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问第五
有鸟焉,其名为鹏,翼若垂天之云,其体称焉。世岂知有此物哉?大禹行而见之,伯益知而名之,夷坚闻而志之。江浦之间生么虫,其名曰焦螟,群飞而集於蚊睫,弗相触也。栖宿去来,蚊弗觉也。离朱、子羽方昼拭訾扬眉而望之,弗见其形;角虎丑豸文余普弭三切俞、师旷方夜擿耳俛首而听之,弗闻其声。唯黄帝与容成子居空同之上,同斋三月,心死形废;徐以神视,块然见之,若嵩山之阿;徐以气听,砰然闻之,若雷霆之声。昊、楚之国有大木焉,其名为櫾,碧树而冬生,实丹而味酸。食其皮汁,已愤厥之疾。齐州珍之,渡淮而北而化为枳焉。鴝鹆不踰济,貉踰汶则死矣,地气然也。虽然,形气异也,性钧已,无相易已,生皆全已,分皆足已。吾何以识其巨细?何以识其修短?何以识其同异哉?大形、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谋,曰:吾与汝毕力平险,指通豫南,达于汉阴,可乎?杂然相许。其妻献疑曰:以君之力,曾不能损魁父之丘,如太形、王屋何?且焉置土石?杂曰:投诸渤海之尾,隐土之北。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叩石垦壤,箕畚运於渤海之尾。邻人京城氏之孀妻有遗男,始龄,跳往助之。寒暑易节,始一反焉。河曲智叟笑而止之,曰:甚矣汝之不慧。以残年余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北山愚公长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彻,曾不若孀妻弱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13孙,孙又生子,子又生子,子又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若而不平?河曲智叟亡以应。操蛇之神闻之,惧其不已也,告之於帝。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夸父不量力,欲追日影,逐之於隅谷之际。渴欲得饮,赴饮河、渭。河、渭不足,将走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尸膏肉所浸,生邓林。邓林弥广数千里焉。大禹曰: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神灵所生,其物其形,或夭或寿,唯圣人能通其道。夏革曰:然则亦有不待神灵而生,不待阴阳而形,不待日月而明,不待杀戮而夭,不待将迎而寿,不待五谷而食,不待缯纩而衣,不待舟车而行,其道自然,非圣人之所通也。禹之治水土也,迷而失涂,谬之一国。滨北海之北,不知距齐州几千万里。其国名曰终北,不知际畔之所齐限。无风雨霜露,不生鸟兽、虫鱼、草木之类。四方悉平,周以乔陟。当国之中有山,山名壶领,状若甔甀。顶有口,状若贠环,名曰滋穴。有水涌出,名曰神瀵,臭过兰椒,味过醪醴。一源分为四埒,注於山下。经营一国,亡不悉徧。土气和,亡札厉。人性婉而从物,不竞不争,柔心而弱骨,不骄不忌;长幼侪居,不君不臣;男女杂游,不媒不聘;缘水而居,不耕不稼;土气温适,不织不衣;百年而死,不夭不病。其民孳阜亡数,有喜乐,亡衰老哀苦。其俗好声,相携而迭谣,终日不辍音,饥倦则饮神瀵,力志和平。过则醉,经旬乃醒。沐浴神瀵,肤色脂泽,香气经旬乃歇。周穆王北游过其国,三年忘归。既反周室,慕其国,撒然自失。不进酒肉,不召嫔御者,数月乃复。管仲勉齐桓公因游辽口,俱之其国,几克举。隰朋谏曰:君舍齐国之广,人民之众,山川之观,殖物之阜,礼义之盛,章服之美,妖靡盈庭,忠良满朝,肆叱则徒卒百万,视撝则诸侯从命,亦奚羡於彼而弃齐国之社稷,从戎夷之国乎?此仲父之耄,奈何从之?桓公乃止,以隰明之言告管仲。仲曰:此固非朋之所及也。