前的公案已经清清楚楚。龟城有个叫祝期生的人，能说会道，却习惯轻视下人；有生理缺陷的人，他讥笑；美貌的人，他也挑剔诋毁；愚昧的人，他轻慢侮辱；聪明的人，他也评头品足；贫穷的人，他鄙薄；富贵的人，他也讥讽毁谤。对官僚，他传播其隐私；对士人朋友，他揭发其隐秘曲折。若对方的门第和才干都胜过自己，实在无可非议，他便说：“那人的祖先不过是微贱之人，他的父亲是鄙陋之徒。”或者说：“他的母家是经商做工的，他的妻家是牙侩之流。”又或者说：“他的弟弟不成器，他的儿子不肖。”凡是他所认识的人，没有一个逃得过他的贬斥讥刺。这还只是小事。若别人稍有过错，他先把它传扬出去，又加以修饰夸大：把没有的说成有，把一件说成十件，把似是而非的说成确凿事实，把偶然发生的说成故意再犯，把不得已的行为说成优先选择，把错误说成真实情状，甚至当面折辱，在众人面前羞辱，随后还进一步揭发告密。他不只这样对待别人，即使自己的族人亲党也不放过，把父母说成顽固喧嚣之人，把兄弟比作管叔、蔡叔那样的叛逆者。他不只是亲自这样做，有时教唆别人兴讼，自己却出来替人调解；有时教人诅咒辱骂，自己又出来替人辩解作证。这样习惯久了，竟不知道这是错误。中年时患了“舌黄”之疾，只得让人用砭针刺破舌头放血，病势稍有缓解，没过几天又发作，只好再行治疗。大约一年之间，发作五七次，每次放出的血不下​​一二升，他竟把这当成常事。

译一天，他与同伴谈论鬼神幽明之事，说到天降雨晴没有定时，土地丰歉不一，鬼神接受人的祭祀，以及祖先招引人来祭奠饮酒，他都一概呵斥辱骂。我正好同江渎神会谈，听说他如此多嘴，暗自发笑。里域真官虞奇叔说：“这还只不过是他罪过的万分之一。”于是把他的罪行全部列举出来，详细说明。我便派功曹扭住他的手，使他亲自用手把舌头拉出来，再用指甲撕裂，涎水和鲜血淋漓而下，像屠宰狗猪一样流满地面，围观者有成百上千人，并让他亲口宣告自己的过错，说：“人的口业是不能造作的。”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他的舌头干枯，不能进食，终于死去。东郭（第五十五） 做工虽然是为了取得财物，也必须选择正当的技艺，并估量裁度自己。把轻的说重、把重的说轻，都是心中造作；把后来的说成先前，把先前推作后来，都是任意猜测。罪业成熟后，双眼都会失明残废；技艺再精巧，五根手指也会全部受伤摧残。三年后阳间的惩罚足以作为鉴戒，难道能免掉死后鞭打魂魄的灾祸吗？蜀郡土地贫瘠、水源浅薄，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大多聪慧机敏而有心计，多有机变，善于谋利。市场上的商贩，即使只是一钱的货物，也往往造假。东郭人黎永正原本学习制造车舆，嫌这种活计费力而货物卖得慢，便改行修制斗、甬，不久又修制权衡。过了一年，有人要求把斗做深、把秤做重，他便收取两倍价钱替人制作；有人要把勺缩小成升、把合缩小成斗、把铢减成两、把两减成斤，他也都照做。黎永正还会制造空中扭丝的秤、折底隆梁的斗。小民不顾报应，认为这些东西便于日常使用，常常来求取。一天，司察神纠举上奏，天帝下旨说：“使用这些东西的人固然有罪，制造这些东西的人罪过尤其重。”于是令当地神祇在明处警告他，在暗中惩治他。我便派里域神段彦梦鞭打黎永正，他虽然醒悟，却仍不悔改。后来他的名声渐渐显著，求取这些器具的人越来越多；他贪图工钱，日夜不停地制作，以致视力昏暗，最终失明。当时他才四十岁，妻子弃他而去，两个儿子出生后也都失明。他因为长期以此为业，不愿突然废弃；既然已经失明，又没有别的谋生办法，便只好把双手当作眼睛，摸索宽窄，凭臆测量长短，冒险使用锯、斧、钉、钻等工具。左手五指早晨受伤，晚上便残废；脓血刚干，皮肉还未平复，不久又受苦，指节逐一脱落，不能拿取东西。