臣恐彼国之不可知#14之也。齐国之富奚恋?隰朋之言奚顾?南国之人祝发而裸,北国之人鞨际巾而裘,中国之人冠冕而裳。九土所资,或农或商,或田或渔;如冬裘夏葛,水舟陆车,默而得之,性而成之。越之东有辄休之国,其长子生,则鲜而食之,谓之宜弟。其大父死,负其大母而弃之,曰:鬼妻不可与同居处。楚之南有炎人之国,其亲戚死,朽与呙同其肉而弃之,然后埋其骨,乃成为孝子。秦之西有仪渠文康之国者,其亲戚死,聚柴积而焚之。熏则烟上,谓之登遐,然后成为孝子。此上而为政,下以为俗,而未足为异也。孔子东游,见两小儿辨斗,问其故。一儿曰:我以日始出时去人近,而日中时远也。一儿以日初出远,而日中时近也。
译有一种鸟,名字叫鹏,翅膀像垂到天边的云,身躯也同样巨大。世人哪里知道有这样的东西呢?大禹行走时见过它,伯益知道它并给它命名,夷坚听说后把它记载下来。江河水湾之间生有一种小虫,名字叫焦螟,成群飞来聚集在蚊子的睫毛上,却互不碰撞;它们在那里栖息、住宿、来去,蚊子都察觉不到。离朱、子羽在白天擦拭眼角、扬起眉毛来望它们,也看不见它们的形体;[原文有疑似乱码的人名、文句]、师旷在夜里竖起耳朵低头听它们,也听不到它们的声音。只有黄帝和容成子居住在空同山上,一起斋戒三个月,心神寂灭、形体废忘;然后慢慢用精神去看,才隐约看见它们,像嵩山的山坳;慢慢用气息去听,才轰然听见它们,像雷霆的声音。昊、楚两国有一种大树,名字叫櫾,树色碧绿,冬天结果,果实红色而味酸。吃它的树皮汁液,可以治愈愤厥之病。齐州人把它看作珍品,移过淮河以北就变成了枳树。鴝鹆不能越过济水,貉越过汶水就会死,是因为地气不同。即便如此,形体和气息虽有差异,性情本来相同,不能彼此改变;生命都各自完整,禀赋都各自充足。我凭什么知道它们的大小?凭什么知道它们的长短?凭什么知道它们的同异呢?大形山、王屋山,方圆七百里,高一万仞,原来在冀州南面、黄河北岸。北山有个愚公,年纪将近九十岁,面对着山居住。他苦于山北道路阻塞,出入要绕远路,于是召集全家商议说:我和你们尽全力铲平险峻的山,使道路直通豫州南部,通达到汉水南岸,可以吗?大家纷纷表示赞同。他的妻子提出疑问说:凭你的力量,连魁父这样的小山丘都不能削平,能把太形山、王屋山怎么样呢?况且挖出的土石放在哪里?大家说:把它们扔到渤海边、隐土的北面。于是他带领子孙中三个能挑担的人,敲石头、挖土壤,用箕畚把土石运到渤海边。邻居京城氏的寡妇有个遗腹子,刚到换牙的年纪,蹦跳着前去帮助他们。寒暑交替,才往返一次。河曲的智叟笑着阻止他说:你真是太没有智慧了。凭你剩下的年岁和力气,连山上的一根草木都毁不了,能把这些土石怎么样呢?北山愚公长叹说:你的心太固执了,固执得不可改变,竟然还不如寡妇的弱小儿子。即使我死了,还有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孙子又生儿子,儿子又生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子子孙孙无穷无尽,而山不会增加高度,怎么会铲不平呢?河曲智叟无话可答。掌管蛇的神听说此事,害怕愚公不停下,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天帝。天帝被他的诚心感动,命令夸娥氏的两个儿子背走两座山,一座放在朔方以东,一座放在雍州以南。从此,冀州南部到汉水南岸之间不再有山冈阻隔。夸父不自量力,想追赶太阳的影子,追到隅谷附近。他口渴想喝水,赶到黄河、渭水边饮水;黄河、渭水的水还不够,又准备跑到北方的大泽去喝水。还没到那里,路上就因口渴而死了。他丢下手杖,尸体的膏肉浸润之处生出了邓林。邓林广阔,方圆达数千里。大禹说:六合之内、四海以内,太阳月亮照耀它,星辰运行经过它,四时为它记时,以太岁来统摄。神灵所生的事物及其形态,有的早夭,有的长寿,只有圣人能够通晓其中的规律。夏革说:这样说来,也有不依靠神灵而生、不依靠阴阳而成形、不依靠日月而明亮、不经过杀戮而夭亡、不依靠迎送而长寿、不依靠五谷而进食、不依靠丝绵而穿衣、不依靠舟车而行走的事物;它们的规律出于自然,不是圣人所能通晓的。大禹治理水土时迷失道路,错误地走到了一个国家。它位于北海以北,不知道距离齐州几千万里。这个国家叫终北,不知道边界和范围究竟到哪里。那里没有风雨霜露,也不生长鸟兽、虫鱼、草木之类。四面全都平坦,周围环绕着高大的山岭。国家中央有一座山,山名叫壶领,形状像甔甀。山顶有个洞口,形状像圆环,名叫滋穴。有水从中涌出,名叫神瀵,气味胜过兰椒,滋味胜过醪醴。一道水源分成四条水道,流到山下,环绕整个国家,没有不流遍的地方。土地之气和顺,没有疫病。人民性情柔顺,顺应外物,不争斗,心地柔和而骨骼柔弱;不骄傲,也不嫉妒。老少同住,没有君主,也没有臣下;男女混杂游玩,不用媒人,也不行聘礼。沿着水边居住,不耕种庄稼;土地气候温暖适宜,不织布,也不穿衣。活到百岁才死,不早夭,也不生病。人口繁殖兴盛,无法计数;有喜悦欢乐,没有衰老、悲哀和苦楚。他们的习俗喜爱歌声,彼此携手轮流歌唱,整天不停;饥饿疲倦时就饮用神瀵,力量和意志便恢复平和。饮过量就会醉,过十多天才醒。用神瀵沐浴,皮肤肥润有光泽,香气要过十多天才消失。周穆王向北巡游,经过这个国家,三年忘记回去。回到周室后,思念这个国家,怅然若失;不再进食酒肉,也不召见嫔妃,过了几个月才恢复正常。管仲劝齐桓公借游览辽口的机会,一同前往这个国家,几乎就要成行。隰朋劝谏说:君王舍弃齐国的广大土地、众多人民、山川景观、丰富物产、盛大的礼义、华美的章服,宫廷中充满妖艳奢靡,朝廷里满是忠良;一声叱喝就能调动百万士卒,一个眼神示意诸侯就会听从命令,究竟有什么值得羡慕于那个国家,竟要抛弃齐国的社稷,跟随戎夷之国呢?这是仲父年老昏聩了,怎么能听从他呢?桓公于是停止前往,把隰明的话告诉管仲。管仲说:这本来就不是隰朋所能理解的。我担心的是,那个国家不可知的境界。齐国的富足有什么值得留恋?隰朋的话有什么值得顾虑?南方国家的人剪发裸体,北方国家的人戴鞨际巾、穿皮衣,中原国家的人戴冠冕、穿衣裳。九州各地所凭借的资源,有的务农,有的经商,有的种田,有的捕鱼;就像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衣,水上乘船、陆地乘车一样,都是默默体会而得到、由本性形成的。越国东面有个辄休国,长子出生,就把他杀来吃掉,称作宜弟。祖父死了,就背起祖母丢弃,说:鬼魂的妻子不能和活人同居。楚国南面有个炎人国,亲戚死后,把腐肉和蛆虫混在一起吃掉,然后埋葬尸骨,这才成为孝子。秦国西面有个仪渠文康国,亲戚死后,聚集柴草把尸体焚烧;烟气上升时,称作登遐,这才成为孝子。这些事情上升为政令,下行成为习俗,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孔子向东游历,看见两个小孩争辩太阳,问他们争辩的原因。一个孩子说:我认为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近,到正午时离人远。另一个孩子认为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远,到正午时离人近。
一儿曰:日初出大如车盖,及日中,则如盘盂,此不为远者小而近者大乎?一儿曰:日初出则沧沧凉凉,及其日中如探汤,此不为近者热而远者凉乎?孔子不能决也。两小儿笑曰:孰为汝多知乎?均,天下之至理也,连於形物亦然。均发均县,轻重而发绝,发不均也。均也,其绝也莫绝。人以为不然,自有知其然者也。詹何以独茧丝为纶,芒针为钩,荆莜为竿,剖粒为饵,引盈车之鱼於百仞之渊,汨流之中,纶不绝,钩不伸,竿不挠。楚王闻而异之,召问其故。詹何曰:臣闻先大夫之言,蒲且子之弋也,弱弓纤缴,乘风振之,连双鸧於青云之际。用心专,动手均也。臣因其事,放而学钓,五年始尽其道。当臣之临河持竿,心无杂虑,唯鱼之念,投纶沈钓,手无轻重,物莫能乱。鱼见臣之钩饵,犹沈埃聚沫,吞之不疑。所以能以弱制强,以轻致重也。大王治国诚能若此,则天下可运於一握,将亦奚事哉?