他在市中边走边哭，众人既然认出他，也都不予怜悯；饥寒切身。这样过了三年，他被迫自己公开说明罪过而死，两个儿子也相继饿死。因此，使用这些伪器的人才稍稍收敛。牛山（第五十六） 积累善行，终须遇到圆满的善果；作恶之人，也终会遭逢恶的因缘。只要公平确实可信，便不会有凶恶的报应；残酷苛刻的苏珍，却招来了祸患罪愆。只管先把稻粱种满田地，不要忧虑后来的荆棘长到参天。诸位请看屋檐上的水，滴滴相接而下，从来不会偏失一滴。蜀郡涪水、郪水两水交会处旁边有座牛山。山脚下城邑繁盛，邑吏苟信和苏珍住处相邻，但每件事都相反：苟信公正宽恕，苏珍深刻苛酷；苟信廉洁守节，苏珍贪污；苟信豪爽旷达，苏珍阴险谋算；苟信推诚相待、毫无隐瞒，苏珍隐藏怨恨、暗中中伤；苟信说话必守信用，却不轻易许诺，苏珍耸肩谄笑，却没有真情实意；苟信孝敬母亲，对儿子却教导严格，苏珍对父亲不敬，却放纵妻子犯上；苟信欲望少而用度节俭，苏珍奢侈浪费而没有余财；苟信与上下和睦相处，从不招人怨恨，苏珍以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很少宽许；苟信掩护别人的过失，少说话，苏珍揭发别人的隐私，话很多。乡里无论公事私事都认为苟信贤明，认为苏珍鄙陋，只是忌惮苏珍敢作敢为，不愿与他争执。年终，邑中举行大集会，酒席之间，乡老周同举手示众说：“秦地有两条水，一条叫渭水，一条叫泾水，一浊一清，都流入黄河。它们的源头既然不同，水波流动后也不会倒流。三尺小童看见水的颜色，都能用‘泾渭’来称说，大概就是根据清浊来区别的。做人也是这样。”话还没有说完，苏珍便脸红脖子粗，甩袖起身说：“如果说苟君是渭水、我苏珍是泾水，那么我与苟信一起办事，又是近邻，我的所作所为只有苟信最清楚。如今苟信传播我的恶行，使乡老当着众人用水来比喻我，我一定要向苟信报复，以表明我的心意。”其实苟信从未把这些事告诉别人。从此以后，苏珍每次见到苟信，必定怒目相视；虽然表面上依照礼节交往，内心实际上已是仇敌。他又曾教唆儿子明能伺机对苟信的儿子仪真下手，准备杀死他。第二年春天，祈蚕游乐，明能和仪真一同沿江边走，一边说笑。明能心怀恶意，仪真却没有察觉。明能便仗着力气把仪真推入水中，仪真急忙拉住他的衣服，两人一起坠入水里，在浪花间时沉时浮。我和各位龙君当时都在预备神宴，于是命令两江龙神救他们。郪水、涪水两位龙君一向知道这两个孩子的详情，便把仪真带到近岸处，却把明能转移到深渊。苏珍看见后，提起衣裳赶去，又把仪真挤入水中；不一会儿反被仪真拉住，一同沉了下去。围观者围得像堵墙，呼喊哭叫声沸腾。我对此不平，便让郪龙拖住苏珍的脚，把他沉入水中；仪真得以无恙，苏珍父子都溺死了。万人三三两两地相互说道：“谁说龙天八部会偏私呢？”苟信和苏珍的祸福并不只在这一天，因为苟信的善果已经成熟，而苏珍的恶业正在满盈。天威（第五十七） 妇人的性情本来多有偏狭，要做到孝敬奉养而勤谨诚恳，哪里容易始终周全。前世的业报虽然应当招来雷斧之祸，今生幸而有侍奉亲人的因缘。横贯天空的暴烈火焰忽然平息，席卷大地的威猛风势迅速改变。马氏的尸体被焚烧，支氏得以免死，这才知道众人的议论与天意相合。郪邑百姓支祖宜的妻子喻氏，二十五岁；她有个婆婆黄氏，八十岁，双目有病，什么也看不见，性情偏急，喜欢洁净而难以侍奉。喻氏年轻，却勤劳廉谨、恭敬顺从，善于顺应婆婆，三年间没有一句争论。她的丈夫因喝酒误伤别人，使那人跌掉两颗牙，为求免受刑责，便交纳财物赎罪，并让喻氏随同财物一起送入，喻氏并不后悔。一天夜里，她梦见里域神追捕责问她说：“你前世是邻居牟容的妻子，三十岁时患病卧床一年多。你的婆婆七十多岁，煮粥供你吃，你却因为口苦厌食，嫌她送得太频繁，曾哭着斥责她好几次。