楚王曰:善。鲁公扈、赵齐婴二人有疾,同请扁鹊求治。扁鹊治之。既同愈。谓公扈、齐婴曰:汝曩之所疾,自外而干府藏者,固药石之所已。今有偕生之疾,与体偕长。今为汝攻之,何如?二人曰:愿先闻其验。扁鹊谓公扈曰:汝志强而气弱,故足於谋而寡於断。齐婴志弱而气强,故少於虑而伤於专。若换汝之心,则均於善矣。扁鹊遂饮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易而置之,投以神药,既悟如初。二人辞归。於是公扈反齐婴之室,而有其妻子,妻子弗识。齐婴亦反公扈之室,有其妻子,妻子亦弗识。二室因相与讼,求辨於扁鹊。扁鹊辨其所由,讼乃已。瓠巴鼓琴而鸟舞鱼跃。郑师文闻之,弃家从师襄游。柱指钧弦,三年不成章。师襄曰:子可以归矣。师文舍其琴,叹曰:文非弦之不能钧,非章之不能成。文所存者不在弦‘,所志者不在声。内不得於心,外不应於气,故不敢发手而动弦。且小假之,以观其后。无几何,复见师襄。师襄曰:子之琴何如?师文曰:得之矣。请尝试之。於是当春而叩商弦以召南吕,冻风忽至,草木成实。及秋而叩角弦以激夹锺,温风徐回,草木发荣。当夏而叩羽弦以召黄锺,霜雪交下,川池暴冱。及冬而叩征弦以激羹宾,阳光炽烈,坚冰立散。将终,命宫而总四弦,则景风翔,庆云浮,甘露降,澧泉涌。师襄乃抚心高蹈曰:微矣,子之弹也。虽师旷之清角,邹衍之吹律,亡以加之,彼将挟琴执管而从子之后耳。薛谭学讴於秦青,未穷青之技,自谓尽之,遂辞归。秦青弗止。饯於郊衢,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薛谭乃谢求反,终身不敢言归。秦青顾谓其友曰:昔韩娥东之齐,匮粮,过雍门,鬻歌假食。既去而余音绕梁欐,三日不绝,左右以其人弗去。过逆旅,逆旅人辱之。韩娥因曼声哀哭,一里老幼悲愁,垂涕相对,三日不食。遽而追之。娥还,复为曼声长歌。一里老幼喜跃抃舞,弗能自禁,忘向之悲也。乃厚赂发之。故雍门之人至今善歌哭,效娥之遗声。伯牙善鼓琴,锺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锺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锺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锺子期必得之。伯牙游於泰山之阴,卒逢暴雨,止於岩下;心悲,乃援琴而鼓之。初为霖雨之操,更造崩山之音。曲每奏,锺子期辄穷其趣。伯牙乃舍琴而叹曰:善哉,善哉,子之听夫。志想象犹吾心也。吾於何逃声哉?周穆王西巡狩,越昆仑,不至弇山。反还,未及中国,道有献工人名偃师。穆王荐之,问曰:若有何能?偃师曰:臣唯命所试。然臣已有所造,愿王先观之。穆王曰:日以俱来,吾与若俱观之。越日偃师谒见王。王荐之,曰:若与偕来者何人?对曰:臣之所造能倡者。穆王惊视之,趣步俯仰,信人也,巧夫镇其颐,则歌合律;捧其乎,则舞应节。千变万化。唯意所适。王以为实人也,与盛姬内御并观之。技将终,倡者瞬其目而招王之左右侍妾。王大怒,立欲诛偃师。偃师大慑,立剖散倡者以示王皆传会革、木、胶、漆、白、黑、丹、青之所为。王谛料之,内则肝胆、心肺、脾肾、肠胃,外则筋骨、支节、皮毛、齿发、皆假物也,而无不毕具者。合会复如初见。王试废其心,则口不能言;废其肝,则目不能视;废其肾,则足不能步。穆王始悦而叹曰: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
译一个孩子说:太阳刚出来时大得像车盖,到了正午却像盘子和碗,这不是远处的太阳小、近处的太阳大吗?另一个孩子说:太阳刚出来时清凉寒冷,到了正午却像把手伸进热水,这不是近处的太阳热、远处的太阳凉吗?孔子不能判定谁对谁错。两个小孩笑道:谁说你知道得多呢?均衡,是天下最根本的道理,联系到形体和事物也是这样。秤杆两端均衡、悬挂均衡时,轻的一端和重的一端如果发力不同,秤杆就会折断;这是发力不均。若发力均匀,即使折断,也没有什么可折断的。人们认为事情不是这样,但自然会有懂得其中道理的人。詹何用一根蚕丝作钓线,用芒针作鱼钩,用荆条作钓竿,剖开一粒米作鱼饵,在百仞深的水流中把装满车的大鱼钓上来;钓线不断,鱼钩不弯,钓竿不曲。楚王听说后感到奇异,召见他询问原因。詹何说:我听先代大夫说过,蒲且子射鸟时,弓很弱,丝缴很细,却能借风振动它,在青云之间接连射下两只鸧鸟。那是因为心意专一,手的动作均匀。我由此受到启发,放弃其他事情学习钓鱼,五年才完全掌握其中的道理。当我面对河水手持钓竿时,心中没有杂念,只想着鱼;放下钓线和鱼钩,手上用力没有轻重差别,外物不能扰乱我。鱼看见我的钩饵,就像沉下的尘埃和聚集的泡沫一样,毫不怀疑地吞下去。所以能够以弱制强,以轻取重。大王治理国家如果确实能像这样,那么天下就可以在一握之间运转,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楚王说:好。鲁国的公扈和赵国的齐婴两人同时得病,一同请扁鹊医治。扁鹊治好了他们。两人都痊愈后,扁鹊对公扈、齐婴说:你们先前所患的病,是由外部侵入而危害内脏,本来是药物和砭石能够治好的。如今你们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疾病,和身体一同成长。现在替你们攻治它,怎么样?两人说:请先让我们听听效果。扁鹊对公扈说:你的心志坚强而气势不足,所以善于谋划却缺少决断。齐婴心志薄弱而气势强,所以少于思虑却容易过于专一。如果把你们的心互相交换,就能在长处上均衡了。扁鹊于是给两人喝下毒酒,使他们昏迷死亡三天,剖开胸膛取出心脏,互相交换安置,再给他们服神药;两人醒来后都恢复如初。两人告辞回家。公扈回到了齐婴的家,拥有他的妻子儿女,妻子儿女却不认识他。齐婴也回到公扈的家,拥有他的妻子儿女,妻子儿女同样不认识他。两家因此相互争讼,请扁鹊辨明。扁鹊说明了事情的缘由,诉讼才停止。瓠巴弹琴,鸟儿随之起舞,鱼儿随之跳跃。郑国的师文听说后,舍弃家业跟随师襄游学。他按指调弦,三年仍不能奏成一篇乐章。师襄说:你可以回去了。师文放下琴,叹息说:不是我的手指不能调匀琴弦,也不是我不能奏成乐章。我心中所存的并不在琴弦上,我所专心追求的也不在声音上。内心不能领会,外在不能与气相应,所以不敢动手拨弦。姑且暂时放下,看看以后怎样。不久,他又去见师襄。师襄说:你的琴艺怎么样了?师文说:我已经得到了,请让我试奏。于是他在春天敲击商弦来召唤南吕,寒冷的风忽然到来,草木结出果实;到了秋天敲击角弦来激发夹钟,温暖的风徐徐回转,草木开花茂盛;在夏天敲击羽弦来召唤黄钟,霜雪交相降下,河流池水突然冻结;到了冬天敲击徵弦来激发应宾,阳光炽烈,坚冰立即消散。将要结束时,他奏出宫音并总合四弦,于是景风飞翔,祥云浮动,甘露降下,甜美的泉水涌出。师襄于是抚胸跳跃说:精妙啊,你的弹奏!即使师旷的清角、邹衍的吹律,也无法超过它;他们将要带着琴和管乐器跟在你后面了。薛谭向秦青学习歌唱,还没有学尽秦青的技艺,就自以为已经学完,于是告辞回家。秦青没有阻止他,在郊外大道上设宴送行,击节悲歌,歌声震动树林,回声使行云停住。薛谭于是道歉,请求返回,从此终身不敢再说回家。秦青回头对朋友说:从前韩娥向东到齐国去,粮食吃完了,经过雍门,卖唱来换取食物。她离开后,余音还在屋梁间回荡,三天没有断绝,周围的人都以为她还没有离去。她经过旅舍,旅舍主人侮辱她。韩娥于是放声悲哭,整个乡里无论老幼都悲伤忧愁,流着泪彼此相对,三天不吃饭。大家赶紧追赶她。韩娥回来,又放声长歌,整个乡里的老幼都欢喜跳跃、拍手起舞,不能自我控制,把先前的悲伤全忘了。于是大家送给她厚重的财物,让她离开。所以雍门人直到今天还擅长歌唱和哭泣,仿效韩娥留下的声音。伯牙善于弹琴,锺子期善于听琴。伯牙弹琴时,心意在于登临高山,锺子期说:好啊,琴声巍峨,就像泰山。伯牙心意在于流水,锺子期说:好啊,琴声浩荡,就像江河。伯牙心中所想,锺子期一定能够领会。伯牙游历泰山北面,突然遇到暴雨,停留在岩石下面;心中悲伤,于是取琴弹奏。