临死前一天，你还当着婆婆的面呼天喊道：‘人年过七十还不死，我才三十岁却要让她死，天理难道公平吗？’家中司命把这话报告天帝，天帝下旨要焚烧你的尸体；但你当时气已断绝，事情尚未执行，案卷仍然保留。凡三十年为一世，如今正要结案。你前世的业报本应死在雷斧之下，明日等着受刑。因为你今生暂且孝敬，所以提前告诉你。”喻氏惊醒后，半夜坐着号哭。丈夫有家事出门未归，婆婆说：“你以我儿子破费了家中财物，难道认为终身都还不清吗？”喻氏说：“没有。”天刚亮，她沐浴更衣，拜见婆婆说：“媳妇侍奉婆婆三年，没有什么过失。如今请暂且告假回去，恐怕会有不测；如果身死，便不能再回来，婆婆请好好保重。”

译婆婆惊讶她的话不合常情。喻氏回去向父母告别，所说的话也和先前一样。她从灶前取香，站在屋南大树下，仰天祝告说：“新妇的死，是前世业报所应，我没有什么可推辞的。但我再想到丈夫贫穷、婆婆年老，晚年失去儿媳，谁来供养侍奉？这是第一件忧虑。父母从我年幼时便教训我，如今我受天诛，会成为父母的耻辱，这是第二件忧虑。我已有孕七个月，万一生下男孩，支氏便有后代，这是第三件忧虑。如今前两件事都无法避免，唯独支氏没有后代这一点，还求上天稍延三个月，等我分娩后再死。”当时正值大暑，阴云使白天昏暗，风雷一齐到来。里域神把这件事告诉我，我知道她的心意，便为她上奏。天帝下旨说：“找出乡里凶恶悖逆的人代替她。”富人张实的妻子马氏淫乱凶悍、悖逆无礼，侍奉公婆毫无礼节，把丈夫当奴隶使唤。我立即派里域神和雷火神去惩治她，不久喻氏安然无恙，而张实的妻子被雷火焚死。尚义（第五十八） 兄弟本来同出一父，至亲之间怎么可以轻易没有感情。李华善待蔚，实在值得称赞；雍涤欺凌源，太不公平。折断手臂，舆论便知道显明的报应；表彰门闾，公议便给他美好的名声。于是使浅薄的风俗变得淳厚，使兄弟如雁行般和悦相处，免于彼此争竞。土党水邑的官吏雍涤有个弟弟叫源，也在官府任职。雍涤常常使源受窘，源却把雍涤当作兄长，安然侍奉他。雍涤和源各自娶了梁氏的两个女儿为妻，家中一点财物也要互相计较。时间一久，雍涤和源成了仇敌，妯娌也成了冤家，雍氏父母无法制止，只好商议分家。源想留下自己的房屋，雍涤不同意，叫源夫妇一件东西也不能带走，还责令他们按时供奉。不久，雍涤在路上遇见源，因源没有向他行礼，便为难他并用棍子打伤；源又到乡大夫那里诉讼，请求审理，雍涤于是理屈词穷。雍涤的妻子随后到源家门口，把源的妹妹拖出来，也打她，并说：“法律有长幼之分，绝不能因为年幼者的身份而让她鞭打年长者。”乡里的公议不支持她。儒生李华的父亲晚年有一个烧火婢女，生下一个儿子，临终时嘱咐李华说：“你把他当作儿子。”李华哭着答道：“这孩子的母亲虽然卑贱，但他和我是同胞兄弟。将来我一定教养他，使他成才；宗族昭穆有序，这一点可以对天发誓。”后来给他取名叫蔚，李华尤其疼爱他。蔚长大后成了名士，李华为他娶妻。李华的儿子弥明，比蔚年长十岁；蔚刚会说话时，李华便让弥明向他行礼。弥明长大后，李华以仅次于父亲一等的礼节对待蔚。李华、弥明和蔚都被乡人推荐，送达太守，再上报春官，评定后任命弥明为官。弥明有一次对蔚失言，李华便鞭打弥明；弥明心服理义。不久，他把全部家产交给蔚，说：“我的弟弟来主管这些家产，我自己有俸禄可以奉养自己了。”乡人都认为他贤明。秋社集会时，我正在那里接受祭祀。乡人把雍涤和李华相比较，说他们一个像臭草、一个像香草。雍涤听到后，骂人并又坐着把源拖来殴打。我对此不平，便让直事神扭断他的手臂。没过多久，雍涤的妻子手上也生了恶疮。这样过了三年，公事私事都荒废，生计萧条；父母相继去世，雍涤夫妻靠乞讨度日而死。乡人认为这是不义之人的报应，郡守表彰李华，听闻后称他为“尚义”。旌隐（第五十九） 世间的情习风俗最容易改变人，日常尘劳会使人丧失本真。