开始弹奏《霖雨之操》,又创作《崩山之音》。每奏一曲,锺子期总能穷尽其中的意趣。伯牙于是放下琴叹息说:好啊,好啊,你听琴的本领真高明!我心中想象的情境,你都能领会。我的琴声还能逃到哪里去呢?周穆王向西巡行,越过昆仑山,却没有到达弇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返回时还没有到达中原,路上有人献给他一个名叫偃师的工匠。穆王推荐他,问道:你有什么才能?偃师说:臣只听凭您的命令来试验。不过臣已经有所制作,希望大王先看看。穆王说:明天把它一同带来,我和你一起观看。第二天,偃师拜见穆王。穆王推荐他,说:和你一同来的是什么人?偃师回答:这是臣所造的能歌舞的人。穆王惊讶地看着它;它快步走动、俯仰转身,确实像真人;按压它的下巴,它就合着音律歌唱;托起它的手,它就随着节拍舞蹈,千变万化,完全随着意向而行动。穆王以为它是真人,便和盛姬及宫内侍妾一起观看。表演将结束时,歌舞人眨眼向穆王身边的侍妾们示意。穆王大怒,立即想杀偃师。偃师非常害怕,马上剖开并拆散歌舞人给穆王看,原来都是皮革、木头、胶、漆、白色、黑色、红色、青色等材料拼合制成的。穆王仔细查看,里面有肝胆、心肺、脾肾、肠胃,外面有筋骨、肢节、皮毛、牙齿、头发,样样都具备,却全是假物。重新拼合后,又和刚才见到的一样。穆王试着拆除它的心,它就不能说话;拆除它的肝,它就不能看见;拆除它的肾,它的脚就不能行走。穆王这才高兴并感叹:人的技巧竟然可以和造化取得同样的功效吗?
诏贰车载之以归。夫班输之云梯,墨翟之飞鸢,自谓能之极也。弟子东门贾、禽滑厘闻偃饰之巧以告二子,二子终身不敢语艺,而时执规矩。甘蝇,古之善射者,壳弓而兽伏鸟下。弟子名飞卫,学射於甘蝇,而巧过其师。纪昌者,又学射於飞卫。飞卫曰:尔先学不瞬,而后可言射矣。纪昌归,偃外其妻之机下,以自承牵挺,二年之后,虽锥末倒眦,而不瞬也,以告飞卫。飞卫曰:未也,必#15学视而后可。视小如大,视微如着,而后告我。昌以牦悬虱於牖,南面而望之。旬日之间,浸大也;三年之后,如车轮焉。以睹余物,皆丘山也。乃以燕角之弧、朔蓬之簳射之,贯虱之心,而悬不绝,以告飞卫。飞卫高蹈拊膺曰:汝得之矣。纪昌既尽卫之术,计天下之敌己者,一人而已,乃谋杀飞卫。相遇於野,二人交射,中路矢锋相触,而坠於地,而尘不扬。飞卫之矢先穷。纪昌遗一矢,既发,飞卫以棘刺之端扞之,而无差焉。於是二子泣而投弓,相拜於涂,请为父子,克臂以誓,不得告术於人。造父之师曰泰豆氏。造父之始从习御也,执礼甚卑;泰豆三年不告。造父执礼愈谨,乃告之曰:古诗言,良弓之子,必先为箕;良冶之子,必先为裘。汝先观吾趣。趣如吾,然后六辔可持,六马可御。造父曰:唯命所从。泰豆乃立木为涂,仅可容足;计步而置,履之而行。趣走往还,无跌失也。造父学之,三日尽其巧。泰豆叹曰:子何其敏也?得之捷乎。凡所御者,亦如此也。曩汝之行,得之於足,应之於心。推於御也,齐辑乎辔衔之际,而急缓乎唇吻之和;正度於胸臆之中,而执节乎掌握之间。内得於中心,而外合於马志,是故能进退履绳而旋曲中规矩,取道致远而气力有余,诚得其术也。得之於衔,应之於辔,得之于辔,应之於手;得之於手,应之於心。则不以目视,不以策驱,,心闲体正,六辔不乱,而二十四蹄所投无差,回旋进退,莫不中节。然后舆轮之外可使无余辙,马蹄之外可使无余地;未尝觉山谷之崄,原阳之夷,视之一也。吾术穷矣,汝其识之。魏黑卵以昵嫌杀丘邴章。丘邴章之子来丹谋报父之雠。丹气其猛,形甚露,计粒而食,顺风而趣,虽怒,不能称兵以报之,耻假力於人,誓手剑以屠黑卵。黑卵悍志绝众,力抗百夫。筋骨皮肉非人类也。延颈承刃,披胸受矢,铓锷推屈,而体无痕挞。负其才力,视来丹犹雏谷也。来丹之友申他曰:子怨黑卵至矣,黑卵之易子过矣,将奚谋焉?来丹垂涕曰:愿子为我谋。申他曰:吾闻卫孔周其祖得殷帝之宝剑,一童子服之,却三军之众,奚不请焉?来丹遂适卫,见孔周,执仆御之礼,请先纳妻子,后言所欲。孔周曰:吾有三剑;唯子所择,皆不能杀人,且先言其状。一曰含光,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有。所触也,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二曰承影,将旦昧爽之交,日一夕昏明之际,北面而察之,淡淡焉若有物存,莫识其状。其所触也,窃窃焉有声,经物而物不疾也。三日宵练,方昼则见影而不见光,方夜见光而不见形。其触物也,马善然而过,随过随合,觉疾而不血刃焉。此三宝者,传之十三世矣,而无施於事,匣而藏之,未尝启封。来丹曰:虽然,吾必请其下者。孔周乃归其妻子,与斋七日。晏阴之间,跪而授其下剑,来丹再拜受之以归。来丹遂执剑从黑卵。时黑卵之醉偃牖下,自颈至腰三斩之。黑卵不觉。来丹以黑卵之死,趣而退。遇黑卵之子於门,击之三下,如投虚。黑卵之子方笑曰:汝何蚩而三招予?来丹知剑之不能杀人也,叹而归。黑卵既醒,怒其妻曰:醉而露我,使我嗌疾而腰急。其子曰:畴昔来丹之来,遇我於门,三招我,亦使我体疾而支强,彼其厌我哉。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献锟铻之剑,火浣之布。其剑长尺有咫,练钢赤刃,用之切玉如切泥焉。火浣之布,浣之必投於火;布则火色,垢则布色;出火而振之,皓然疑乎雪。皇子以为无此物,传之者妄。萧叔曰:皇子果於自信,果於诬理哉。冲虚至德真经卷中竟#1王:原作『五』,据北宋本改。#2寤:原作『寝』,据北宋本改。#3常:北宋本作『当』。#4国:原本无,据北宋本增。#5昔:原作『者』,据北宋本改。#6亡:北宋本作『止』。#7疾:北宋本作『庶』。#8於一家:北宋本作『其一道』。#9之鸣:北宋本作『于马』。#10为:北宋本无。#11步:北宋本作『千』。#12千:北宋本作『十』。#13生:北宋本作『有』。#14知:原作『升』,据北宋本改。#15必:原作『业』据北宋本改。冲虚至德真经卷下力命第六
译穆王下诏让副车把它载回去。班输的云梯、墨翟的飞鸢,都自以为技艺已经达到极致。弟子东门贾、禽滑厘听说偃师的巧技后,把这件事告诉两人;两人终身不敢再谈论技艺,只时时手持规矩。甘蝇是古代善于射箭的人,拉开弓就能使野兽伏倒、飞鸟落下。他的弟子名叫飞卫,向甘蝇学习射箭,技巧超过了老师。纪昌又向飞卫学习射箭。飞卫说:你先学会不眨眼,然后才可以谈射箭。纪昌回去,仰卧在妻子的织布机下,以眼睛承受织机牵挺的牵动;两年以后,即使锥子的尖端倒刺到眼角,也不眨眼,便把这件事告诉飞卫。飞卫说:还不行,一定要学习观察,然后才可以。要能把小的看成大的,把微小的看成显著,然后告诉我。纪昌用牦牛毛把虱子悬挂在窗户上,面向南方看它。十天之内,虱子渐渐变大;三年以后,看起来像车轮一样。再看其他东西,全都像山丘。于是他用燕地的角弓、北方的蓬草箭杆射它,箭穿过虱子的心,而悬挂虱子的毛没有断;他把这件事告诉飞卫。飞卫高兴地跳起,拍着胸脯说:你已经掌握了。纪昌学尽飞卫的技艺后,认为天下能胜过自己的敌手只有一个,于是谋划杀死飞卫。两人在野外相遇,互相放箭,途中箭锋相碰,一同落到地上,尘土却没有扬起。飞卫的箭先用尽。纪昌还剩一支箭,发射出去后,飞卫用荆棘刺的尖端抵挡它,分毫不差。于是两人流泪,丢下弓,在道路上互相拜谢,请求结为父子,割破手臂立誓,不得把技艺告诉别人。造父的老师叫泰豆氏。造父刚开始跟随他学习驾车时,行礼非常谦卑;泰豆三年都没有教导他。造父行礼更加恭谨,泰豆才告诉他说:古诗说,善于制弓的人的儿子,必定先学编簸箕;善于冶炼的人的儿子,必定先学制作皮衣。你先看看我的步法。步法如果能和我一样,然后才能掌握六根缰绳,驾驭六匹马。造父说:唯听老师吩咐。泰豆于是竖立木桩作为道路,宽度只够容脚;计算步数设置木桩,踩着它们行走。来回快步行走,没有跌倒失误。造父学习这种方法,三天就完全掌握了其中的技巧。泰豆感叹说:你怎么这样敏捷?领会得真快。凡是驾车,也是如此。从前你行走时,是用脚得到要领,用心来应合。推广到驾车上,就是在缰绳和马衔之间调和整齐,在口吻的配合中掌握快慢;在胸中校正尺度,在手掌之间掌握节奏。