守持道义的牟君得到上天佑护，轻浮逐竞的苏子连鬼神都恼怒。至理之言被传诵，成为规范；庙宇享受祭祀，兴盛崇隆而宏丽。蜀地士人开始尊崇中原的教化，世俗儒生一旦改变，也能归于真实淳厚。蜀地自从秦国兼并以后，中原文物制度的兴盛、先王大道的教化，渐渐有了学习的人；但淳厚的风气还没有振兴，喧嚣浮薄之徒竞相兴起。我担心损伤风俗教化，便有意加以感化。一天，巴郡宕渠士人牟麟好学不倦，又乐于教人；他守道廉退，若非重大事情，从不走出家门。平时起居，只有别人来拜访他，他从不外出拜访别人；家中十分贫困，却从未怨恨。郡守温瑀征召他做从事，他没有应召。丞于扆前往邀请他，两人交谈了很久，谈的都是顺应时势、安身避世的道理。于扆想表达太守希望他出仕的意思，却始终无法开口，最后只好作罢，并把情况告诉温瑀，温瑀赞赏牟麟的节操。苏尚功曾向牟麟学习，但没有学完，便开门收徒，自任老师；他性情却喜欢奔走逐竞，脚步没有片刻安定，四处求请、打听消息，对人奴颜婢膝，牟麟很鄙薄他。有人把牟麟拒绝他的意思告诉苏尚功，苏尚功便追到牟麟门前争辩。牟麟也认为自己曾经教诲过他，仍以先觉者教导后觉者的道义对他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是子夏的话；以正当方法求取，得到与否在于命，求取本身无益于得到，这是子舆的话。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实在使我感到羞耻。”苏尚功自恃年轻勇武，便出手打牟麟。我正好看见，便化身为一个儒生，为他们解开纷争，又回头对众人说：“人的寿夭、穷达，都有命在其中，不是人力能够决定的。奔走逐竞而不知羞耻，是不知命的人。命中没有的东西，求它有什么用？若总是这样求，偶然有所获得，便以为因为求取所以得到，并认为求取有助于得到，这就是不懂道理的人。若既不知命，又不懂道理，那么所守持的东西已经丧失，放纵邪僻、奢侈无度，乃至不正、不忠、不孝，都是由此造成的。两人的作为正如冰炭不能相容，这正是君子与小人的分别。” 围观的人络绎不绝，有人问我：“你是谁？”我说：“我就是所谓的张仲子。”众人惊愕地互相对望，正要追问时，我隐去形体不见了。从此远近听说此事的人中，像苏尚功一类的人都改变了行为，形成了淳厚的风气。宕渠人还为我建立了庙宇。佑正（第六十） 谋取别人的财物已经不合宜，何况还动了这种心思，苦苦欺骗别人。正直的女子一句话祈求，便得到迅速的回应；善良的人全家都免于倾覆危难。转眼之间，所有枷锁都从身体上解脱；不久又使凶恶强暴之徒全都尸体肢解。上天福善祸淫的道理始终存在，并不是我接受祭祀后才为他们徇私报复。北都富户智全礼在仲春举行祭祀，全家都喝醉了。暴徒王才约同三个同伙，谋划抢劫他家。当天夜里还未到深夜，王才推门直接闯入，把智全礼家男女、仆役九人和婢妾七人都捆绑起来，只留下全礼的妻子和两个女儿没有捆住。他们抢走财物后，又要对她们施暴。全礼的妻子惊恐地乞求怜悯；小女儿舜华十五岁，和姐姐舜英抱着母亲哭泣。王才正要逼迫她们，舜华骂道：“饿贼侵入我家，张神君还不知道你吗？”话音刚落，智全礼家的司命崔瑄便和智全礼的祖先向我紧急报告。我于是派功曹辅兴，率领阴兵一百人前去惩治。被捆绑的全礼等人，绳索全都自行解开；贼人则全部被擒。第二天向里正报告，又上报郡府，贼人全都被诛杀。《梓潼帝君化书》卷之三完。《梓潼帝君化书》卷之四 杀生（第六十一） 凡是蠢动含灵的生物都有生命，贪生怕死与人相同。人因为贪恋骨髓脂膏的滋味，便把它们置于砧板、刀刃和鼎镬之中。不顾冤魂会随着形影而来报复，只知道滋味美、吃得过瘾。杜章享尽了前生福分，业果成熟时，报应终究不会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