内心在中心取得要领,外在又合乎马的意向,所以能进退如履绳墨,转弯合乎规矩,取道远行而气力仍有余,确实掌握了驾车的技术。从马衔处得到要领,就由缰绳来应合;从缰绳处得到要领,就由手来应合;从手处得到要领,就由心来应合。这样便不用眼睛观看,也不用马鞭驱赶;心情闲适,身体端正,六根缰绳不会紊乱,二十四只马蹄落下都没有差错。回旋进退,没有不合节拍的。这样以后,车轮之外可以不留下多余的车辙,马蹄之外可以不留下多余的土地;从未感觉山谷险峻、平原平坦,在眼中全都一样。我的技艺已经穷尽了,你要记住它。魏国的黑卵因为私怨杀死了丘邴章。丘邴章的儿子来丹谋划为父亲报仇。来丹自以为勇猛,外形显露,计算粮食进食,顺着风快走;虽然愤怒,却不能凭自己的力量发动兵器报仇,又耻于借助他人力量,发誓要亲手持剑杀死黑卵。黑卵勇悍强健,力量超过众人,能够抵抗百人;筋骨皮肉都不像常人。他伸长脖子承受刀刃,敞开胸膛承受箭射,刀刃和箭锋都被推弯了,身体却没有一点伤痕。他倚仗自己的才力,把来丹看得像雏鸟一样。来丹的朋友申他说:你怨恨黑卵已经到了极点,而黑卵轻视你也太过分了,你准备怎么办呢?来丹流泪说:希望你替我谋划。申他说:我听说卫国的孔周,他的祖先得到殷帝的宝剑;一个童子佩戴它,就能使三军退却,你为什么不去请求呢?来丹于是前往卫国,拜见孔周,依照仆人和驾车人的礼节侍奉他,请求先把妻子儿女托付给他,然后才说明自己的愿望。孔周说:我有三把宝剑,任你选择;但它们都不能杀人,先说说它们的形状和功用。第一把叫含光,看它看不见,运用它也不知道它存在;它所接触的东西,悄然无迹,穿过物体而物体毫无察觉。第二把叫承影,在将要天亮的昧爽时分,也就是一昼夜明暗交替之际,面向北方观察它,只能隐约看见好像有东西存在,却无法辨认它的形状;它接触物体时,暗暗发出细小声响,穿过物体而物体并不疼痛。第三把叫宵练,正午时只能看见影子而看不见光,夜里只能看见光而看不见形体;它接触物体时,物体轻轻一动便过去,随着通过便重新合拢,只感觉疼痛,却不见刀刃出血。这三件宝物已经传了十三代,却从未用来办事,只装在匣中收藏,从未开启封口。来丹说:即便如此,我一定要请求其中最差的一把。孔周于是把他的妻子儿女召回,让他斋戒七天。在阴暗的傍晚,他跪下把最差的剑交给来丹,来丹拜谢接受后回去。来丹于是持剑跟踪黑卵。当时黑卵醉倒在窗下,来丹从他的颈部直到腰部砍了三剑,黑卵没有察觉。来丹以为黑卵已经死了,赶快退走;在门口遇到黑卵的儿子,又砍了三下,却像砍在虚空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黑卵的儿子正笑着说:你为什么这样愚笨,连续三次向我挥砍?来丹知道这把剑不能杀人,叹息着回去了。黑卵醒来后,愤怒地责骂妻子说:我醉倒时你使我暴露在外,使我的咽喉疼痛、腰部拘急。他的儿子说:前些时候来丹来这里,在门口遇到我,向我砍了三下,也使我的身体疼痛、四肢强直;他大概是厌恶我吧。周穆王大规模征伐西戎,西戎献上锟铻剑和火浣布。这把剑长一尺有咫,经过炼制的钢铁制成红色刀刃,用它切玉就像切泥一样。火浣布每次洗涤都必须投入火中;布在火中呈火的颜色,污垢则呈布的颜色;从火中取出抖动它,洁白得像雪。皇子认为世上没有这种东西,认为传说它的人是在妄言。萧叔说:皇子果然过于相信自己,果然敢于诬蔑事理吗?《冲虚至德真经》卷中完。“王”:原作“王”,据北宋本改为“五”。“寤”:原作“寝”,据北宋本改。“常”:北宋本作“当”。“国”:原本没有此字,据北宋本增补。“昔”:原作“者”,据北宋本改。“亡”:北宋本作“止”。“疾”:北宋本作“庶”。“於一家”:北宋本作“其一道”。“之鸣”:北宋本作“于马”。“为”:北宋本没有此字。“步”:北宋本作“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11步〕 “千”:北宋本作“十”。“生”:北宋本作“有”。“知”:原作“升”,据北宋本改。“必”:原作“业”,据北宋本改。《冲虚至德真经》卷下 力命第六